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完全反派成功指南》》 · 一粒米饭 · 2026-07-26
出战(三)
迪兰不慌不忙地回答:“您完全可以相信我的能力,之前就说过,任何与希拉作对的事情,提亚都有兴趣。而且,她也很清楚,与您做对是一件很不划算的事情。这一点,很早之前您就已经用实际行动警告过她了。”
怎么听都觉得这话意味深长啊,周西西想起了赫丽,上一任的东方魔女,不知道那又是一个什么样的鸡血故事。不过此刻却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她踌躇片刻,试探地问:“所以,你也赞成我去和提亚见一面?可她约定的地方太奇怪了啊,那可是在贝利尔的地方。”
“这一点请您不必担心,作为基拉的巢穴,遗忘之地十分的宽广。位于贝利尔领土的只是一小块而已,实际上提亚说的确切地方,正好位于西方与南方的交错点。她这番举动也是在表面自己的诚意。”
迪兰不知不觉又开始用一根手指摸着嘴唇,周西西看见他这个动作就知道这家伙又开始算计人了,不知道算是他无意识的举动呢,还是故意做出来忽悠人的:“提亚最近也很不好过,上一次和希拉大战之后元气大伤,为了抢夺更多的资源去潘切斯特大陆找麻烦,不小心却引来了上界的审判骑士团。一直以来她都和希拉维持着一个危险的平衡,现在实力受到了损伤,也许天天都在担心着希拉会不会借机打过来。要是和您结盟的话,至少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呃,可我们眼下实力并不太强劲啊,军队还没有贝利尔一半多。”周西西犹犹豫豫地说。
迪兰叹了口气,像是对她的话感到很无奈:“您还没有意识到,光是‘凶眼卡莉’这个名字,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
“这样吗?”不想被迪兰说教或者看不起,周西西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么,就去见见那位东方的魔女大人好了。”
“遵命,我这就去安排一切。务必不会让这次会面遭遇到任何干扰。”
周西西带着淡定的笑容目送迪兰走出了书房,迪兰前脚刚消失她立刻就蹦了起来,满屋乱转:“一定要把索拉带上,至少他武【奇】力很高,对了【书】对了,那个不死【网】营也得一起去。还有天空之龙,防御保护快速逃命一个都不能少……要不要找套盔甲穿上……”
“别这样可笑好吗,卡莉大人,您以为这是什么,去打仗?”
伴随着早就习惯的讥笑,西格飞出现在门边,还摆出了双手抱胸斜靠的造型。周西西骤然停下,瞪着他火冒三丈。
“是啊是啊,反正这个身体容器就算有个三长两短,卡莉的灵魂永垂不朽。你们只要等她再转世一次就好了。那是去和其他魔女见面哎,万一遇到贝利尔来搞偷袭怎么办?迪兰那家伙,从头到尾就没提过保护的事情,以为是出去兜风那么简单吗!你们都不关心我的生命,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西格飞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愕然了一会儿,摊开手摇了摇头:“我看,您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吧?您以为骑士是什么?用你们世界的话来说,保镖?”
“难道骑士就不该保护我吗!”
“错,错,骑士只需要为魔女战斗,可不存在保护她的说法。”西格飞对她摇摇手指,“身为魔女,竟然要依赖别人的保护,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当然,您如果不放心的话,也可以下命令让尊敬的迪兰大人保护啊。他的战斗力在整个下界也是可以排上号的。索拉最多只能比上他的一根手指头。”
“哦,那么身为第四骑士的你是不是能比上索拉一根脚趾头?”周西西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忍不住出言讽刺。
“要是找回身体的话,也许他们只能抵上属下的一根脚趾头。”西格飞笑容可掬。
“哼!那先等你找回身体再说吧,幽灵先生!”
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上,周西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之前迪兰也好索拉也好,老是把愿意为她而死挂在嘴边,害她还真以为骑士就该保护魔女,没想到这个世界做小弟的都没有为大哥挡子弹的觉悟。要是大哥表示害怕希望多带几个人去打群架,估计还会被其他人嘲笑。啊啊,真讨厌,她可不是卡莉那种逆天牛人,不管走到哪里都胆气十足单刀赴会啊。
不过这么一想,难道最开始迪兰和索拉根本就不担心她的安全,随便她去出生入死还一副“这很正常”的架势,莫非就是因为之前的思维定势太强了,认为卡莉压根儿就不需要保护?
“算了,看在今天我心情不错的份儿上,就免费奉送您一句话,迪兰在您的身上可是下足了血本。再强大的灵魂,最多转世三次也会完全消亡。”
周西西闻言惊愕地回头,但是西格飞已经不见了,不管她怎么叫着要他出来把话说清楚,试了各种方法,威逼利诱求饶哀告,这家伙就像是死了一样就不现身。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周西西出发去中央的遗忘之地和贝利尔见面。
果然,迪兰就没想什么保护不保护的事情,不死营倒是带了一半,但周西西觉得充场面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总不可能让她做光杆司令吧。索拉留下在城堡防备贝利尔的偷袭,和她一起出发的竟然是凯。他没有穿那身很性感的皮装,而是换了一身类似于索拉经常穿的那种制服,同样的全黑。周西西再一次认识到,这家伙和索拉比起来,真壮啊,肩膀都宽了很多。
天空之龙没有上场,周西西第一次看见了马车这种高科技的东西。不过拉车的不是马,而是几只看不出具体什么动物的……骨架。
黑漆漆的夜空下,前面是无数穿着盔甲的腐烂尸体,后面是造型诡异的全黑马车,再配上几只会咔嚓咔嚓活动的骨架子,周西西看看天空,又低头看看自己,确定没有长出獠牙也没有变异——对于竟然能在这种绝对够得上B级恐怖片的环境下保持从容镇定而不是失控尖叫,她觉得很欣慰。
“希望您可以尽快达成目的回来,现在我们不能离开您太久。如果遇到什么阻挠,请记住我的一句话,力量才是解决一切的最有效方法。”迪兰说完之后又转向凯,“别忘记你的职责,不要被我知道,又企图玩弄小花招来给卡莉大人造成困扰。”
凯皮笑肉不笑地回答:“确定这不是在说您自己吗,尊敬的第一骑士大人。”
周西西见到这种场面就头痛,她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看两个人男人争风吃醋的场景,每一次这两人因为什么事情争锋相对都让她尴尬异常。好吧,一个一米九的纯爷儿们和一个不到一米五的小孩子,确定有什么可看性吗?而且他们说的话周西西一点都听不懂,反而有一种被排斥的感觉——让他们互相敌视的可是卡莉,不是她周西西。
“行了,别再浪费口水。”
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周西西拉紧身上的斗篷上了马车,凯悻悻地哼了几声,翻身骑上了一匹同样乌黑头上长角的诡异动物。迪兰慢悠悠地走到马车前面,似乎是想和她道别。看着他胸前不断晃动着的两枚束发金环,周西西忽然想起了西格飞的话,明知也许不该问,还是没有能忍住。
“请诚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迪兰。”
第一次听见周西西用这种严肃的口气和他说话,迪兰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地低下头:“当然。”
“在我之前,是不是还有过卡莉的转世?”
问出这个问题后,周西西大大地吐出一口气,觉得轻松了很多。
迪兰的脸色没有改变,但是他低下了头,长长的刘海垂下,遮住了他的眼睛,所以周西西不知道现在他是什么表情。不过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迪兰已经重新微笑着抬起头来。
“是的,曾经有过,就在二十年前,是我亲自去将您带回这里。”
“然后呢?她死了?”周西西忽视了那个“您”,在她看来,即使拥有同一个灵魂,可她和卡莉就是完全的两个人。
“是的,由于不能顺利地唤醒力量,您的上一个躯壳最后崩坏消失了。”迪兰微笑着说,“但您完全可以放心,既然现在已经打开了凶眼,又能顺利见到古兰多并且得回失落的武器,就证明这一次的身体与灵魂相契合,不会有问题。”
周西西还想问最开始那句卡莉的身体又是怎么回事,可迪兰已经摆明了不想谈下去,行礼后退开。那几只骨头组成的生物发出了一阵十分尖利刺耳的叫声,拉动马车,驶出了城堡的大门。凯骑着奇怪的生物紧随其后,那些尸妖无声无息地跟上,不像是在行走,反而像是无形的烟雾在顶着盔甲武器飘移。
从窗户伸出头,看着那闪烁点点火光的城堡越来越远,周西西的心中涌上了一股不安的情绪。东方魔女提亚,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次见面会不会有什么圈套阴谋?还有,之前的那一次转生,是不是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总觉得一切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再强大的灵魂,最多转世三次也会完全消亡。”
西格飞的话再一次回响在耳边,周西西摸着下巴,默默思索,要是迪兰没有说谎,卡莉已经转世了两次,要是自己死掉,她再转世一次就会完全的消失,迪兰他们都会死吗?
西格飞说的话,难道是在暗示她什么?总觉得他不像是那种平白无故就丢下一个炸弹的人。
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茫茫雪原,马车竟然一点都不摇晃十分平稳,但周西西的心中却乱成一锅粥,摇摆不定,难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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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战(四)
没想到骨头架子拉着的车跑得还真快,周西西还没把各种乱糟糟的思绪理出一个头来,转眼之间就已经出了雪原,地面也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石头。看着那些高高低低的石柱,周西西想起刚刚穿越那些火焰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被索拉抱着逃命的情景。即使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可以不用害怕那些吃人的怪物,还是忍不住有点畏缩。
毕竟,有几个正常的人类见到相貌可怕的怪物时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冲上去殴打?明知打得过可是看了就不舒服,不想接近,不想闻到那种恶臭的气味。不过随着继续深入前进,周西西发现自己的这种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那些尸妖简直就是最好的杀虫剂。带着隐约的黑烟不断在马车周围游荡前进,周西西远远看见几只基拉,它们似乎很畏惧地躲开,不敢靠近。
“怎么了,那些基拉让您感到不快吗?”凯见她呆呆望着那些远处的小黑点,立刻讨好似的凑上来,周西西发现他的右脸颊上居然有一个酒窝,尽管凯身上没有哪一点地方和可爱这种形容有关联性,她还是觉得他不说那种话的时候很讨人喜欢。
“没事,不用管它们。”周西西撑住下巴,隔着车窗和他说话,“基拉都是死去之后灵魂没有办法获得解脱的下界住民,所以大家才那么想要得到维埃拉的圣光吗?”
“大概就是这样吧,不过我也不太清楚。”凯耸耸肩膀,“高等魔族没有那么轻易地死亡,而身为魔女的骑士,一旦死去,就是真正的连灵魂一起消散,所以那种灵魂被禁锢在腐烂变形身体里是什么感觉,我还真不知道。啊,对了,据说上界的审判团最严厉的刑罚就是剥夺骑士的圣光,让他们忍受身体死亡而灵魂不灭的痛苦。切,真是一群变态的家伙。”
至今遇到的魔族没有一个不讨厌维埃拉人的,至于审判团那更是长期被挂在嘴边唾骂的对象,周西西对此一向保持沉默不说话。她相信在维埃拉人那里,对魔族的评价不见得就有多好。要是有被诅咒排行榜,估计杀死了无数骑士的卡莉将顺利进入前三甲。
“圣光明明是那么可怕的东西。”回想起自己被白光烧伤的情景,周西西低声地说。凯的耳朵动了动,听见了她的自言自语。
“您说的是那些审判团骑士的神罚吧,那个和照耀天空的圣光不一样,其实在维埃拉人里拥有可以伤害魔族圣光的人也不多。我听到的传言是只有信仰神明心地纯洁的人才有资格。这些全部都是在放屁啦,最高议会的那几个老头子和心地纯洁一点关系都没有,呸,什么东西!”
凯愤愤不平地说,还鄙夷地吐了口口水,周西西听他说过那些不幸被抓住的魔族是如何被公开处刑在圣光的照射下全身溃败而死,所以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对于维埃拉人来说,被杀死的是无恶不作的魔族,但在凯的眼里,那是他的兄弟亲人还有朋友。同样的,换个角度思考,被杀死的那些维埃拉骑士一样也有亲人。他们会怎么看待杀死自己亲人的魔族呢?
为了灵魂啊圣光啊什么的争斗,永无止境的仇恨,这根本就是个死循环嘛,周西西苦笑着想。一开始她还很天真的以为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情。随着对这个世界一点一点的深入了解,她越发感到自己的幼稚。难道为了回家,她真的要带领魔族去剿灭所有维埃拉人?
