第3部分
《《入云深处》》 · 状语从句 · 2026-07-26
这样讲来,军功章有他们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啊。
木楚笑眯眯偷瞄砂加砂落一眼,复而想到心中一直都在的一个疑团,变脸回正义革命者,肃穆看向周主帅,“周将军,小女一直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木小姐请讲。”
“左相府中的内应到底是哪一位?小女在相府之中工作月余,府内诸人也认识了大半,不知那位英雄楚楚可有幸识得?”木楚满目向往,满眼疑惑。
她之前也曾问过砂加这个问题,但是砂加亦不知详情。做无间道做到单线联系并不算稀奇,做到被选择的联系人都不知道所需之物已进了自己的包袱,那才是境界。(从句:楚妞,你确定不是你这个被选择的联系人反应能力太差?)
“这个周某也实在不知详情,”周成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此人即安插在洛国举足轻重的左相府中,想必极为重要,兴许只有韩时大将军才知底细。不过,既然此人将檀木盒装入木小姐包袱,不知木小姐是否有所察觉是相府中哪一位?”
木楚面色一红,这周将军到底是武将,说话也真是直接,毫不造作,直指她软肋。
那日相府合约到期之日,她离开暂居小屋时,包袱好像还是老样子;然后在相府膳房的东厨房,她解开包袱放黄师傅特意给她做的小菜点心,包袱依然是老样子;再之后,她去膳房院外挖酱缸,黄师傅怕她冒失找不准大树,随后便跟她出了东厨房,指点完地点后,和膳房众师傅在院子里等她,当时院外和院内围聚的人众多,如此,当日之人,便都有可疑。只是,她最最怀疑的,倒却有一人……
她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怀疑倒是有一些,但小女不敢就此下定论。既然那人埋藏得那般深,韩大将军也从未告诉他人,两人必有深意,小女便不再妄议了。”
周成爽朗笑了起来,又问木楚家中木涂身体可好,朝堂也罚没了家中什么产业。说到木家别院时,周将军感叹,“木涂当真养了一个好女儿,有勇有谋。踏棋坊之名我亦有耳闻,今日得尝,名不虚传,今日木小姐亲自下厨,军中兄弟麻得爽快,辣得尽兴,无一不欢,周某替军中兵士谢谢木小姐。”说完,便是一礼。
37、此日足可惜 ...
木楚急忙扶住周将军回礼道:“周将军,这小女可受不起。论起来,您是我世伯,更是镇守边城护我夏晚安稳的大将,若没有您和戍边将士,夏晚哪得安稳,人民如何乐业,楚楚哪里又能在定水城中安然开小食坊,今日能尽这区区绵薄之力,才是木楚的幸事。”
木楚望了眼营帐之外,“今日将士脸上尽是欢颜,归根结底,却是来自昨日的大胜。真正温暖兵士们的,不是楚楚烹制的麻辣味道,而是您和将领们身先士卒,运筹帷幄而得来的胜利。恳请将军带领诸位将领兵士,继续护佑我们夏晚。”
周将军将她扶起,表情凝重。他看看木楚和身边的砂落砂加,眼中有些欣慰。如今的夏晚,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可是眼前这几个年轻人,年纪不大,却已机智聪慧,有礼有节,忠贞爱国。也许……日后夏晚是值得期待的。而现时他能做的,便是全力守住诺斯关。(周将军,你确定你说的几个年轻人里包括楚妞?)
四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周将军嘱咐木楚好好休息,便遣砂加砂落二人送她回房间休整。
木楚忙碌了一日,进屋简单洗洗,倒头便去给周公做水煮鱼。
砂加砂落二人立在木楚房外,待屋内烛火吹熄,又四下布好兵士看护,才转身离去。
“看她那个样子,好像仍然不知道吧。”砂落边走,边低声轻语。
“我根本什么都没与她说,她自然不知道,不过……”砂加眉毛一扬道,“看她突然一副深明大义,有节有理的样子,一下子还有点儿不习惯。哼,指不定那丫头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做了什么小破事儿。”
侯府与砂宅,毗邻而居,砂加与木楚幼时起便已相识。十岁起,作为武将之后,他随堂兄砂落远去南部求师学艺,在洛国再遇木楚,她与幼时,已有所不同,可是哪个人,又会永远不变呢?时光,真快啊……
砂加自嘲般略摇了下头,呵呵,那个总跟在他身后跑的小不点儿,已经不见了呢。
…………………………
翌日,木楚在军中兵士晨练的喊喝声中醒来。吃过早饭,砂加砂落便张罗要安排人同她一起回定水城。
“那么急做什么?我还没好好转转诺斯关旁的城镇呢。”木楚皱眉,她还偷偷关着一个人呢。
“洛国军力正在向诺斯关集结,这里大战一触即发,”砂加如往日般,嬉笑着打量了下木楚,“你一打不过,二跑不快,三吃得多,留在这儿哪里有一点儿用处?”
“哼,水煮鱼吃完我就没用了,是不是?”木楚假意怒目。
砂落正色道:“楚楚,这里与你卧底光王府和相府不同,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为了你
37、此日足可惜 ...
的安全,我们必早日送你离开。”
“我军昨日才打了胜仗,我只在这城中留一日,看看边境风情,明早就出发,可好?”木楚可怜兮兮,继而又挺胸抬头道,“再说,不是还有砂落你呢吗?昨日我听军中兵士说,你乃夏晚第一高手,有你在我怕什么?”
砂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夏晚第一高手可不是我……”
管他的,第二高手也够用了,咱不挑。
近旁,砂加得意洋洋插话进来,“自然,等我再长两年,第一高手就是我了。”
…………………………
软磨硬泡,软硬兼施,软谈丽语下,砂加砂落终遂了木楚的愿,同意她在城中四处逛逛,隔日再走。
木楚一路闲散,四处乱看,一路假装买东西,不时四处观望,见并没有兵士跟着自己。想来砂加砂落也觉得彼时城中戒备森严,不需调派兵士看护她。她一路向来尔客栈走去,中间又进一家药铺买了些成药。
入得客栈,掌柜的和蔼对她笑笑,她将成药交给店小二去煮,自己快步跑上楼去,打开门锁,推开门,便见那人在床上仰面躺着。
她轻轻走到近前,那人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却有了些红润之色,多亏那羽箭并未伤到要害,假以时日,便会慢慢复原吧。
仔细看来,这人身材颀长,脸有些小胖,长相平平。
恩,老天是公平的(老天:你昨日才说我不靠谱),给了你吴彦祖的身材,同时也给了你天蓬元帅的脸。
只是,这眼睛真漂亮。
眼睛!木楚倏地蹦离床边,不知何时,那洛国伤病已睁开了眼,静静躺在床上看着木楚。
木楚清咳两声以示自己很正经,接着问道:“你感觉好些没有?”
那人点了下头。木楚方才注意到,那人颈项之上她无比得意的煎饼围脖,已经全然没有了。
她大张开嘴,如果此人不是饿极了,就是这边城的煎饼太过好吃了,她一会儿得批发点儿带回定水城。
商机啊!
作者有话要说:昨日参加了拔河比赛,今天浑身都疼,果然坚持锻炼,才是王道。
各位GN们,要锻炼身体啊!!!!!!!
38
38、竹篮打水空 ...
木楚将那洛国伤病慢慢扶起,拉开虚披在他身上避寒挡手的宽松棉袍,去拆他身上绷带,那人身体略一僵硬。
这点儿疼都受不住?木楚皱下眉,亦不抬头,只更加轻巧重新上药包扎,再给他披上棉袍,喂他清粥小菜。整个过程,木楚虽然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却也做得细致。
最后,她将托店小二熬好的中药倒入碗中,放在桌上,叮嘱道:“这药你一定记得喝了,既然你爱吃煎饼,晚上我再给你带来。你现下不宜进食太多,一日两餐便也足够了。”
说完,快速出门,带门落锁,也不再看那伤兵。
返回军中营帐时,木楚又去昨日那家煎饼店买了几张煎饼,迫不及待撕了一小块放入口中咀嚼,果然味道不错,劲道十足,便立刻跟那店主约了晚上来取货。煎饼易保存,运回定水城中卖的话,一转手,便又是一笔钱财。木楚掐算着手指,笑容满面。
…………………………
晚饭后,木楚草草吃了一口,便又要往外奔,砂加一把拉住她问道:“楚楚,天都黑了,你这还往哪里跑?”
“啊?我约了城中方记煎饼铺的老板去进一批货,诺斯关这里煎饼委实好吃,砂加你居然藏私,这么好的东西竟然不告诉我!”
砂加委屈道:“我也才从易斯关过来好不好,一会儿我问砂落去,好东西不给我吃,你记得也给我多带回来点。哎,干脆我随你一同去好了。”
木楚伸手拦住他,“不必了,你好好看好军营站好岗吧,守好关门,我才好安心在城中悠哉游哉。我这就走了,一会儿误了和人家约的时辰便不好了。”
扭头跑开两步,她又回头问道:“砂加,昨日战事,我军可有伤亡?”
砂加一愣,不知她何出此言,依然答道:“并无阵亡,听闻十几个兵士受了些皮外伤,无大碍。楚楚,你问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因为我身在边城,同仇敌忾啊!敌军全数溃败,而我方伤亡最低,如此,方是真正的大捷。我方损失如此之低,周成将军和砂落果然厉害!”木楚又状似无意地加上一句,“对了,此役抓了多少敌兵,咱们夏晚兴不兴严刑逼供?当初我在光王牢里好像没少遭罪啊,连什么什么毒药都给我用了。”
从老虎部队到济州岛“F”号营场,从关塔那摩基地到阿布莱格布监狱,虐囚事件,一直很有市场(这么多年,老美真是没闲着啊)。不知道诺斯关的牢房,怎么样?
砂加鼻孔一哼,满脸鄙夷,“切,别拿洛国跟我们比,他们和我们,压根儿不在一个位置上。”
闻言木楚笑笑,朝砂加竖起一个大拇指,扭头快步朝营门一溜烟儿跑去,边跑边向身后摆手道:
38、竹篮打水空 ...
“走了,走了,我来不及了,商户最重—诚信—二字。”
…………………………
木楚驾着她马车,首先到方记煎饼铺如约批量买了一堆煎饼,再一路回望小心到了来尔客栈,入店后她先在楼下点了两份小炒,一碗米饭,自己端着上了二楼一直定用的房间。
打开锁,推开木门,只见那洛国伤病坐在桌前,许听闻门口有声响,正朝门这边望来。见来人是她,脸上竟似有些薄薄的笑意。
对滴,看见我就有得吃了,换谁,谁不乐啊,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条件反射。
不论是高级灵长类还是巴普洛夫的狗狗,不论是敌人还是挚友,生物学本能这种东西,果然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室内木桌之上,上午留下的药碗,只剩碗底一点残余,看来为了早日康复,这伤员吃药倒是蛮自觉的。
木楚依然不解开那人手上的绳索,将一份小炒肉,一份青菜,混着温热米饭,间隔各一口,喂他吃起来。饭后,喂他几口温热白水,又仔细替他换了一遍药,一圈圈覆洁净棉布。
“喂,你叫什么名字?”木楚边缠棉布,边抬头看向伤兵。
把人卖掉之前,总要知道人家的名字才好,就像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的紫金红葫芦,名字就是那个OPEN键。
那人张了张嘴,只发出嘶哑声音。
“哦,恍然间忘记你嗓子的事了,许是之前发热烧的,以后慢慢便好了。”木楚继续又绕着他身体缠了一卷棉布道,“我习惯只唤人名字,姑且,就叫你萨姆晚吧。”
那人口中含着的水,险险喷出一小点,被他压住,匆匆整口咽下。
木楚皱眉:“怎么的?还嫌不好听,我家乡有位知名人士,叫萨达姆,和我给你起的就一字之差。”她将最后一圈棉布包扎好,自顾自仍用那代号道:“萨姆晚,你的伤已无大碍,你是洛国兵士,我明日便要将你带去诺斯关军营。”
那人凝目看他,她亦抬头看向那人,“萨姆晚,我已问过,我军此役并无伤亡,且军纪严明绝不虐待俘虏,你只是普通兵士,去了好好交代,兴许日后交换俘兵,你还有重回故国的机会。到时,娶个贤妻,种点庄稼,好生过日子吧。”
那人的目光,暗了一暗。
她说完,又将晚间在方记煎饼铺买的新鲜煎饼旧技重施挂到他项颈间,“萨姆晚,你爱吃这口味的煎饼吧,牢狱中可能就再吃不到了,今儿多吃点儿吧。”
这伤兵身体底子不错,两日退了烧,伤口也没有恶化的迹象,如此便是入了牢狱,也没什么大碍了。一切打理结束,皆按她计划行进,毫无偏差,木楚起身,朝门外走去。
身后,却猛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嘶哑
38、竹篮打水空 ...
声音,那个总是温顺沉默的洛国伤患,此刻拼命张嘴,拼力想言语,却只如吃了哑药的八哥,难以成言。
难道怕有去无回?也算,人之常情……
“我送你十六个字。”那人闻言眼中急迫,却止了声响,细细聆听。
木楚沉声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固到底,死路一条!”
她转身锁上了门,再不理那人,急急离去,她说的做的,已是仁至义尽,清楚明白。
…………………………
清晨,在军中早早吃过早饭,去周正将军处道别后,木楚便装着满车麻椒和煎饼,带着砂加砂落安排的一个可靠便衣兵士准备上路。砂落在巡值城防,砂加前来相送。
木楚偷偷将砂加拉到无人之处,低声轻语,“砂加,我悄悄帮你们抓了个人。”
“嗯?”砂加微微升了下语调。
木楚得意道:“我前日出去偶然发现的洛国伤兵,我将他双手反束,关在来尔客栈二楼最南一间房内,这是钥匙,你得空便带人去抓吧,不过他只是普通兵士而已。”
“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砂加眯了眯眼睛。
“你看我不是胳膊腿都好好在这儿嘛,那人受伤到奄奄一息,不费我吹灰之力。”木楚甩甩手臂得瑟起来。
“你为何不直接将他押回来,知不知道这样对城防有多危险。在这儿等着我,切勿声张。”砂加说完,取过木楚手中钥匙,几步走开,牵了匹黑色大马,翻身而上,朝来尔客栈方向,疾驰而去。
一个残兵败将,还能在城中掀起什么大风大浪?她就不信了!
切,她都问过了,那人就一普通兵士,注:还是只剩半条命的,又不是王爷将相。
话说,遥想当年,如果傻了吧唧的包惜弱没有救完颜洪烈,郭靖的娘就不会跑到大漠去,铁木真没有郭靖相助,就会早点挂掉,蒙古各部无法统一,无法西征,无法将火药传入欧洲;欧洲将继续中世纪,没有文艺复兴,没有大航海;同样,完颜洪烈没被爱情糊了眼,就只能投身到金国的政治斗争中去,金国会四分五裂,宋不会灭亡。纵观世界局势,别处乱七八糟,风景这边独好,以此发展下去,中国就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了。【注,此处说明请见作者有话说】
于是,轮到她救人的时候,她连绝对不救王爷这种蝴蝶效应都想到了,还能有什么幺蛾子?!
…………………………
“那个,人,人呢?”
候在营门附近的木楚见砂加骑马刚过来,便迎了上去。左看右看,却只见他一人。
“跑掉了。”砂加简短说道。
“你连个残兵败将都打不过?”怎么还好意思说再过两天便是夏晚第一高手?
“房间之内
38、竹篮打水空 ...
,根本就没有人。”砂加边向马厩牵马,边小声在木楚耳边说。
“什,什么?怎么可能,我锁着门,束着那人的手,那里是二楼单独突出的房间,窗外又是水塘。凭那伤弱病体,难道此人飞天遁地了?砂加,你不会不信我吧,我真的带去一个人,也没有私自放他走。”
砂加将马季好,关好马棚的木门,“我向那来尔客栈的掌柜的求证过,你所言不虚,他证实你的确带着一个虚弱的人去住店,且一直将他锁在屋内。昨晚你走后,店小二去二楼别的客房送水,也听闻最南侧房间也还有些微声响。”
“那……”木楚疑惑。
“必然是你所救之人功夫了得,这洛国受伤兵士能自边境溜入我夏晚,自二楼踏水而去,你说此人游荡城中,有多危险。”砂加语气严肃,目光犀利。
木楚低垂下头,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能乱捡啊。不论是金银珠宝,还是路边的人。
“现下怎么办?我这便去向周将军请罪,并描述出此人特征,你们尽快画像批捕。”
砂加沉吟下,阻住木楚行动,“慢着,此事必须谨慎进行,交给我处理即可。这军中人多口杂,现时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且先详细跟我说说此事来龙去脉。”
马厩之中,两人坐在干草堆上,闻着新鲜热乎的马便便,嘁嘁喳喳,一阵低语。
“你说,他能不能伤好了,不愿坐牢,便又挣扎着溜回了洛国。”木楚讲了整个过程后,怀揣最好的盼望,怏怏开口。
“事到如今,你只能如此自我安慰了。说来,若你不告诉那人今晨便会送他去夏晚军中,兴许他也不会逃得那般快。”砂加在嘴边叼根干草,讪笑道,“昨日有人说,商户最重要的便是诚信,我怎么一点儿没看出来,你还不是骗了我去给敌国兵士送吃食。”
“说商人最重诚信,自然是由商人自己说的。还有一句话,叫无商不奸,你听过没有?”木楚也咬了根稻草在口中。
“现在你便回去吧,不要再管此事,我自用计较,只是,”砂加轻吐出口中稻草,注视木楚道,“再不可如此行事。”
木楚心中一阵感激,何其有幸,有愿意帮她承担一切的朋友。这朋友,便是在你因为抽风的、短路的、欠敲打的理由欺瞒他之后,虽不多言,亦能宽容而过,真心待你,这样的朋友,我们能有几个?
…………………………
旭日当空时,一辆马车出了诺斯关,行在去定水城中的路上,赶车之人,是一个体格健硕的小伙子。
车架内,木楚左麻椒袋,右煎饼袋,搂抱而坐。她掀起车侧窗帘,回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诺斯关,期盼这边境两侧的人民,日后安好
38、竹篮打水空 ...
。
脑海中闪过萨姆晚,她救助的,起名字的,围煎饼的洛国伤兵,那微胖的脸,那中箭的血肉左胸,那温暖眼神,和那砂加口中空荡的房间,僻静的客栈。
哦,来尔客栈,看看她这左挑右选的客栈——来尔,来尔。
原来,只是个liar。
作者有话要说:运动会结束,有很多欢乐,有很多意外,有很多伤痛。
最爱的,大抵是比赛前大家互相放狠话互相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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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标注处来自以前在网络上看到的“如果丘处机没有路过牛家村!!!”,全文如下:
1 若当时丘处机没有路过牛家村那麽秘密跟踪他的那些金兵就不会死在郭顶天和杨铁心他们两家人的院子里了,同样,完颜洪列也不会见到包惜弱而对她念念不忘了。那些金兵会轻松死在丘处机手里,而郭,杨两家不会受到余后的波及了。
2 郭、杨两家不受波及,李萍不会流失大漠,郭靖和杨康将会平平安安的出生在牛家村。江南六怪自然也就不会前往大漠。
3 没有六怪和郭靖相助,铁木真就会死在扎木合他们手上,蒙古各部落也就不能统一。
4蒙古既然不能统一,也就不会有什么西征,火药就不会传入欧洲。
5没有火药,铁甲骑士在欧洲的统治不会动摇因此黑暗的中世纪将延长1000年,也就不会有文艺复兴。
6没有文艺复兴,自然也没有大航海,美洲将始终是游牧的印地安人家园。
7同样,西班牙不会将铁炮传入日本,长筱会战是武田方获胜,日本战国时代将一直持续不能统一。
8完颜洪烈没有包惜弱,只能全力参加权力斗争。金国因此会内乱。
9没有蒙古,金国又有内乱。因此宋不但不会灭亡,反而会统一。宋朝注重商贸,因此资本主义萌芽将在中国首先出现。
10因此到今天,中国将是最发达、最文明的国家,远远领先于日本、欧洲、美洲。
所有的一切都怪丘处机这小子,没事干吗去走什么牛家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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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后会可有期 ...
边城方记煎饼铺中的大饼因揉和了北地洛国的风味,别有一番味道,制作原料亦分为多种口味。木楚批运回定水城中后,在踏棋坊中用饼卷着豆丝,肉丝,黄芽菜等一起卖,也可由食客们单独购买,外带回家,好是热销了一阵子。
现下已近了腊月,木楚本打算再去方记煎饼铺进一批大饼,再问问砂加那事进行得如何,是否给边防添了麻烦。自那日一别后,她再未得到砂加音信。怎料楚母坚决不让她再去边城,木涂也拿出家长的气势出面阻止。
木楚望向楚母,忆及不论她在踏棋坊几时归家,贺氏每日都要等她回来侯府同她一起用膳;每日不论刮风下雨起得都比她早,看她穿戴妥当嘱她出门小心,这相处的点点滴滴,让她对楚母的感情愈发深厚,不忍抚她的意,便应下找人托买,自己绝对不去诺斯关。
这一月中,洛国仍不断将兵马集结至诺斯关处,与夏晚多次弓刀相见。诺斯关守军远少于洛国兵士,肯去边城的人,越来越少。便是去的人,到了边城附近,亦被盘查得很严,不容随意走动。边城方向传来的消息,也是越来越少。
后来,木楚好容易寻到一人,有官方的文书,能够去诺斯关探望亲戚安危,那人姓郑,面相老实,军中通知他去接患病伤重的侄儿回家休养。木楚约郑叔见面后发现那郑叔居然也是大鹏小鹏家的远亲,她便放心将一封写得隐晦的信件用红蜡封□与郑叔,央他将此信转交砂加,又预付给他银两,恳求他一并在边城方记煎饼铺中采买些大饼带回。大鹏小鹏的爹爹和长兄在戍城守军中当差,两人便一同求郑叔带些东西顺路探望。
远远近近居民得了消息,那些有亲属在诺斯关的人,都前来托郑叔带东西,传口信。郑叔已快成定水城(及周边乡镇城郡)与诺斯关间的邮递员,身边包袱越积越多——奶奶给孙儿缝的衣物,父母给儿子备的干粮酱菜,普通农户央人写的信件,俏妹妹给情哥哥传的信物等等,等等,五花八门,种类繁多。但是每一样,都是一份厚重关心。
木楚见这态势,郑叔已难以负担,便干脆将自己店中进货的马车借给郑叔。
冬月末的一天,一早天还未亮,郑叔即收拾妥当,赶马上路。长长一队乡亲送他到定水城口,百般叮咛他路上小心,又反复嘱咐他将所托之物所传之话带到。郑叔重重点头,一扬马鞭,踏上行程。
一行人站在城门口,直看到一人一驾身形已远,才渐渐散去。
木楚犹自站在道路的彼端,目光注视远处愈发小去的一个黑点,想着边界战局,砂加砂落,心中不免有些伤感。调整情绪,转念一想,她又猛然跺脚,心中悔恨,商机啊,
39、后会可有期 ...