唉,算了,现在还是先把自己家里的事情搞清楚再说吧。和上界大战什么的,对她而言真是太遥远了。
车窗外的景物慢慢在改变,已经从荒凉的石林变成了树林,周西西没有来过这里,看着阴沉沉的树林心里有点发毛。可是凯的表情很正常,她也不好意思大惊小怪,只是握紧了手臂上那个骨头状的手环。
“到了。”
凯忽然说,与此同时马车也停了下来,尸妖们沉默地矗立在马车周围,就像一个个雕像。周西西推开车门,看见前面是一点一点的火光,把这附近映照得十分明亮,倒叫早看惯了黑夜的她有点不习惯这刺眼的光芒了。
树林中央是一片空地,被数百个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得如同白昼。十几个穿着古老盔甲的骑士站在入口处,一动不动。而在里面,有一张巨大的软榻,上面还蒙着轻纱,周西西看见有朦胧的人影在后面坐着,想必那就是东方魔女提亚了。她有点惊讶,因为没想到提亚只带了这么几个人过来。皱了一下眉,她也不能显得太小家子气被人看扁。所以周西西示意那些尸妖都留在最外面,只带上了凯,慢慢地走进了被火光照亮的空地。
“卡莉大人,好久不见。您的灵魂之火,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气势惊人呢,呵呵呵。”
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响起,带着点鼻音,那种柔媚入骨的感觉顿时让周西西觉得自己输了——这才是魔女该有的声音啊!重重遮掩的纱帘缓缓拉开,露出里面的场景,周西西一看之下,顿时有血液直冲大脑的倾向,幸好现在她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生理现象才没有面红耳赤,但也恨不得自戳双眼。
宽敞的软榻里面,睡着一个黑发美人,至于怎么妖艳怎么妩媚就不用形容了,反正就是那种八十岁的老头见了也会忍不住冲动的类型。她身上几乎什么都没穿,就那么赤/裸/裸地躺在金色的绸缎之间,更是衬得肌肤如雪般晶莹剔透。黑色的长发就像是海藻,散乱地遮住了她身体最关键的部分。
不过仅仅只是这样,周西西也不会如此的恼怒,她又对女人没兴趣,提亚再美一百倍也没有用。关键在于她不是一个人睡在上面,身边至少有不下五个男人,一样也不着寸缕,有的头上长角,有的拖着条尾巴,或趴或跪,亲吻抚摸着她的身体,甚至有一个男人的头就埋在她的大腿之间。
……
自认为是纯洁少女的周西西默默地怒了,特别是她注意到身后的凯一脸古怪地盯着自己某个地方看。她最讨厌的就是魔族之间这种没节操的滥/交,特别是为了生孩子和自己的兄弟啊儿子啊甚至是父亲XXOO,对于三观健全的人类来说简直不可原谅。
“的确是很久不见了啊,久到已经让有些人忘记自己是谁了,对吗,提亚。”
绝不承认是被这种太过色/情的画面刺激到了少女心,周西西的声音显得格外阴冷,束好的头发哗啦一下散开,巨大的张力压得周围的火把全部黯淡下来,几欲熄灭。没有风的树林里一阵剧烈地摇晃,地面也咔嚓咔嚓出现了深深的裂缝。提亚脸上的娇媚笑容早就消失不见,坐起身来,面露惊惶。而她身边的那些男人似乎除了长相俊美之外并没有多大的力量,顿时就有几个喷血昏迷。
“给我滚下来!我站着的时候,谁敢躺着!”
周西西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提亚睡着的软榻,轰的一声巨响,软榻熊熊地燃起了大火,烧得那几个男人鬼哭狼嚎连滚带爬,提亚的头发也烧焦了不少,狼狈地赤/身跳出了火堆。周西西看见她白花花的身体就觉得厌烦,脱掉身上的斗篷丢过去。
“要不是看在我离开后还算老实的份上,刚才就直接杀掉你。”
提亚本来以为卡莉再怎么强悍,经历了几次转世力量也会大大地消耗。再加上现在她的身体是魔族最看不起柔弱的人类,对她的畏惧顿时少了很多。尽管以前她在卡莉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毕竟卡莉已经有六十年的时间没有再出现,做惯了一方的魔女,这种滋味肯定比做人手下好得多。然而此刻见到眼前的女孩虽然面容和声音都改变了,但那双闪烁着金色凶光的血色眼睛一点没变,正在冷冷地看着她,顿时吓得连冷汗都冒出来。
凶眼卡莉,那是下界和上界所有人挥之不去的噩梦,凡是见过她那双血色眼睛的人,一生都无法忘记那可怕的凶残和杀意。
想到这里,之前满脑子的轻视全部消失无踪,提亚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连同她的十几个骑士一起,就像是六十年前一样,她又变成了那个在卡莉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败将。
“请饶恕我,卡莉大人!”
其实周西西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还是最近苦练的结果。别看这气势很大,可惜不能持久,最多维持十五秒钟的凶眼状态她立马就颓了。看着吓得直发抖的提亚,周西西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只是有个花架子唬人而已,真的打起来,还指不定谁输谁赢。总之,不枉费她对着镜子苦心揣摩的反派模式专用表情,还有精心构思的各种反派专用台词。
漫画万岁,小说万岁,动画片万万岁!
见周西西沉默不语,提亚有点急了,那些过去的回忆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她早该想到,即使转世了卡莉也依旧是卡莉,她的残暴和嗜杀,跟随她最久的自己还不清楚吗。幸好她准备了一个礼物,相信一定能讨得她的欢心。
“卡莉大人,提亚永远是您最忠诚的仆人。看这六十年来,我从来都不敢踏上西方一步就知道了。为了向您证明我的忠诚,这里有一份惊喜,您一定会喜欢。”
不说话是因为周西西正在努力地压制身上的力量不要失控,终于喘过一口气,她有点膝盖发软站不住,还好凯不动声色地扶住了她。提亚看她还是没反应,更害怕了,不敢站起来,手指一挥,一个跪得最远的盔甲骑士站起来,摘掉了自己的头盔。
“咦?”
周西西不禁大吃一惊。
这是一个长着金色头发蔚蓝眼睛十分俊美的青年,只是他的神情木然,没有任何反应,眼睛更是如同一滩死水。周西西之前以为索拉就够木了,可是这个青年就像是完全没有灵魂的木偶。要不是察觉到他还有呼吸,周西西真以为他是个假人。
不过,让她惊讶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她从这个青年身上感受到了隐隐的圣光波动,十分纯净柔和,完美地形成一个小小的保护圈,将青年包裹在里面。所以尽管他的气息很微弱,却一点都没有被污染腐蚀的迹象。
“维埃拉的圣骑士?”
见周西西动容,提亚不禁有点得意:“是的,这是圣堂中级别最高的圣阶大骑士,在下界待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被腐蚀,只是力量被削弱到了极点而已。这就是我献给您的礼物,卡莉大人。”
嘴角抽搐,周西西感到身后正扶着她的凯在释放杀气,不禁想扶额——光家里的几个男人就已经很头痛了,再丢来一个闪闪发光的美男子是什么意思啊喂!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隐藏可攻略角色出现!
乱斗(一)
腰上越来越痛,周西西忍不住在凯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免得他把自己给活活挤死。真是受不了,一个纯爷们儿,老是对这种事情那么上心干嘛!即使她不要这个圣骑士礼物,也绝对不会和他制造下一代的。
提亚汗都下来了,见周西西的眉头越皱越紧,还以为是自己的马屁没拍对,心中纳闷,卡莉大人当初可是出了名的喜欢这种全身都充满圣洁之气的维埃拉男人,更别说眼前这个还是最高阶的圣骑士,当年为了抓到他耗费了她无数战力。要不是因为没办法吃掉的原因,她还舍不得把他拿出来送人。可是和性命相比,再好的男人也都是尘埃而已。提亚战战兢兢仔细观察周西西的表情,误以为周西西是不满意这个骑士看起来和木偶无异,急忙解释。
“卡莉大人,请您放心,他的灵魂完好无损,只是我用了特制的药物让他对外界的一切失去了反应而已。”
说着,赫丽从手上取下一个红宝石的戒指,双手奉到周西西面前:“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契约,您只要用这个戒指强制性得和他订下灵魂契约,他就不能反抗于您,成为您最忠实的奴隶。”
这一边周西西终于把凯的手臂扳开,对于什么奴隶契约的东西她完全没有好感,而且提亚这种女人正好触到了她的雷点,没好气地反问:“既然这样,干嘛你不自己和他订下契约。哼,这样的极品美男,按道理说不应该会被你放过不吃掉吧。”
提亚的脸微微发红,甚至有点咬牙切齿:“圣堂的高阶骑士是禁一切色/欲的,成为圣骑士的那天都必须和圣光缔结神圣誓约,要是不能破开这个誓约强行和他交/配,即使是高等魔族,呃,也……”
周西西听得大为不耐烦:“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你力量不够,没办法强压别人,怎么,现在又来甩给我,当我是捡垃圾的么。不要不要!”
“对,维埃拉人这种垃圾,我们不要。”一直拉着脸的凯听她这么说,顿时眉花眼笑地附和。
“提亚,贝利尔的事情,最好少去掺和。至于希拉,也烦不着你出来添乱。最好乖一点,不要惹我生气,知道了吗?”
周西西异常温柔可亲地说,还学足了电视剧里邪恶女王的架势,弯腰用一根手指托起提亚的下巴,在她脸上摸了摸,嘴角也很应景地露出微笑——唔,看来她很有影后的天赋。
“是、是,卡莉大人!没有您的召唤,我绝对不会踏出东方一步!”
本来还想问问赫丽和她是怎么一回事,但周西西忍住了。身为一名成功的反派就是要随时保持神秘感,随随便便地就去问人问题好没格调。即使什么都不知道,也得给人全知全能的感觉。于是周西西邪魅一笑,用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的声音故作神秘状:“希拉,贝利尔,还有赫丽……哼哼哼。”
见到提亚的脸都吓白了,周西西真不知是该感叹自己演技太好呢还是当年卡莉留下的阴影太深。收回手指,暗自嘀咕着提亚的皮肤真好,不知道怎么保养的,周西西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再多呆一会儿搞不好就穿帮了,还是快点见好就收吧。
“我们——”
最后的走字还没有说出口,周西西忽然感到一阵异样,一种危险的感觉笼罩在身边,于是来不及多想地往旁边一躲,刚刚跳开,一道白光就把她之前站立的地方打出一个大坑。凯早就在她动的瞬间飞扑而上,挡在了前面,“嗡嗡”两声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他的手上出现了两把闪烁着黑色光晕的长刀。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战斗形态下的凯,他的脸和脖子都爆出了黑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几乎把原本的古铜色皮肤都完全覆盖。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烈杀气,离他最近的周西西都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提亚!”凯怒吼着举起了长刀。
“不,不,我没有,这不是我!”提亚失声尖叫。
“等等!”周西西从后面拉住了凯的手臂,因为她已经看见袭击的人是谁了——竟然是那个犹如木偶般的圣骑士。他正举着一只手,上面的银色圣光还没有褪尽,满脸迷茫的表情,像是不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不可能!他不可能摆脱我的魔药!而且他的圣光仅仅只能维持不被瘴气侵蚀,怎么还可以发出攻击?”提亚一脸的惊慌不似作伪,看起来是真的没想到。周西西觉得吧,刚才那一下子圣光要是打在身上,最多烧掉她一块皮,没什么杀伤力。这个骑士的力量真的已经衰弱到了极致了。
“既然如此,我现在就直接干掉这个维埃拉的垃圾,去死吧,骑士大人,哈哈哈哈。”
全身都笼罩上了一层黑色烟气般东西的凯暴戾地叫着,长刀一闪,朝着那名骑士当头劈下。周西西本能地捂住了眼睛,就算是伪善好了,她不想看见这个像人偶一样漂亮的男人血溅当场,可是她也没有理由阻止凯去消除他。
眼看刀尖已经触到了金发男子的脖子,一直不动的他忽然动了,就像是没有痛觉般地举手抓住凯的刀尖,顿时,鲜红的血滴滴答答地顺着刀身流下来,滴在地上,冒出一股又一股的青烟。捂着眼睛的周西西闻到了那股迅速散播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儿,不禁放下手望过去。自从身体开始改变拥有了凶眼力量开始,她对于血的味道就特别敏感。维埃拉人血的气味和那些腥臭的魔族之血完全不一样,散发着特殊的香气,对她而言简直就跟吸了高级迷药一般心旷神怡。
视线和那个金发男人对上了,周西西的心忽然毫无预兆地震动了一下,来到这个世界后见了很多人,戒备,恐惧,防备,怨恨,暧昧,难以捉摸,什么样的眼神都有,唯独没有这种完全的喜悦。
是的,这个疑似早就被禁锢了灵魂的圣骑士在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喜悦眼神深深地凝视着她,表情就像是一个单纯的孩子。
“卡莉。”
他喃喃地说,即使在嘈杂的纷乱中周西西依旧听得那么的清晰。
“凯,等一下,别杀他。”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忽然握住了心脏,周西西呼吸一滞,一阵毫无理由的酸楚差点将她击倒在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低声叫了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就会涌上那么多奇怪的感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男人一定和卡莉的过去有什么关联。周西西甚至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也许,自己心中的一切疑惑将在这个男人身上得到解答。
但是已经太晚了,在听到那个男人喊出卡莉两个字时,凯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毫不犹豫地反手一挥,将另一把刀狠狠刺入了他的胸口,还恶意地转了一圈。顿时,箭一样的血激/射而出,把凯那头银色的短发也染成了红色。
周西西在喊出那句话的同时就已经扑了过来,正好接住金发骑士倒下的身体。凯若无其事地收回刀,另一把刀已经砍进了骑士的指骨卡住,一时无法抽/出,他低低地“切”了一声,想把他的手指全部割掉,被周西西阻止了。
“凯,我说了让别杀他。”
“母亲大人,这家伙是个审判团的骑士!即使您喜欢玩儿这种类型的男人,上界有多少我都可以给您抓多少,唯独这一个不行,我讨厌他。”
一反平时那种撒娇大狗状,凯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气,双眼赤红,周身的黑烟暴涨,身边都快伸(奇)手不见五指。不等周西(书)西发话,他又抡起(网)刀砍了下来。然而,这一次,刀剑再次被两根手指夹住,望向他的,是属于卡莉的金色凶眼。
“凯,什么时候允许可以叫我母亲了?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我的骑士,我的下属,我的奴隶。”
血色的火焰中,黑发飞扬的少女以完全平静的口气,轻轻地说。被她手指夹住的刀发出像是悲泣一样的颤动之声,“喀嚓”,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提亚和那些骑士早就跪伏于地,连头都不敢抬。空地里只有凯还勉强站立着,一脸不服和怨恨的表情。
“哦,几十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长进了。竟然也敢学起迪兰,违背我,反抗我。”
周西西,不,应该说那是卡莉,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手指朝着凯一指,他的眼睛和鼻子顿时喷出血来,但却很硬气地一声不吭。
“奴隶,永远都只能是奴隶,即使被我宠爱,依然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周西西挥了挥手,凯就像是被什么拉扯住一样,凭空飘起,来到她的面前。黑发少女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只是被她摸过的地方全部都像是被烧灼般地焦黑一片。
“为什么不做个好孩子呢,这样的话,我还会继续疼爱你,叫你宝贝儿,亲爱的孩子。”
凯的牙齿咯咯直响,显然疼痛难忍,但周西西似乎很爱看他痛苦的样子,咯咯地轻笑着,终于收回了手,指尖全是鲜血,她放到唇边伸出舌头舔了一舔,露出愉快的表情。
在她做着这一切的时候,那个金发男子一直躺在她的怀里,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他的胸口还在不断地流血,可他并没有在意,紧紧抓住周西西的一只手不肯放开。
“我……找你……等……”
像是对凯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周西西无聊地丢下了他,低头温柔地摸了摸那名骑士的脸。
“当然,我知道,亲爱的,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的。”
“约、约定……”
把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周西西笑得即妖媚,又艳丽,那是“人类”状态下的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露出的表情,同样的外貌,就像是忽然被染上了一层鲜艳的色彩,哪怕只是眉梢的轻轻一动,竟然都会让人觉得无法呼吸。凯咬着牙半跪在一边,脸上交织着嫉妒、怨恨、迷恋,还有疯狂的种种色彩,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眼神从她脸上移开。
周西西快乐地笑了起来,俯下头在骑士苍白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看,早就说过,总有一天可以随便碰触你。我做到了哦,这一次你可没有办法再假正经地推开了,哈哈哈哈。”
不顾他满身的血,周西西发出清脆的笑声,紧紧把他抱在胸前,完全没有为他止血的意思,心满意足的样子就像是找到心爱玩具的小女孩。
“圣骑士又怎么样,最后还是一样被无聊的誓言束缚。看到你这么凄惨,真叫人快活得想狠狠杀个一两百万贱民来发泄呢。觉得怨恨吗,不甘心吗?你会想到会有今天吗?”
鲜红又饱满的嘴唇轻轻张开,吐出了那个曾经代表着圣光荣耀万人景仰的名字,周西西金色的双眼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疯狂之火。
“萨拉斯。”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灵魂的身体好塞给西格飞让他可以哔哔——哔哔——什么的,才不会呢!你们太糟糕了,哼,我可是正经人。想要达成西格飞结局,周西西的武力必须要超过900(喂!),魅力950,道德不低于500,打出隐藏情节“西格飞的回忆”,以及“迪兰的秘密阴谋”,并且顺利取得圣光,解放下界。……以上都是胡诌,不要相信。咱从来不NP,不后宫!顶锅盖飞速跑走PS:又无法回复留言了,明天我一定回复留言!谢谢大家的热心点评,米饭开心地满地打滚儿中~
乱斗(二)
好像有凉爽的风吹过耳边,与其同时,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周西西茫然地举头四望,第一眼看见的竟然是蔚蓝的天空,以及,一望无际的白色花海。
“呃,这是什么状况。”
她捂着额头感到十分困惑,记得,记得刚刚自己在做什么来着?怎么忽然想不起来了。不过不管在做什么现在的一切都极其不正常,因为下界是不可能出现这般美丽的风景。周西西觉得哪怕是还没穿越之前也没见过这么蔚蓝的天空。
“你来了。”有人在她背后低声说,周西西愕然转身,却因为对着光太过刺眼,不得不举起一只手遮挡住阳光。
“对不起,请原谅我。”
“什——”
胸口一阵冰凉,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心脏的位置出现了一点小小的血迹,很快就扩大成一片,染红了她的衣服。
“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那个看不清脸孔的人轻柔地说,周西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捂着胸口,一步一步朝那个人走去,她只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感觉如此的熟悉。
“我会永远陪着你。”
阳光下,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微笑着说,周西西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不禁惊讶地叫了一声。可下一刻他已经举起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脖子。
“不要——”
周西西下意识地伸出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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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啊啊啊啊!”
身体从一个很高的地方忽然滚下来,周西西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几圈,昏昏沉沉的大脑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她呆呆地抱着膝盖坐了一阵,终于回过神自己正在极寒之地城堡的卧室里。刚才大概是她不小心从床上滚了下来。
“奇怪,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还看见了一个人,到底是谁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抓了抓头发,拉扯开那些乱七八糟裹在身上的被单,周西西活动了一下酸痛不已的身体,自言自语:“搞什么啊,怎么像是被大象踩过一样,痛死了——不对啊,我明明记得应该在和提亚说话才对,怎么忽然就回到城堡里来了?”
脑子里空荡荡的,不管怎么努力地回忆,周西西只能想起那个金色头发的骑士叫了一声卡莉,然后凯一刀劈过去的场景。之后就是完全的空白,就像是忽然缺少了一块记忆一样。这样的场景以前也有过,最开始在遗忘之地遇到袭击,索拉为了救她身受重伤,至于之后是怎么逃掉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赤脚在地毯上走了几步,周西西觉得城堡里安静得简直不像话,忍不住走到门口,刚想扯开嗓子叫人,就被外面那间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吓到了。
原本卧室外的房间挺不错,有点欧式风情,周西西觉得卡莉的卧室算是整个城堡装修最好的地方。但现在那件小客厅就像是湮没在一片血海之中,连天花板和墙壁都溅满了血迹,地毯上还有各种残肢断臂,周西西的视线落在最近的那个头颅上,一阵反胃差点没有呕吐出来。那张苍白扭曲的脸,还有死不瞑目的眼睛,是迪兰给她的那些少年中的一个。
“呕,呕呕。”一手扶墙周西西连着干呕了好一阵,擦擦嘴边的唾液,她扯开嗓子叫了起来,“有没有人!都死光了吗!到底出了什么事!”
门开了,走进来的竟然是索拉,他像是已经对这种血腥的场面习以为常,低下头,恭敬地问:“卡莉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没什么吩咐,就想问问出了什么事?贝利尔打过来了吗?你们在我的卧室外面开狂欢派对吗?”周西西怒气冲冲地大叫,本来因为做了个奇怪的梦心情就很低落,一出来看见了限制级的血腥场面,更是让她无端地暴躁。
索拉一怔,这时他才第一次抬头,飞快地看了她的脸一眼:“卡莉大人?”
“卡你妹呀卡,都说了我不是见鬼的卡莉,我是周西西!”
不知道为什么,周西西觉得很烦躁,一切都叫她感到不舒服,胸口燃烧着一团火焰,身体中有一股跃跃欲试的破坏冲动。她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口空气,那浓厚的血腥味道叫她又是一阵反胃。
“您,变回来了?”索拉难得地出现了类似反应不过来的表情。
“什么变回来,你当我是奥特曼还会变身……”周西西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劲儿,联系前后发生的事情还有记忆空白,试探地反问了一句,“难道之前……我不是我,我变成卡莉了?”
“咳咳,这件事情,还是由我来向您说明吧。”
一个童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迪兰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看见满地的尸骸肉块,不快地皱了皱眉:“把这里收拾一下。”
“是。”索拉在迪兰面前一向都低眉顺眼十分顺从,行礼之后就退了出去,周西西见他这么听迪兰的话,不禁闪过一阵不快,看向迪兰的眼光有点不爽。这种程度的杀伤力对迪兰而言约等于零,他若无其事地做出了“请”的姿势。
“外面太脏,还是去里面卧室说吧。”
周西西满心不快,但那股血腥气和尸体的臭味确实叫她很不舒服,于是她并没有提出异议,率先走进里面的卧室,等着迪兰关上门后,口气很不好地问:“外面是怎么一回事,谁把那几个孩子都杀掉了?”
迪兰笑着抬起那张精致的小脸,笑得及无辜又天真,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您都忘记了吗,卡莉大人,除了您之外,谁敢在这里杀人。”
如被雷击,周西西张口结舌地后退一步,连连摇头:“不可能的,我才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哦,您不会。”迪兰笑吟吟地用一根手指敲打着下巴,“大概您又不记得这几天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凯被打得奄奄一息只剩下半条命,现在都还泡在血池里昏迷不醒。遗忘之地差点被您轰平了。至于回来之后,您不是很开心的把所有能看见的下属全部鞭打得死去活来,又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杀掉了所有进来为您送食物的奴隶——这些事情,您真的都不记得了?”
周西西后退了几步,按着额角,越发觉得头痛欲裂。迪兰这么一说,她似乎真的有了一点依稀的印象,可是她以为那些都是只是梦而已。在梦里她觉得自己身上充满了力量,疯狂地想要杀光一切,破坏一切,尸体,惨叫,哭喊,求饶,都让她异常的开心和满足。神经质地把手在腿上摩擦,她甚至想起了手指穿过人体的胸膛,将里面的心脏取出撕扯成碎片的触感。
“当然,我们都只是您的奴隶和下属,即便是您要我们都去死,所有人也不敢有一句怨言。”迪兰笑得越发的亲切,一点都看不出生气或者是不满的样子,漫步走到床边,一拉上面的床单。
“可是,这个东西,您准备怎么处置?”
视线触及床上的东西,周西西真的尖叫着后退了一步。之前她根本就没注意床上那些数不清的垫子和靠枕下有什么,现在被迪兰拉开才发现上面居然还睡着一个人,一个光/溜溜没穿衣服的大男人。他蜷缩成一团,像是怕冷般地环保着自己的身体,金色的头发缎子一般散落在枕头上,看起来就像是天使。周西西看了半天才认出这就是那个圣骑士——没穿衣服反而有点陌生了。
“他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迪兰还是在微笑,但他的眼睛却像是忽然被万年不化的寒冰给冻住般慑人:“这不是您自己带回来的吗?萨拉斯,审判团纯白羽翼的圣堂骑士,拥有着白虹之名。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时候,您亲口说过已经把他杀死了。那么现在我看见的,大概是一个有实体的鬼魂。”
被他这么夹枪带棍地讽刺了一番,周西西本来就够不知所措了,闻言更是火冒三丈:“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萨拉斯,什么白虹彩虹,有什么不满就去对卡莉说啊!我不是卡莉!我不是——”
毫无预兆地,迪兰从原地消失,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凑到了她的面前,周西西惊愕地看着他的身体慢慢变大长高,从一个小男孩瞬间变成了足足高出她两个头的青年。原本算是清秀可爱的脸变得俊美妖异,五官完美无瑕端正到几乎可怕的地步。他睁开眼睛,那种凌厉的美貌似乎也为这一瞥增加了杀伤力,让周西西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您说自己不是卡莉?”
清脆的孩童嗓音被低沉优雅的成年男子磁性的声线取代,忽然变大的迪兰拥有了强大无比的气势,以一种周西西完全不能抵抗的力量抱住了她的腰,不由分说地就吻上了她的嘴唇。
周西西被那种异常的冰冷弄得一惊,还没来得及给他一耳光,他就已经放开了手臂。
“要是再听到不是卡莉的说法,我就杀了你。”
修长,然而却无比寒冷的手指在她的嘴唇上轻轻一抚,迪兰的口气就像是在甜言蜜语,但他的眼睛深处却是全然的冰冷。周西西看着他的眼睛手脚冰冷,她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在最开始的时候迪兰要她站起来战斗时候的眼神,那时候他也说过要是不能战胜他,就只有死。
“你……你不是卡莉的骑士吗。”
完全被他的气势所压倒,好半天周西西才勉强开口说出一句话。
“没错,我是卡莉大人的骑士,无论如何我都会对她忠诚,我对卡莉大人的爱,你永远也不会了解。”迪兰眉毛一挑,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微笑,“你一定在想,为什么我却对你说这样的话?而且也不像索拉或者凯那样对你服服帖帖?”
像是被他的语气所蛊惑,周西西不知不觉就点了点头。
“很简单,因为你不是卡莉大人,我服从那个强大残暴将所有人都视为奴隶的凶眼魔女。你只是周西西,一个装载她灵魂的躯壳而已。”
迪兰放开了她,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意:“想要我跪倒在你的脚下,那么就请唤醒体内沉睡的灵魂。撒娇或者是天真无邪的善良,对我可是没用的。啊,对了,萨拉斯的事情,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不想他死的话,最好拿根绳子把他拴紧点。”
“待会见,卡莉大人。”迪兰优雅地行了一礼,又变成了那副小孩子的样子,“贝利尔的军队已经打到距离城堡不远的位置。即使再怎么留恋圣骑士的身体,也请您务必先将她打败再说。”
他关上门走了,周西西呆了半天,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脚正在发抖,不过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由于愤怒。
“迪兰!你给我等着!”
顺手抓起一个枕头丢向门板,周西西抓狂地大吼。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后宫戏已经扯得差不多,我们该来点正事,赶紧把贝利尔解决了吧。武斗也很重要,重要。其实正宫娘娘只是吃醋了而已,呵呵呵呵~对于魔女大人居然和新欢关在卧室里几天不出来,他很愤怒。
乱斗(三)
胸口剧烈起伏,周西西站在屋子中间喘着气,虽然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迪兰对自己没有什么善意,但还自我安慰的想,看在大家目前都有共同目的,不求他来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少别在背后下套子设圈套扯后腿吧。可刚才的对话,算不算是公然扯破脸了?自己傻乎乎的以为只要按照他的话去努力,在不违背最低底线的前提下,她去完成卡莉想要的结果就可以。
她真的以为,他们可以是合作的关系。没想到,结果只是一厢情愿,迪兰根本是完全否定了周西西这个存在,他想要换回那个真正的卡莉,抹杀掉现在这个对过去一无所知的“人类。”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周西西全身颤抖地大叫,由于太过激动,紧紧攥住的衣服下摆被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尽管她知道,卡莉就是自己,但对她而言,那个女人就是隐藏在暗处随时等待冒头夺走她身体的邪恶力量。周西西这个人格被消磨,就等于周西西的死亡,她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独立的人格?难道只是因为上辈子曾经做过坏蛋,一生一世都得背负这个包袱了吗?