遍地都是商机,可惜她抓不住。
如果,她是学经济类的,此刻如Rothschild般,利用郑叔去前线获取第一手消息,便能趁着时局发笔横财了吧。
即便此刻边城战役形式未及存亡,不似拿破仑与威灵顿的滑铁卢之役,一般人亦不及Rothschild般彻头彻尾冷酷理智,学经济学的筒子现时倒腾一个物流公司,开发开发银行储蓄,不说富可敌国,也能赚翻了吧。
如果,她是学理工类的,便是没有工业材料制备电灯电话电报,只利用自然自然界中原料配点黑火药炮弹炸药,在异时空的这个冷兵器时代,不说一统大陆,也能轻松震慑洛国吧。(众:楚妞难道要滑向万能女主了,从句抠鼻:就她?)
如果,她动手动脑能力超强,如以往影视记录片中的强人一样,利用木材凿凿堆堆,鼓捣出滑翔机,飞行器的话,便是不被这世间众人膜拜为神女下凡,也能打着奇人半仙的招牌四处骗吃骗喝了吧。(⊙﹏⊙b汗,楚妞你这都什么理想?)
如果,她是学社科政哲类的,历史规律,哲学思想,权谋计策了然于心,揉合着五千年历史经验沉淀,便是不能把那颗破旗子搓吧于鼓掌之间,也早就把他识破了吧……
“呸——呸——呸。”木楚朝空气中轻吐三声。
晦气,霉气,怄气,怎么连浮想联翩这么美好,有营养(?)的事,都又扯到那人了。
旁边与她一起来送郑叔的大鹏小鹏两人,一脸错愕的看着木楚。虽然他们掌柜的开店方针怪是怪了点儿,但神经还算正常啊。这会儿脸上神情忽而憧憬,忽而悔恨,忽而怒容,也实在变得太快了。
不会是,要扣他们月钱吧……
远方路的尽头,郑叔车架已奔去无踪。木楚搓搓微寒的双手,招呼大鹏小鹏两人回踏棋坊开业。
对于废柴专业的废材学生,还是老老实实奔她的“新东方”吧。等此役结束,周将军带领砂加砂落和夏晚兵士把洛国打得满地找牙之后,她就去教砂加砂落鸟语吧,自己的专业嘛,要有爱。
哎,回去路上还有段距离,再想想,如果自己是学冶金采矿勘探的话,挖挖石油……木楚脸上又因着YY,诡异笑起。
身旁大鹏,小鹏心中多云转晴,哦,没准儿,是涨月钱呢。
…………………………
数日后,郑叔风尘仆仆自诺斯关赶回,将自己侄儿安置好后,便一刻不停在四邻间奔走,传递自前线带回的口信,消息。
一些他那日带走的衣物东西,他已交与前线兵士手中,并带回他们的现况,那些个人家得知亲人安好,自然欢天喜地,感谢各方神明保佑;
一些他离开时捎带的东
39、后会可有期 ...
西,他却原样带回,再也无法传递出去。郑重交付给所托之人后,城中某处便会传来一阵凄厉哭声。
当郑叔来到踏棋坊时,木楚早已关了店,和大鹏小鹏在前厅等候,见来人是郑叔,三人一齐迎了上去。
郑叔先看看大鹏小鹏,又望望木楚,自怀中掏出一封信件,先对木楚开口道:“木姑娘,谢谢你借老夫马车。只是,因边城战事,城中方记煎饼铺已于十日前迁走了,未能买到木姑娘所说的各味煎饼。这,是砂校尉托老夫带给你的信。”
木楚连忙自郑叔手中接过信笺道:“哪里哪里,应当我们谢谢郑叔您才是,没有您深入边城,我们怎能得知亲友音信,煎饼什么的,没有亦无妨。不知现下诺斯关战事如何?”
她边问边撕开信封,里面龙飞凤舞写着的大字,恰似砂加性格,整封信没有题头,没有落款,只四个字——好好呆着。
郑叔摇了摇头,“军中纪律严明,在边城时,具体的战况并不知情,归来后,倒是听家中侄儿提到洛国这一月中进犯次数与日俱增,夏晚的援军却迟迟未至。”他转向大鹏,小鹏兄弟,声音苍凉,艰难开口,“大鹏,小鹏……你们,你们……唉……敌军有一夜突袭,你们爹爹和长兄王腾,都……战死了,你们节哀。过两日,军中会派一队人来邻近各乡郡发讣文并将亲属遗物带回。”
大鹏小鹏方才满怀期盼的眼瞬间失了神色,两人紧紧咬住嘴唇,眼眶渐渐变成冬月腊梅的红色,却没有哭出一声,两人转身失神落魄地一起向后间走去。
木楚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失去骨肉至亲的痛楚,怎么可能用语言来抚慰?暂且,让他们两人静一下吧。她回过身去,送郑叔出门。
迎面一阵北风吹起,郑叔眼中湿润,声音暗哑,“这一日中,我传递的几户,皆是如此消息,老夫,老夫真是……”他话未说完,便剧烈地猛咳起来。
木楚拍拍他后背,“郑叔,这不是你的错,都是那该死的洛国,犯我夏晚,才让这么多人生离死别。”
她狠狠攥了攥手,听闻夏晚与洛国虽然不是友善邻邦,却也数十年我在南,你在北互不侵犯,而今,洛国撕裂面纱,咄咄进犯,无辜兵士们死伤无数。
送走郑叔,她回院中朝大鹏小鹏兄弟休息的房间走去,刚拐过廊角,却见兄弟二人正背着包袱走过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木楚惊愕道。
“掌柜的,我们兄弟二人这便要去诺斯关投军,替爹爹和兄长报仇雪恨。”王大鹏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行!你们兄弟两人一起就这么走了,你们家中娘亲谁人照顾?战场之上,刀剑无情,如若你们两人一起有什么三长两短,让
39、后会可有期 ...
你们娘亲如何活得下去。我知道你们心中难受,但是如此仓促下两人同去,实是不妥!我们和大娘再商议一下,可好?”
“掌柜的,您说的,我们明白。但是父兄之仇,却不能不报。求您一件事儿,娘年事已高,爹爹和腾哥哥去世的事情,我们想瞒着娘不让她知道,烦劳您就跟娘说我们去邻郡了,日后我们把军中所发俸饷送至您这里,您再想办法交给我娘吧。”王小鹏擦擦眼睛,双目猩红,与往日站在食坊前笑谈着指引食客的少年已全然不同。
“不行!”木楚再次坚决否定,“我不能就这样让你们走,你们若现在都走,别想从我这儿拿走这个月半钱薪水。”
至少留住一个,至少,给大娘的身边留下一个。至少,让她身边陷入这场战争的人,再少一个。
两兄弟互相看一眼,冲木楚笑笑,依稀间,她似乎又看到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副厨和可爱的店小二,自开店以来,从门可罗雀到门庭若市,他们始终在她身边,一起走过。可是终究,她谁也留不住。
不论她威逼利诱,还是拉袖子抱胳膊,都无济于事。谭清,谭澈两人出去采买,她连个能和着蛮力留住人的同伴,也没有。
“掌柜的,谢谢您对我们兄弟的照顾,我们后会有期。”
少年们的身影越跑越远,只剩那临别的言语在她耳边回响,她追到巷口,望着远处低喃重复着他们的话,“后会有期,一定要,后会有期啊……”
…………………………
腊月初一,踏棋坊歇业两天后。
深夜中,天忽然下起了雪,软软绵绵,却又络绎不绝地从夜空飘落。更鼓响过,路上早没了行人,踏棋坊的院门忽然打开,一个身影单薄的女子自院中走出,她举头看看,又回身在院前的木门上贴起一张大纸,中间六个字——聘店小二,厨师。然后她拢下碎发,打量一眼告示,低低叹一口气,推门回到院子里。
翌日,木楚醒得格外早,打开房门,满目银装素裹,尽是洁白。隔壁房间中谭清,谭澈还未有声响,她轻轻披上外袍,在院落中踩下一串脚印,滚了两个雪人,便去后厨淘米熬粥。不多时,厨房中米香四溢,另一侧炉台上,几屉馒头也快蒸好。谭清,谭澈过来时,木楚已将早餐搞定了大半,就让两人切切小菜,她去扫院开门。
往时,第一个起来做饭的,总是大鹏。
往时,清扫院子打开院门的,总是小鹏。
木楚抽抽鼻子,深吸一口冬日雪后的冷冽空气,移开门栓,大力推开了院门。
咕咚一声,一个人形雪团自门前木槛上滚下石阶。
木楚瞪眼——
还好我没把小店开在山坡上……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还好我没把小店开在山坡上……”的老笑话
一个人住在山上的小屋里,半夜听见有人敲门,他打开门却没有人,于是去睡了,等了一会又有敲门声,去开门,又是没人,如是者几次。第二天,有人在山脚下发现死尸一具,警察来把山上的那人带走了。
大过节的,从句把此章调调写得很闷,自抽。
大家陪我回顾老笑话吧,调节情绪。
40
40、风雪夜归人 ...
她快步上前欲扶起那雪人,那人却已揉揉膝盖扶地而起。
来人身材颀长,头顶、眉眼、肩上、衣袍皆是雪花,不知昨日雪几时停的,也不知这人来自哪里,行走了多久,名副其实,这人已成雪人,身形却没有一点瑟缩。
他眉毛上薄薄一层白色,睫毛间冷气雪水凝作薄层,晶亮亮闪烁,似是风雪过后,从天而降的圣诞老人。哦,只是没有厚厚的胡子……好像,还差点儿什么呢?
“您的鹿呢?”木楚脱口而出,接着立刻柔声转口道,“啊,我的意思是,这大雪天的,您来时的-路-肯定不好走吧,这位客官,对不起撞到了您,没想到天时不好这么早却已有客人在店外等候,实在对不住,您快进去暖和暖和,喝点热汤,片刻早膳便好了。”
服务行业嘛,对待客户,尤其是这样冬天一大早就来排队等候的忠心客户,要像冬天里的阳光一样温暖(至少没进食坊大门,把钱骗到手之前)。
雪人却摇了摇头,自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
什么破字啊,勉强工整。纸上字迹一晃而过,木楚背向扫了一眼,心中不屑。
雪人将展开抚平的纸举到她眼前。
分外眼熟的纸张,分外眼熟的内容,不正是她昨晚冒雪贴在院门外的招聘告示。
“您是来应聘的?”
雪人点点头。
哎?现在再看那纸上字迹,愈发顺眼了,多好的字儿啊,真是好,刚才肯定只是匆忙间反着看造成得错觉而已。
木楚一扬手,将雪人迎了进去。她看着他背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嘿嘿,开门大吉啊,终于让她等到了这个机会。
多少次啊,她渴望得到被人面的机会;多少次啊,被人面时,面对人事主管,及各企业人力资源总监,希望留下一个美好无过的第一印象;多少次啊,梦中她希望自己就是人事处处长,人力资源部总监,鼻孔朝着天,左右手巴拉着简历——眉毛挑挑,这个不错;手指扬扬,那个扔掉;你,头发太长;下一个,裙子太短;再下一个……
而今,她的踏棋坊是不是太有号召力了?这么早就有人前来求职。如此,她是不是不需多年就能比肩魏主厨,并青出于蓝了啊(吹牛皮果然首先是要敢想)。
只是,这群众的热情来得太快太猛烈了,第一个应聘者来得未免也太早了吧,她还没想好面试问题呢,是先问“你为什么选择我们食坊”还是“你能为我们店创造什么价值”,接下来是“请你自我评价下有什么缺点和优点”,亦或是“比其他应聘者你有什么优势”这类……
两人进屋坐定后,木楚给来人上了热杯茶,开口问道:“我姓木,是这里的掌柜的,不知您如何称呼?
40、风雪夜归人 ...
”
唉,千问万考,还是得从查户口开始啊。
“李简之”来人声音低沉,嗓音有些嘶哑。
剪子?如果叫菜刀的话,就更好,更应景了。
“剪子你冒着风雪而来,不是定水人氏吧?”继续查户口。
“我从诺斯关附近的邻水村来,边城战事危急,很多村民都四处逃难了。”来人握着手中茶杯,不疾不徐地说道。
木楚双目放光,如遇老乡,“邻水村啊,我上次去还路过呢。对了,剪子,诺斯关最近战况如何?”
“洛国兵士如潮涌,但是周将军一直率众严守。具体军机战况,我等平民并不知情。”剪子回道。
木楚仔细看他,年纪不大,正是好年华。一袭寻常冬装,肤色许是因做农活有些微黑,一张大众脸,并不出众,却有着股沉稳之气,便是冒着风雪逃难他乡,亦毫无卑膝落魄之色。进堂屋之前,他已拍落身上头顶大面积的积雪,此刻在室内温热气息下,残留在发梢眉睫的细小微雪消融开去,星星点点,衬得眼睛颇为闪亮。
见她注视他眼睛,剪子低下头去,轻转手中杯盏。木楚循着他动作看去,哦,手倒是长得漂亮,长指大手,干活应该是把好料。
“剪子,为何选择来踏棋坊应聘?”
哼哼,这可是为了满足企业自我澎湃而设的面试必问经典题目。
快点儿,快点儿滴,什么“慕名而来”啊,“享誉夏晚”啊,“饕餮盛宴”啊,赞美的词语,不论华丽的,简单的,煽情的,发自肺腑的,都砸过来吧,像暴风雨一般来得更猛烈些吧,我挺得住。
“昨夜走到这里,再也走不动了。看到门口有张告示,便想谋份工作糊口。”剪子一字字淡定说道。
您狠,您是淡定帝啊……有这么求职的吗?
那一字字如同重锤,那边厢淡定,这边厢肉疼,木楚玻璃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大哥,咱能不能不这么实诚?!
修养,气度,容忍,咱得构筑点企业文化,不能因为踏棋坊名气不够大,就这么把第一个应聘的人扫出去。忍。
木楚深深吸一口气,拾掇拾掇碎掉的玻璃心,继续问道:“不知剪子你所谋何职?店小二,还是厨师?对了,你可识字认账?”
“识字认账,谋店小二一职。”剪子答道。
太言简意赅了,也不说点附加定语,状语的给自己拉拉票,什么从小识文断字,什么擅工魏隶字迹优美,什么从小家中财物进去就由自己做主,一日不管帐家里银钱就乱成一团,巴拉巴拉……(从句:你当人人都似你我一样话唠啊?)。
“哦,那你以前可在其他店里帮过工,是否有相关工作经验?”
剪子摇了摇头。
木楚脱口问出上面
40、风雪夜归人 ...
的问题后,正在心里抽自己。
擦,以前当应聘者的时候,最恨别人问工作经验。如果去参加那次招聘会前,上一个电话面试的企业不是因为她七月毕业没工作经验不要她,她就不用去人才中心挤招聘会,不去那个倒霉的招聘会就不会摔下楼梯掉入牢房,不掉入牢房就不会……总之,千错万错,都是那些败家单位的错。
而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怎么可以沦落到和那些嫌弃新人没有工作经验的万恶招聘单位一个层次?
对面李简之见木楚眉头皱着,表情颇为扭曲,沉声开口道:“虽然简之以前从未当过店小二,也未跑过堂,不过掌柜的提点一下要领,李某定当全力以赴……”
还未表完决心,那边厢木楚豪迈一挥手打断道:“不打紧,不打紧!第一次有什么不好,就把你的第一次留给我吧。”
这,这话为啥这么别扭这么怪呢,木楚略一思索,脸色倏然红霞升腾。古代人,听不懂吧,听不懂,不懂;想不多吧,想不多,不多……古代人多纯洁啊!抬眼投瞄剪子,果然剪子面上波澜不惊,风平浪静。
不错,您果然是个淡定帝啊……
她扭头用微凉的手拍下发烫的脸,假意轻咳两声,继续威严状问道:“我的意思是……本食坊不以面相取人,亦不妄求经验,以过去业绩判人,全看应试之人的潜力,素质以及气场。剪子,比起其他应聘者,你有什么独特优势?”
剪子扭头四处看看,又朝门外看看,眉宇间似疑惑,用他的肢体语言清晰表达道:其他应聘者,请问,在哪里啊?
木楚一楞,她大半夜睡不着觉,贴招聘启事干什么啊,贴也应该白天人最多的时候贴啊,这不是自取其辱吗?又一经典面试问题硬生生被剪子和现时的状态摧残了。
“咳,咳,你便先说说你有什么优点,日后他人再来求职,我好有个比较。”木楚在桌子底下握着拳头说道。
“身体好,动作快,不怕脏,不怕累。”剪子嘴唇开合,道出十六字。
若真能做到这十六个字,算是店小二中模范员工了吧,木楚轻点下头,近一步追问:“这十六字虽概括得好,一般人若勤奋亦能做到,你还有什么独特之处?”
剪子略想一下,抬头说道:“打架好,学得快,守规矩,不抗上。”
恩,这点儿不错,日后遇到吃饭插队的,赊账欠钱的,蓄意破坏的,就可以很有气势地大吼一声:关门,放剪子!
“不知剪子觉得以你自身条件,你理想中的月钱是多少?”
此问题一出后,剪子不似之前那般痛快回答,反倒是左思右想了一番才开口,“这个,全凭掌柜的做主吧。”
木楚心
40、风雪夜归人 ...
花怒放,当时便被——有便宜占,不占白不占——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一拍大腿爽声道:“剪子,就是你了!这便出去接客吧!”
剪子略躬身谢了一下木楚,她笑得合不拢嘴,傻小伙儿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即刻剪子在木楚拟的合约上签了字,画了押,随后被她领到后厨介绍给谭清,谭澈两人。木楚又嘱托谭清大抵给剪子介绍下工作环境内容和相关情况,自己则回到屋里,一屁股在特意铺厚的舒适软椅上,长出一口气。
唉呀妈妈呀,面试原来也是个体力活啊!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走亲访友,时间太紧。此章较短,惭愧。
遥遥狼摸一下各位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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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针尖对麦芒 ...
午膳歇业后,木楚重写一张招人告示贴于踏棋坊门前,此番更为精简,只三个字——聘厨师。不多时,便有六,七人前来问询,近未时截止,已来了十人。
木楚心下不禁有些飘飘然,一扫早晨面试剪子时问答不顺,颜面不足的阴霾。面试官这种东东,亦不过是一回生,二回熟嘛。
利用午休时间,木楚将十人聚到一处,首先轮番查户口,提问题,又利用动手实践考核环节,让十人一起扒白蒜皮。
哎呀,这二十只手果然是比八只有效率得多,不多时,嫩白蒜瓣便装了满满一木盆,众人还你追我赶扒得起劲。这腊八蒜的原料算是有着落了,免费劳动力就是好啊……(奸商)
一番手头笔头的试炼下来,木楚从中选定两人。她郑重谢过其余八位应试者,一一将其送出踏棋坊,便将选中的两人和他们烹制的两道热菜带到大堂,又把谭清,谭澈和一早新入职的剪子召集了过来。
“这二位便是今日来应聘厨师一职的高厦师傅与沈悦师傅,”木楚略一顿,几人相互见礼,“他二人皆有当厨的经验,最是擅长热菜烹炸。谭清,谭澈,剪子,机会难得,你们也来尝尝二位师傅的高超手艺。”说完,她朝三人招招手,示意他们分别去品尝两位师傅面前木桌上的菜肴。
木楚自己亦快步走了过去,也不取竹筷,直接用手指捻起高师傅所做的黄金肉段便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如后,回味般点点头道:“色泽金灿,外皮酥脆,内里肉质嫩滑,无论火候,色泽颜色,摆盘造型皆为上乘,沈师傅好手艺,倚云阁的师傅当真名不虚传,佩服佩服。”说完,又伸手拈了一块金灿肉块放入口中。
那高师傅高厦,年约二十六七,是定水城中最豪华食坊“倚云阁”的大师傅,“倚云阁”在夏晚帝都等多个城郡俱有分店,声势盛大。那高师傅年纪轻轻,已烧得一手好菜,远近有名气响亮。他闻言拱拱手客气道:“掌柜的谬赞了,哪里哪里。”
木楚喝一口白水清清口,又至沈悦沈师傅面前。
沈师傅面前是一份家常的爆炒鸡丁。木楚舔舔手指,依然伸手直接捻起两块鸡丁,仰头扔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细细咽下后评道:“之前拌凉菜拼盘的环节,便觉得沈师傅的菜有股子独特清香,爽口又令人回味。不想这道热菜的爆炒鸡丁,也让您炒出了这股清香,不知您师承哪里?”
沈悦面貌似刚二十出头,腼腆一笑,“掌柜的言重了,我家中都是兄弟,却无一个姊妹。因着我在家中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兄长都随爹外出做活,我少时便常在家中帮娘做饭,久而久之,便以为营生了。这家常菜的做法,大都是跟我
41、针尖对麦芒 ...
娘学的。”
木楚笑笑,从沈悦言谈中依稀想到那个亦是家中无姊妹,从小就爱蒸馒头的砂加,也不知他现在好不好,是不是还在收拾她留下的烂摊子。她目光重新聚焦到沈悦身上,目光柔和,随口说:“哦,那便是家传的技艺呢,不知那入味的香菜是哪种奇珍,方不方便讲?”
沈悦马上回道:“那有什么不方便,我家住在定水城东郊外,屋前溪水边常年生长一种不知名的绿色小草,每年一直长至初冬才渐渐枯萎,我娘叫它蔓草,做鱼时常用它入味。后来我在家中帮忙做饭,发现这蔓草不只配鱼清香可口,压得住鱼腥,与其他多种果菜肉类亦可搭配。我今日用的,便是在溪边秋摘晾晒的蔓草。”沈悦细细道来,全无一丝隐瞒。
木楚点点头,多么不藏私的娃儿啊……
她分别再看看两位师傅,又看看他们面前的菜式,清清嗓子开口作总结陈词。
“高师傅系出名师名门,菜式典雅大气;沈师傅师承家学,菜式清香温暖。沈师傅盘壁未擦,塑形亦略差,而高师傅却无一不精致完美,所谓细节决定成败,单论这一轮菜肴,高师傅更胜一筹。但是,”
木楚话锋一转,抬眼望向木桌旁用竹筷吃得津津有味的谭清,谭澈和剪子三人。
“如我之前所言,入我踏棋坊,不以貌取人,亦不妄求经验,以过去业绩判人,全看应试之人的潜力,素质以及气场。而这所谓气场,便是与踏棋坊中其他人的相合性。踏棋坊宅小地偏,统共只有五人,但过往这五人亲如一家,脾气相投,气味相合,如才才能让踏棋坊走到今日,小有食客。所以,今日最后这一轮选择,全屏我食坊中三位共事者做主!”
三人闻言,谭清,谭澈猛然抬头,面上俱是一愣,剪子倒是秉持了其淡定帝的本色,放下手中竹筷,还不忘轻轻擦下嘴角。
…………………………
木楚不自觉间在木桌之下轻轻碰触下自己右手黏黏糊糊,泛着淡淡蔓草香气,粘着鸡汁的大拇指和食指,不免觉得坐在那边厢的人倒更似掌柜的,心中发狠:我让你淡定,我让你优雅,看我以后拿什么整死你,我的店小二……
她用左手食指勾勾,示意谭清,谭澈和剪子三人速速前来投票。
“仔细看看,两位师傅都翘楚,哪位与你们气场更合,喜欢他,就投他一票。”
三人互相间看看,剪子收集目光信息后,望向木楚,眨下眼睛,无声地简洁示意:“票呢?”