狠狠地咬着下唇,周西西低声说:“我不会认输的,我不会让那家伙如愿以偿!等着看好了,就算一定要做反派,我也绝对不会用卡莉的那种方法!”
“哦,有决心,有志气。就是不知道如果等你弄清楚自己正在和谁做对手的时候,会不会绝望地哭出来呢?”
伴随着有一下没一下的鼓掌声,西格飞惯有的声音想起来,周西西猛地抬头,看见半透明状态的他斜倚在床柱边,懒洋洋地对着她挑高一边的眉毛。
看到床周西西才忽然想起来,上面还睡着一个裸/男,天知道在失去记忆的几天里她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禁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来,闭上眼睛抓起一块床单就丢上去,遮住了他赤/裸的身体。
“别这么可怜的看过来……好吧,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好了,过去的几天你们什么都没有做。”西格飞像是不想直面周西西可怜巴巴的视线,咳嗽了一声转过头,手指一挥,那个金发骑士的上半身就露了出来,“看见他胸口的那个金色印记没有?高阶的圣骑士都会有那个,这代表了他们必须摒弃一切世俗的欲/望,基本上,我可不认为目前的你有这里力量可以强上了他不被违背誓言的神罚吞噬。”
“呼,那就好。”周西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但这口气才出到一半,西格飞的下一句话就让她的神经再度紧绷。
“与其担心自己还是不是处/女,不如好好想想现在应该怎么办,在你恢复成卡莉忙着狂欢作乐的几天,贝利尔都兵临城下了。”
“什么!”周西西大吃一惊,冲到窗户边一把拉开窗帘,顿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嘴张成了“O”型,半天都闭不上。
没错,她是记得自己去和提亚见面之前城堡里的人都在忙着修筑工事防御,迪兰更是说了一定会让城堡变得固若金汤,但这也太夸张了吧。不知何时,在城堡的周围筑起了足足有十几米高几米厚的城墙,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高大的架子,上面不知道是灌注了什么,惨白的火焰熊熊燃烧着,把附近的天空都映成了奇怪的颜色。再往下看,周西西记得很清楚,城堡是孤零零地耸立在空无一物的雪原中央,然而眼下不仅有了可怕的城墙,围绕着城堡周围被圈出了很大很大的空地,上面满是各种帐篷或者临时搭建的石屋,密密麻麻的各种生物穿着盔甲拿着武器,粗略地估算一下,至少也有数十万的数量,还不要加上城墙上那些驻守的队伍。忽然听到天上传来凄厉的叫声,周西西抬头一看,一大群一大群长着翅膀的翼龙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生物飞过,上面似乎也坐着人。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城墙外面的可怕场景,拜良好的视力所赐,周西西清楚地看见了在城墙外面黑压压的军队,放眼望去,竟然不知何处才是尽头。周西西本来以为下界打仗就是野蛮人互相乱砍,可是,看那些装备精良的军队,整齐规范的行军阵营,还有那些正在搭建的高大架子,各种看不懂什么用途的古怪器械,以及,随处可见的飘扬旗帜——一切都在告诉她,那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也许下界唯一擅长的技能和特产,就是战争。
原本占地很广阔的城堡在四面八方的包围之下,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块礁石,随时都会被潮水吞没。只有亲眼见到这样的场景才会感受到那种震撼,以及,个人是多么的渺小。周西西捂住嘴,情不自禁地退后了一步,她不敢想象自己如何去面对这么可怕的军队,把她丢到外面去,光是没人吐一口口水就能把她活活的淹死。她可没有“让我们在箭雨的阴影下战斗”的豪情壮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好半天周西西才找回说话的能力,勉强保持着镇定。
“两天之前。”
“等一下,迪兰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周西西想起刚才迪兰从头到尾就没提过贝利尔打过来,反倒是说了些其他根本算不上正事的鸡毛蒜皮——和别人打倒老窝跟前一比,任何事情都不算严重了。
“大可以去问他啊,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你。”西格飞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都充满了恶质的笑意。周西西被他看得全身发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让她头皮发麻,也顾不得那么多,拔腿就跑,冲出了卧室。
外面的那些血迹尸骸都被收拾干净了,有几个不认识的少年正在清洁地毯,周西西随便抓了一个,急匆匆地问:“迪兰呢,看见迪兰没有!”
那个少年吓得都快瘫倒在地上,抖抖索索地说:“迪兰大人,他、他在大厅……”
周西西丢下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下了楼,一路上撞翻了无数走廊上的摆设,当她来到大厅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除了那几个早就见过的族长,还多了一些没见过的奇怪生物。迪兰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正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说着什么。
“迪兰!”
见到他就是一阵火大,好吧,周西西承认自己的确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之前也说过什么都交由他负责。可是,她从来没有以上级领带自居,但现在大家好歹也算是合作的关系吧,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竟然可以一声不吭,难道他就那么有自信可以打败贝利尔吗?
“啊,是卡莉大人。”
所有人几乎都在见到周西西进来的一瞬间半跪下了,只有他表情平静地站着。周西西再傻也知道这里不是质问的场合,忍气吞声地说:“迪兰,你过来,我有话想问你。”
“遵命,卡莉大人。”他很恭敬地将手放在胸前行了一礼,束着金环的头发也跟着摇晃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周西西总觉得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的意味——卡莉大人?哈,在他眼中,这只是一个卡莉大人的壳子吧。
周西西不言不语地跟他进了旁边的一间小黑屋,门一关上她就狠狠地捶了一拳墙壁。
“为什么不告诉我。”
“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嘛,在您回来的第二天贝利尔就带着军队过来,幸好我已经事先安排好了防御工事。”迪兰不亢不卑。
“那是卡莉,她知道可我不知道!”周西西告诉自己,要镇定,要理性,发火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如果贝利尔打进来大家一起完蛋——可恶,她怎么能不生气!无视人也要有个限度吧,他就这么看自己不顺眼吗!迪兰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之前的那种阴暗和戾气,就像无数次他客客气气的和自己交谈,嘴角挂着无害的笑容,但周西西已经不会再上他的当了,天知道这人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也许他正在盘算着如何让自己去送死的念头。
“您很紧张,也很害怕?”
尽管用了疑问句,但他的口气无疑是肯定,周西西不禁怨恨地瞪着他,那不是废话吗?她到底得有多粗的神经,才会在这种八面埋伏的情况下镇定自若。
“别担心,这件事情早就得到了解决,大家只是在等着最后的结果罢了。”
“什么意思?”
迪兰慢悠悠地说:“卡莉大人,啊,我是说几天之前的您,主动向贝利尔发出了决斗的挑战。只要在所有军队的见证下打倒贝利尔和她的骑士,她就无条件地臣服。决战的时间,就定在明天。”
“什么!”周西西快要吐血了,和贝利尔决斗不说,还得加上她的骑士“们”,谁知道她有多少骑士,魔女的骑士名额也没有个具体定数。万一她弄个百八十的,别说打了,光压都能压死她。
她管不了什么镇定,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迪兰的衣领:“我是个什么水准你还不清楚,怎么可能打赢他们!这和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迪兰微笑着,抓住她的手腕,捏得她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声音,周西西痛得连脸都皱起来了。
“真叫人失望呢,事到如今您还不明白最好的解决方法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周西西胸口心脏的地方轻轻一点。
“只需要放弃可笑的防卫,迎接自己的回归,现在的您只是不完整的躯壳,灵魂尚未觉醒。如果是真正的卡莉大人,这种程度的挑战又算得了什么。”
“是啊,是啊,你说得没错,只要我变成卡莉就好了。”周西西毫不屈服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可是我呢!我怎么办!一旦卡莉苏醒,周西西是不是就会彻底消失不见。然后她就顶着我的身体,去任意的杀人,任意的破坏,就像是以前三天她在卧室外面做的事情一样!仗着自己拥有力量就随心所欲的宰割弱者,这就是你们需要的魔女,这就是你们需要的生活?!”
迪兰皱起眉,有点困扰地叹了口气:“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呢,为什么要抗拒到这样的地步?说到底,您不就是卡莉吗?和自己作对有什么趣味可言。所谓周西西这个人,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那只不过是您在没有觉醒时候产生的无聊错觉还有虚假的记忆。一旦接受了真正的自我,您就会发现,以前的生活简直不值一提。您是西方的魔女,最伟大的魔族,天生的征服者,破坏者,您注定是为了杀戮和毁灭而生。那种垃圾一样的东西,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才不是这样!我不准你把我说得和垃圾一样!”周西西愤怒地大喊,她的脑海中出现了这十九年来所经历的一切,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喜悦伤悲,感动幸福,还有那么多那么的体验,就被他一句“垃圾”概括了吗?她真真切切地在世界上存在了十九年,为什么单凭一个人的话就得抹杀掉一切。
“我永远也不可能变成卡莉,她的一切在我看来才是真正的垃圾,除了杀戮和破坏,她还知道什么?她的生命里,除了尸山血海和无尽的征服,还剩下什么?她只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心灵的凶手!这个身体是我的,是我的母亲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养大独一无二的存在,我绝对不要让这样的人占据这具身体!”
见周西西这么激动,迪兰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丢开她的手,似笑非笑:“很不错的斗志呢,可惜在我看来,依然是没有存在意义的东西。恕我直言,明天的决战,不会有任何人出场帮助您,是坚持自己的原则悲惨的死去,还是承认卡莉大人的存在获得力量和追随,一切都看您自己的决定了。不过,要是您在战斗中死去,呵呵,那不也是一样的结果吗?反正都是消失,为什么不做一个对大家都比较有利的决定呢?”
说完这些话,他很有礼貌地点点头,开门走了。留下周西西一个人站在黑暗中。
从未有过的孤独和无助彻底淹没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昨日JJ大抽,无法刷开后台,还请诸位见谅,见谅。……其实现在也依旧在抽,觉得压力很大。坚强不屈留言的同志,你们辛苦了!
乱斗(四)
门外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以一种她听不懂的奇怪语言在哈哈大笑。眼睛在黑暗里也能视物,造型诡异的壁画还有满是骷髅头的柱子都在提醒周西西,这不是她的世界,她始终还是和身边的所有东西格格不入。她所坚持的原则还有理想,在这里的人看来和发疯也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不以杀戮残暴为耻,反而引以为荣。评价一个人是否成功的标准,就是看他能不能杀人,杀得够不够多。
想要活下去,离开身边的这些生物真的很难。是的,她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无法控制,因为她不是被需要的那个存在。也许,只要闭上眼睛交出一切就好了吧,她能感觉到隐藏在身体深处那一点跃跃欲试的小小火苗。放弃自我,敞开怀抱,就像闭上眼睛睡着一样,从此她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担心和害怕,周围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了。
这就是迪兰,或者是卡莉想要的结局,对吧?所以迪兰才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投入险境,就是希望她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为了保命唤醒卡莉的意志,彻彻底底的将周西西的存在抹杀。
紧紧地捏住了拳头,周西西觉得满心的悲愤和不公,凭什么,他凭什么对自己做这种事情。她的人生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前世后世早就一团糟了,有家不能回,见不到父母朋友,被迫在这种永无天日的鬼地方和怪物鬼魂搏斗。为了活下去,为了可以回家,她都默默地忍耐了。嘴上说着她是所有人的主人,可真正把她当成是主人的又有几个?不要以为她看不出来,那些隐藏在眼底深处的鄙视和不屑。她忍耐着,违心的去做不愿意做的事,闭上眼睛塞住耳朵假装一切都和自己无关,这只是在玩一场游戏,结局的那一天就能重获自由。抛弃良知道德,漠视他们行凶作恶,假装看不到眼皮底下发生的一切,甚至想着哪怕是要做一个傀儡都行,只要最后让她回家。
没想到,迪兰却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她所有的退路,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让“周西西”活下来。
牙齿不知何时深深咬进了下唇,带出一片淋漓的鲜血,周西西死死握拳,迪兰,这都是你逼的。不要太小看人类,也许她懦弱,也许她胆怯,也许她没有勇气看起来一碰就碎了还只是一个装灵魂的躯壳。但她得知不管怎么做结局都只有一种的时候,也会跳起来狠狠地咬人呢。
深深吸了一口气,周西西毅然推开房门,大步地走了出去,大厅里的生物都愕然地看着她。迪兰站在他们的中间,带着从容不迫的笑意,仿佛他生来就是高高在上天生的君王。周西西目不斜视地朝着他直行而来,第一次,她不再畏惧和害怕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畏缩的?
“迪兰.诺亚。”周西西清楚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卡莉大人。”迪兰优雅地行了一礼,仿佛是她最忠实的臣民。
“明天的决斗,我会上场。不用你再费心想什么方法了。但是你给我记住,我是以周西西的身份来完成这场战斗,不是卡莉。即使是死去,也要让这个身体根据我的意志毁灭,至少曾经为之战斗过。想要我就这么认输,不可能,别做梦了。”
最后的话周西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说完后她不看迪兰是什么表情,高高地昂起头,转身就走。这一刻她只觉得无比的痛快,长久以来心中的那些阴霾还有沉重的压力都一扫而空。是的,她不要顶着卡莉的影子,就算是继承了她的力量又怎么样,她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去完成她的心愿。转世就意味着重生,她已经是全新的灵魂,前世的记忆还有阴魂不散都统统滚开。她要作为周西西,为了生存,为了存在勇敢的战斗!
一路走上楼梯,看见凯正站在那里,表情很阴沉。
“我可以帮你,有我在你活下来的几率会大很多。”
“不用了,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是不明白你想从这里得到什么,不过想把我顶去当枪使对付迪兰,抱歉,我也不愿意。”
周西西不想和他罗嗦,直截了当地说。下一刻她就被凯抓住腰一把顶在了墙上,闪烁着凶光野兽一般的眼睛直视着她,凯的脸因为狰狞和愤怒扭曲成了可怕的形状。
“但是你会死掉!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等上二十年寻找下一次转世了!难道你不想扳倒迪兰吗?难道你不想让那个虚伪的男人跪在面前亲吻自己的脚尖吗!和我在一起吧!拥有巨大的魔力的话,我可以保护你,给你一切想要的东西,我能让你成为世界的女王!这些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迪兰能做到,我也一样能做到,当初没有选择我,现在还有机会,你还有机会纠正这个错误!”
周西西的脸上还挂着微笑,但一颗心却越来越冷,她不置一词地踢出一脚,正中凯的小腹,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在空中转了一圈,无声落地。
“这些话,等我死掉,你可以去质问下一次转世的卡莉。世界女王什么的,爱谁谁去。”
“等一下,你真的会死!”凯被她一脚踢得直咳嗽,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企图抓她的手,被周西西冷漠地甩开。本来她还想说,曾经有一瞬间,真的相信过他更喜欢周西西而不是卡莉,可是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摇了摇头,快步离开。
走到快要到卧室的时候,看见索拉站在那里,一脸严肃,周西西都忍不住要笑了:“嘿,干嘛,你是来威逼还是利诱?准备采取咆哮还是哀求?一个接一个的你们都不累啊。”
没有把她的调侃放在心上,索拉上前一步:“明天的战斗,请务必让属下跟随。”
“啊?迪兰不是说了不许任何人帮忙的吗,那可是我和贝利尔的决战。”
索拉的脸上闪过一阵挣扎和矛盾:“您曾经命令过我必须要遵守迪兰大人的每一个命令,我无法违抗这个命令。但是和您的生命比较起来,保护您具有更高的优先级。所以,我……”
周西西哈哈大笑,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真难为你了,一定努力的想了很久吧。”
索拉的表情异常认真:“不管您变成什么形态,也不管您有何想法,我的最终指责就是保护您,为了您而战斗,即使是死也要战死在您的身边。”
“谢谢,谢谢,我很感动,真的。”周西西示意他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谢谢你,索拉。可是,明天的战斗,我要自己上。那是属于我的战斗。”
“哎?但是,卡——”
把一根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周西西叹着气:“好啦,听我的吧,要是明天过了我没有死,以后记得多和我聊聊天啊,不要再去找迪兰了,他除了给你洗脑之外不会干什么好事。就这样。”
见周西西闪身进门,索拉不敢违抗她的命令跟着进去,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也浮现出了几丝焦急:“卡莉大人,我是真的想为您做点什么!”
“那就带上花环来给我加油吧。”周西西朝他挥了挥手,还做了个飞吻,关上了门。
进门之后,周西西揉了揉额角,看见手上的那个手环,若有所思。
“哦,真是了不起,为了证明自己拒绝一切卡莉留下的东西,就为了坚持自我的存在吗?”
西格飞不知何时懒洋洋地靠在她身边的墙壁上,依旧是那副冷嘲热讽的腔调。
“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骨气,不过,要是坚持不接受卡莉,你就应该连她的力量也不该用啊,那也是属于她的东西。”
周西西瞟了他一眼:“少来激我,哼,我干嘛不用这个力量。她破坏了我的生活,把我原本美好的人生搞得一塌糊涂,我还没找她要精神损失费呢。拜托,我还没有白痴到那种地步,为了证明什么放着手上的东西不用跑去送死,那不叫热血,那叫脑子进水。”
她说着说着,一脚踩在床上,一手叉腰:“我就是要使用她的力量,我要做她做不了的事情,让那些鼻孔朝天的白痴魔族们看看,什么叫做人类的斗志!啊哈哈哈哈,当迪兰看见我用着她的力量却永远不是她的时候,一定会气得暗地里吐血吧。就为了看他吐血,我也要活下去。”
“啊啊,真是很伟大的志愿呢。”西格飞没精打采地说,下一刻周西西就转头看着他,目光炯炯。
“你,似乎很能打吧。快点,虽然是临阵磨枪,把你的格斗技巧都吐出来,我死了你也没好果子吃!”
“怎么可能,就你那种粗糙的战斗,再来十年都不够。”西格飞摇头。
“我管你那么多啊,快一点!你也不想跟我一起魂飞魄散吧!”要不是因为西格飞没有实体,周西西都要抓着他的衣领摇晃了。用力过大,不小心扑倒在床上,看见了那个还在呼呼沉睡的金发圣骑士,不禁满脸黑线。
“这家伙是睡美人吗……”
“他的灵魂被禁锢得太久,不睡上十天半个月的醒不过来。”
把枕头被单什么的全部堆在他身上,周西西很不负责任地说:“那就让他自己睡着好了,现在我也没有功夫去管。西格飞,求你了,让我们开始魔鬼训练吧!一定有什么可以让我燃烧小宇宙啊爆种啊第六感觉醒啊什么什么的速成法吧!”
西格飞看着她手腕上的那个环:“如果你能重新解放这个手环的力量,大概还有三分之一的机会在明天的战斗力活下来。”
“那就快告诉我,怎么解放!”
“不过按照现在的力量,强行解放死的可能性是九成,你还是坚持要试一试吗?”西格飞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周西西毫不犹豫:“要!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试一试!”
西格飞轻轻地抚摸着脸上那条带子,因为双眼被遮住,所以周西西无从得知他在思考什么。许久之后才轻声的说:“好吧,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这个决定——啊,不过前提是建立在你还有以后的基础上,恕我直言,您活下来的几率真的太小了。”
这个人!不说几句难听的话就会死吗!周西西怒视,忽然觉得这种场景好熟悉。
“还叫什么西格飞,其实你的真名叫斩月吧……”她嘀嘀咕咕地说,“啊咧,这样一来,我岂不是一护?这个手环难道就是我的斩魄刀?”
“您在自言自语什么,难道以为现在还很闲吗?”西格飞手一挥,啪的一声,那条金色的鞭子甩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是纯正的恶魔微笑。
周西西吞了口口水,她开始相信也许自己的生命真的只到今天为止了——这家伙一定会趁机报复,一定会。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每次一写到女主被逼上绝路我就好嗨皮,上一章错别字真多,鞠躬道歉~依旧无法回复留言,泪,但是大家的留言我绝对都有认真看,送出积分表示感谢~继续努力,继续更新!
对决(一)
居住着被称为堕落者与罪之民的世界,永远只有黑暗,没有白天和夜晚的分别,只能通过天空那隐约可见的黯淡光线变化来分辨现在大致是什么时候。大多数下界的生物早就在漫长的生命中失去了生命力,变成了没有理性只有食欲和本能的怪物,或者身体腐朽灵魂不能解脱,被痛苦地囚禁着,要么变成基拉,要么被捕获剥去溃烂的血肉制作成尸妖和骷髅战士——血统纯正的真正亡灵族其实是很少的,像不死公爵阿特拉那种几乎已经算是站立在巅峰的传奇。
高等魔族才是真正主宰下界的主人,他们强大,勇悍,拥有各种神奇的力量。要不是由于天生的性别限制导致他们极难繁殖,世界早就被征服在血与火之下。然而,在这些魔族之中,魔女又是他们的主人。六十多年前,西方魔女卡莉凭借着从未有人超越的强大魔力和异常残暴的手段,征服了整个下界,并且几乎是立刻血洗了人类居住的潘切斯特大陆,把战火一直烧到了维埃拉人的家门口。
最后,这场战争因为卡莉的死亡划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没想到她居然还存在,重新降临在了这片黑暗的大地。魔族的天性本就残暴好战,六十年前经历过那场惨烈厮杀的魔族们已经剩下不多,而那些低等魔族和黑暗住民的生命更是短暂。很多人只是听说过卡莉的名字和传说,并没有见过她本人。得知她要以最原始的方式和贝利尔决斗,以厮杀来决定谁才是最后的真正王者,无不兴奋异常。
还没有到预定的时间,极寒之城的前面就空开了一大块地方,上面的积雪早就被扫干净了。密密麻麻的军队围的水泄不通,无数高大的架子树立在周围,上面是浸透了油脂的火把,熊熊的火光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贝利尔已经到了,她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的斗篷下,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都看不到,静静地站在场地边,不知在想什么。而属于她的九名骑士忠实地簇拥在她的身边,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铁制面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卡莉,来吧,我等着你。”贝利尔喃喃地低语,回想着几天前那个笑容张狂的少女,“让我看看,换了一具身体又经历了两次转世的你还有多大能耐。”
这时,原本安静的军队开始了骚动,贝利尔循声望去,极寒之城紧闭的的大门缓缓打开,长长的吊桥在一片狂热的呐喊声中放下,两队全身黑盔黑甲的尸妖战士手拿长枪,步履整齐地沿着吊桥出城,沉默不语地散开,将那些围观呼喊的生物隔开。贝利尔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即使还隔得很远,她也看见了那个走在三名骑士中间的女人。尽管和普遍高大健壮的魔族一比,她简直矮小纤瘦得不能看,但她能闻到从那个少女身上散发出的火焰和血腥的味道。那是天生就沾染在灵魂中的气味,经历了无数厮杀,沾染了数千数万鲜血才有的味道,属于卡莉的东西。
狂热高叫着的军队看见对方的队伍出城,更是噪声越来越大,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兴奋地嚎叫。这和他们属于什么阵营无关,强者之间的战斗,对力量的追求和渴求,是它们的天性和本能。
矮小的少女不慌不忙地举起手示意,三名骑士都不必跟上来,走下了吊桥。和贝利尔一样,她也穿着一件厚重的斗篷,只露出了一颗头。她的步伐很稳,但是速度却不慢,没有带一个随从,从容地在贝利尔的军队中前行,很显然,目标就是空地。如果有人现在从遥远的上空看下来,一定会感到这种场面是多么的不可思议——黑压压犹如蚁群般的人群围成一圈,放眼望去至少也有百万之多。在少女走过的地方,就会诡异地让出通道让她前行,然后和潮水一样,又迅速地在她背后合拢。
贝利尔冷笑一声,带着她的九个骑士也走进了空地,两人在相聚还有十几米的距离时,不约而同的都停下了脚步。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卡莉。”
“贝利尔。”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也没有进行无用的语言交锋,战斗才是一切,她们之中只能活下来一个。贝利尔唰的一声甩开了身上的斗篷,她的骑士们也一齐亮出了武器。
“来吧!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场间有一瞬间的安静,随即爆发出了更大的呐喊,除了少数的高等魔族,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嗜血和暴力的狂热中,齐声地用各种语言大喊:“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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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杀杀,杀你个毛线,以为这是看斗兽场还是女子死亡摔跤!
站在场地中间的周西西满心郁闷,该死的西格飞,她差点就真以为自己会被他活活弄死。全身的骨头都被打断了好多次又重新长好,身上的血没流出半桶都不可能,连脑袋都差点被砍下来当球踢。最后要不是他叫来索拉把自己丢进了血池,恐怕大家就只好再去找卡莉的下一次转世了。
早就对贝利尔的样子猜想了很多次,可是见到她本人周西西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一下,既不是美艳妖女也不是成熟御/姐,贝利尔竟然看起来比年方十九的自己还要嫩个几岁,银色的卷发,清秀的小脸蛋儿,要是现在她身上穿的不是银色铠甲而是哥特萝莉装的话,恐怕会有好多怪叔叔流着口水扑上来大叫“好萌”了吧。
即使是这样,周西西也不敢掉以轻心,经过差不多死过几圈的折磨,她虽然解放了力量,但要对付魔女和她的骑士们还是很吃力。而且,当她要死不活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睡在血池里时,好像听见西格飞还在不冷不热地说风凉话。
“有句话属下不知道该讲不该讲,这场决斗,您不光得赢,还一定要赢得很漂亮,如果不能表现出压倒性的实力轻松取胜,即便赢了意义也不太大。魔族最崇尚力量,想要获得服从和尊敬,就用绝对的力量去压倒一切吧——啊,不过我觉得这个很困难,您恐怕也做不到,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暗暗咬牙,周西西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卡莉以前都把其他人当猪头打的,现在贝利尔之所以敢光明正大地打上门来,还有那么多支持她的军队和种族,不就是因为大家都相信卡莉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吗。要是不能在这里精彩的胜利,等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服从我的召唤,将你的力量呈现于掌心之上,雷霆之枪!”
随着贝利尔的召唤,一把足足有两米长的金色长枪出现在她的手里,和她的外形怎么看怎么不搭调。但没有人敢笑,因为贝利尔抓住那把还在“滋滋”作响隐约有电光环绕的长枪,往地上一顿,人已经借力腾空,随后拖着枪化作一道金光,飞扑而来。
“真的和西格飞说的一样。”
周西西强行压制住内心的不安的恐惧,深深吸了口气,一瞬间所有的嘈杂都离她远去,她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闭上眼睛又睁开,她的眼神中不再有迷茫和惶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前伸,十指间开始泛出血色的光芒,一圈又一圈铭刻着金色文字的魔法阵从她的脚下浮现而出,急速散开,身上的斗篷因为巨大的冲击力一点一点地碎裂,很快就被不停翻滚的风吹得不见踪影。
“以吾血之生为生,自吾血之亡而死,无视一切光辉的暴君,请回应灵魂的神圣契约,将汝之荣耀映照吾身!”