汗,之前演讲得太入戏太欢快了(是占便宜占得太开心了吧),忘记制作支持票了。木楚蹭地自椅上站起,“此事事关踏棋坊未来,你们认认真真考虑片刻,我去去就回
41、针尖对麦芒 ...
。”
她说完一溜烟向后厨跑去,很快,抱着三把大炒勺颠了回来,分别交给谭清,谭澈和剪子三人。
平稳呼吸,慢慢开口,从容道:“都选好了吧?现在支持哪位师傅,便将你们手中的炒勺交到他手中。”
切,淡定谁不会啊?不就是说什么都慢慢地,缓缓地,最重要就是,淡淡地嘛。
木楚独自在一旁坐定,高厦,沈悦两位师傅在一方,谭清,谭澈和剪子三人在另一侧一字站定。
谭清在左,谭澈居中,剪子在最右侧。谭澈最先自队伍中站出,毫不犹豫走向高师傅,郑重将手中炒勺送了上去。
谭清望了眼木楚,又看看剪子。剪子微一抬手,示意谭清先请。谭清迈步出去,在高,沈两位师傅所站位置的中线上略一犹豫,最终偏向沈师傅一方,送出自己手中大炒勺。
场上比分一比一平,剪子手中的闪亮大炒勺愈加闪光,成为关键一票。
屋里其余四人的目光皆齐齐望向他,他仍旧不慌不忙,反而嘴角略扬,一步步稳健迈出,停到高师傅面前,伸出手与他深深握握,笑容满面道:“高师傅的黄金肉段,十全十美,佩服佩服。”
高师傅不免脸上含笑,又谦虚一番。两人握完手,似乎还大有要进一步拥抱的趋势,木楚轻咳一声。剪子朝高师傅拱拱手,轻轻横移一步,却将大大炒勺交到沈师傅手中。
屋中谭清,谭澈,高厦,沈悦皆是一愣,独独木楚一副了然神色。
看过超级女声,快乐男声等真人秀的童鞋们,谁不深谙此道呀。
或情真意切,或握手相拥,或天花乱坠,或毫不着调地夸死你,就是为了把票投给你旁边的PK选手。
剪子,你是从大众评委或者专业评委席上,直接穿越过来的吧?
站在高厦师傅一侧是谭澈望望剪子,似乎有话要问,但她犹豫着张合下嘴唇,终是什么也没说。
木楚站到两位师傅面前,对犹自有些楞然失落的高师傅道:“高师傅,小女早先曾去倚云阁尝过您的黄金肉段(好贵好肉疼啊,逼着砂加请的客),一直念念不忘。您是誉满定水城的名厨,今日能来踏棋坊一趟,小女已觉得蓬荜生辉。而今再尝您这道拿手菜,味道更胜以往,只是……唉,这缘分之事,实在难以说清。”
高师傅拱手摆摆,木楚一路送他朝院门走去。
作为一个曾经长期奋战在落选线上人,木楚深知,对到落败的面试者,更要热情洋溢,细心周到。
她一路将高师傅让至尊位,边走边满是遗憾地感叹,若高师傅前来,当真荣幸之至,却又有些屈尊之类的言语。高师傅只是笑笑,临走出院门前,却略略回头,朝大堂中深深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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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高师傅,您这么向往我们踏棋坊吗?临出门前再看一眼吧,再看一眼,作为掌柜的,我很欣慰,很欣喜,很欣然……
…………………………
大堂里,谭清、谭澈、剪子和新进的沈悦正在闲谈,木楚送了高师傅回来,大声宣布沈悦从今时今日起即是踏棋坊的一员,她一一给几个人相互介绍后,便亲自带着沈悦去后间签立合约,又去库房取相应衣物。待沈悦熟悉后间位置,进屋换衣时,她闲来无事,便先行折回了前堂。
前堂与走廊间的木门并未关牢,隐隐地,室内谭清、谭澈和剪子的说话声飘飘而来。木楚精神大振,侧侧身,弯弯腰,毫不犹豫将耳朵贴了过去。
老板听员工墙角,多么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啊,嘿嘿……
“没想到,木姐姐最后居然是让我们定人选!”年纪最小的谭澈欣喜不已道,“木姐姐如此看重我们啊!只是,难道木姐姐自己心中便没有计较吗?”
“掌柜的自有她的道理的。”谭清年长一些,说话办事亦比妹妹持重些。
“那木姐姐心中的人选亦是沈师傅吗?若她中意的是倚云阁的高师傅呢?听闻定水城乃至帝都诸多食坊都想请高师傅呢。方才木姐姐送高师傅出门时,也是惋惜不已。如果,我们选的不是木姐姐心中人选,辜负了她的寄托,那如何是好呢?”谭澈重重叹了口气。
“不必担忧,掌柜的心中所选,必为沈师傅。”
一声暗哑的男声响起,声音不好听,却带着沉稳自信之气。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6666,一,青蛙,autumax127亲的留言,温暖感动,眯缝着眼睛,觉得心中全是暖流。挨个么么,谁也不许躲!
希望亲们引以为戒,不挑食,锻炼身体,做活蹦乱跳的活力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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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学耕不逢年 ...
杯盏落桌声轻轻响起,剪子继续道:“木姑娘是掌柜的,若我们票选的结果委实不合她心意,她完全可以再找些由头,设计出“明日”最后一轮选择。”
“啊……”屋内谭家姐妹的赞叹声传来,估计还有星星眼两双。
木楚却在门外抖了两抖,诚然,她小心思里设计过,如若最后他们三人选择的是高师傅,她会让娘亲明日再来选一轮。千真万确,她说的是“今日最后这一轮选择,全屏我食坊中三位共事者做主!”
可是,当员工对老板的心思了解到如此细致入微时(扭头,就你那点儿小心思),你的小心脏能不颤动哆嗦一下吗?
屋内,谭澈清脆的声音再次传来,“剪子哥,我刚才就想问你。之前木姐姐问沈师傅做菜秘方时,沈师傅老老实实便说出自己菜肴的烹制秘诀。我听完木姐姐所言,想尝尝那菜,可那鸡肉又在你那边,便向你那处望了过去,结果,”
谭澈笑了声,“结果发现你虽低头认真品尝,嘴角最似瞥出-傻瓜-二字。于是,投票时我便直奔高师傅处,为何,你却选了沈师傅?”
谭澈人小鬼大,最是耳聪目明,虽年纪还小,很多事不太明晓,观察却也细致。
木楚更向木门贴近,没想到方才终极PK场下还有这么一幕。果然啊,最精彩的内容永远在回帖,而最狠的猛料在考场下的等候间啊。
屋内一阵低低的笑声传来。
“好眼力!”剪子由衷夸奖道,大抵亦没想到身旁的小姑娘会去观察他的细微动作,“其实我说那二字并无他意深意。各家菜肴独特之处,全在选味,因此,菜式的秘方便尤为重要,可沈师傅却轻轻松松就将独门蔓草告诉掌柜的与对手,自然是所谓-傻瓜-一个。说回来,如此不避开旁人追问的掌柜的……”
剪子笑笑,继续转回话题,“但是,正是那般坦坦荡荡,毫不保留的回答问题的沈师傅,才更适合踏棋坊的清澈气场。”
谭澈感叹一声,继续追问不选高师傅的具体缘由,剪子略一犹豫,仍缓缓开口,“高师傅厨艺是完美高超,但是,其一,他的菜式太过华美奢侈,与踏棋坊全凭风味特色取胜的长处不是一类;其二,听闻你们刚才的介绍,他太过出名,掌柜的如此年轻,能否让高师傅心悦诚服?其三,高师傅亦太过精明,试问这一屋子人,包括掌柜的,能否压制得了他……”
木楚贴在木门外,听到“说回来,如此不避开旁人追问的掌柜的”时,便已心中骄阳似火,熊熊燃烧,敢情他原话里想说她和沈悦是一对傻瓜?后面剪子的分析愈加使她前倾的力量不断加重,“噗——通”一声,终是压倒了木门,从缝中载了进去。
她
42、学耕不逢年 ...
快速起身拍拍棉服上的尘土,大力推搡着门道:“越来越不结实了,既不中看,又不中用!”
抬眼望向大堂中三人,谭清扭头望窗外雪树,谭澈低头假装在木桌子上画圈,独独剪子品口茶,正看着她,表情依然,仿若早知木楚在隔门听墙角,他咽下口中茶水,悠悠又要开口。
这小子长了个仿天然呆的老实面相,说起话来字字在理,却不好应付。木楚倏地抬手,指向剪子方向狠狠开口,“剪子,你,先把这木门修修!再去后厨帮沈师傅准备晚膳要用的土豆丝!”
神马面部凝固淡定帝之流的淡淡表情,一点儿也不给力,果然还是凶神恶煞比较适合奸商……
剪子站起身,自怀中不紧不慢掏出一个小册子,扉页上写着“踏棋坊员工手册”,他扬指翻到一页,道“掌柜的,请问这小册子中说,为保证后厨工作质量,分工明确,跑堂的小二不必入后厨做事吗?”
哎呀妈妈呀,这才来半天就知道用白纸黑字保护自己了?我要先不把你压制住,还怎么做以法治店,以德服人的掌柜的!
木楚奸佞笑笑,如抓住了喜羊羊的灰太狼般,“剪子,你且将手中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看看。”
剪子闻言向后翻去,这员工手册今日午膳后才入手,还当真没全看完呢。
最后一页上,清晰写着两行大字:
一:谁的厨房谁做主,掌柜的永远是对的;
二:如有任何冲突,异议,请参见第一条执行。
“剪子,还有什么不明白之处吗?”木楚笑笑,如同看到喜羊羊入汤锅的灰太狼。
小样儿,跟我斗,作为被3.15晚会洗礼了那么多年的人,谁还不会活学活用点儿霸王条款啊。
剪子合上手册,笑着摇了摇头。
“那享受完员工投票的权利,便去尽下员工做工的义务吧。”木楚潇洒扬了扬手。
…………………………
喝过杯热茶,吃了两块甜点,木楚系上方巾围裙,比往时提前几刻到了后厨。今天沈悦新进,她需提前与他磨合磨合,再看看那剪子切好了几块土豆。想到他一刀一刀慢切细剁,木楚嘿嘿笑了两声。
后厨,谭清谭澈已在择菜清洗,剪子正在一旁帮沈悦切肉。两人身旁的案板上,细细土豆丝已装满一木盆。
见木楚进来,沈悦欢喜汇报道:“掌柜的,真没想到剪子刀下功夫这么好,您让他来帮忙切土豆丝儿,真是选对了人了。您看那边那慢慢一木盆,只开始几个是我示范,余下全是剪子刀下如飞切出来的。”
沈悦双手都忙着,便用胳膊肘碰碰身旁剪子,一副很懂的表情,“兄弟,你在家也总帮忙切猪草吧?”
剪子只淡笑一下,
42、学耕不逢年 ...
两指划过方才切菜刀的闪亮刀刃,将那锋利菜刀仔细收好。
第一回合,完败……
木楚狠狠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甜饼。
…………………………
当天木楚与沈悦在后厨中的配合虽远远不及与往昔她与大鹏配合得默契,总体而言,也还算顺利。沈悦为人勤劳肯干,老实本分,却不迂拙,时时能举一反三。
两人做菜上菜过程顺畅,只熬汤时耽误了些时间,木楚仍如往日般未及酉时便打了烊。
之前两日因着大鹏小鹏的家事和骤然离开,木楚心中憋闷,又不想让楚母瞧见端倪,便一直与谭清谭澈姐妹住在店里,只叫人帮忙稍了信回定水侯府,说店中事忙,暂且那两日不回去住了。
这日晚间刚灭了后厨的火,前院便传来叩门的声音,须臾,谭澈便扶着楚母进了屋,木楚闻声儿急急从后间迎了出来,边是惊喜边是责备道:“娘,您怎么来了?晌午不是托小路带信儿说我今儿晚一定回去吗?看您这手凉得,路上都是积雪,风又大,摔到了可怎么办?”
贺氏一身素色棉服,一路踏着夜雪而来,双颊已被夜风吹得见红。一见木楚,面上便全是荡开的笑颜,心疼地去拉木楚的手,又摸摸木楚脸颊,“儿啊,都瘦了,都连着两日没回来了……”
“娘,没事儿,看我不是好好的。我先给您捂捂手,暖和暖和,一会儿我们便一起回家。”木楚使劲揉揉手中楚母那略干而沁凉的手,心中却泛起暖意。
两日不见便巴巴亲自来踏雪亲接她的人,这世上还能有几个?年少时上学补课,每次放学,不论风雪,妈妈便在校门口等着。这天底下慈母的心,便皆是如此吧。她何其有幸,在这异世还能有机会拥有一份来自母亲的最纯粹的关心。
木楚细细为楚母暖过手,系好披风棉袍,挽过她的手臂,提了盏灯,向木门走去。
临行前,恰好沈悦和剪子自后间收拾完出来,楚母一向不过问踏棋坊的事情,见这两个人面相生疏,不免担心,便多望了两眼。木楚瞧见,当即放缓了脚步,简单说了事情原由,将两位新入职的人介绍给楚母。
楚母一一调查过户口,方才放心地点点头。略沉思下,楚母笑着开口道:“改日有时间的时候,大家一起去侯府聚聚吧。我看沈师傅家在定水城另一侧,离得也不近,如若令堂有人照顾,你便住在店里吧,冬日也方便些。剪子就更不必说了,以后安心住在这里便是。”
沈悦和剪子二人一齐谢过楚母,楚母又朝谭家姐妹招招手,“谭清,谭澈,我也有阵子没见到你们两个了,今儿便一同随我回去住吧。”
两人应了一声,便忙穿好外袍一起扶着楚
42、学耕不逢年 ...
母出了门。
木门慢慢关合,热闹的院子中留下几行凌乱的脚印,却一下没了声息,倒是不远的巷弄中,浅浅的谈话声一点点飘散。
剪子站在踏棋坊木门前,依着门扉,直望到远处点点灯火消失于拐角,才抬头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空气。
沈悦自他身旁探出头来,拍拍剪子肩膀,“剪子,快点关门休息吧,掌柜的把店交给我们看,可得锁好门啊。”
他话音未落,小巷尽头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夜色中一抹灯火跳跃而至。荧黄色的烛火映得来人脸颊通红,大抵因为跑得太急,那人手扶在胸口,大口喘着,却又带着些莫名其妙的得意之色。
“掌柜的,您怎么又回来了?”沈悦奇道。
43
43、闲居腊月天 ...
“我突然想起来个事儿,”木楚冲沈悦点了下头打招呼,便对一旁双手环抱胸前不吱声的剪子笑笑,“剪子,后面灶房里烧火用柴木还有挺多,可皮南木却没有了。杂间里堆了些大的原木,但炖白萝汤就要用合适大小的皮南木才最好,你今晚和明日闲暇的时候,便备一些吧。”
她双眼笑得眯起来,就像新得了宝贝能对付喜羊羊的灰太狼,两手在胸前比比划划,“喏,就这么长,这么宽,我以前特意比较过,这个尺寸的皮南木啊,烧火熬出的汤味道那才叫好。”
见剪子点了下头,她便欢快地提上灯笼转身去追巷口等候她的三个人。
“掌柜的,您慢些跑啊!”沈悦冲雪地中跳跃的背影喊了声,木楚头也未回,只摆了摆手。
沈悦转而钦佩喃语,“原来,烧火柴木的种类和尺寸,对汤品居然有如此影响,难怪踏棋坊如此独特,掌柜的居然连这个因素都考虑到了,我得找个本记下来……”说完便赶忙转身进屋去寻纸笔。
剪子扬唇笑笑,再望巷口一眼,进屋落好院门,便去杂间寻皮南木和斧头。
劈木头嘛,好像也不难……
夜色中,他右手扶着胸口,挥了挥左臂。
是夜定水侯府中,楚母娘俩共居一室。木楚吹熄了烛火,楚母在她身侧帮她掖好被角,轻声道:“儿啊,我看店中你新招的那两个小伙子面相倒也本分,只是仍不如以前小鹏大鹏知根知底,你到底是个姑娘家,和陌生男子同处一处要多注意些。当初你去经营踏棋坊娘本就不同意,现下更是要自己多长个心眼儿多留意才好。”
木楚回忆起穿越前那男男女女抢着去做工的热火时代,那些把女滴当男滴用,男滴当牲口用的资本家,不都提倡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她倒是真有些忽略这异世的风俗了。
耳边楚母声音继续道,“不是我不信人,到底是男女有别。明儿就让你爹着人去城东郊打探打探沈悦一家,至于那个剪子,既然说是诺斯关那边逃难过来的,也是个不容易的,得空你捎信给砂加,让他查下,娘才放心。砂加那孩子靠得住……”
木楚拉过娘亲的手,连声说好。母子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楚母又念叨念叨砂加少时趣事,才慢慢乏了入了梦。
翌日晨,木楚一早就拉着谭清谭澈起床。来到踏棋坊,院门也不敲,撇下谭家姐妹两人在身后,熟门熟路,找个垫脚处翻墙进院(从句:有工作经验就是好啊,我没白让你在相府锻炼,作为亲妈我很欣慰),直奔杂间验收昨晚儿布置的工作。
半杂间的皮南木呢,秋天时候她廉价收够的。
如果昨夜剪子没有加班,半跟没砍,自然,她可以批评批评他工作不
43、闲居腊月天 ...
积极主动;
如果剪子加班,砍了一部分,自然,她仍可以批评批评他工作不积极主动;
如果……等等,杂间里怎么天没亮就咔咔——咔咔的劈木头声。木楚猛然推开虚掩着的木门,只见屋子一侧整整齐齐码着几摞高高的规整木条,根根皆是昨夜她所比量的长度。剪子站在一跺皮南木前,正在继续朝上码放木条。沈悦手举大斧头,正举起欲劈。
“早。”剪子右手腕一扬,木条顺势落到木跺上,整整齐齐。
“掌柜的,早,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沈悦忙放下手中大斧头。
木楚也不言语,只挑眉瞄瞄沈悦手中大斧。
剪子还未开口,沈悦便急忙道,“昨夜剪子劈了一夜柴,天没亮又起来劈,我听到声响,便过来看看。”
木楚嗯了一声,只见半间房的皮南木都已快劈完码好,心中莫名,有火发不出来,转身便出了杂间。
身后隐隐沈悦的声音还透过走廊飘来,“剪子你歇会儿吧,掌柜的也没说非得昨日做完,你急什么,我劈一会儿……哎呀,谢什么……我谢你才是应该,没你的大炒勺,我怎么进得了踏棋坊……哎呀,我来我来……”
天然呆居然一夕之间连帮手带联盟都一并搞定了。
第二回合,完败……
木楚自鼻间哼了一声,去院门口给外面等候的谭清谭澈开门。
…………………………
不急于一时,慢慢来,慢慢来。
随后的五六日,踏棋坊慢慢又入了正轨,五个人逐渐熟识配合也愈发顺畅起来。
连着几日,木楚在后厨挥舞炒勺菜刀之时,都不闻往日大堂里吵吵闹闹的拥挤声,亦未见热切食客蜂拥到后厨门口抢饭抢菜。
一日,她抽空从后厨探头去看,只见大堂内众食客井然有序,畅食正欢,一派和谐吉祥。剪子左右手各持两个大餐盘如矫捷豹子在各木桌间穿行上菜,不时,又轻巧地绕至门口维持秩序。
一个坐在近门位置的老者拉拉剪子衣袖开口道谢,“这冬日里棋子状石子难寻,家中成套的又难以割舍,今日多亏了剪子你让我进来啊!”
“不打紧,您老慢慢吃。”剪子含笑而过,又去下一桌。
“哎呀,多好的孩子啊,不知道婚配了没有……”老人望着剪子背影感叹,周围几个同桌的食客亦同声附和,“这个跑堂的小伙子委实有方法,也能干……”
身后的大锅咕嘟——咕嘟作响,木楚悄悄缩回头去灶台瓷锅旁调汤,她身后谭家姐妹欢快地议论着:看到剪子哥在大堂游走没?太能干了,跟大鹏有的比,吧啦吧啦……
木楚愤愤将味勺扔回调味料小罐。
那厮,不知不觉间,连后厨带食客
43、闲居腊月天 ...
都给收买了!
诚然,剪子做事不偷懒,不犯错,亦没有丝毫冲突顶撞木楚的言行,诚如他应聘时所言的十六字“身体好,动作快,不怕脏,不怕累”。
可是,但是,依然,木楚就是看着他有点儿不爽。
木楚再次从帘缝儿中探头出去张望剪子的身影,颀长的身形,平凡的面容,大大长长的手,到底差哪儿了呢?明明是自己按模范员工标准招进来的,能让自己占便宜的员工……怎么,就这么不爽呢……
午后,冬日暖阳自窗口泻入,一室金黄。木楚倚坐在软厚椅子上,笑眯眯记完帐,又数了数小箱子中的钱,这几日收入竟比上月同期还多了。咚咚——咚咚的叩门声响起,木楚也不抬头,喊一声,“进来。”便继续埋头数钱,一天中美好的时光之一啊。
“掌柜的,您找我?”剪子有些涩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恩。”木楚轻点下头,继续数,欢欣数完,抬头正色对剪子道:“剪子,员工守则里跑堂和店小二的细则你都看过了吧?为什么还放不符合条件的客人进来?”
“掌柜的所指不符合条件的客人,便是那些没带棋子的食客吗?”
“正是!”木楚大力点头,“不然你以为这间食坊为何叫踏棋坊!连基本条件都做不到,如何入我踏棋坊?”
剪子几不可见的扬下眉,应着木楚的话虚心状请教,“还请掌柜的明示,我倒真的一直不解,掌柜的这家店为何叫做踏棋坊,为何食客必带棋子而来铺于院中,这样诸多限制,于生意,未必是件好事吧?”
木楚一时语塞,抬头望向窗外院落,短短几月,院中棋子状木块石子,已铺了满园。
每每埋添上一颗棋子,自己心里的莫名情绪会不会减少一分?每每从上面踩过一次,自己心里有没有爽快到一下?每每如此,是不是就会觉得找回了平衡。有,亦或是,没有?
她不愿多想,亦无从回答,只望着窗外满院落棋,从牙缝中挤出几字,“私人恩怨,小心误伤……”
剪子的身影略顿了一下。
她继而转口继续责问道,“剪子,我且问你,后间——踏棋坊寻香秘籍——的那本小册子你看过吧,吵吵闹闹便是我们食坊特色的一部分,你无须做那么多工作,反而破坏了我的经营。”
“掌柜的,那小册子是你写的吧?”剪子望着木楚眼睛,突然张口问道。
“是啊,不错吧,”木楚没想到剪子说话如此跳跃,直接拐到这个问题,随口便自我澎湃地招了,“即间接宣传了下我们店,架构了特色和规矩,又小赚了一笔出版费。”
随即木楚正色补充道:“当然,最重要的是,给广大美食爱好者们提供了
43、闲居腊月天 ...