随着拗口又饶舌的繁琐咒文,周西西的身上爆发出让人无法睁开眼睛的火红光芒,一瞬间将半个夜空也映出了血色,伴随着令人牙齿发酸的金属撞击声,贝利尔雷霆万钧的一枪被她架住接下。
“这是!”
贝利尔冰蓝色的瞳孔骤然紧缩,出现在周西西手中的是一把巨大无比的镰刀。刀身乃是森森的白骨,缠绕着无数的玫瑰花朵,而刀刃足足有三米还多,通体血红,闪烁着不祥的寒光。
“好久没有见过这个了吧,贝利尔。”周西西趁她发愣,一手握刀另一手却对准她的脸从手心中丢出了几个巨大的火球。但贝利尔的几个骑士早就跟着上来,三个人为她挡下了这一击,而其余几个一齐出手,向周西西发起了袭击。
“喽啰都给我滚开!”
周西西高高跃起,手中巨大的镰刀飞速旋转,尖利的金属破空声中隐隐可以听到好像鬼哭一样的呜咽声,黑红色的风随着每一次镰刀的挥舞越来越大,里面时不时就能看见浮现出没有脸孔的半透明人体,拖着烟雾一样的尾巴,在她的身边打转。
“那是不灭之炎,西方魔女的不灭之炎!只要是死在那把镰刀下的人灵魂都会被吞吃掉!”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在惊呼,果然,黑红的热风慢慢地凝聚,最后化为了冲天的火焰,像是活物一般依附在周西西的身上,猛一看还有点像是她长出了火焰的翅膀。顿时,一些靠得比较近的弱小魔物连哀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被那些在空气中哀叫游荡的火焰幽灵燃烧殆尽。
“为贝利尔大人而战!”
那几名骑士却像没看见一样,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和周西西打成一团。尽管有西格飞的魔鬼训练,还有脑海中的各种战斗记忆,全方位多视角的感觉触角也帮了周西西不少的忙。但她的实战经验毕竟不是很多,一瞬间有点手忙脚乱,好几次要不是及时躲开,恐怕就要见血。
“不行,我不能输,不能输!”在心里疯狂地大叫,周西西勉力地支持,她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使用那一招。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杀人。
“无聊的正义,那只是你的自我满足而已。”
好像又听见了西格飞不屑的嘲笑声,周西西看着眼前几个势如疯狂的骑士,他们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满满的杀意。奋力格开一把长剑,周西西闭了闭眼睛。
“无聊的正义……吗……”
身上忽然一痛,原来是那几个骑士不知在用什么质地的长索企图困住自己,那长索不怕被火焰焚烧,上面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倒钩,沾上就会被撕走一块皮。周西西望向手执雷霆之枪在外围随时准备进攻的贝利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不会随便杀人,但那并不意味着我会束手待毙!”
“呀——哈——喝!”
大叫一声,周西西伸手抓住了缠在肩膀上的长索,猛力一拉,一个骑士硬是被拖了过来。周西西转动长索,将他连人一起丢了出去。转身,扭腰,飞腿,挥刀,另一个企图在后面偷袭她的骑士顿时被划成了两半,直到飞起才爆出一捧血花,他的尸体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就被火焰吞噬掉了。
“拖住她!”
贝利尔尖声高叫,剩下的八名骑士一拥而上,几乎是不要命的疯狂打发,有几个靠得太近头发已经开始燃烧也浑然不觉。周西西一手执镰一手挥舞着火焰又杀掉了两个,但贝利尔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从虚无的开始到混沌的终结,请停止一切的波动,封印!”
让人无法呼吸的强大波动席卷而来,周西西一顿,身上和镰刀上的火焰被冰蓝色的光芒全部吞噬,那些游走的幽灵失去了火焰的束缚,顿时全部尖叫着朝她反扑而来。
“啊哈哈哈哈,试试这个的味道如何,卡莉!没有了火焰的你还能怎么样!”
贝利尔的脸上是扭曲的狞笑,手指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趁着周西西被几个骑士缠住无法脱身猛扑而来,她要挖出那对眼睛,那对凶眼,卡莉的魔力之源!
“卡莉大人!”
一直站在场面的索拉见周西西被贝利尔的封印压制住,再也无法忍耐,肩膀一动就想过去。不料却被迪兰的一只小小手掌轻轻按住,再也无法动弹一下。
“不要动,否则就杀了你。”
迪兰仰着脸,笑容可掬地说。随后他回头重新看向场内,原本金色的瞳孔隐隐染上了一层血光。
“就是这样,战斗吧,厮杀吧,总有一天您会回到我身边,卡莉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我们要赶快去进行世界制霸事业主线,好感度培养啥的,再说吧……也许会有同志说:为什么不拿魔法轰啊!……那啥,对方会给你机会慢吞吞的念咒语吗?高深的魔法一定是要吟唱滴,只有那种丢小火球的法术可以瞬发。我还没想要写可以一手拿枪一手随便乱丢高级魔法的女主,那也太逆天了。
对决(二)
对于那股力量周西西只称得上勉强掌握,随时都要小心无比以免被失控的火焰反噬。就像是骑着一匹烈马,要趋势它尽快向前奔跑,也得紧紧控制住缰绳提高注意力以免被甩到地上。别看她又是召唤出火焰又是手舞镰刀好像很轻松,但精神力的消耗程度却异常可怕。她觉得大脑里好像有一个水龙头在拼命放水一样,整个人随时都有透支过度瘫倒在地的可能。
“能够控制这把不灭之炎的时间很短,要是不能解决对手,您就等着被那些满怀怨恨的幽灵吃得连头发都不剩好了。”
西格飞的警告回荡在耳边,周西西眼睁睁地看着无数幽灵在身边哭喊飞舞,巨大的恶意和杀气压迫得她的心脏跳得飞快,眼睛里开始渗出血丝,全身骨头咔咔作响。贝利尔的封印压制住了她的火焰,导致那些被束缚的幽魂反扑。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在于贝利尔正朝着自己扑来,目标很明显,她要毁掉自己的眼睛,那是她的魔力之源。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忽然变成了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格一格,清晰无比。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幽灵张大嘴狠狠地想要把她咬成碎片,还有围着她的几个敌方骑士,手上武器距离她的脖子不超过二十厘米。贝利尔飞扬的银色头发,嘴角得意的笑容,还有乌黑发亮的尖利指甲。一寸一寸朝她的眼睛伸来的手——
时间仿佛突然静止。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快到她怀疑其实心脏早就因为这样可怕的速度碎裂开,一瞬间,她从未这么真切的感受过死亡就在身边,只要小小的上前一步,她就会跌下悬崖,粉身碎骨。
她该害怕,她该恐惧,她该感到一切完结了,或者是极度的不甘心。甚至,周西西还想到自己真傻瓜,只不过临阵磨枪了一晚上,就妄想战胜其他魔女,迪兰和西格飞一定笑死了。索拉不知道会怎么想,还有,她死了,家里爸爸妈妈会伤心吧……
她以为自己会绝望害怕或者恐惧,有一种尖利的东西扎进了心底最深处,针刺一般的疼痛。也许,那就是死亡的预感。
然而,她却不感到痛苦,心跳还在急速的提升,血液疯狂沸腾,脸上一片火热,周西西涌上一股窒息的感觉——这一切却都不是因为恐惧。她感到兴奋,极度的兴奋,这种和死亡面对面下一瞬间就要粉身碎骨的局面竟然让她觉得手指都微微痉挛起来。
“你就是我,天性无法抗拒。”
恍惚间听到有谁在耳边低笑着说,周西西已经无暇他顾,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心中满是沸腾的杀意和战斗欲望。她想要撕裂,破坏,毁灭一切映入眼帘的东西,躁动不安的血液让她痛苦无比,也许非要抓破自己的皮肤和肌肉才能平息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烈火焚烧般的疯狂。
“咔嚓”
一把尖利的长刀已经砍进了她的肩膀,顿时血花四溅,她应该觉得疼,没错,她的确觉得很痛,痛得连脸上的肌肉都颤抖起来,但那种疼痛一瞬间就变成了甜美的快意,那么的舒服,舒服得让她还想要更多,更多。
贝利尔的手指眼看就要触到她的眼皮,忽然,她看到一直没有动弹的黑发少女嘴角向上翘了一下。
那不是在微笑,只是单纯的弯动,不具有任何意味。
她的手被抓住,注视着她的眼睛鲜红胜血,瞳孔犹如融化的黄金,除了满满的杀意,剩下的,只有一片虚无。
“啊!”
索拉忍不住惊叫起来,刚才还被贝利尔的封印束缚无法动弹的周西西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任凭全身都在被幽灵啃咬,任凭贝利尔的骑士们举着武器猛砍,不止一把刀狠狠刺进她的身体,带出漫天的血花,她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下一刻,没人看见她是怎么动的,贝利尔就飞了出去,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卡莉大人?”
以为和以前一样,属于卡莉大人的意识在人类少女的身体上复苏,但当她抬起头时,眼睛分明却是纯黑色,不是卡莉特有的凶眼,这一下,不仅索拉不明所以,连迪兰也楞了一楞。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死吧,都去死吧!一切想阻碍我活下去的垃圾都去死吧!”
黑发少女的口中爆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随着可怕的大笑,更凶猛的火焰在她身边暴涨,有几个骑士瞬间就被化为了灰烬。寒光闪过,那把巨大的镰刀似乎也要燃烧起来,挥动间划出一道道血红的残影,不断荡漾开的热风和高温逼得周围的魔族军队不断后退,时不时就有力量低下的魔族惨叫全身燃烧起来。
“不是卡莉,一样也能杀人啊垃圾们,哈哈哈,都去死,给我死!”
场地中已经完全变成了单方面屠杀的局面,黑发的少女早就被那冲天的火光映成了红色,长发飞扬,带着不祥的血光。相当于她两倍高的镰刀在手上仿佛没有重量一般上下翻飞,每一次舞动就会收割一条生命,几个骑士早就被杀死,只剩下贝利尔在场地中狼狈的逃窜。像是在戏弄抓到老鼠的猫,她不时挥舞镰刀甩出一道又一道的火墙,将地面烧成了乌黑一片。有几个站得近的魔族躲闪不及,被她撞倒,直接被抓住脖子瞬间就燃烧成了一个火球。
“太弱了,就不能让我感到稍微有趣一些吗,垃圾们。”
无趣地丢下手中没有了一半头颅的尸体,少女的嘴角带着残忍的快意笑容。凡是被她视线看到的地方,立刻就空出一大片,所有生物都在惊叫着四处逃窜,相互践踏。
“太美了,太美了,这才是我想要的,这才是西方的主人。”迪兰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晕,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索拉看看他,看看从头到尾就没说过话面无表情的凯,又看看远处那个手起刀落全身都在翻滚着火焰的少女,眉间出现了一丝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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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儿,完全不对劲儿,现在的状况太不正常了!
周西西知道现在自己陷入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她的神志很清醒,也不存在被卡莉的鬼魂附体控制的鬼上身,但就是没办法从那种暴走的状态里停下。手起刀落血肉横飞,这种平时看来一定会恶心得大吐特吐的情况现在却让她觉得爽快无比,甚至觉得为什么要停下这种愉快又刺激的事情呢。
反正大家都希望她这么做,做一个善良的好人对她有什么帮助,还是按照心底的愿望随便杀个痛快,以后再也不敢有人小看她才好。啊,对了,这就是有力量的滋味,这样的感觉真不坏。在这个世界里杀人根本就不算什么,杀得越多就说明越强大。弱者天生是该乖乖的被强者奴役,弱小的生命一开始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力,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的规则。她为什么要违背这条规则?
不会有人赞美善良,不会有人歌颂宽容,以暴治暴,杀光所有反抗者才能达到她的目的。
这么想着,周西西继续挥动镰刀,向着贝利尔扑去,企图一刀斩下她的头颅。
——不,不对,不是这样,你真的这么想吗?这样做和卡莉又有什么区别?不断杀戮践踏在其他人的生命之上,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别忘了你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心里忽然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周西西若有所触,脚步一滞,但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不下来。她满心都是杀掉贝利尔,把她的脑袋踩成肉酱的念头,不管是血的味道还是那股烧焦的尸臭,都叫她陶醉无比。本来贝利尔可以躲过她这一击,不知为何,一直在抵抗的她忽然停下不动了,脸上露出一丝诡秘的微笑。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危险预感在叫嚣不要斩不要斩,但那把镰刀何等的巨大,周西西根本收不住手,风声响过,贝利尔的头颅飞上了半空,翻滚了好几圈才咕噜咕噜地滚到她的脚边。直到这时那具依然站立不倒的尸体断颈中才“扑”的一声喷出半人高的血来,周西西没有料到到躲闪不及,顿时被溅得一脸一头。
贝利尔的血竟然不是热的,她的血冷得彻骨,一直可以寒冷到心脏最深处,全身还在翻滚不休的血液被忽然一浇总算冷却了一点,周西西拿着镰刀呆立当场,看着满目狼藉,犹如梦醒。
周围一片寂静,似乎没有人相信贝利尔这么容易就被杀死了。
愣愣地低头,像是看见毒蛇一样飞快退后,贝利尔被斩下的头颅就在周西西的脚边,面朝上两眼睁得大大地看着她,嘴角那丝笑意还没褪去。这时周西西才意识到自己满脸都是她的血,胸口一阵翻滚,差点呕吐出来。
拿着镰刀的手无力垂下,这时,贝利尔掉在地上的头忽然凭空飞了起来,嘴唇爆开,里面伸出无数尖利的獠牙,一口咬在了周西西的手腕上。饶是周西西已经见过无数诡异事件刚才还在暴走状态下来了个百人斩,但这种事还是吓得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拼命甩手想要把她的头甩下去。
但这个头颅似乎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只是把她的手腕咬得出血后就松开了嘴,自己掉到了地上,还慢慢转了一圈,两只反白的眼睛看着周西西发出了一阵怪笑。
“这是我最后的诅咒,以灵魂为约束,你将永远得不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什么?”