快捷的入门指南,造福食客,行善积德。”
擦,差点被那小子把话套去,天然呆之流,更是要防之又防啊!
剪子笑笑,望着木楚身前小案上的钱银,“掌柜的,那这几日如此按序经营后,不知所入是多是少?”
木楚沉默,剪子私自改制后,收入诚然是多了,但是我就不说,怎么滴,怎么地!
剪子看看她眼睛,低声开口:“随行与随意是踏棋坊的特色,如若掌柜的选定了原来的方针,剪子自当照做,今日晚间便会全数照寻香秘籍所言践行。”
她点点头,自然她的厨房她做主,喧杂的人声,{奇}攒动的人头,{书}密麻的木桌椅,{网]曾经在那段初始回到故园的日子里,激荡和填充了她空落落的心。
她挥手示意剪子下去忙。他转身行至门前,却忽然扭头回去看她。恍然感觉到目光注视,木楚自案前钱银里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剪子,嘿嘿一笑,“怎么了,剪子,还有什么事儿?月钱嘛,月底才发。”
作为一个小资产阶级,时刻要捂住自己的小钱包。
剪子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不好听,却又像沙砾要磨砺着滑到人心里,“掌柜的,你每日总在房间里数钱,日后赚够了钱,可有什么打算?”
呆子,钱这种东西,是没有尽头的。
如果能白拣的话,另当别论。但是她确实一直有打算,也不隐晦,清脆说道:“农夫,山泉,有点儿田,找个良人养只狗,搬到空尽山,看云起云落去。”
“良人啊……”剪子轻声重复,日光映出他的轮廓,让木楚有些恍惚的感觉。
她拨拉拨拉案上的一串钱,开口道:“剪子,你是不是很闲?月钱好像可以多扣一些嘛……”
剪子不再多语,扬眉笑一下,推门走了出去。望着满园覆着薄雪的棋子,笑着摇了摇头。
室内木楚头重重垂到小案上,数月前的事儿,又一一想起来了。果然,天然呆什么的,最讨厌了啊!
还是再数一遍钱吧……
…………………………
又是一场冬雪过后,木楚站在院中发呆,仰头望着庭中一棵夏树。那树叶子早已落尽,一处枯枝伸将出来,棱角枝杈奇特有韵,覆着皑皑白雪,却别有一番风味。木楚心头一热,解下披着的棉衣,搓搓手,走到树下,攀着低处树干,便要往上爬。
才向上窜了两步,腰上便是一紧,随后她便撞入一个宽阔胸膛,扭头望去,正是剪子。
他手放在她腰间,她手抵在他胸前,双目望去,便那么容易在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要什么,我摘给你便是。”剪子嘴唇开合,温热的气息在冷冷空气中化作白雾扑面而来,有淡淡药草的味道。
43、闲居腊月天 ...
木楚双目大睁,仔仔细细看去,终如醍醐灌顶。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想整死你,我的店小二……
作者有话要说:冬天了啊,真快。
春节快点儿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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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凿冰河伯宫 ...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那么想整死你,我的店小二……
不只是嫉妒你举止思维比我更像掌柜的,
不只是讨厌自己对天然呆不设防,
不只是你搅合了面试经典问题,参透了我的心思,
而是,
你说你除了长相不似李棋,身形、举止、气质,特别是那双眼睛,哪一样不似那个大骗子!!
相貌是爹娘给的,茫茫人海中,像他不是你的错,但晃荡到我面前又不让整一次,就是你的不对了!
想到此木楚猛然推开剪子,大声道:“走,剪子,我们弄鱼去!”
剪子两手犹自留在空中,慢慢收起垂到身侧,不解道:“鱼吗?我去集市上买便是,今日霜寒风重,掌柜的就在店里侯着吧。”
木楚嗤笑,“去集市买?那还要花银子,还剩什么赚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没有听过?快回屋穿上棉袍,一会儿备些姜汁水跟我走。”
剪子闻言不再多语,自回屋去做相应准备。
那从容脚步,修长背影,木楚愈看愈发觉得记忆中片段重叠,当真是越看越让人忍不住。要是不小整你一下,怎么对得起老天(老天:跟我有一吊钱关系?楚妞:不是你给送过来的嘛),怎么对得起她自己?
她望着剪子背影,嘿嘿笑了两声,目光犹如看着喜羊羊走入圈套的灰太狼,嘴里悠悠哼起小曲儿“哦,是谁——把你送到我身边,是那圆圆的明月明月,是那潺潺的山泉山泉……”
哦莎啦啦,莎啦啦,一次,一次就好。
……………………
定水城外浑河,白茫茫一片无垠雪地,晶亮亮一条冰冻之河,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分别在雪岸和结冰的江面上行动。
较矮的那一个如一个圆球,头套毛帽,脚踏厚靴,双手互插至棉袖之中,在岸边雪地上小范围内跺着步子,口中却一刻不停絮叨指挥:
“剪子,别站着走!!快趴下,必须在冰上慢慢爬!”
“不对,不对,姿势不对!再伸展一些,再伸展一些。四肢贴合……”
“对了,对了!就这这样爬,这样必不会有落入流冰的危险。”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左边一点儿,再左边儿一点儿,好,嗯,再右边一点儿,然后往前爬一点儿,再往前儿一点儿……嗯,左边儿一点儿……”
见剪子左扭扭,右挪挪,前后重复,再无从容可言,滑稽可笑,木楚捂嘴使劲掩着笑。
诚然,根据以前上的物理课所得常识,压强等于压力除以受力面积。所以,在没有把握的河冰上行动时,以爬行的姿势增大受力面积,减小压强,绝对远优于双脚站立。但此时天寒地冻,一眼望去冰面厚实,似已非一
44、凿冰河伯宫 ...
日。她如此言语行事,不多就是想看剪子身姿笨拙,往复无用,受冻出丑,鼻涕连天。
效果好像,还真不错。
岸边木楚摇摇指挥,冰面上剪子一一照办。
数九寒冬,江岸边无遮无挡,饶是木楚一直在岸边蹦跳跺脚,北风吹过,也打了个寒颤。剪子再冰面上匍匐,却无一句他言。
一阵疾风卷着地上残雪扑面而来,木楚急忙扭身捂住口鼻,那猛烈的冷冽之气似将她吹醒几分。风过后再转身望向冰面剪子时,正对上剪子全身趴在冰雪之上因未闻其声回望她的眼神。
他眸色幽黑,满是坦然,和那么像关心的东西……
木楚心中倏地不是滋味,瞧瞧她都在做些啥?整不到万里之外居庙堂之高喝着茶水享着清福没准儿还泡着温泉的宁王,便在这里折腾勤勤劳劳有点聪明的喜羊羊。
好没出息……
念念不忘,更没有出息……
人在世上漂,哪能不被骗。就算最后她扔给他的,还不是一个空包袱……
似乎,已经可以了……不论是原来执拗的,还是现在执拗的……
木楚莞尔一笑,冲河中央剪子清脆喊道:“好,就是那里了。剪子,你不要乱动!看看周围冰面的情况,直起腰身来,先用备好的姜汁浇到冰面,再用布袋里的冰凿破冰。定要注意安全,然后我们守洞待鱼就可以了。”
剪子如她所言直起腰,麻利浇汁凿冰,很快便在冰面开了个冰窟窿,又清理了冰碴。随后,在木楚授意下,又在近旁位置再凿一个,下了两杆鱼钓。
不多时,便有河鱼因贪恋洞外充裕的空气争相涌向洞口,甚而鱼跃而出,另一侧,鱼竿也在颤巍巍扯动。
木楚在岸边手舞足蹈,往日只在语文课本中见过只言片语描述,哪里有机会亲眼得见。而今眼见鲜鱼一条条自投罗网,水亦结冰,喜悦之中更全然忘记自己旱鸭子一只的担忧,欢快蹭着小步向河中央冰面处而去。
“掌柜的,你别动,老实呆在岸上,这河冰多处还不实!”见她小步子蹿得蹭快,剪子一反往日常态,少见地冲木楚喊道。
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过去帮忙看着一个冰口,不知道还会多捞多少条鱼呢,重要的是——免费的鱼呢。
神马压力,压强,受力面积,你们在大自然的零下气温面前,都是浮云!!
眼见一条鱼要跃回冰窟窿,木楚小步改大步,狂奔而去。哗哗的银子啊,时不我待。
咔嚓——喀嚓——咕咚!
三声响动一气呵成,木楚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周身一冷落到裂冰的河水之中,挣扎间她一只手死命扑拉着旁边的冰层,那未结实的冰块却随着她的力道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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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没顶前,她似乎看到剪子疾驰的身影,哦,还有什么,看不清了。
最后一丝意识模糊前,她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情,为什么她总是整人不成功:
都怪她扫射猎物的眼神没选对,为神马要选灰太狼看喜羊羊的眼神啊?!灰太狼那家伙什么时候斗过了喜羊羊!!
以后,整人的时候,应该用红太郎看灰太狼的眼神……
……………………
“阿——嚏!”
同一天,边城诺斯关守军城头,巡视的砂加毫无征兆间猛然打了个喷嚏,他扭头,便瞧见身侧一身戎装的砂落略带鄙夷的眼神。
“看,看什么看,看了二十年了,还有什么可看,不认识啊?”砂加伸出两指在鼻尖划过。
不似受了风寒,倒像什么,不太妙的预感。
砂落收回打趣兄弟的目光,望向远处筑起的洛军营地,皱眉道:“他们好像又有增军了,当真是没完没了。”
“今年的新春佳节,怕是要在这边城过了,没得水煮鱼吃。”砂加讪笑一下,忽地贪恋起鲜辣热烈的味道,忆起那个不太着调的做鱼的。
砂落敲敲他头,“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食,这点上你和楚楚倒全然合拍。一个一门心思开食坊,一个立马沙场惦念水煮鱼……话说,你知不知道伯母多满意你?上次我临行前遇到过伯母一次,她开口闭口全是你如何如何好,你和楚楚小时候又是如何如何。哎,要不要堂兄我……”
老实人喋喋不休起来可真要命,砂加扶额。
“落,宁王李唯有什么消息吗?”砂加横插一句话打断了砂落的喋喋私语。
“没有,你打探的消息如何?”砂落敛了笑,回复军人之姿。
“洛国都城探子消息称,月余前李唯确已受命随军至诺斯关,但他只担一个虚设的副职,洛军统帅为张猛。这一月中,我在阵上倒是见过那张猛数次,可李唯却是一次未见。哼,我本还想报那偷袭的一章之仇呢,不曾想那小子连个面都没露……”
砂加手扶佩剑继续冷言道,“我本以为他多少有些不同,如此看来,徒走边境谋取虚名,似乎,也不过如此。”
他望着远处,面上却有一丝,失望之色。
北风吹过,城头夏晚军旗在风中哗哗作响。砂落回首看看己方兵士,感叹道:“敌军与我军数次对垒,倚着人势强攻,如此消耗,敌众我寡,我们更要时刻小心。从他们兵马调度来看,年前必有一场强攻。”
砂加吹了声口哨,“又来了,我们仍是没有援军吧?”
……………………
木楚再次被楚母允许出屋行走,已是七日之后。
据闻,她落水后被剪子救了上来,因着救治
44、凿冰河伯宫 ...
及时,第二日便已醒转过来,并无大碍。只是仍发着热,身体有些虚,楚母便一直坚持让其卧床休息。
贺氏本想将木楚接回定水侯府家中照料,又怕冬日路上风寒,再吹到女儿,索性就也搬到踏棋坊,与木楚同住一室,亲自照看,督促木楚吃药起居。
木楚在如此看顾下,三日心中就长满片片野草,拔了又长,拔了又长,一波又一波。怎奈拂不过慈母一片关爱目光,细细呵护之情,便一咬牙让食坊歇了业,硬生生在床上躺足了七日。
没有电视广播食客喧杂白银入账,唯有中药苦口木梁当空的七日,怨念……
七日后,木楚见楚母点了头,终才披着厚重棉袍,伸展伸展手臂,活动活动腿脚,推开木门。立时,便觉得无味的白雪,都带着一段幽香盈盈而来。
楚母贺氏在她身侧替木楚拢了拢领口,宠溺说道:“才刚好,站一会儿就回屋,别又见了风寒,姑娘家最是怕受冻,日后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娘,没事儿的。您看您给我养得,只七日便胖了一圈,哪里像落过水的人。”木楚拉着贺氏衣袖撒娇。
楚母叱她,“还好意思提起落水,冬日去凿河冰取鱼,恁地危险,你这丫头是当真是想银子想疯了不成?我看回头儿该早些个和你爹爹商量下你的亲事,如此疯下去,以后谁还敢娶你,便是……”
楚母正喃喃不停,听得木楚头大,拐角走廊尽头响起一声轻咳,须臾,伴着脚步声,剪子自拐角走来,手中托盘中端着冒热气的药碗。
自落水后,木楚还是第一次见到剪子。
到底是男子啊,同是进冰水里同肥鱼们亲密接触了一回,她需得卧床看天棚七日才放出来溜溜,他就可以四处乱跑了。
回忆凿冰去侵河伯宫的来龙去脉,好像……就是为了整他啊,结果呢……给自己整进去了。
可见所谓“整人”,那和“占便宜”一样,是个高级技术活儿,一不小心,就是不害人,反伤己,玩火自焚啊。此招式,须慎用!(⊙﹏⊙b,楚妞,你开窍了)
剪子给贺氏行个礼,开口道:“夫人,掌柜的药熬好了,谭清在后面熬骨汤,让我将药送上来。”
贺氏接过汤药,递到木楚手中,边督促她一口气喝完,边对剪子笑容满面道:“剪子,这次多亏了有你,不然啊……唉,你今天的那份药可按时喝了没有?”
剪子轻点下头,“我无碍的,夫人。”
贺氏接过木楚手中仍带着余热的空碗,拍拍自家女儿的后背:“楚楚,我听闻你往日里还苛责刁难过剪子,如此劳心尽力侠义的伙计,你到哪里去寻,你且自己好好谢过救命恩人吧。”
木楚口中余
44、凿冰河伯宫 ...
味正苦,听娘亲一席话,才知剪子也受些风寒(你当人家是铁人啊,铁人落冰水里也得锈一下啊),她脑中回味着娘亲的话。
救命恩人啊……
曾经,有个人“救”过她,后来,她跑了……
后来,她救过一个人,然后,那个人也跑了……
现在,谁也不用再跑了吧……
“剪子,大恩不言谢,我一定涨你的月钱”木楚咧嘴笑笑,望向剪子,爽快说道。
咱就是这实惠老板,统统给你折现。
反正你的起薪全是我定的。
……………………
这一年岁末,每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有的人谋的是自己的小银子,有的人谋的是周围人的小口袋,有的人谋的是别人家的菜园子。
腊月初十,洛国都城,奉和殿内景帝设了家宴,补赐腊月初八阖家粥宴。宴席间其乐融融,一派祥和。景帝一一慰问过家中小辈,可亲可敬。
至宴席将尽时,景帝垂眸眼中似有凄色,感叹道:“唉,今日朕的子侄辈几乎全在这里,却,独独就缺了简之,当初,还是不应该让毫无经验的他去前线啊。”
景帝略略抬起头,望向坐在下方一角的光王,不经意问道:“十六弟,你可有简之的消息?”
光王仍坐在案边喝粥,姿态慵懒,慢条斯理,听闻点到他名字,才放下碧瓷小勺,起身行礼道:“陛下,臣弟既交出了兵权,自然便不再过问军中事情了,此事实在不知。”
景帝挥挥手开口道,“上次缉拿洛国刺客时,看你们一起做事,年纪又相若,朕自当你们比别个叔侄亲厚,此事便由十六弟你责成兵部去办吧,一定查出简之下落,我心中才安稳,相信简之得先祖庇护,必会有吉运。”
“臣遵旨。”
光王李喧低头领旨,低垂的眼眸间,尽是别人看不见的深邃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各自敲打小算盘的第三卷了,呼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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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夜长人不寐 ...
是夜,鼓已敲过了二更,万籁俱寂,光王府中,主院的灯火却依然亮着。
光王李喧立在书案前,望着窗外星空,似想起了什么,轻击两指,指声在静夜中犹显得清脆。立时,便有值夜的婢女入室候命。
李喧也不回身,薄唇开合,简洁下令道,“让膳房做两碗面,拌面。”
“请问王爷,想吃什么食材的拌面?”婢女垂首,轻柔问道。
“夏季的木槿花若还有存留,便用木槿花拌面,若无,便随意吧。”李喧挥挥手,那婢女便躬身领命而出,去膳房传话。
“王爷,您方才在宫中还没有吃饱?”恭敬而有略带些熟稔的男声自书房下首的木椅处传来。
木椅上坐着一个黑衣侍卫,却正是那日藏身于左相府密室中的光王贴身暗卫李质。
李喧扬起一侧嘴角嗤笑,“那地方的东西,怎么可能吃得饱。”
李质犹豫下问道:“王爷,关于宁王所踪,今日圣上如此询问,是……”他身为下属不敢妄自评议,便扬下尾音,慢慢止住了话,静待主上指示。
“哼,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今只知李唯受重伤失了踪影,消息全无,却是生死未知。那人行事如此谨慎,怎么可能就此高枕无忧,定要有确定消息才会罢手。他在诺斯关必有耳目探子,又何须我去查,”
李喧面容中颇为不屑,继续道,“不过是看我态度,逼着我给个结果。而今扣了这差事在我头上,也好,你便大大方方去边境走走吧。”
“是,属下遵旨。”
李喧回身坐到书案前布置舒适的雕花梨木椅中,双眼璀璨,灿然道:“想让李唯那小子死的人,固然一心查他,可真心盼着他活的人,却会寻得更用心,你且对他们上点儿心,消息唾手可得。探查边境诸城防布局,军中人事安插,方是你此行的重点。”
“是,王爷英明。”
李质垂首领命,想起那宁王李唯,与自家主上关系,不禁又小心问道:“王爷,依您之见……宁王是否……安在?”
灯火下的李喧舒展下繁华衣袖,英挺面容上,傲气自成,“如若他是那般容易便会轻易倒下的人,他日,如何配做我对手。”
书房外,轻轻的叩门声响起。得光王允后,方才的婢女提着食盒踏入屋内,在房内案几上顺次放好铺布、筷架、银筷、拌面和小菜。那婢女双目似水,十分灵动,十指芊芊,动作娴熟轻巧,整个过程未发出任何器皿相碰击的声响。
悠悠几缕热气自热面中升腾而起,在橘黄色的光中氤氲开来。那贵气男子微微眯了下眼,此情此情,让他似曾相识,忽地,心头有了些别样情绪。
“李质,你也来吃碗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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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他开口对下首的暗卫道。
“谢王爷。”
李喧长指拿起银筷,挑夹起筋道儿面丝,拌着一朵已舒展开的木槿花,送入口中。只嚼一口,便蹙了下眉。
神似而味不同,
果然,还是不一样啊……
此时此刻,数万里外的洛国,夏晚边境,有人一夜好眠、蒙头大睡、口水直流,有人却趁着天寒地冻、月蒙星稀、夜行作乱,一场血雨腥风,作势待起。
……………………
牙口好,嘿,身体就好。吃饭倍儿香,睡眠倍儿棒。
木楚属于典型一夜好眠的熟睡人群。初时回夏晚,她夜间还时常发噩梦醒来,自踏棋坊入了正轨后,每日忙碌,早睡早起,睡眠愈发好了起来。
此番落水后,她被救治得及时,压根儿没落下任何毛病,反倒长上了些小肉。可她招架不住楚母整日在她耳边耳提面命,翻来覆去便是:多休息,少露面,早嫁人,吧啦吧,吧啦吧……
原来,“爱”加上“唐僧”,等同于“致命的武器”。
于是,为了避避这温柔一击的绵绵攻击,木楚又雇了沈悦家颇通厨艺的堂姐来后厨做事。渐渐地,将私家菜肴的烹制交由沈家姐弟料理。
多一份支出,少一份收入;
多一份闲逸,少一份操持;
“哦,好像也没赔没赚嘛……”
腊月的午后,木楚坐在暖炉旁,注视着后厨内沈家姐弟,谭家姐妹忙碌有序的身影,心中拨拉着小九九,喃喃自语。
身侧,一股温暖的男性气息袭来,木楚收回目光,转首看到剪子端着泛着热气的药碗,坐到她身旁长木椅上。
“掌柜的,该吃药了。”剪子将黑乎乎不见底的药碗递了过来。
木楚皱眉,眼中带着厌色,手指未动一下。
当真是娘亲啊,她现下连个喷嚏都不喷了,还给她补!回了侯府,还在踏棋坊找个人监督她补!
娘,我拿您没辙,您当我还拿剪子也没辙吗?
木楚潇洒扬扬手,眉毛挑起,示意:不喝!
见木楚如此,剪子缓缓开口,“夫人离开踏棋坊时吩咐了,必须看着掌柜的将此药喝下去,”他仍旧稳稳端着药碗,继而补充道,“如若不喝,夫人让我去侯府报告,她自有打赏。”
木楚额头跳了一下,怏怏接过剪子手中药碗,余光瞥见剪子亦将旁边另一碗黑乎乎颜色可怖药碗端自唇边。她忽地笑开来,问向剪子道:“你那碗药,亦是我娘回府前找人开药方逼着你喝的吧?”
剪子轻笑,略点下头。
他笑着的瞬间,眉目绽放,因着眸间闪亮的神色,让他那平凡质朴的憨厚面容都格外生动起来。
木楚微微楞了一下。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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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好像……
无奈笑下,转瞬,她举起手中药碗,剪子亦然,两人举碗而击,作豪迈状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开怀而笑起来。
木楚咽下木桌上摆放的青枣后,满口苦涩又甘甜的奇妙味道。
“剪子。”她甜甜开口唤道。
“嗯?”剪子抖擞了下精神。
内部员工都懂的,老板这般神情,能有什么好事儿。
“去劈柴。”木楚又咽下一粒枣,冲剪子挥了挥手。
全食坊都在忙着,小样儿的,我怎么可能让你得闲。
木桌木椅,大锅炒勺,是固定资产,闲着便是在不断折旧,唯有在最短折旧时间里,让劳动者利用有限的固定资产创造最大的劳动生产效率,才是发财致富的经济学之路。
一个也不能闲。
木楚自木椅上轻巧起身,摆放起大堂内桌椅。
……………………
连着几日踏棋坊又是食客盈门,一晚,木楚早早关了门,与谭清谭澈回定水侯府过夜。刚进府门,便觉得这夜府中气氛有些不同与往日。
去给贺氏请安,果见贺氏亦是一脸肃穆,在屋中来回踱步。
木楚大略问过原由,才知晚膳时府中接到诺斯关消息。几日前,军中饮用水先是遭人下毒,后又有黑衣刺客趁乱夜袭周成等守军大将,周成不幸重伤。
想到那曾见过数面,一身正气的长者,木楚急急问道:“周将军性命可有危险?对了,娘,砂加砂落如何?”