周西西不是听得很清楚,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但贝利尔的眼睛已经闭上,几乎就在那一瞬间,她的嘴巴和鼻子都流出了鲜血,脸色也一片蜡黄,看起来是真死了。
“卡莉大人!”
不知道是谁忽然叫了一声,瞬间,像是被提醒,无数声音都疯狂地呐喊起来。
“卡莉大人,卡莉大人,卡莉大人!”
周西西看着那些陷入狂热中的生物们,其中还有不少是在刚才自己暴走中差点被杀死的,木然地抓紧手中的镰刀,她只觉得心中一片茫然。
她活下来了吗?
她活下来了,没有死,她还真实地站在这里,尽管全身是血,犹如恶鬼。
“卡莉大人,卡莉大人,卡莉大人!”
狂热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周西西向前走了几步,所过之处立刻让开一条通道,看着她的眼神都充满了畏惧和敬仰,至于还倒在场地上贝利尔的尸体,已经没有人再去多看一眼。
耳朵里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周西西只是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着。抓着镰刀的手在不断颤抖。
这、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码到我怀疑自己下一刻就要飞升了,大家,请自由的,不要BW。倒地。4.7 我我我还是顶着伪更的压力爬上来改一下错字吧,太多了,想以“哈哈哈错别字也是萌点混过去都不好意思”,顺手修改了一点小细节。啊啊啊,我还是想全文大修一次,这是个多么艰巨的工程。哭着跑开。
对决(三)
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城堡的大门前,按照事先的设想,她应该要对那些疯狂呼喊卡莉名字的军队们做一番表示才对。这些为厮杀与战斗而生的种族就是这么的直白,他们不为会权力或者金钱所动摇,也不存在什么永恒的忠诚。只要是强者,只要能展现出可以征服他们的力量,他们就会心甘情愿的服从,不需要任何理由。人类的衡量标准根本不能用来套在他们身上。
周西西勉强半转过身,尽管没有说话的心情,但她也知道现在该做点什么才对。然而,身体只回转了一半,她就感到胸口一阵气血翻腾,一股冰冷的液体无法压制地从小腹直冲到喉咙,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硬是把那口液体吞了回去。就在这一瞬间,她已经拿不稳那把镰刀了,前一刻还在身体里疯狂游走的力量一下子像是被抽干,连一丝都没有留下。周西西用尽了最后的力量把镰刀收了回去,挺直脊背强迫自己不要倒下,昂着头往前走。
她不可以在这种时候跌倒,绝对不可以,否则一切都白做了。她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弄脏了一双手,不想到头来却什么都没留下。至少要等走回安全的地方,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不让人看见她虚弱无力的模样。力量对于她来说到底有多重要,此刻她再深刻的了解不过了。
身体一阵火热一阵冰凉,她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如何让步伐不要摇晃,膝盖不要弯折。眼睛渐渐地变得模糊,一切声音都像隔着很厚很厚的屏障听不清楚。周西西知道有很多人都在和她说话,还有无数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但她只是直直地朝着大门走去。平时没有多长的路此刻却显得似乎永远遥不可及,她都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走到终点。什么叫做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她算是真切的体会到了。不要说是刀尖,她甚至觉得有无数钢刀在体内乱钻,随着她的步伐,也许下一刻她的身体就会完全的散架。
之后她究竟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回城堡顶端的卧室,又是怎么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还有那些请示之后怎么处理遗留问题的人是如何打发掉的,这一切的记忆都因为太过痛苦而模糊不清。周西西只记得自己进了卧室关好房门之后,早就颤抖得发软的膝盖再也支持不住身体,立刻跪倒在了地上。苦苦忍耐着在腹内乱窜的液体也箭一样地从嘴里喷出,她似乎用手去捂了一下,但那不过是本能的反应,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色的淤血,她觉得好像要把身体里的血全部吐光。最后,连跪着的力气都没有,周西西软倒在了地毯上,血液不仅从她的嘴里,甚至从她的鼻子、耳朵、眼角一起涌出。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淹没在了一片血海之中。
“人类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强大的魔力无法承受。尤其是卡莉的疯狂之血……”
隐约中听到似乎是西格飞的声音,但周西西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勉强翻了翻眼皮,看到一个满头金发的人影朝她弯下腰,似乎是有很温暖的手指放在了她的头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周西西完全沉入了无意识的黑暗海洋。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西西只是感到有烈火在不停焚烧自己的身体,每当她痛苦难当的时候,就会有一双手按在额头,吸走那些可怕的火焰,带来一阵凉意。就在这种反复的折磨中挣扎了又挣扎,最后她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东西,是一片金色缎子一样的东西,又凉又滑,密密地垂在自己的面前,周西西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应该是人类的头发……吧?忽然觉得身体下面的触感不对,周西西愕然地支撑起身体,发现自己正睡在那张大床上,脑袋枕着一个人的大腿。惊讶地抬头,和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对上,周西西呆了至少五秒,小小地叫了一声。
为什么她会和那个从提亚那里捡来的圣骑士一起睡在床上,而且还把他的大腿当枕头?话说,他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还带着一脸圣洁又慈爱的笑容摸着她的头?
“咳咳,你——”
说了一个字周西西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到了,摸着喉咙直发愣。那个圣骑士似乎看出了她的不适,露出一个和俊美脸庞完全不符合的天真笑容,伸出手放在她的脖子上。周西西只感到一股凉意,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哑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我会睡在你的大腿上?”
对于她态度十分不好的质问,对方一点都没生气,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好像除了看她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再值得可做的事情似的。周西西还是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圣骑士,之前就知道他是个超级美男子。但近距离一看还是为他不可思议的俊美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说其他的,光是他那头长长的金发,流水一样倾泻在深色的被单上面,简直就是世间最美丽的画面。尽管他身上什么都没穿,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也没有因为自己现在正身处下界大反派总部而勃然大怒,反而一直带着有点天真的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周西西。
“啊,对了,我记得他们都叫你萨拉斯,对吧?呃,你是不是以前和卡莉有过什么过往?”
周西西试探的问,可是他依旧只是微笑不说话,看了一阵,再迟钝也发现他不对劲儿了。与其说是镇定,不如说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空白的状态,就像是没有记忆也没有任何常识刚出生的婴儿。周西西去拉他的手,他就立刻本能地抓住不放。嘴角的笑容,要不是因为他的脸太过俊美,天生又带着一种圣洁的气息,其实,那就是傻笑吧……
“别看了,他的灵魂的确还在,可是已经受到很严重的损伤,大概变成白痴了吧。”
不用回头周西西也知道那是西格飞,他斜靠在门边,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过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的记忆有点混乱……”周西西捂着额角,觉得有点和现实脱节。
西格飞大大出了一口气:“好消息是你杀了贝利尔,坏消息是因为无法控制太过强大的力量,卡莉的疯狂之血在你的身体里重新苏醒。要是再发作几次,恭喜,你就可以再次去投胎了。”
“疯狂之血?”周西西迷惑不解地问。
“你也看到了,卡莉的力量是火焰。这种太过强大的力量势必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影响,简单的说,越是使用这种力量,就越容易陷入疯狂杀戮失去理性的状态。你是第一次使用不灭之炎,毫无悬念,暴走是肯定的。”西格飞面无表情,说得理所当然。
周西西的第一反应就是质问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不过转念一想,不禁苦笑,他说了又怎么样,难道她就不会去和贝利尔战斗,不适用这种力量了吗?明知是饮鸩止渴,为了活下去,她还是只能咬着牙去做。
“不过你的运气还真是不错,本来按照常理,疯狂之血一旦发作,身体绝对无法抵御,你会喷出体内所有的血而死。不过这位没有了记忆的傻瓜圣骑士,竟然醒了,用他残余的力量帮你压制住了反噬的力量。”西格飞讥讽地看了一眼呆坐不动金发的圣骑士,不无讽刺地哼了一声。
“他还真是痴情啊。很可惜,这种方法只能用一次,再有下次可就不管用了。”
疲倦地搓了搓脸,换做平时周西西一定会对这个圣骑士以前和卡莉有过什么八卦十分感兴趣。但之前的那种痛苦她还记忆犹新,实在是不想再体会一次。按照西格飞的说法,她只要使用力量就会遭受什么见鬼的血液反噬,那还搞什么,不是死定了么?
“等一下,既然你说当年卡莉也有这种困扰,可她显然没有疯啊,虽然残暴嗜杀,是不是有什么压制的方法?”周西西忽然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啊,您变聪明了。”西格飞轻轻的拍了几下手掌,“您以为,为什么迪兰可以拥有那么大的权力和威望?”
“迪……兰?”
还没等周西西想明白其中的联系,西格飞就转移了话题。
“怎么样,任意宰割别人生命的感觉?您不是坚持说不会杀人吗?”
回想起那些飞扬的血沫,化为灰烬的尸体,还有手指穿过血肉之躯的感觉,周西西勉强动了动嘴角:“糟透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受不了这种事情。”
“那么,你准备以后怎么办?现在贝利尔已经死了,她的势力自然会被你接收。提亚也归顺到了你这一方,接下来的事情,不管愿不愿意,肯定都会和希拉对上。Qī.shū.ωǎng.她可不是什么好打发的对手。”西格飞从来没有显得如此冷酷,语气像是在拷问,“你有心理准备让双手染上更多的鲜血吗?”
周西西沉吟一阵,抬起了头:“有一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可以让双手被鲜血弄脏,但心灵永远不能被污血染黑。不管到何种境地,我都讨厌杀人,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和可能,我绝对不会杀人。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会对威胁自己生命的人手软。从现在开始,我只会为了必须的结果让双手染上鲜血——这,就是我的回答。”
西格飞抖动着双肩低声笑起来:“直到现在还是不肯放弃你的正义吗?也好,我就看着,你如何在一片血腥之中保持所谓心的纯净吧。”
看着他似乎又要消失,周西西着急地叫起来:“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压制暴走的力量反噬和迪兰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去问当事人不是更好。”
丢下这句话,西格飞就消失在了空气中。周西西呆了半天,看看那个像洋娃娃一样温顺坐在身边的圣骑士,又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最后将视线落在不远处地毯上那滩血迹上,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觉得,好累。真想闭上眼睛大睡一场,再也不要醒过来啊。可是那只是想想而已,她还有很多非做不可的事情,走到这一步了,她一定要活下去,最后回家。
“你永远也得不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贝利尔扭曲变形的笑容还有阴冷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周西西的脑海,她想起了贝利尔的外号就是诅咒。真正想要的东西,她兴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但随即强迫自己遗忘。
不管什么都无法阻止她的回家之路,即使是诅咒,也一样。她才不会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事情耽误了,所以比平时晚了这么多才放上来,抱歉抱歉。
对决(四)
“哈,真像是一场噩梦啊。”
全身又酸又痛,周西西想了半天事情觉得脑门痛得要死,向后一躺,摆出一个大字在床上滚了几圈。一味沉溺在过去的事情里没有任何帮助,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思考未来应该怎么办才对。抬起头,看见金发圣骑士乖乖地坐在床上,用一种很纯洁很无辜的眼神看着她,顿时觉得头又大了好几圈。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不过还是谢谢救了我。放心吧,我不会再想着把你丢掉了。”
很认真的对他这么说,对方仰着脸给了她一个微笑。周西西好奇地去摸了摸他的金发,然后觉得他什么都不穿只裹着一条床单的样子太糟糕了。
“我的卧室不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来吗?天知道被鬼上身的那几天卡莉做了些什么。哎,算了,如果你一直都这样的话,留在里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放出去一定会被迪兰弄死的……不,估计整个城堡的人都会抢着过来把你撕成碎片。”
从床上爬起来,弹了下手指,周西西把那块沾满自己吐出污血的地毯烧掉了。尽管西格飞说她身上有什么什么见鬼的疯狂之血,不过现在还好吧。迪兰那家伙,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想看见他的脸。也不知道在卧室里昏迷了多久,外面究竟怎么样了,周西西赶紧换了身衣服,对着还是坐着不动的萨拉斯说了句不要出去,就赶紧出了门去探听最新动向,她再也不敢什么都不管不问放手让迪兰折腾了。
唉,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还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也没有肚子饿的感觉。不知道维埃拉人需不需要吃东西,感觉好像是悄悄养了一只宠物在卧室里啊。周西西走到外面,刚刚打开门,忽然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跑过,带起一阵凉风。她狐疑地左看右看,平时除了几个骑士和特别选出的侍者,这里根本等同于城堡中的禁地,不会有闲杂人等随便乱入。谁这么胆大包天跑过来企图偷窥她的私生活?见到她出来不但不问好还拔腿就跑?
奇?一转头,在楼梯拐角的那个盔甲变看见了一个人的后背,穿着很眼熟的黑色制服,周西西叹了口气,慢慢走过去,看见索拉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
书?“你躲在这里干嘛?”