那堂兄弟两个也是守军将领吧,也不知级别高是不高,上没上杀手的黑名单。
“那信便是砂加让人送来的,他们兄弟二人还好,只是周将军,怕是,怕是……凶多吉少……”楚母重重叹一口气,“周将军与你爹是故交,砂加才让人带信过来,希望他们二人能有机会见到最后一面……”
“那刺客可抓到了。”木楚在衣袖中握紧了拳问。
楚母摇摇头,“详情不甚清楚,你爹一脸肃杀,晚膳未用完,便折身回书房了。”
木楚倏然站起,开门跑了出去。
“楚楚,楚楚!”楚母在她身后无奈唤着,“这孩子怎这般莽撞!”
……………………
咚咚,咚咚——砰——
木楚急促地扣了几下书房的门,便直接推门而入。
定水侯府统共只十个丫鬟仆役,便是侯爷书房前,亦是无人值夜看守的,真适合乱闯。
入门,她便对上定水侯木涂泛红的眼睛。
“爹,”木楚声音软了下来,对于这个父亲,她没有对娘亲的感情来得深厚,可他待她们,亦一直是亲厚的,“周将军情况如何?那刺客可抓到了?”
“子期怕是熬不了太久了,”木涂的声音中,带着伤感与苍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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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便出发去诺斯关。”
“爹,我随您一起去!”木楚立时起身,想重回房收拾包袱。
“不行!”定水侯立即打消她念想,“上次你去也就罢了,如此局势,你还跑去做什么!”
“我与周世伯见过面,最是敬佩他一身正气,刚毅报国,我……也想看看砂加砂落,还有,爹,你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心?那里我去过,路很熟!连夜驾车,顺利的话,明日便可到……”木楚连番说着各种理由。
“不行!”木涂丝毫不为所动,斩钉截铁打断了她。
“现下你长兄不在府中,侯府中你一干姨母兄姊,没有一个稳得住家的,你留在这里,和管家顾叔一起看顾好他们,便是对我最大的助益。还有,你不是问那刺客消息吗?刺客共两人,一人被捕,一人潜逃,你可知那行刺之人是谁?”
木楚摇了摇头,她怎会知道行刺之人是谁?说得好像,她和刺客挺熟……
“楚楚不知,那刺客是谁,被捕后可招了是谁指使的?能否寻着这线索抓到另一个刺客?”木楚疑惑问道。
“那人被抓后便服毒自尽了,撕掉他所蒙黑纱,倒是有人,一眼认出了他。”
“谁?!”木楚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如若是那洛国伤兵,她有何面目再见周将军和遇袭将领。
木涂:“城中—方记煎饼铺¬—的伙计,余可。”
木楚一愣,那伙计她有很深印象的,去方记几次,他总老实不语,只埋头做活。她还曾在心中感叹,想要这么个闷葫芦,只做活不发牢骚的伙计。
居然,那人是刺客!(你自己不也曾经是,刺客)
木涂沉声开口,“你定见过此人吧,如此时局,夏晚洛国大战在即,暗战先行,你老老实实给我呆在定水城。”
“爹,那另一个刺客可有消息?”木楚握紧的手未曾松开。
木涂:“肩部受了重创,砂加他们自然会查,目前稳住军心全力备战方是重点。”
门外叩门声响起,管家顾叔的声音传来,“侯爷,车架备好了。”
木涂起身,拿起简单行囊,向屋外走出,在木门处,他回首对木楚语重心长道:“楚楚,听爹的话,好好待在定水城,照看好家。定水城与诺斯关虽有段距离,亦不太远了,食坊向来人多口杂,你那踏棋坊,年前便歇业了吧。”
说完,他转身急急上路。
木楚犹自站在院门口,直待看到定水侯的马车驶离长路尽头,才缓缓回了房。
紧握的拳头,却一直握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降温前的温暖天儿,出门走了走,满城都是大白菜,好欢喜~~~
冬天了呢,大家表感冒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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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和月断续风 ...
木楚彻底做起了甩手掌柜的,将“踏棋坊”中选菜,烹制,收账,维护经营等诸事物统统扔给余下五人料理,她则每日卖呆儿,踱步,望着街口等诺斯关消息。
至腊月二十三那日,虽边境战事正酣,定水城中仍已是年味颇足。差不多每户人家灶间都设了“灶王爷”神位,灶王龛大都设在灶房的北面或东面,中间供上灶王爷的神像。没有灶王龛的人家,便将神像直接贴于墙上。
因着木楚现下从事的是膳食业,对这位“灶君司命”感情便终于脱离开粘糯灶糖,有所不同起来。
那日她让剪子,谭清去集市买了黄羊,鲜鱼等一干食材,让沈悦杀黄羊代为祭灶。晌午前又在踏棋坊门侧摆好食材,贴上告示。表明:今日午膳是踏棋坊岁末最后一次开业,大宴水煮鱼。
乡邻们奔走相告,不多时,大堂内便挤满了人,喧闹拥挤期盼更胜往日。
后厨内,沈家姐弟已利落将河鱼按木楚要求收拾干净,片成大小适中的鱼片。木楚换上衣装,束好头发,净手挽袖,一派大厨风范。不多时,满室便是鱼香。
偷空儿,她仍旧从后厨与前堂的门楣通道间窥看人们进食的场景,那是自她开食坊以来渐渐养成的习惯。
吃饭着实是件快乐的事情。
曾有研究表明(多么不规范,笼统的,又标准的说法啊⊙﹏⊙b),当谈判或讨论陷入僵局时,研究者们将与会者分为两组。一组继续对阵,另一组边吃边谈。结果,后一组在亲切友好和睦的气氛中,取得了不错的进展。(注:此讨论不含酒桌饭桌上倒下的XX官员等)
而生活中,每一次,无论我们是迷路,挂科,伤痛,失恋,自我纠结、自我摧残、自我厌恶或纠结、摧残、厌恶他人,当你蜷缩在阴暗的小角落时,总会有那么一块巧克力,一杯咖啡,一碗泡面,一条栗米条让你心生雀跃。
食物啊,真是美好的萌物……
所以,木楚心中,能开一间食坊,是一件幸运异常的事情。烹制食物是一个创造性的过程,不同食材,不同制法,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在一旁看食客们面带期盼,夹食入口,笑意满面,则是一个享受的过程。他们口齿间的笑意能够那样真切地传递过来,让你感同身受。
踏棋坊只提供清酒,度数皆不高,食客们为了菜肴风味而来,也鲜少有人贪杯,醉酒闹事。在大堂东侧,一位长者淡淡酌了一口小酒盅中的清酒,夹起面前瓷盘中一块鸡肉,慢慢咽下后,与身旁友人笑谈着什么。
鸡肉富含硒,今天先炖后炒,料厚多汁,您老多吃点儿。
木楚笑着心中默念。
大堂西侧,一位打扮体面的婶子带着一个
46、和月断续风 ...
十岁出头的孩子一块儿吃饭。她盛起一勺南瓜汤入口,便给身侧的孩子盛了一小碗,笑着放在孩子面前。
南瓜富含维生素B6和铁,吃一次便可同时摄入三种类胡萝卜素。此款南瓜汤融入了西式制法,大姐,你真有眼光!
木楚笑眯眯心中夸赞。
大堂中央,大多数人都在享用水煮鱼。
鲜鱼从头到尾巴都是宝,吃吧,吃吧,大家伙儿。
木楚眼睛弯弯,扫视整个大堂,忽然瞥见在木桌,长椅,拥挤的并桌食客间不停轻巧穿行的剪子,脚步似乎在某处稍稍停顿了一下。
木楚不禁多朝那处看了几眼,那桌子统共围坐着八个人,似乎并不全都认识,是拼的桌,三两人一组各自吃着各自的菜。其中,一个冬装女子背向木楚方向而坐,木楚看不真切,但她黑发如墨,便是裹着冬衣,背影亦是柔美端雅。
……难怪滴了,腿脚那么麻利的剪子都被撞了一下腰……
“掌柜的,又有许多客人点菜,今日午膳的时间,您看,是否延长一些?”沈悦自木楚身后试探着问道。
“哦,年前最后一次,便延长些,让乡邻们尽兴吧。”木楚回身对沈悦笑笑,说完便又挽好袖口,与后厨四人忙到一处。
这一日,踏棋坊午膳直开到日暮西山,鱼肉南瓜等食材全部耗尽,才歇了业。
看着最后五个食客打着饱嗝出了院门,木楚向木椅上一靠,懒懒挥挥手道:“谭清,谭澈,沈珂,沈悦,你们四个,可别收拾了,大略归置一下,休息吧,明日我们再弄。”
谭清自大一木盆碗筷间抬起头:“掌柜的,您休息吧,这点儿活儿,我们几个一会儿便收拾好了。”
木楚:“今日是小年啊,都早些歇了吧,活儿永远也做不完。沈珂,沈悦,今儿是我贪晚了,你们都有家人在家等候,更要早些回去才是。”
沈家姐弟两儿皆摇了摇头,谁也不停下忙碌的双手。木楚无奈,又多少有些感怀,看看她选的人,全是模范员工。
什么叫慧眼识珠,就是形容她这种有谋略,有智慧,有眼光,有见解的BOSS滴。
她放下袖口,褪下烹制食物是罩的围袍,摘掉束发的方巾,回到里屋取了件外袍匆匆穿上便向院外走去。
冬日昼短夜长,未及酉时,天已蒙蒙泛黑了,踏棋坊地处僻静处,在小巷中步行,便能清晰到自己脚步的回音。
木楚才出门走了不远,便听身后传来不高却深远的呼声,“掌柜的,你去哪儿?”
她回身,见剪子未着外袍,自食坊木门处追过来,三两步就到了她身前。
“我再去买些灶糖和其他吃食,今儿过节,大伙儿又这般辛苦,你们且等着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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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分给你们。”木楚收紧领口道。
剪子看看天色,几不可见地蹙下眉,低声开口:“掌柜的,今儿天也快黑了,便算了吧。”
见木楚坚持出行,他略顿下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哎?刚才那四只小蜜蜂收拾卫生的时候,剪子这家伙哪里忙去了?现下跑出来强烈要求跟我去逛街,是不是躲避劳动?
木楚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身前的剪子。
一阵北风吹过,木楚又拢了拢领口,剪子摸默默挪步站到她北侧。
木楚仰头看他,只着一身食坊内店小二的制衣,身形却毫无瑟缩,那般伟岸而立。
年末出门,像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BOSS,带个保镖好像也是应该的哈。【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不过……她好像,忘了什么事儿呢……
木楚一拍脑门,“剪子,便带你去吧。你快回去穿上外袍,还有,我方才走的匆忙,忘带钱银了,你且从今日收入的小箱内取些钱,我慢慢走着等你。”
剪子闻言笑了一下,转身快步回踏棋坊。
木楚转回身,依然延着小巷慢慢走着,反正剪子腿长,转眼便会追上她的。
她低头边轻轻踢石板上的陈雪,边跳着小步,这条巷子她不知走了多少次,不必抬头都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拐弯处,哪里平坦。
她径自踢雪踢得开心,拐弯处也没留神,迎面便撞上了人。
……………………
木楚略带歉意地抬头,来人一男一女,男子高大威猛,女子围领高高绕起,挡住口鼻处,却仍看得出柔婉。偏生,她迎面撞到的,便是那弱弱的女子。
“姑娘,你没事吧?实在对不住,我没仔细看路,可有撞伤你?”木楚急急伸手,迎向佳人。
哎,这姑娘这身姿,这冬装,好生眼熟啊……似是曾在踏棋坊用膳的那位客人。
一阵风起,那姑娘衣角和项间围领翻飞,露出她笔直鼻翼,紧抿嘴唇和有些瘦削的脸庞。风,在狭小的巷中打着转儿,声音凄厉。
木楚急切欲扶佳人的手,生生停在半空,颤动了一下。
有一些美人儿的便宜,是不能随便占的。
“楚楚,别来无恙。”佳人轻柔开口,口音一如半年前她们初次相遇,只是眼中的颜色,却已截然不同。
女子伸手挽住呆愣木楚的手臂,和男子一左一右,挟住木楚。
“李柔,你怎么会在这里?”木楚疑惑。
自恒江边她知李棋即为洛国宁王后,便推断李柔定也是棋局的一部分,或为李棋亲友,或为李棋属下,总之两人必是一个战线的。
而今,李柔跑到她的地盘(?楚妞你确定介是你的地盘)来做什么?她都还没跑去洛国跟那两人算骗她那笔旧帐,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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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他们倒追过来算她偷东西那笔帐了?
就不怕她大喝一声,让夏晚官兵把他们通通抓走,换些赏银?
背上忽地酸麻一下,木楚登时手脚都软了下来。她张口想唤剪子等人,却只能嘤嘤喘出虚小低鸣,几乎被两人拖架着,拐入了另一侧更背阴的窄巷。微弱的抵抗之音,转瞬即被呼啸风声压过。
在荫蔽的暗处,佳人用冰凉手指捅捅木楚脸颊,语调温柔,闲话家常般开口:“楚楚,你好似还胖了些嘛……”
那自然,开饭店嘛,不胖对得起谁啊。
佳人转眼敛了笑意,贴近木楚面前,目光冰冷,直接问道:“说,你见到宁王殿下没有?”
笑话,真是笑话!
她还没力气摆出一个受害者的姿容来责问李柔当日骗她,怎地对方能如此义正言辞向她要人?这世界是不是太疯狂了。
见木楚眼中一股嘲讽之色,佳人心中更气,一把拉过木楚衣领,逼视她眼睛,一字字咬牙道:“你说是不说!”
木楚苦笑一下,曾经那么温婉体贴,被她视为姊妹,一处谈心的人,亦只是一心为主,带个面具,与那人一起演戏。帷幕掀起,哪有一点儿昔日的关心。
佳人见她如此,倏地松开手,对身侧挟住木楚的高大男子略一点头。男子单手快速扼住木楚脸颊,迫她张开嘴,另一手从袖中掏出一粒红色药丸。
木楚看那药丸,心中愤然——NND,又来下毒这一套,你们能不能有点儿创意?
算了,要是你们像“风声”剧组那么有行刑创意,就更惨了……
哦,还有,还好我出门没有带钱……(喂,喂,严肃点儿,人家不是劫财的!!)
木楚手脚无力扑腾几下,使劲用嘴型喊着“说”字,出口声音却是极低。她威武能移,毒药能屈,留得小命儿在,不怕报不了仇。
“我说!”
男子松开扼住她的手,木楚扶着领口,舒畅喘了口气,继而对上美人儿询问的目光,那目光中有焦虑,急迫,又盈着一缕希望。
木楚摇了摇头,嘴唇张合,“没遇见。”
她怎么可能知道?!知道才是活见了鬼了!
美人儿贴近她面前,吐气如兰,“当真没遇见?”
木楚坚定点了点头。
擦,我要是在我的地盘遇到那厮,还能让他好过?喂,你该庆幸他没有遇见我吧?!
美人眼中眸色更冷,贝齿咬着嘴唇,泛起如雪的白色。
见状,身旁高大男子钳住木楚手臂的力量又大了几分,他沉声开口:“矛姑娘,若殿□在夏晚,也不见得就会来定水城寻人,我们还是回诺斯关处再寻寻殿下踪迹吧,还是,有希望的……”
木楚闻言皱了下眉,难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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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失踪了?李柔,果然也不是本名,还有,这男子说话声音,多少亦有些熟识……
李矛神色哀戚,略垂下头轻摇了一下,低低喃语道:“甲,你知不知晓,殿下为何不以本容示人,而要易了容,带着面具来边境?”
男子摇了摇头,木楚收紧浑身酸软无力的细胞,亦侧耳倾听。
李矛猛然抬头,眸中一层水色,手指扬起直指木楚道:“就是为了能趁隙乔装改扮来定水见她一次!殿下自得了消息她在定水开踏棋坊,便心心念念得了机会来这里看上一眼!”
李矛眼中泪水滑下,声音塌落下来道,“诺斯关附近遍寻不到,若殿下安好,必会与我们联系,若他不便传信,身在夏晚亦不会放过来这里的机会,可是,我们盯了这几日,却毫无所获,这已我们最后的希望,怕是,怕是……”
李矛说到此面容一转,秀美挂着泪滴的脸庞刹那有些狰狞,“都怪你!”
木楚愕然,当日被追杀得到处乱逃的人,是她,而不是宁王吧?姐姐你一下子给我扣顶红颜祸水的大帽子,我还真没那个自信。
李矛扭过木楚的头,冷笑道:“那人多年苦苦等他犯错,终于因着你,等到了。若不是他,你不能回到故园;若不是你,他不会生死未卜!”
作者有话要说:1.写此章的时候,想起小时候超喜欢看一个电视节目——正大综艺。
里面有个“正大剧场”,有一期的电影讲的是:
有个富翁,他有个老婆,有个儿子,有个情人。有天,他百无聊赖了,于是,他把钱随意分给路边的行人,离开老婆情人孩子,自己去过流浪滴生活。
他老婆知道他有情人之初颇难受,后来和那位情人成了朋友,两个人没有他,新生活过得很欢喜。
他儿子知道他有情人,家庭破裂之初也颇难受,路过一个餐馆,进去吃一顿饭,心情好了,从此就在那家餐馆做事,新生活过得很欢喜。
那个得到他钱的路人,好像后面也出现了,总之,新生活过得很欢喜。
富翁重遇老婆儿子情人,发现大家都很HIGH,好像只剩下他自己不那么欢喜。
囧,大概就是这么个情节,太久了,我都记不清了,很可能已经记错乱了。不知道有人看过没。嘿嘿,当时看得好开心啊,让那富翁得瑟。
那个儿子的体会,心有兮兮啊......
2.灶糖真好吃啊,尽管牙不好,每年都吃,黏黏的,回味ing,今年春节早,有盼头。
文中灶王龛处几行描写,来自万能的度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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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镜中朱颜改 ...
李矛扭过木楚的头,冷笑道:“那人多年苦苦等他犯错,终于因着你,等到了。若不是他,你不能回到故园;若不是你,他不会生死未卜!”
太多的暗指一下涌来,木楚有些混沌,心中乱了起来。
听闻坏人总是会喋喋不休把自己做过的坏事都说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现下你们一古脑儿在我面前透露这么多消息,算不算泄密?又怕不怕我泄密?
美人儿见木楚迷茫神态,泄愤般从自己冬装衣袖中扯出一张叠好的纸卷,用力甩开,扔到雪地上,用脚踩了起来。
“平日当宝贝般留着,殿下,你倒是来取啊,你倒是来取啊!”她边哭边踩,发丝乱了起来。
木楚盯着地上大纸,眼睛不眨,那纸正是半年之前在洛国时,李矛自都城小巷揭回来的,带有她和李棋画像的通缉令。
她在相府膳房做短工时,一直将此物带在身边,直到逃难恒江边,才和包袱一起,扔给了李棋。
没想到,他还一直留着……
李矛似脱了力,也不再踩,脸上泪水凝住,自腿间冬靴中一探,拔出一把匕首。那匕首刀锋犀利,便是在暗巷中,木楚都似能感受到刀锋尖闪过的冷冽光芒。
李矛面露绝望之色,猛然将匕首横刀木楚项间。
冰冷的金属质感自项间传来,甚至还未察觉到疼痛,木楚便已感受到温热的液体自体内流出,滑过皮肤。
被抹脖子原来是这样滴,果然,当厨娘以后,斩杀的清远鸡多了,是有报应滴。黄师傅,这点您怎么没告诉我……
李矛的脸在木楚眼前放大,温热气息扑到她面上,那般香甜,却又似噩梦。昔日温婉女子的脸上绽开笑颜,再次如往日般,对她温柔道:“楚楚,你便去给殿下陪葬吧,他必然欢喜。”
说着,便要向下使力。
“住手!”
暗处巷口传来一声低喝,刹那,铛——的一声,李柔手中匕首应声落于暗雪石板之上。单手牢牢扼住木楚的高大男子忙快速用另一手扶住李矛,紧接着便松开二人朝巷口来人冲了过去。
另一端,来人一袭布衣,脚步如飞,却轻巧无声。那身形,木楚好熟悉。
“剪子……”她双目放光,喃喃启唇,得了自由的一只手费力抬起,捂住颈间。
剪子,你求职时曾说你打架不错,若这次打赢了,我必狠狠地涨你的月钱,绝不食言,我亦再不找任何心思,由头戏耍整你。
木楚心中蹦跳出若干个员工激励方案,以便让剪子马力全开,速速进入第六感,却因被封着穴道,一个也喊不出来。
剪子与被李矛称作“甲”的男子对峙于狭小窄巷。北风呼啸,衣角翻飞,肃然相对。暗处看不清他脸上神色
47、镜中朱颜改 ...
,但剪子身姿形象却在木楚心中熠熠生光,愈发高大起来。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剪子,你们在比气场啊?你倒是快吼一声,多招点儿帮手过来啊。
“赵甲,让开!”
威仪却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巷中响起,余下三人皆是一愣。
“怎么,跟随我十年,只离了几十日,便认不出了?”剪子自微呆的赵甲身侧而过,沉声抛下一句。
霎那,李矛失去神采的眼中,光彩重现,一把松开木楚,和赵甲一起迎向来人,颤声中带着难抑的激动,“殿下,您,真的是您……”
……………………
木楚被李矛猛然松开后抽离的力道带倒,跌坐在雪中,颈间伤口一点点冷下去,心亦跟着越来越冷。
她真傻,真的……
她昔日就曾听闻这古代有易容之术,可易容易面难易骨,人的神髓、气质、眼神、心境,总是各有独特,终究是不能被面相、衣着、声线等就轻易掩饰了去的。
从他面试对答,做事态度,到他分析事物,再到那冬日夏树之下两人相扶而立……她早已对剪子莫名乱动,心中隐隐,却只道人有相似,这是为了哪般?
她真傻,真的……
被同一个人骗两次,除了证明你自己蠢,还能怨上哪个?
奇~!在她如祥林嫂般反复回想之间,剪子已来到她身前。他蹲身在她身侧,自雪地上揽过她,伸手至她颈项。
书~!木楚本能地欲扭头躲开,体现在实际行动上却只是无力地向后微靠。剪子长指略顿一下,仍快速探到她颈间穴位,点了一下。
网~!“得罪了。”他贴在她耳边低语一句熟悉话语,却不去看她眼睛。
淡淡药味,萦绕而来,随后,一如他们初次牢中相遇那日般,他一把将她抱起。
“殿下!”李矛,赵甲两人齐齐低呼出声。
“我已无恙,此地不可久留,你二人速回洛营等我消息,我自有安排。”宁王沉声打断二人,简洁布置。
“可是……”李矛眼中皆是担忧,看看宁王,又看看他怀中木楚,再看宁王,终是咬咬苍白嘴唇,应声道,“属下遵旨。”
赵甲,李矛二人躬身行礼后,便朝巷口快步而去,转弯之前,李矛忽地停步,转身对宁王道:“您……一定万事当心。”然后快步回身,与赵甲消失于暗夜之中……
……………………
现在是神马情况?
是不是宁王这小子身兼制作人、导演、编剧、主演、路人献上的年度第三幕忽悠大戏?
如果这是起不撕票的绑架事件,如此,她身上到底哪里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用她去跟定水侯谈判?她爹一没银子,二没权……
用她
47、镜中朱颜改 ...
去跟砂加砂落谈判?诺斯关那两人没那么高官阶……
用她去换踏棋坊?那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儿找抽嘛……
她兀自奋力分析利害只见,他已抱着她轻巧跃过踏棋坊墙头,自院中幽暗处一闪,来到木楚在食坊内独居的寝房门前。
擦,院墙还是太矮了,果然什么也防不住。可是高的话,自己也爬不过去啊,还搞不搞突然巡查了。
木门被冬靴轻轻踢开,又被灵巧带上,只轻轻一声吱响。后厨中,沈悦,谭清四人边收拾,边在笑谈,合着碗筷洗漱的声音,炒锅冲刷的声音隐隐传来。木楚徒劳张口呼喊,却声若细蚊,全然被热闹的后厨奏鸣曲所掩盖。
入得室内,他将她放在床榻之上,点了木桌上一截火烛,转身便去床尾角柜之中翻找药膏,棉布。旋即回到床侧,解开她外袍,又松开她颈间盘扣。
微凉的空气沿着锁骨和项颈而入,立时,木楚皮肤上泛起密麻麻一层微小豆粒。她是面上却反之而行,火辣辣烧起,一片绯红。
木楚狠狠用眼去瞪他,他仍不看她眼睛,一手握住她费力爬上来的沾着血迹的手,另一手沾着药膏,在她完□露出的颈间,沿着匕首所划伤口仔细擦拭。
微凉的药膏,微热的指腹……每一下,她都似能感受到,他指尖薄薄的茧。
她使力试着挪动一下,他握着她臂腕的那只手稍加用力,将她不安分挣扎的手臂微举起,固定于她头侧。
几乎是贴着她面颊低声道:“楚楚,别乱动……”
室内烛火点点,光线幽暗,纯男性的气息第一次离她如此之近,以如此之姿,笼罩着她,让她慌乱起来。
“别乱动,否则,伤口会裂开。”
他面色未改,略起身,指端沿匕首在她颈项划过的伤口往复轻揉药膏,似在悉心修补一件生了裂纹的精致瓷器。
继而,他倾身低头至她颈项。木楚另一手抵上来,被他轻巧拉开。他大掌张开,单手握住她两只手腕,举过她发丝已乱的头顶,按压住。
一股暖意随风而来,他轻轻吹她伤口,就似食客们品味南瓜汤前,小心舀起,仔细吹拂。
……南瓜汤……
木楚因心中所想,颤动了一下。他直起身,又在随身衣襟内袋取出一个瓷瓶,打开瓶盖,将白色粉末铺落在木楚伤口上,用一旁棉布细细包住她脖颈,又一一拢好她中衣外裳领口,许是怕碰到伤处,繁复盘扣未曾再结。
整理好最外层冬衣的领口,他低低呼一口气,似费力做完一件难事。终于,迎上她的眼睛。
她怒目而视,他眼中却尽是坦然。
木楚错愕,连番两次,他乔装改扮,欺她骗她,而今再见,虽他为刀俎,她
47、镜中朱颜改 ...
为南瓜汤,他眼中神色可以是奸计得逞,小人得志,也可以是良心发现,愧疚难当,凡此种种,都不超乎想象,可,怎么会是坦然?!
她全身酸软,四肢也不再费力挣扎,只用眼睛直直逼视他,唇齿张合,一字字轻吐道:“你又骗我!”
如果“以眼杀人”不是讽刺喜剧电影,而真的是超能力训练片就好了。
与她肃杀表情相对,他却笑了起来,那笑意在他脸上荡开,如那日他们携手游青城山时,纷纷落雨无声在布衣上蕴染。
“楚楚,自恒江边,我再未骗你。”剪子回视她逼人目光,沉声说道。
“哼,你没骗我?那李棋,李唯,李简之,我到底该用什么称呼你,我的店小二?”她语带讽刺,出了口却因穴位被封的关系,是一味儿的软软低语,低婉转柔。
“棋——为母妃所取,是我幼时小名儿;李唯——是先皇按族中皇孙出生顺序所赐;而简之,是行冠礼后族中所起的字。我告诉你的每一个名字,都是真的,随你叫哪一个,都是我。”
他的目光瞥了眼院落方向,轻笑道,“楚楚,如此算来,你给踏棋坊设的规矩,还不够多啊。”
木楚恨恨看向窗楣,名字多了不起啊?明儿我连号都给自己取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直视他道:“没骗我,是吧?好,先把我穴道解了,恒江一别多日不见,咱俩好好叙叙旧。”
他面上依旧带着笑,“你当真想叙叙?”
木楚使力眨眨眼,以表诚意。
“如此,自然是最好。”他举起两指。
骗人也不过如此嘛,木楚眼中欣喜之色涌现,剪子手指落下,悠悠开口道:“楚楚,你也知道,踏棋坊地处偏僻,而后厨那四个,皆是寻常百姓,没一个功夫能胜过我。”
会武功了不起啊,姐姐我人在江湖漂,靠的是智慧,智慧!(从句:楚妞你不要随便得瑟这个你和你亲妈我都不具备的词儿)
48
48、唯有暗香来 ...
作者有话要说:修错字的时候,发现两人进屋后忘记点灯了,~~~~(>_<)~~~~ ,此章修改之,别的未作改动。
剪子:其实我不太介意有没有灯光的,真的......
木楚活动活动酸麻四肢,避开剪子迎过来扶她的手,自床榻而起,擦过剪子肩臂,缓步向寝房东侧的木橱走去。剪子注视她背影,目光深邃,却并不阻她。
那木柜看着似寻常人家角柜,打开,里面却尽是吃食。木楚在其中似越冬松鼠般备满各式干果,果脯,蜜饯等易贮放之物。往日里午后休憩时,她便会依在舒适躺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吃零食。
只是这众多吃食中,有一味却有所不同……
她移开前方小罐子,自柜内取出一个黑褐色陶罐坐到屋内木桌边,打开瓷盖,从中一气儿倒出若干粒硕大青枣,与木桌上小瓷碟里原来的几粒青枣混在一处。
木楚在桌边木椅上坐下,将小碟子推到已坐至对面的人面前,似笑非笑道:“宁王,您不远万里来到邻国小城,于小店打工,是洛国当王爷的薪资太低,还是,洛国的菜太难吃?”
虽然此刻她于气场,形势上皆处于下风,却仍不住嘲讽他,加重“宁王”二字,“昔日雅然,哦,不对,应该是李矛姑娘曾说,你口味独特,喜吃南境青枣,却又钟爱咸味的果脯。这一罐滩河青枣恰都是我在季节最好时买来腌制的咸味枣。没什么能招待您这样的贵客,你且随便尝尝。”
木楚絮絮说完,自己状似随意般夹起一粒青枣,慢慢吃起来。
“楚楚,你还是叫我剪子吧。”他看她唇齿开合,沉声说道。
简之,剪子,这名字由她而创,每次她用那独特尾音腔调唤他时,便让人生出一种独一无二的专属感。
“还有,”他略顿一下,亦自盘中夹起一粒青枣,送到口边,“雅然是李矛的闺名,但凡女子闺名,都只有极亲近的人才知道,这点,她并未骗你。”
木楚双目紧盯剪子唇边的青枣,见他已送入口中,心中登时锣鼓震天,面儿上却使力压着。
“剪子,好吃吗?”她笑着问道,不经意间,对他的称谓已回复至剪子。
他细细品尝后,尽数咽下,方才说道:“腌制的刚刚好,甜涩交错,恰似人生年华。”
我让你优雅,吃个咸枣也给我搞先咽后说话这套,看你能蹦跶多长时间……
木楚面儿上云淡风轻,心中小心翼翼自盘中又夹起一粒青枣入口,边向剪子推荐:“好一个甜涩交错,这便是你喜吃咸枣的缘由吧?既然好吃,便多吃一些,左右我这里除了吃食,也没有旁的利用价值。”
“楚楚,”他敛了一直挂在脸上的耐心笑颜,看着她眼睛一字字道,“诚然,光王府中救你,是我们设的局,但除此后,我未再骗你!”
刚说完,他眸中神色渐渐涣散开来,手扶住头,摇了摇,身躯亦开始摇晃起
48、唯有暗香来 ...
来。
“楚楚……”还未说完,便栽倒在木楚特制的厚软靠椅之上。
木楚咽下口中青枣,倏地跳起至剪子身边,伸出食指,捅捅他的脸,见他安然躺在躺椅之上,气息平稳,却无旁的直觉。
“原来骗人也不过如此嘛,算不上什么技术活儿啊。”木楚扬眉,拉拉剪子面皮儿道,“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没有骗你啊,你自己挑到泡过蒙可药的青枣吃,干我什么事。小样儿,出来混,早晚要还滴……”
说完心水以久的台词,她起身快步朝屋外跑去,全然没有再注意身后动态。
后厨中,沈家姐弟,谭家姐妹的工作已渐近尾段。这一日因是岁末踏棋坊最后一宴,客人来得实在太多,四人全力以赴,忙中作乐,不时,还哼哼小调儿。
谭澈忽地止住口中欢快小调儿,疑惑抬头道:“哎,我怎地恍然间觉得掌柜的方才从门前跑过去了?”
其余三人一同嗤笑她,“澈儿,你眼睛长头顶上了,低头洗碗还能看见门口?之前剪子不时来说过嘛,掌柜的去集市买吃食了,她去集市哪回回来得早过,外面哪里有她的影子嘛,连只鸟儿都没有。”
谭澈笑笑,想想也是,掌柜的哪儿能那么快回来呢。她抬头向门处仔细张望了下,哪里有什么人影,便又埋头干活,四人洗刷刷,洗刷刷。
木楚自后面杂间取了一捆麻绳,又自柜底翻出一把菜刀,从后厨一翼闪过,快步跑回自己寝房中。局势尽在掌握,先且不必让那四人卷进来。
剪子武功不错,又只吃了一粒泡过蒙可汁的蜜枣,时不我待,需速速行动。她关好房门,将剪子手腕捆好,打了个死结,便见剪子睫毛闪动,似要醒转过来,她立时手握菜刀,站到他身前。
剪子缓缓睁开眼,便见到木楚威风凛凛,手持闪亮菜刀,雄赳赳,气昂昂冲她灿然而笑。
她另一手也不闲着,抚过他额头发线,寻找面皮儿的缝隙。心中喜滋滋的,小样儿,现世报吧。
他也不慌,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笑意,几不可见,“楚楚,你不是说想我叙叙旧。”
木楚依然摆弄他的头,边得意道:“是啊,长夜漫漫,我们要叙的旧还多着呢……”
只是,这叙旧的过程,我不能是南瓜汤……
她埋头查看,终于借着橙黄烛光,在他下颚处看到淡淡痕迹,却左右不得其法,撕不下来。她低头凑近过去,一缕松散长发滑落下来,在他鼻翼间轻落。
一阵麻椒味儿混着草木香,在他鼻子端弥漫,是她每次做水煮鱼时,便特有的气息。
“蘸点儿油吧。”他低喘一声,说道。
哎呦呦?她这还没开始用刑呢,对手就这么轻易招了,也
48、唯有暗香来 ...
太没成就感了。
木楚颠儿颠儿至多宝盒中取出一小瓶给娘亲备的香油料,按剪子所指涂开,使力一撕,一张面皮儿便誊到手中。
假面之下,是那张她曾经熟悉的脸。
许是她撕得太high了,此刻,他面色略红,仔细看去,脸颊比数月前恒江分别后更显清瘦。
我这儿伙食不错啊,至于嘛……
木楚将假面扔到身后木桌上,一手划过菜刀刀面,森森对剪子恐吓道:“这刀你不曾见过吧?是我花三两银子买来准备新年剔肉筋骨的新刀,刀锋利得不得了呢。我呢,是个粗人,这手上力道可比雅然大上数分。哎,你刚才对我说什么来着,恒江边起,你再未骗我,对吧?”
剪子自躺椅间挣扎而起,坚定点了下头。
木楚咬咬嘴唇,一把将他推倒在躺椅中。一腿曲起,用膝盖力量压在他两腿之上,另一手扬起手中的刀,一层层划开剪子衣物。
原来,解别人衣裳的人,一般是不会脸红的……木楚动作一气呵成,外袍,冬装,直至中衣,手起刀落处棉絮纷飞,布片四落。
“楚楚,我倒不知,你会这样热情……”剪子扬下眉,注视她用刀锋挑起他贴身裘衣,棉布随刀刃破裂,露出他精实的宽阔胸膛。
左部,一个刺目伤痕还未完全痊愈,尾端裂口处,结着暗褐色血痂,底下的皮肤似隐隐泛着一丝绿色。
“萨姆晚,别来无恙啊。”木楚忽地将刀锋一横,架到剪子颈间。
“说!你和余可是不是一伙儿的?周将军和诺斯关守军将领是不是你行刺的?”
剪子眼中一惊,暗付道,刺杀,那人最擅长的把戏,对夏晚也开始了。他果然离开的太久了,连这些消息都不知晓了……
他抬起头,眼中坦荡,注视她道:“楚楚,此事我毫不知情。此一月中,踏棋坊如何忙碌,你又给我编派了哪些工作,你自比我清楚,如此情境下,你怎么可能□去诺斯关行刺?”
木楚怒道:“便不是你本人,也自是你们一国的!”
“如此说来,我便百口莫辩了。不过,我虽不知那余可究竟是何人,倒是能给你另一个线索,”
剪子略顿一下,自木楚眼中看到“有屁快放”的不耐表情,悠悠开口继续道,“那日与沈悦一共来面试的倚云阁高师傅,手中满是厚茧,那样茧痕分布,多是习暗云锁的人。暗云锁是杀手行刺的厉害武器,一个厨子,是不必特意学这样的技艺傍身的,所以,此人必有来历。”
木楚在心中一一记下,仍将手中刀锋向他逼近一分道:“说别人不是好人,你自己又如何?还道没有骗我?未曾伤我夏晚一兵一卒?被迫参军的普通兵士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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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晚,你还有什么可说?”
剪子眼中神采暗下一分,终究,是躲不开的……
他缓缓道:“楚楚,我从未要求领军出征夏晚,是景帝令我随军而行,所居职务亦只是一个挂名的谋略副职,并无实际兵权。而那一日我军刚抵诺斯关处,正将张猛令我军百人偷袭诺斯关,我确是以普通兵士身份出战,这点你从我那日所穿军袍制式便可知晓。”
木楚凝眉不语,剪子低哑声音继续道:“我从未预料到会在那般境况下遇到你,亦不曾会料到你会救一个那般境况下的洛国兵士。”
你当你是章鱼哥啊,什么都能料到。
“既然都从来尔客栈逃掉了,就老老实实滚回洛国去,又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有什么企图?”楚楚怒容满面,声音却压得极低。
剪子苦笑一下。
木楚追问的那些问题,他又何尝没有问过自己。
逃过乱军中行刺为何不惜借养伤回都城气死那人,或伤好后为何不回军中继续布局,亦或者后来安稳下来为何一拖再拖不联系王府中人?
现下的日子,就如那枣中的甘甜,快让他忘记了苦涩。
自再次相遇,他养好伤后一路随她至此地,雪中求职,唯恐他人占了先机,确实有一个目的。
看着眼前她黑发红唇,满是疑惑与怒意的鲜活面容,锁骨微露的领口,以及,一如往昔的眼,他终是再不隐忍,开口道:“楚楚,我来确有目的,”他直望到她眼中,轻语轻言,“我想带你一起走。”
木楚握刀的手颤了一下,这,这年度第三幕也太超乎想象了。
看他认真神情,听他深情几字,这,这算是“表白”吗?捆绑,菜刀,蒙可药下的表白,是不是太不真诚,太诡异了点儿。
“被绑者向绑人者说这番话,就显得毫无诚意了。你是不是以为区区美男计,就能让我心动上当?”木楚比划了下手中菜刀,表露几分不屑,心中却咚咚响跳了两下。
“哦,那这样呢?”
应着剪子的低语,木楚腕上一疼,菜刀却已平移至剪子手中。他稍一扬手,菜刀呈抛物线飞落于厚重床榻之上,悄无声响。
同时,木楚腰上一紧,方才蛮有气势压住他双腿的膝盖滑向一侧,被剪子力量带起,跨坐在他腿上。为免失重上身也跌上去,她的手连忙抵住他胸口,却被他单手缚住,反别在身后。
“如此,你为被缚者,我为缚者,又算不算有诚意?”他另一手拉近木楚,轻敛她耳边碎乱长发,眼带笑意,反问于她。
“你,你何时将绳子解开的?”木楚颤声问道。
他轻笑出声,“楚楚,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两人离得如此之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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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因着先前种种,一个衣领微敞,锁骨半露;一个衣不蔽体,全然烂布。
此情此情,一个茫然失措,一个起身向前,打定主意,更近一步。
砰!
温热寝房木门自外,猛然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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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院静小庭空 ...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降温,小雨飘飘。
听说有流感,亲们添衣啊。
砰!
温热寝房木门自外,猛然被推开。
门扉外,是五张表情错愕的脸。
一阵北风顺着大开的房门吹入温室之内,木楚不知是因为冷风,亦或因为那突然的砰响,颤了一下。剪子松开反剪着她的手,不着痕迹地拢了下她的领口。
木楚奋力自剪子身上滑到地面之上,迎着五双惊异眼睛,艰难咽下一口口水。
“我,我……,那个,他,他……”木楚指指自己,又扭头指指方才被她压在躺椅之上,衣衫岂止是不整,简直如褴褛的剪子,不知所言,脑海中还未理顺事发过程。
明明是她意气风发,激情澎湃(?)地审讯犯人,怎地变质成犯人诡异“表白”,接着犯人不知何时逆转形势,到最后又沦落成众人的不明“围观”呢?
还有,沈悦、沈霞、谭清、谭澈四人也就罢了,砂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木楚闪念纳闷儿间,砂加已闪身至她与剪子间,将木楚护到身后。余下四人亦在其后呼啦啦围了过来。
……………………
那四人皆未见过李唯,亦不知前尘往事。
方才,几人收拾完大堂,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之时,忽见砂加一身风尘立到后厨门口。
“楚楚呢?”砂加开口便问,一边环视了几人一眼,谭清谭澈自然是熟的,沈悦、沈霞是后招的店员,他并不认识。
“掌柜的去集市买东西去了,砂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谭清惊喜问道。
还有,没听到推院门的吱嘎之声啊,肯定又是翻墙头进来的!这砂加到底和掌柜的一同长大,连这点儿爱好,都是一样样的啊。
“砂加哥,你是从诺斯关回来的吗?情势如何?大鹏,小鹏他们可好?”一旁谭澈不知前线守军将领被偷袭一事,递过一水瓢清水,关切问道。
砂加边点点头简洁回道:“都好。” 边接过谭澈递过的葫芦瓢,将清水一饮而尽。他一路疾驰而来,昼夜不停,确是渴坏了。
摆弄着手边的葫芦盖儿,砂加凝神看着沈悦,“不知剪子是哪位?”
“天色暗了,剪子不放心掌柜的,随她一同去集市买东西了。”沈霞应声回答。
“糟了!”砂加低喝一声,一把扔开手中水瓢,急急向外奔去。
四人一头雾水,心中便更是忧心焦急,呼啦啦追在砂加后面,“怎么了?是不是说年下有歹人流窜?掌柜的有危险吗?剪子身手挺麻利的,两人能不能平安?”
谁知刚转身跨过后厨的门框,砂加脚步却滞了一下,对四人在唇边轻比一下,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身凝神后,便转向掌柜的寝房而去。
门扉大开后,四人皆楞了。
掌柜的不是去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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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买吃货吗?怎么买了个帅哥回来戏耍?
一眼看去明明是掌柜的压着那人,两眼看去又是那人缚着掌柜的手。
这到底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还有,那半裸的美男,您哪位啊?光线那么暗,给个正脸行不行?
四人也不知是来救了掌柜的,还是来坏了掌柜的的事儿,破门的一瞬间,四人脸红脸白,变了好几悠儿。
待见砂加跃过去将木楚护到身后,便即时明白了三五分,忙跑过去围住木楚,沈悦则牢牢堵住门口。只是围过去的三人俱是未出阁的女子,哪里见过如此衣裳不整的男人,皆是略背过脸去看木楚。在近处,见她颈项间缠绕的棉布,衣领间的血迹,心中又是一惊。
……………………
“李唯,洛国饭菜就那么难吃?连你都要跑到这儿来蹭饭?难怪养不出什么精锐之师,只能行一些偷鸡摸狗,行刺暗杀的手法。”砂加开口暗讽,嘴角尽是嗤笑,眼底却是警惕。
剪子自软躺椅间慢慢站起,听闻砂加几句话,不知怎地眉头蹙了下,仿若想到什么,却仍理理身上破布条子(楚妞:都是破布条子了,还理个鬼理,就你立整儿)道:“听闻诺斯关形势恰如寒冬,砂加你还离营奔来定水城食坊,你我二人,彼此彼此。”
此话恰中木楚心中疑惑,她自砂加身后附耳轻问:“砂加,你怎么来了?周将军和我爹爹,还有砂落他们如何?”
砂加身形未动,护好身后几人,双目只凝视李唯一举一动,头也未侧一下,中气十足道:“周将军无恙,城防一切安好。我听定水侯提到李简之,探查后,邻水村及相邻村镇,却并无一个叫李简之的人,如此蹊跷,我便赶了过来……”
他眉梢舒展,一如往昔,没有如临大敌的忐忑,却带上一贯的笑意,“不曾想,在这里便真遇到故人。李唯,当日我听闻你来边境,可着实在诺斯关等候你良久啊。”
“承蒙你看得起,改日,你我在沙场再继续恒江一战。”
身处敌国,被六人环恃,剪子亦淡定如常,继续理破布条子。心中暗叹,楚楚刀工不错啊,切得片片布条如柳絮缠结,理了半天也理不顺。
“何须再等呢?”砂加开始挽袖子,踢了踢腿。
沈悦快步过来将四个女子向后护了护,随即在木楚身后小声问道:“掌柜的,听砂加所言,是否应该马上去报官?”
报官?报官有一吊钱用处啊?哪里来得及。
无数港剧美剧日韩剧用森森血泪与个人英雄主义告诉我们,所有的警察与官兵,都是马后炮。等他们赶过来,自由搏击赛不仅闭了幕,没准儿都开始烟火表演了呢。
看两人摩拳
49、院静小庭空 ...
擦掌,跃跃欲试,一个满身风尘,微凹双眼透着不眠奔袭的疲惫,一个冬日夏装肩部伤口触目惊心,木楚紧紧握住宽大袖口下犹带着血迹的手,指间深深陷入手掌之中。
砂加从天而降,及时解了她的处境,只是,串联起之前李矛,赵甲与剪子口中的种种隐晦说辞……
如若这又是剪子的一个棋局,以洛国皇族之身,兵至险境,几乎中箭而亡,又跑来定水城做店小二,他下的赌注未免太大;
如若几人不全是虚言,如若,他的话不是虚言,那现下这两人对峙,又平白便宜了哪个?
“住手!”
两人掌风渐起间,木楚脆声喊道。
“我这屋里全是我精心收罗来的心爱之物,碰到了你们有金山银山也统统赔不起。”
东西嘛,不在乎原来的价值,有爱则贵才能体现出使用价值。
砂加剪子二人同时收了拳脚,看她一眼,默默向院外走去。
“院子里每块棋子都是我辛苦开店才换来铺院子的,每个长椅都是我去集市左挑右选的,每棵树都是我日日浇水伺弄的……”
砂加剪子二人同时扬头看了看屋顶。
木楚的声音立刻从身后传来:“这座宅子屋顶皆是用的上好青瓦,市值每块五十吊钱。”
砂加剪子同时收住欲跨出高高门槛的脚,回头望向木楚,两人眼中俱写着:你到底有多抠门。
她也不理两人眼中神色,对身侧沈霞快速说着:“沈家姐姐,听闻你以前说过你家隔壁的小满在倚云阁跑堂,是不是?”
沈霞不知木楚为何突然有此一问,迷惑中仍是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立刻去倚云阁一趟,得个空问问小满,他们店中高厦师傅近日可有时间,求小满在中间引个线,我想请高师傅吃饭。”
她自近旁钱盒中取出一块白银,放在沈霞手中,继续道,“能知道高师傅这月近况,自是更好,烦请你斟酌着问了。”沈霞一向沉稳细致,交给她办,木楚放心。
沈霞收好钱银,虽不解木楚用意,为何到了这般时刻还惦记去倚云阁挖墙角,但仍仔细在心中记下木楚交代的话,快步而去。
“谭清,你去后厨看看,还有什么配菜,给砂加下碗热面。”依砂加性子,必是一路奔驰,连热饭都不曾吃一口吧。
接着木楚又转向谭澈继续布置,“澈儿,你去后间库房找身儿衣裳,给剪子拿过来。”
木楚此言一出,刷刷几道目光直直射向剪子。
余下几人并未参加过剪子的面试,只跟着木楚一起叫剪子,所以皆不知李简之这个名字。方才听了砂加一席话,半知并解,迷惑怀疑,如今如此明了,便是谭家姐妹也不再闪避,直接望向剪子,
49、院静小庭空 ...
似要将他面皮儿和身上仅剩的破布条子也看穿。
剪子也不闪避,朝沈悦,谭家姐妹三人略点点头,仿若熟人儿见面打招呼,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儿。
“剪子,你,你……”沈悦声音有些发颤。
他一直视剪子为领他入踏棋坊的恩人,一起切猪草的兄弟,晚上一同望月守院打更的战友,一时“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木楚对沈悦道:“沈悦,你穿好外袍,在院门那儿守着,若有什么动静,我自会唤你,你听到动静便立刻来帮忙,或者,去保官。”
她眼望剪子,重重说了后三个字。
“你们还楞着做什么,快去啊,不然通通扣光月钱和年前的分红!”
见三人呆愣,木楚拿出奸商的气势,压得三个犹自想不通的人各奔所托。
屋内霎时宽敞了许多。
小庭内,几片沉雪顺着风自那株最高的夏树上飘落,缓缓落入院中棋子状的铺石上。
明日,又将有一场新的风雪。
50
50、含意俱未申 ...
安静下来的暖室中,砂加用脚勾过一个木椅,坐到近门处。
此处一步达门,两步达窗,位置甚好。守诺斯关守久了,到了哪里不自觉间都是防守之姿。
剪子坐到靠近内侧曾被木楚压倒的厚软躺椅上,略侧侧身,找了个舒适的角度,身姿放松,四肢舒展,还从躺椅前的木桌小碟中夹出一个青枣,继续吃起来。全然用肢体语言表达着——此椅很舒适,今晚儿我不逃——之意。
晕,好地方都让你们俩只占了!让我这个主人情何以堪。木楚四处打量,也想寻个地方坐坐。
砂加用手拍拍肚子,嬉笑道:“吃点儿热面再打,也是好的,还是楚楚你了解我……”话未说完,忽地砂加面色一紧,拉过身侧楚楚,抚过她衣领道,“楚楚,你颈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方才他注意力皆在关注剪子一举一动,全然没有看到灯火幽暗处,木楚左侧背向他一面项颈上的白布。
“皮外伤,没事儿。”木楚想到李矛,仍有些恍惚,那个柔弱得连去青城山脚底都会起泡的女子,带着什么样决绝的心情万里迢迢到这异地。
砂加侧目冷冷看向坐在长椅上的剪子,“是不是他伤的你?”
躺椅上的人姿势不变,目光却从咸腌青枣转到砂加拉着木楚的手上。那紧拉着的手,还真刺眼。
木楚挠挠头,“还真不是他,稍后再跟你细说。”
不过这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统统得算在他头上。
砂加手自木楚颈项间白棉布滑过,拢好她衣领道:“包扎得不错,亦不见渗血,处理得甚是及时。”
砂加将木楚又向身旁拉拉,目光回转到剪子身上,如此包覆棉布处理伤口的手法,细致精准,绝不是楚楚自己和她店内那几个伙计能做到的。
他定定看向剪子,开口问的却是木楚,“楚楚,你方才如此布局,是为哪般?”
“砂加,剪子在我这里一月,每日工作繁重,行刺诺斯关守军将领之人,必不是他。另外,周将军等将领可是为暗云锁所伤?”
砂加点下头,“确有一个刺客用的是暗云锁,可惜最后还是让他逃了,你是如何得知?”
木楚忙道:“我店中月余前招人时,曾面试过倚云阁的一位高师傅,据剪子说与此人握手时能觉察到高厦手中茧纹为修习暗云锁所致,是以,方才我让沈霞去打探,看看他最近行踪是否可疑。”
木楚略顿一下继续道:“至于剪子身上的伤……他便是那日我在城郊救的那个洛国伤兵,只是当时,他是另一个样貌。”
砂加扬起眉,唇间带上笑意,“李唯,你到底带了几张假面?莫不是现下脸上这张面皮儿,也是假的吧?”
“只有
50、含意俱未申 ...
两张,全用完了。”剪子咽下口中咸甜青枣,有问必答。
如此配合的态度,倒令木楚皱了皱眉,The Usual Suspects(有翻译成“非常嫌疑犯”也有叫做“嫌疑惯犯”)里的凯文?史派西还不是一副有问必答,坦诚无比的态度,却是随口看着墙壁洒脱地编着故事逗警察玩儿而已。
不过,既然有机会,索性把那个问题一并问了。
“在诺斯关时,我牢牢缚住了你的手,你怎么还能把煎饼吃得那么干净?”木楚插入一句,急急问道。这个关于吃的技术问题,她疑惑很久了。(⊙﹏⊙b,这都啥时候了,还惦记这种问题)
剪子扬起躺椅旁方才木楚捆他的麻绳,“解开就可以了啊,就像,方才一样……”
说得就跟出门散步一样轻松(人家做得也很轻松)。
喂,剪子你搞清楚状态,我们这是在审讯啊,审讯!多少带上点儿胖企鹅和三六零的相抗相杀,互攻个几个回合啊。
“楚楚,你必是只系住了他的手腕吧,”一旁砂加投来一记鄙视目光,接着道,“那日听闻你说在邻水村救了洛国伤兵,我便觉得是有蹊跷。若两军混战负伤,为何洛国兵士却向着我们夏晚方向逃。”
砂加看剪子的目光带上一丝玩味,“李唯,你们初抵边境时发动的突袭战,简直势同自投罗网,毫无章法,不知是谁的主意?你还以普通兵士之姿出征,负伤至村落,这样的见面礼,未免大了点儿吧。”
剪子嘴角闪过一丝无奈,却是稍纵即逝,抬起头,仍是面色如常,对上砂加,木楚二人的目光,“客气,客气,两军交战,互有胜负而已。不过我自负伤被楚楚所救之后,伤势好转便来踏棋坊入职,未曾参与诺斯关随后的战役。”
“那不知您来此为何?”砂加冷笑一声问道。
咚——咚——咚。木楚心中加速跳了几下,响动到不用听诊器,她便似乎可以听到自己跃动的心跳。
不久之前,就在这暖室之中,暖椅之上,橘灯青枣,幽光暗香,有人望着她眼睛,对她说“我想带你一起走”。
那一瞬那样恍惚,那样不真实,仿若,只是一个幻境。
此刻,她亦同砂加一样望向剪子,她亦想再问一次,“来此为何?”
“至诺斯关督军,乃受圣上之命;出征突袭战,乃受正将之令;于踏棋坊求职,”剪子顿了一下,一字字说道,“只为了带……”
剪子话未说完,院墙外似有马蹄嘈杂声传来,同时,寝房木门响起了叩门声,谭清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掌柜的,面做好了,澈儿也将衣服一并找过来了。”(你们还真是两姐妹!)
50、含意俱未申 ...
砂加开门接过热面和竹筷,叮嘱谭清谭澈去看看前院情况,便坐在椅子上大口吃起来。木楚使出全力扬臂,将谭澈找来的衣服抛给剪子。
“还是楚楚以前做的木槿花拌面更……”砂加还没感叹完,木门又被沈霞一把推开,她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喘息道:“掌柜的,砂加。我走到南街上正好遇到小满出来办事,便向他问了那些事儿。”
木楚拍拍她后背,沈霞继续道,“小满说高师傅数天前便告了假,说老家亲人病了,要回去探望。我问了小满可知高师傅老家在哪里,小满说并不知详情,只听说在随溪镇。”
沈霞话音刚落,几人便见沈悦亦跑了进来(你们还真是两姐弟!),沈悦急急开口:“掌柜的,砂校尉,外面有个官人自称徐卓,说是砂校尉属下,随他一同来抓人的。”
“切,砂落你个臭小子。”砂加吃着面条,嘀咕一声,又对沈悦道,“你转告徐卓他们在游廊下等着吧。沈霞,你也先下去,和谭清,谭澈找个安稳之处休息一下。”
几日前他和砂落侥幸逃过刺客投的毒,却被暗器所伤,此番他一得到李简之为虚构之人的消息,便与砂落告假,急忙赶来。若对方是高手,一对一,他并无把握,若以一对众,必是没有胜算。只是诺斯关守军军力吃紧,又不知定水城中状况,他一个兵士,也不想抽走……砂落……你真大方,徐卓都被你派出来了。
从未关严的门扉看去,夜色朦胧之中,五六个穿常服的壮实男子已扼住了踏棋坊的主要位置。
砂加放下空空见底的面碗,笑眯眯地开口,“现下,宁王殿下,您是在这儿跟我们叙叙旧,说说实情呢,还是等回到诺斯关,我带您在城楼上遥望下洛国边境和兵士,我们再招待您呢?”
边说着,砂加将木楚牢牢挡在身后。
剪子重新覆好桌子上的面皮儿,穿上踏棋坊店小二的制衣,又整理好束带衣袖。
哥们儿,这不是礼服啊,你不用穿得那么一丝不苟。望着处在包围圈中的剪子,木楚握紧了拳,手中却都是汗。
剪子理好衣裳,抬头望向两人。
今天早晨他还当真看过黄历,黄历说,今日吉神宜趋宝光,宜:祭祀、沐浴、挂匾,忌:嫁娶、纳彩、安床。
果然,这不是个表露心扉带人远走的好日子啊……
他自躺椅上从容站起,移步至砂加面前,“既然砂校尉与院中兄弟如此热情,特地为我奔袭而来,我自然也不该藏私,我来夏晚……为诸位带来一份大礼。”
砂加本就爱笑,此刻更是笑出了声,“大礼?从我们两方的立场看,不知你所说的大礼,是否是洛国围攻夏晚的数十万大
50、含意俱未申 ...
军?”
剪子亦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正相反,”他的嘴角弯作五月的杨柳枝,“我送来的,是这数十万洛军的退兵之计。”
他说话的语音如此轻缓,却似石子投入水中,在听者心中泛开圈圈涟漪。
砂加眯了眯眼,即未击掌相迎,也未出言相冲,只静静看着剪子,等他说下去。
剪子踱步至窗口, “诺斯关现下的情势,砂校尉你比我清楚。你们驻军的补给能撑多久,你亦比我清楚。夏晚朝堂殿上的形式,援军为何不至,想必,你就比我更清楚了吧。”
他每讲一句,砂加的面色便暗下去一分。
木楚亦是心中惊愕,因为是穿越而至,于这个世界,她的归属感一向不强。江山啊社稷,与她这个人,有一吊钱关系?本着厨子远朝堂,政治搞不懂的态度,她置身事外,只管赚钱,然后去过自己悠游世外的日子。她不知诺斯关情势已是如此险峻,听这意思,援兵,竟是不会有的……
剪子声音沉缓,继续道,“诚然,诺斯关易守难攻,可在这三点作用之下,数十万洛军已陆续抵达城下,近日,若洛军倾其而出,同时直攻诺斯关八个大小城门,砂校尉,你们能确保捱得过这个除夕吗?”
啪——啪——,清脆的击掌声响起,击掌之人,却是砂加。
“宁王真是勤奋啊,当了一个月店小二,还不忘做夏晚的功课。”
“过奖,过奖,这十年间夏宣帝的建树,便是在洛国也不难听闻。”剪子朝砂加摆摆手,还真不是他故作礼让,这个月在踏棋坊每日繁忙,被楚楚压榨得一干二净,哪儿还能得了功夫去做夏晚功课?奸商,真可怕……
砂加面儿上又暗了一分。自家君主自己可以看不上,被敌国人如此暗讽,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木楚并不知夏宣帝细节,只知道那皇上一句话,削掉她爹三分之二强家产,让她没当成富二代。可她见砂加面色如此,却是相当理解,很快找到情感切入点,这就跟在学校时是一个道理,全校学生都觉得自己母校乱七八糟不入流没前途,却不许旁的学校在本校BBS上及度娘贴吧上说母校一个“不”字。
她似战友般,在砂加身后,握了握他的臂弯。
砂加抬起另一只手臂,拍拍木楚的手,似安抚她一般。继而,迎上剪子火辣辣的目光,平静开口道:“宁王,我又凭什么信你?单就这宁王二字,就能让我有一千个理由怀疑,你所带来的到底是退兵之计,还是诈降之谋。”
“凭什么?”剪子重复了一句砂加的话,目光却看向砂加身侧露出的木楚裙角,一瞬收了回来,直视砂加道,“就凭我只身一人前来。如若最后
50、含意俱未申 ...
诺斯关失守,我即一人在此,随你们处置。”
木楚自砂加身后,清了下半天未喝水有些干涩的嗓子,探出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所任的不过是挂名的督军副职,毫无实权,你如何调度兵马?洛军兵士又凭什么听命于你?”
您忽悠之前,也打个草稿,行不行?
剪子笑笑,“那些兵士自然不会听命于我,可是,谁说只有掌控了兵权,才能主导一场战役的胜负呢?”
他笑得并不张扬,却带着自信的璀璨,险些晃到了木楚的眼。
她的后背不禁泛起几滴冷汗,不久前自己在踏棋坊处处找他麻烦,与他暗中PK的时候,也是如此,被剪子算计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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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于役不知期 ...
四日之后……腊月二十六。
洛国围攻诺斯关的洛军中,有一种微妙的气场,逐渐散播开来。
“咳——咳——咳……咳——咳——咳……”洛军中,驻地营帐前一个身量一般,长相稚气的小兵正掩着嘴使力咳嗽着,他咳得那样用力,又全然不受他自己控制,似乎要将胸中的所有都咳出来一般。
他旁边两步外,是与他同一个营的兵士,那兵士略略朝他移开一步,问道:“四儿,你前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便咳嗽得这样厉害?脸颊亦泛着红,你……你昨日可也是吃多了地蛋?”
“王大壮,你怎么知道?咳——咳,我最喜欢吃地蛋了,昨天伙房小五,咳——咳,晚上还偷偷多给我烤了两个。” 被称作四儿的小兵费力说完,中间又咳嗽了好几气儿。
“你难道没听说吗?”王大壮满脸惊疑地望着四儿。
“听说,咳——咳,听说什么咳——咳?”四儿抬起衣袖,擦了擦红红鼻子下端快流过河的鼻涕。
“唉,四儿你笨死了,我听骑兵营和弓箭营好几个人都说了,最近伤风寒的人越来越多,其实那并不是单纯的风寒,而是……”
王大壮左右看看,见没有军官巡视,压低声音神秘道,“而是一种形似风寒,症结却又类似鼠难的怪病。而这种病,正是由于进食了保存不当的地蛋引起的。”
鼠难,可怕的鼠难……
想起小时候故乡经历过鼠难的乡亲的死状,四儿浑身抖了抖,又是一阵咳嗽,双眼泛起红丝,带着一丝疑惑一丝希望问道:“怎么能呢?咳——咳,我们一直,咳——咳,都在吃地蛋,从来没听说过地蛋会让人生病啊?”
王大壮又远离开四儿一步,语带同情地说:“地蛋是我们北境的特产,运到南地当然会变化啊,我还听一位算熟识的医士讲,他听临近固城中赵神医分析,此症可以藏于人体血脉之中数日乃至数十日之久,一旦发作,便势不可挡。四儿,你头可疼?是否浑身无力,四肢酸疼?”
小兵四儿双眼圆睁,点了点头。
“这里我先守着,你快些去问问军中医士吧。”王大壮说着,又远离四儿一步。
四儿谢过王大壮,一边咳嗽,一边擦着鼻涕,捶着发热欲裂的头,晃晃走去,心中满是愤懑——寻常他最爱吃的地蛋,金黄易放,是冬日最好的储藏,而今居然变成了致命的毒瘤。
离乡到这边境,别说战功未曾立下,连夏晚的大门都还没进去,如此倒下,真是窝囊,如此丢了小命,到底是为了啥啊?
还是在家种地好啊……
望着四儿颤巍巍远走的背影,王大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长吐口气,心中暗道,还好
51、于役不知期 ...
,还好,不烫。今儿午饭,说啥也不吃那地蛋了。
等晚上换了岗,还要调下班才好,听说这个病,离得近些,便会染上呢,以后要离那些有症状的兵士,远远的才好……
如斯对话和情景在洛军营帐中,马场旁,各军营乃至伙房,都在悄然扩散。一传十,十传百,口口相传,“声声”不息。
如此这般,又是两日之后,至腊月二十八,洛军中的兵士已是人人惶惶。一系列不停在耳边被提起的“地蛋”,“变质”,“鼠难”,“传染”以及颇为让人信服的“赵神医”,“医士”,“咳嗽”,“高热”,“四肢乏力”,在邻近年关这个特殊的时间段,更加引起兵士们的恐慌,焦虑,与乡愁。
……………………
至腊月二十九,洛军主将张猛于中军帐中开会,部署八门攻势,众将商议之后定于正月初一兵分九线,倾力而出,合力围攻诺斯关八处城门。第九线于外线待命,待八门中有一处露出破绽,便去支援,给驻城守军致命一击。
前八条线路的将领授命完毕后,张猛摇了摇头,叹气道:“唉,如果宁王仍在的话,便是这第九线路最好的统领人选,可是……唉,算了,老夫回去再向陛下请罪吧。”
他虽叹着气,摇着头,语气亦满是惋惜,可是仔细看去,眼底深处,却不见一点儿哀戚。
抬头,他望向一个年轻将领,“李德,你来统领第九线吧,记得要派先锋在八门之间游走,见到八处有任何一个地方守军出现空隙,便咬住他们,决不能松口。”
张猛说这话时,面部肌肉紧绷,似咬着牙根般。
过去这月余,他过得不曾轻松,他曾多次部署洛军兵士们攻击过选定的城门,有一次,在攻城木与攻城车的重攻下,水步门旁的城墙甚至被冲撞出了一个丈余的缺口。正当洛军兵士准备越过缺口入城时,旁边的水步城门却突然洞开。
攻,攻不下,凿,凿不开的城门,就这样大列咧突然敞开,洛军兵士瞬间愣了一下,城门,居然自己开了……
转瞬,两骑枣红骏马带着一队骑兵突然冲了出来,马上的两个青年挥舞长刀杀入洛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周正擅防守,却不精于进攻,张猛从未想过,他会让部下如此出击,城外推着攻城车等辎重的洛军兵士亦被冲杀得措不及防。另一边,缺口处的城墙内已架起临时性的围栏,夏晚工兵们在骑兵与驻军增防下修补着缺口。那一战,短兵相接,双方死伤惨烈……
那一战他终究没能攻入城中,擅长防守的周正,是他攻进道路上最大的敌人。可是,现在,他有五十万大军。
周正,曾经的对手,如今你倒下去了,不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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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如何倒下的,我还依然站立着,而且,我会昂首着笑到最后。
沙场之上,只论胜败。
想到此张猛笑了起来,松开紧咬的牙关,气势豪迈,“诺斯关虽坚固,但我军围城两月,城中补给不足,已是强弩之末。此番自初一起,我军连续攻城,昼夜不停,同时攻打各门,敌军驻防有限,定会顾此失彼,如此,我们可在新岁给景帝献上一份大礼。”他猛拍身前桌案,大声说道。
众将领纷纷附和,齐表决心。
站在末位的李德忽然说:“大将军,近日军中得伤寒的兵士见多,左副将军高知质和右校尉孔河西都已抱恙,军营下阶兵士中有些关于地蛋引起疾病的传言甚嚣尘上,军心浮躁,总攻开始之前,还望大将军安抚军心。”
张猛皱了下眉,高知质和孔河西病倒的事他知道,贵族子弟,便是如此,扶不上墙!稍遇到点风浪,便随风摇摆,不管也罢。
可是下层兵士如此情况,他却不了解。
晚膳时,张猛亲临普通兵士的伙房,当众吃了一个烤地蛋,以此表明军粮安全无恙。
可是隔日,军中便有传闻,张大将军吃的烤地蛋,根本不是烤地蛋,而是从都城特意给将领们配运来的山豆,形似地蛋,却全然不同,价格上更是天壤之别。左副将军高知质和右校尉孔河西就都吃的是那个山豆,张大将军也不过是拿豆当蛋,在兵士面前做作样子。
无论哪里,无论古今,人们热衷秘闻,于是,小道消息永远传播得比官府文件和新闻联播快。
当然,在没有移动联通电信的异时空,地蛋问题在三两日内还未传送至洛国都城。
……………………
腊月三十,除夕。
洛国都城一派喜气祥和,都城中官家大多得了消息,新春之后,攻进夏晚便会到一个转折点,家中有子弟在边境军中的,都期盼着军队早日凯旋,子侄建功立业。像以雷利之风一举击溃了米国的光王一样,一战成名。
光王府,一个男子身着朝服,峨冠博带立于一片树林之中。
这是一片桃林,冬日树叶尽已凋落,便是枝干也是干瘪无力。林中有几株树枝干黝黑,似被火烧过,损伤的厉害,可却依然立着。
男子修长的手指划过黑色的枯干,枝头残留着昨夜的落雪,黑白相衬的粗砺摩挲间,他似乎感受到了桃树枯暗根部蓄藏的力量,在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到来。
一阵欢快的鸣叫在耳边响起,他抬起头,一只肥肥的胖鸟落在桃树枝头,圆圆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
“加非,又出来玩了吗?还是简之不在,你太无趣了?”他伸出一只手,加非蹦跳到他食指之上。
揉揉加非的细
51、于役不知期 ...
细绒毛,一扬手,加非拍拍小翅膀,向远处另一株桃树飞去。
抬起头,是有些熟悉却每日不同的天空,都城冬日的天空,真苍白啊。
高空中一个小黑点逐渐靠近,慢慢清晰起来,一只上体深蓝褐色,□纯白色,兼带暗色条纹的燕隼在上方盘旋两圈后,朝桃林飞了下来。
一群雪地上觅食的麻雀被它惊起,呼啦啦一下全都消失无踪。它颇带着几分得意之色,落到男子臂弯上,似打招呼般,展喉鸣叫了一声。
男子拍拍它的头,“飞得越来越快了。”
燕隼听懂了般展了展翅膀,炫耀一下,然后又收好羽翅。
他扬唇笑了一下,自燕隼淡红色的腿羽中取出秘藏的纸卷,自语道:“简之你果然活得很精神嘛,乐不思洛了吧……”
“王爷,宫中郑公公来带话,陛下请您在夜宴开始前先去西安阁喝杯茶。”远处,贴身侍卫朝男子恭谨道。
“知道了,你一会儿给林加,加非喂喂食。”光王李喧作了个手势,燕隼林家展翅朝那侍卫飞去。
光王拍拍朝服袖口,见加非犹自在枝头蹦跳,“加非,你太过弱小,便只能在都城等待,只有拥有更强大的翅膀,才能驾驭更远的地方。”
他迈开大步,朝桃林外而去。
……………………
都城皇宫内张灯结彩,每年除夕夜,景帝都会大宴群臣。现下离夜宴开席,还有一刻钟。
西安阁内,景帝手持刻刀,认真在雕着一展木质屏风。那屏风上是一株玉兰。三朵盛放,两朵含苞,栩栩如生。
“陛下好刀工啊。”光王在内侍通报后,鼓着掌站在西安阁入口处,诚心赞美道。随后,他便欲行君臣叩拜之礼。
他确是佩服这位兄长雕刻的制作的手艺,只是,不是雕刻屏风而已。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景帝扬扬手,示意光王免了那些礼,招呼他走到近前,“十六弟,你帮我看看,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景帝退后两步看看屏风,仔细查看,却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合心意。
光王站在景帝身侧,须臾,缓缓道:“此屏风上的花卉,陛下雕刻得已是惟妙惟肖,花少了叶的映衬,便少了几分唱和。但是,玉兰树先开花,后生叶,绚丽花朵与繁茂枝叶,必不可同现,臣弟愚见,不若,就撒上几滴晨露。”
景帝笑了起来,一手拍拍光王的臂膀道:“不愧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啊,事情交给十六弟办,朕最是放心。对了,” 景帝略顿一下,放下手中刻刀,“可探明简之下落,朕时刻都记挂着他安危。”
“禀陛下,臣弟无能,还未得到消息。臣已责成兵部侍郎黄可去办,亦与出征夏晚的张猛大将军通过信,张将军
51、于役不知期 ...
不日攻下诺斯关后,便可在诺斯关周边全力查访,到时,便会有消息了,请陛下保重身体,不要过于忧虑。皇侄聪慧,吉人自有天佑。”
景帝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他也不换宫女内侍,自己将做木工的工具一一收好。感叹道:“张猛虽勇猛,毕竟已过知天命之年,我大洛以后就全靠你们年轻一辈了。当下,攻下诺斯关,只是一个时间问题,朕忧心的,却是易斯关。”说完,景帝停下手,看看光王。
易斯关在原米国与夏晚的交界处,为米国所掌控,自光王攻克米国后,为洛国掌控,后为夏晚大将韩时攻占,由夏晚掌控。
易斯关与诺斯关一个在东,一个在北,为两个最重要的军事要冲,占据这两个位置,便是扼住了对方的门户。现在一个在强攻之下,无增兵,已是囊中之物。另一个要塞,却让景帝时刻记挂,本是囊中物,却转眼就丢了。韩时,这块绊脚的大石头,夏晚第一名将,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可是,即便你是我策谋道路上一块稍大的石头,不过也是多费些力气搬开罢了……
光王直视着景帝的目光,在那目光之中,他看到了太多东西。
“臣弟愿为陛下分忧。”须臾,光王收回直视景帝的目光,略低下头作臣子状道。
当夜宴席之上,景帝按一年臣子们的功绩论功行赏后,臣子们忆往昔岁月,展望新春大计(介就是个公款吃喝的茶话大会?)。
光王自座位中站起,众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他。
他少年成名,丰神俊秀,一直以来,是都城中女子倾慕的对象,男子效仿的榜样。而今,便是敛了些旧时的锋芒,依然浑身不自觉间散发着锋锐之气。
“陛下,如今诺斯关胜券在握,臣弟恳求出征易斯关,扫平我大洛一统大陆最后的障碍。”
周围一片抽气之声,臣子们心中皆感叹,好战的光王啊,好战的光王,又呆不住了……
景帝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马上否定,片刻之后,才缓缓看着光王开口道:“今日除夕,此事稍后再议。”
他略顿一下,满脸慈祥,“十六弟,你王府中是不是一直少一位正妃。而今,你早日成家才是正事,你可有中意之人?有的话,不妨跟朕说说;如若没有,便让你皇嫂帮你物色物色。”
此言一出,更甚刚才光王所言。
四下立时又是一片感叹之声,猜测之音。众人眼带遐想,暧昧,猜度的目光纷纷看向光王,景帝身旁的皇后魏氏亦冲光王点头笑了笑。
好家伙,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光王握住手中的杯盏,脸上却带上一丝笑。
作者有话要说:宁王:此章,我没有盒饭吃......
木楚蹲在角落:此章,我也没有盒饭吃......
光光:哼,我没吃盒饭很久了。
前文中有光王有两章写作十三弟处,下次更新时会改之,不好意思,亲们见谅。
关于文中一些补充:
1.上章写着写着把沈霞童鞋忘了,已补之,她带回的消息是倚云阁高师傅几日前已与店主请假回乡。
2.此章中“地蛋”,即我们说的土豆,土豆有许多叫法,山东鲁南地区(滕州)叫地蛋(度娘说的)。觉得土豆长在地里,还真的像蛋,此叫法甚有爱,所以就用了这两个字。
3.有次看电视里放百战经典还是什么片片,讲到二战,其中有一役发生在1941年大西洋战场,德军以数千吨冷冻土豆作为海上部队越冬的主食,结果盟军大力鼓吹土豆感冒症,崩溃了德军的心理防线,在德国海军萎靡不振之际,盟军抓住时机展开攻势,赢得了大西洋上的主动权。
此处借鉴了此攻略(顶锅盖逃走)
4.燕隼的图片如下,嘿嘿,会飞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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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曲中闻折柳 ...
除夕夜,诺斯关城墙之上一派寂静,守城兵士默默而立,夏晚暗红的军旗在夜风中猎猎而展。
城内没有鲜红的节日灯笼,亦没有喧闹的除夕夜宴,一队队身着铠甲的兵士,饮下杯中最后一口酒后,正各自静默地仔细擦拭手中兵器。
城头暗影之中,四人目视远处洛军驻扎的营地方向,无声而立。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四人之中身形最高大的一位转过身来,他已等这声音好一会儿了。
“报告!前方探子传来消息,一切如计划进行。洛军今晚夜宴,方才张猛在营地中与兵士同饮,为明日总攻动员,但是私下官兵们仍然避开地蛋不食,下阶兵士们甚至私传——宁可饿死,也绝不食地蛋。那些已患风寒的兵士认定自己已病入膏肓,周围兵士亦对这些人统统避而远之,便是没有受风寒的兵士,也怀疑自己可能在潜伏期中。” 那传信的夏晚兵士急急喘息着,一口气说完。
砂落点点头,挥挥手,示意那亲信的夏晚兵士下去待命。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男子,抬起手,在那人肩上拍了拍。那几下不重,又似有千斤。
那人一身戎装,头戴武冠,平日里最是爱说笑,此刻亦想讽笑打趣砂落一番,可迎上砂落凝重目光,感受到肩头压力,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只对砂落重重点下头,甩开黑色披肩,头也不回,向城楼下大步而去。
城楼之下,集结的是诺斯关蓄势待发的几万守军。兵士们已擦亮了佩刀,整好了铠甲,喂好了战马,只等他带领他们,冲杀出去。
他生在武将之家,与堂兄一道自幼习武修论,在南地游历,又随韩时将军历练,为的,便是戍国卫民。
眼下,解诺斯关之围,成败,便在这一夜。数十万洛军,又怎样?
“砂加!”
身后,一声急迫的呼喊,唤住了大步流星的男子。
“楚楚。”他转过身,看到她鬓角碎发随夜风飞扬,迈着步子跑过来,脸上便笑了开来,停下脚步。
“砂加,你是不是要出城去攻打洛军?”木楚跑到砂加身前,仰头看他。
好几日不见他,砂加似乎与往日又有了些不同。
……………………
自那日踏棋坊中夜谈后,砂加连她也一并请出了房(楚楚:砂加臭小子,你搞清楚那是我的闺房啊,闺房!我才是主人!),与剪子密谋了一刻钟,便决定连夜带剪子回诺斯关详谈。
木楚急忙将腊月的月钱与年底的分红分发给踏棋坊中四人,又给楚母贺氏草写了封家书,说去诺斯关接爹爹回家过年,连着踏棋坊收入让谭清沈悦一并带回定水侯府,便要想与砂加徐卓剪子等人一路,同去诺斯关。本以为会费
52、曲中闻折柳 ...
一番唇舌,加一哭二闹三打滚才能成行,不想砂加沉吟了一下,却就准了。
入诺斯关的路愈发不易,几人蒙住了剪子的眼,自暗道中入得城去后,木楚方知,诺斯关守军中不只周将军遇害,其余几位高阶将领同时也被攻击,却都仍在中毒昏迷之中,于是守城余下人中尚无恙的最高将领,就成了砂落。
自腊月二十五破晓入城后,砂落、砂加、徐卓等人便把剪子带入帐中密谈,她再未见过这几人的面儿。因剪子带着面儿皮,城中余下的人都不知晓剪子身份,入城时只以为是与木楚同来帮忙的男丁。
木楚去周将军处与定水侯木涂汇合,周将军气息微弱,木楚和木涂一起在他榻前照料。中间有几次她去寻砂家兄弟和剪子,却被徐卓拦住,只告诉她,安心在此处等消息,砂落、砂加、剪子一切都好。
直至今日,暮日西沉,她在院中发呆,忽有兵士请她去城头一趟。她刚刚赶到,便见几日皆神秘不见的三人不发一言望着远处,哦,那我也先淡定一下吧……
她跟着望了过去,远处依稀可见的是密密麻麻的洛军营帐,浓浓烈烈的伙房炊烟,成群结队的巡查兵士。
洛国肯定不搞计划生育吧,真让人头疼……
还没等她开口,身后便有兵士来报,来人短短数语,以及砂加砂落的举止,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的策谋,一定就在今夜。
城中余下有战斗力的守军,不过五万,所以长久以来,周将军制订的方略是守,而不是攻,待日后援军到来,再图谋打算。而今,以数万对数十万,便是己方破釜沉舟,以一抵十,又会是怎样的惨烈……她来不及多想,跟着砂加的背影便追了过去,拐过弯道,直到快下了城楼,才赶上他。
……………………
“是,不是?”见他不语,木楚踮起脚尖,使力拉过砂加衣领咬牙问道。
砂加灿然而笑,就如在洛国相府她初遇他时,笑得那般轻松。
“是。”他开口道。
真是傻瓜,集结的军马就在城下,一眼便知,非要拉乱他好不容易穿戴整齐的全副戎装,让他亲口说出来,有差吗?
她松开手,认真理理他冰凉铠甲下露出的,被她扯乱的一小截领口,又使劲举起手,为他扶了扶头顶的武冠。
计划早已定好,不可能改了吧?
下面万千兵马都在等他,拦不住了吧?
以他的性子,必是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吧?
如果现在她说,“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太过煞士气了吧?
她心内纠结着,别好他额边一缕长发,望着他眼睛道:“砂加,你凭什么信了他?”
夜风吹起砂加的披肩,像一双展开的
52、曲中闻折柳 ...
黑色翅膀,他依旧笑着,低低的声音随着风飘去,“我信的,是你。”
拉下木楚放在他额边的手,开口道:“时候差不多了……”说完,砂加微微用力握了下掌中木楚的手,又松开。
身后,已有官士来迎砂加,砂加看木楚一眼,转身与那官士一起快步而去。
……………………
木楚遥遥望着砂加背影消失,才向城楼顶跑去,刚上到高处,便见城楼东侧,砂落与剪子正并肩低语。
世间果然没有永远的敌人,从这背影望去,两人是多么滴,声气相投,亲密无间啊……
听到脚步声,两人皆回过头来,剪子犹自站在原地,砂落朝木楚走了过来,她也正想寻他,便引着砂落朝城墙西侧而去。
“砂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以地蛋乱洛军的军心,再于除夕夜袭,一举攻击洛军,可是如此?这可是李唯的主意?你又凭什么信他?”
待走到远处,木楚压低声音将几日疑问连串问道。
砂落看向木楚,点了点头,“正是。”
他声音低沉道,“我信李唯的提议,因为他提的这个计谋有可取可信之处。洛国与夏晚一样,今年天时不利,稻谷收成欠佳,而北地的地蛋却未受影响。因此,易存放,储量足的地蛋,便成为洛军最主要的军粮。加之根据李唯掌握的情报,此番洛国调派的军队多是由合北州、泰夏州、泰安州、望州等偏北之地征集调配,惯食地蛋,却不耐边境气候。偏北地严寒,室内却有暖炕,而南境虽风雪比之甚小,却整日阴寒,偏北兵士远行至此,必水土不惯,多染风寒。如此,结合这两点善用,利用军中安插的人,必能乱其心,破其志。”
“那又如何能保证我方倾力而攻,前方不是一个陷阱?”木楚继续追问。
便是洛军兵士皆来自偏北州郡,便是这地蛋之说皆是真的,如果那人改了主意,暗通曲款,洛军暗中在营地中等夏晚守军自投罗网呢?
“李唯现下就独自一人身处围城,试问他暗通曲款,对他可有一点儿好处?”砂落望着远处李李唯的身影道。
木楚摇摇头,的确没有,若剪子的退兵之计只是他设计的另一个阴谋,那就算剪子功夫了得,守军千人一人一口口水,也淹死他。
须臾,她似安慰自己和砂落般,笃定说道:“砂加有勇有谋,此役我军必会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少胜多,解诺斯关之围。”
她说得那样豪迈,就像章鱼哥附体。尽管保罗一世已经长眠,不是还有保罗二世呢吗?
回望了城墙东侧一眼,木楚又扭头看向砂落,“落,此役结束后,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李唯?”
一个敌国的王爷
52、曲中闻折柳 ...
,即使眼下没有兵权实权在身,利用价值,多多少少还是有的吧?
他们会将剪子五花大绑压到帝都待价而沽呢?还是挂在墙头,洛军滋事的时候做作挡箭牌?亦或者,游说剪子弃暗投明,投奔夏晚?
再不然,判他劳动改造,继续做店小二以赎身,好像不错嘛……
“放他回去。”耳边砂落的声音飘来。
什么?!木楚揉揉自己的耳朵,睁大眼睛望向砂落。
“放,放他回去?”
“此次我们与李唯合作,他提出两点,其一,若夏晚局势占优,将洛军逼至离桑郡,他会假作他在村中养伤,在那里组织残败洛军退回洛国内境。”砂落顿了一下,“以我军兵力,根本不可能歼灭洛军,再深入敌境,反而对我军不利,如此甚好,答应了也无妨。”
你,你就不怕他入了离桑郡是组织洛军反攻?
见木楚脸上表情,砂落压低声音道:“楚楚,那日砂加看到李唯左胸伤口,未痊愈的皮肤处泛着一丝绿色,那是解了绿丝毒的后遗症,可是我们夏晚的箭羽,是从不会浸毒药的。所以……”
后面的话,不必砂落说,木楚也会意过来。所以,这样的王爷回到洛国,让他们自个儿窝里斗,才对夏晚更加有利吧。
“第二点呢?”木楚问道。
“第二点,我们不能代人回答,所以今日才让人请你过来,唯有你,能给李唯答复。”
砂落望向木楚,暗色之中仍可感受他目色凝重,“楚楚,我不知你在洛国和李唯之间发生了什么,这月余中又有哪些事情,可是,你自失忆后忘记了很多东西,想必你也忘了,夏晚自建国以来,帝王的妃子有米国的公主,有尼而的郡主,也曾数度将我夏晚郡主嫁至西方可山等国,但是数百年来,夏晚和洛国皇族,却从不婚配!定水侯虽然多受排挤,却仍是我夏晚嫡亲的皇族。你……你去吧,自己考虑清楚,我就在此等你消息。”
……………………
木楚向城墙东侧走去,那距离并不算太远,却又似隔了万水千山,在彼端,一个人一身寻常布衣,迎风而立。
那人总是带着一个面具,你揭开一个,下面还有一个。
所以他即是李棋,又是李唯,还是萨姆晚,和,剪子……
过往的每一次,在他面前,她以为看到了一个接近真实的他,其实,她却是一无所知。便是所知的,亦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那八分之七,她何曾得见?
只这一次,她头脑中似渐渐清晰起来。
远处,夜色中人马渐行,那千军万马的步点仿若也踩在她心上,让她的心咚咚地跳起,一步,一步,似沉重,又似轻巧,走到他面前。
剪子一直
52、曲中闻折柳 ...
面向西侧,注视她从西城墙暗影中一步步走来。
几日未见,竟似隔了好久一般。
人生其实不太长,世事又常有意外,他每次说话,总会从中间被人阻隔。这一次,他决定开门见山。
“楚楚,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53
53、别有幽愁生 ...
远处,燃起一片烈火,冲天的火光映得那片冬夜天空泛起刺眼红色。
兵士们的冲杀声,营帐中的喧喊声,战马的嘶鸣声自北面洛军的驻地随风传来。
木楚侧身望向北方漫天大火,静默不语。
他亦略转了眼,随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今天,他依旧看过黄历。
己丑月,戊子日,宜:立劵、安床、裁衣、交易、入殓、移柩、安葬、除服、成衣,忌:置产、嫁娶、出行、开光、栽种、动土、破土、入宅、治病。
此情此景此地,似乎,又不是一个带人远走的好日子啊……
可是,他不愿如此便放弃。
至少,她还没开口说“不”,至少,还有希望……
远处的冲杀声愈来愈响,城上的两人却毫无声响。不时,城上便有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快步奔跑的传信兵高喊着“报!”向城楼西侧的砂落处跑去,汇报前方最新的战况。
远处金戈铁马,刀光剑影,生死相搏,近处运筹帷幄,声声相报,守望待出。大地似在成千上万兵士的脚下轻颤,苍穹映着火光暗淡了群星的光芒。满世界都在巨响与动荡之中,唯这两人,依然静默。
那份静默之下,有等待与希冀。那份静默之下,有汹涌的暗潮与矛盾。
木楚终是转过身来,看向剪子,缓缓开口,“【那人】,是光王,还是景帝?”
见他略惊起,又瞬间平复下去的眉梢,木楚继续道,“雅然曾经说过,【那人】多年苦苦等你犯错,终于因着我,等到了。若不是你,我不能重回故园;若不是我,你不会生死未卜!”
想到那夜的相遇,她条件反射般摸了下脖子,复又问,“在洛国时,你可是在追捕我一事上落了人口舌,被【那人】抓住了尾巴,安了个虚职编派到边境,混战里中的,却又不是夏晚的羽箭。如此步步为营,处心积虑,还想借着夏晚之手除掉你的【那人】,是光王,还是景帝?”
见他不语,她皱皱眉,“或者,两个都是?”
那你还真是个倒霉孩子,你是资深受迫害体质吗?还是专门受帝王权贵迫害……
这一次,换他静默。
那日他回去取了外袍,银钱,与踏棋坊中四人打了招呼便出门沿着去集市的路追她,行出去半响却不见她身影,才又返身折回。
看来他的动作还是太慢,李矛在那段时间里说的话,太多了……
木楚直直注视着他,因为身份立场的关系,他依然戴着假面,没有以真面目示人,可是在没有美瞳与隐形眼镜的时代,眼睛,却是无法遮盖与掩饰的。无论每次他改装的样貌如何,那双眼睛始终那样,深邃闪亮,有她眷念的东西在里面。
片刻后,他迎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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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目光,开口道:“景帝。”
“剪子,当日我们在青城山避雨,说到你的杀父之仇,那可是真的?”
见他凝重点头,木楚心中更沉一分,“那你的杀父仇人是?”
他略低下头,眸色浸在黑色睫毛的阴影间,“景帝。”
那两字似咬着牙而出。
木楚长袖中的手攥起,景帝吗?呵呵,比那个满脸傲娇的光王,还麻烦啊……
“楚楚,你还有什么想问?”
夜色中,她见他缓缓抬起头,双眸中阴霾散开,望向她,仿若一扇窗楣自内而开,似乎第一次,对她袒露心事。
她想问的东西,比十万个为什么还要多一点儿,可若他能敞开了心扉,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千回百转,似乎都可以慢慢来……
远处天空一声响动,幽暗中一缕璀璨的黄色火球升上夜空。
他抬眼看去,果然是战前与砂加约定的信号弹。
吹角连营,一鼓作气,夏晚的攻势与速度,比他预期的更快,这支军队和领兵之人,果然不容小觑。
城墙那一侧,砂落亦看到了约定中的黄色信号,抬步走出暗影,向城东侧而来。
瞥见砂落越走越近的身影和高空中即将燃尽的黄色光簇,他凝视她双眼,声音坚定,“杀父之仇,我必报之……对方便是帝王,我亦会竭尽所有,护你周全。楚楚,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他双目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不愿遗落下一个微小细节。
见城墙灯影之间,她略垂下长长睫毛,眨动几下,又抬起眼,紧紧咬着下唇,缓缓启开泛白的唇,“我……”
未待她说出第二个字,便觉唇间一片冰凉。他的修长手指已挡在她唇上,阻了她的话语。此刻他的手指那般凉,比她在踏棋坊堆雪人时抓起的雪,还要凉……
“楚楚,你什么也不要说……此时此地,做决定还是太过匆忙了,一个月,我等你一个月,二月初一我在诺斯关外桑树林中等你消息。”
砂落已快走至两人身后,剪子快速说完,恋恋收回放在她唇上的手,手指间似沾上了她的温度和气息。
她有些愣住了,没想到在心里向左向右、纠结挣扎、鼓弄别扭、抛了半天铜钱,结果,人家压根——没——让——她——说!
有这么白白浪费人脑细胞,逗人玩儿的嘛!
剪子自她身侧跨步而出,擦肩而过的瞬间,磁性声音随风而来,“二月初一,我等你。”
说完,他快步迎上砂落,一同向石梯行去。
望着他高大背影渐行渐远,木楚心中忽然有一片空荡荡起来,就仿若,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