网?因为索拉是唯一一个表示要和她一起上场打架的人,不管是由于什么原因吧,他违抗了迪兰的命令,周西西都对他挺感激的。而且根据她对索拉的了解,这位卡莉大人的一号忠犬宁可自己死也绝对不会主动伤害她一根手指,更不可能是来搞暗杀。然而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幅心虚的样子,眼神游弋不定,东看西看就是不敢和她对上,周西西不禁疑心大起。
“迪、迪兰大人见您一直没有出来,所以让属下来看一看——”
索拉不止表情奇怪,连说话都结巴了一下,周西西更奇怪了。她印象中的索拉等于机器人,一个命令一个动作,什么时候会有这种手足无措的模样。低头看见他把手紧紧地背在后面,好像是在极力隐藏什么东西,周西西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拉。
“你拿的什么,给我看看。”
虽然索拉总是机械化得让人觉得讨厌,但他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的话,当周西西去拉他的手时,他竟然缩了一下,这下周西西更好奇了:“我命令你把手伸出来。”
索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服从了,慢吞吞地伸出手,还捏了个拳头,在周西西的眼神催促下,他不情不愿地摊开了手掌。看见他手心里东西的一瞬间,周西西愣了。
不是什么古怪可怕的东西,那只是一根被捏得皱巴巴的野草,可怜兮兮地睡在索拉白皙的手掌上。周西西茫然地看看那根草,又看看索拉:“哈?”
“对、对不起,属下没有完成您的命令。您说要属下在胜利后带着鲜花,可是属下找了很久,这里没有鲜花,最后,只有这个……”
看得出来索拉是真的很羞愧,连脑袋都垂了下去,声音也越来越低。
“请您处罚属下办事不力,连这种事情都办不到——”
周西西一掌拍在他的脸上,索拉抖了一下,但随即发现这一掌根本没有用力,有点畏缩地抬头,看见的却是她的笑脸。
“索拉,你真是、真是叫我说什么好呢。原本以为你是个傻瓜,没想到还真是个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一连打出了笨蛋的四连击,不去理会黑发的骑士被打击得脸色巨变的样子,周西西小心翼翼地从他手掌上拿起那根惨不忍睹的野草,想了想,顺手插到自己的衣襟上。
“不过呢,我还是原谅你啦,尽管是个傻瓜,比起那副只会木着脸说‘这是命令’的机器人,我还是觉得现在的你比较可爱啦。嗯,不错,继续保持下去吧。就算不是人类,总要有自己的感情啊。”
“感……情?”索拉一副迷茫的样子,周西西叹了口气。
“对啦,就是感情。”周西西说了几句话,又觉得有点接不上气的疲倦感,看来之前战斗留下的后遗症还在,而且现在她满心都想着迪兰那家伙又想搞出什么鬼主意,没什么功夫来和索拉探讨感情的问题,“就这样不要大意的继续保持下去吧,我看好你哟。对了,我会努力完成卡莉留下的任务,用我自己的方式。所以,以后不要再和迪兰那个家伙混在一起,小心我和你绝交。”
半真半假地说完这些话,周西西知道和索拉说大道理没用,他的眼中只看得到命令。不过,他竟然会为了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做了这样的事情,还有了那些以前不会有的反应,总是个好兆头。她就是说嘛,世界上哪会有天生没有感情的人。都是一样的混血,看看凯,再看看迪兰,甚至连不知是人是鬼的西格飞都比他感情丰富得多。
“我先去找迪兰,你自己慢慢研究。”
走了几步,周西西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看见索拉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对他挥了挥手:“对了,差点忘了说,那个时候,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经过这件事觉得心情好多了,振作精神,她小声哼着歌下楼去准备和迪兰重新开始大战三百回合。来战吧,她现在觉得斗志昂扬!就算迪兰是个渣,凯也是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世界上毕竟还是有好男人存在,索拉算是一个,呃,西格飞算半个好了。周西西觉得希望还在,自己并非孤助无援,未来一定可以向好的方向发展的。
索拉呆呆地站在雕像边一动不动,慢慢地把手放在周西西曾经碰触过的脸上。
卡莉大人,主动的碰触了他啊,以前她最厌恶他,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更不要说是伸手摸他的头发或者脸颊。他一直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虽然是卡莉大人的孩子,却是那种她根本看不上的混血。如果不是因为他有种族中特别的“才能”又从不思考只会单纯的服从,她是不会让他成为骑士的一员的。
他从来不觉得周西西和卡莉有什么不一样,他只看得到那个不断散发着血色光芒的灵魂。他只是一个骑士,只要服从命令就可以,其余的事情不用过多的思考——这是自从他诞生开始就被不断告诫必须遵守的戒条。
第一次,索拉开始思索周西西和卡莉大人的区别,她们明明就是一个人,为什么好像又不太一样呢?
“哦,连我们的无心骑士居然也学会了送花讨女人欢心这种事情了,世界还真是奇妙啊。”
索拉一抖,随即站直身体弯下腰行礼:“凯大人。”
从走廊另一侧转出来的高大男人正是一头银色短发的凯,此刻他的脸上看不到平时的开朗笑意,而是阴沉一片。不断跳动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化不定的阴影,眼角上挑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出
只有野兽才会拥有的凶光。
“亲爱的弟弟,不要说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提醒你。不要忘记,谁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当初在母亲面前你发过什么誓,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吗?”
走到索拉面前,凯比他要整整高出一个头,他伸出手,点了点索拉的胸口:“需要我好心的提醒一下你吗?”
索拉原本就缺少血色的脸瞬间更是惨白一片,更加衬托出脸颊上那个烙印一样的标记鲜红如血。他退后一步,低声地说:“不用。”
“那就好。”
凯一手叉在腰上哈哈地笑了几声,只是那笑声中蕴含了多少杀意和嘲讽,只有在场的两个人能听出来。他没有再看索拉一眼,自己顺着走廊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是不要去妄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会比较幸福。你呀,乖乖的做一个傀儡就好了。即使她已经不再是母亲,少做点梦活得会比较长久哟,小索拉。”
凯离开很久之后,索拉才慢慢地动了一下,身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他循声望去,原来是之前一直紧紧抓住那副盔甲,不知不觉把盔甲的手臂部分扳成了两段。
“唔。”
胸口传来一阵让人异常不快的感觉,索拉皱了皱眉,这是过去数百年来,从未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
“就算不是人类,总要有自己的感情啊。”
好像又看见了黑色头发的少女笑吟吟说话的样子,索拉不禁回想起如果是转世之前的卡莉大人,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会怎么勃然大怒。但他认真的想了很久,愕然地发现,他竟然再也想不起以前的卡莉大人是什么模样,眼前转来转去的都是现在这个卡莉大人黑发黑眼生气或者是微笑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周西西在说花的事情时,我就在想这个桥段了。哼,谁说我不会写温馨甜蜜情节的。
对决(五)
对于楼上发生的一幕,以及索拉和凯之间的暗潮汹涌,周西西根本毫不知情。此刻,她正站在那扇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大门前深呼吸。
她知道迪兰一定在这里。
事情到了今天,再无可以逃避的余地。前方是未知的迷途还有无数战斗在等待,后方同样也扑朔迷离,围绕着卡莉的转世还有几名骑士之间的种种疑云,周西西至今也没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她已经下定决心正面迎击,绝不躲闪。从一开始,她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做那见鬼的魔女,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着回家。不过此刻这个心愿依旧没有改变,只是上面又多加了一条。
她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证明卡莉的一切都过去了。她,周西西,才是真真切切活着的存在,是这个身体和这个力量的主人。如果不解决前世今生的问题,周西西有预感,即便到时候真的完成了卡莉当年的目标,解决了下界于上界之间的问题,迪兰同样不会放过她。她将一辈子被卡莉的阴影所纠缠,回到以前和平安稳的生活永远都是梦想。
同样的灵魂又怎么样,她们已经是不同的两个人了。她不会逃避上一辈子的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可也别妄想她会永远的被前世的幽魂束缚。
再次坚定了这个想法,周西西没有犹豫地推开了大门。
这个房间一向是由赫丽单独居住的,周西西也就是从潘切斯特大陆传送回来的时候匆匆见过一次。里面的布置和上次见到的没有太大区别,依旧是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镜子,宽阔的房间正中,是一口类似于泉水之类的池子,赫丽就坐在水池的边上,身上披着紫色的长纱,不知道在看什么。而迪兰则是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表情严肃。
见到她进来,两个人都转过了头,按照平时一样的习惯向她行礼问好。
“赫丽,最近都没有看见你,作为占卜师,一个人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一连揍翻了两个魔女,周西西的胆气壮了不少,对她也没有那么回避,理直气壮地问。
赫丽站起身,拉着拖至地上的长纱低低弯下腰:“卡莉大人,我在随时观察着希拉的一举一动。我有预感,她才是您最可怕的敌人。“
“哦?”周西西略有动容,正想问她说这样的话有什么依据,迪兰咳嗽了一声,向她稍微走近了几步。
“卡莉大人,贝利尔的军队我已经全部接收到了您的麾下。他们都纷纷表示了对您的服从。从现在开始,贝利尔的领地和属民都是您的私有物和财产。”
“啊,是吗,那真是辛苦你了。”周西西并不在意什么领土和财产的问题,这里不是她应该呆着的世界,不管得到什么那没有什么意义,不过迪兰这个人她算是有了一定了解。他不会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这些话来肯定是有特殊的含义。果然,迪兰笑了一下,接着往下说了下去。
“您应该知道吧,贝利尔生下了女儿。”
“嗯,赫丽曾经说过。所以她才会那么急切的想要和我决一死战,因为时间一拖久,她就会失去力量。”周西西点点头。
迪兰叹了口气:“实际上,我怀疑我们都被她的障眼法给骗了,再怎么样,她也是魔女之一。当然,我并没有对您不尊敬的意思,但您不觉得赢得太轻松了吗?最后的那一下,//奇\\书//网\\整//理\\贝利尔等于没有抵抗,站在那里让您砍了下去。她身上那件多维埃拉人那里夺来的宝具呢?为什么不用?”
“你的意思是……”
迪兰的脸上第一次清晰明白地流露出了冷酷和残忍的表情,一改过去总是装作温和无害的样子,这也让周西西再一次回想起了他恢复成大人时那副精悍又可怕的外貌:“我已经派人去贝利尔的城堡寻找她的继任者,然而,那里早就空无一人。一个才出生没有多久的年幼魔女,没有获得完全的力量传承,甚至也没有骑士保护,她能躲到哪里去?”
“万一是你没有找到呢?”周西西忍不住反问。
“不可能。”迪兰以非常轻柔但斩钉截铁的语气回答,周西西不禁为之哑然。
“所以,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谁冒着危险藏匿了贝利尔的女儿。在下界之中,谁有这样的胆量,或者说,谁会做这种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的事情——收留一个失去势力和魔力的魔女继承者,还要冒着与西方魔女为敌的危险。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
赫丽像是补充一样地说。
“希拉?”
这种时候还不知道答案,就是真傻瓜了,周西西不禁说出了那个名字。那个神秘莫测,和卡莉乃是一母所生经历了不为人知势力斗争的魔女。
“嗯,实际上,我还怀疑贝利尔的进攻只是一种障眼法。”迪兰又开始习惯性地摸下巴,“生下继承者之后力量一定会大为衰减,再加上以前她曾经背叛过卡莉大人。如果她没有想到您已经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按照卡莉大人的一贯手段,绝对会第一个对付她。与其等着西方的军队踏平自己的领土,杀死她和自己的继承人,还不如放手一搏,以自己的死亡换取血脉的延续。只要魔女的血脉得以传承,她的势力就不会彻底灭亡。”
“你的意思是说,贝利尔为了保证女儿的安全,和希拉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如果她死了,希拉就会保护她的血脉?”周西西想了一想,试探着问。
“不,准确的说,是南方魔女的血脉,她想保护的,大概是这个吧。”赫丽轻轻笑了起来,“对于您来说,大概很难理解这种对于血统的执着呢。魔女才是一个种族存在的象征,只要魔女还存活着,即使整个种族的属民都死光或者投降也不要紧,因为总会有翻盘的希望和可能。”
“我们一定要彻底消灭贝利尔的继承者,让南方魔女这个名号在下界彻底消失,这样才算是真正的胜利。”迪兰金色的双眼不带任何感情地直视着周西西,“如果您仅仅认为只是杀了一个贝利尔就算是大功告成,很抱歉,我得说您大错特错。”
周西西不知不觉地涨红了脸,迪兰就是有这种本事,以最平静普通的语气和神态让你感觉到自己就是一个彻透彻脑的白痴。不过这一次她克制住了自己的努力,深呼吸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要是每一次你都清楚明白地告诉我来龙去脉,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由,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我都会极力配合,也会全力以赴的去完成。”
“哦?”迪兰挑高一边的眉毛,似笑非笑,“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请教一下什么叫做太过分的事情吗?”
周西西毫不相让,双眼一眨不眨地直视着他:“你心知肚明。”
“这样啊。”迪兰点点头,“看来您对于我之前的行为很不谅解。不过,请您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好,卡莉大人。”
“如果不想彻底的激怒我,而且大家还能够比较和平的相处下去,最好不要用现在的口气提到卡莉的名字。”周西西冷冰冰地说,这是她以前从来不曾用到的表情和语气,她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强势的一天,“你很清楚,我和卡莉是两个人,我不会成为她。”
“呵呵。”迪兰笑了一下,“这件事情,也许并不像您想象得那么的——”
“迪兰.诺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最后容忍底线。一开始我就很坦白地说了,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只想回家。为了回家,为了活下去,我可以做一些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情。但这不意味着我就得像卡莉一样嗜杀残暴,而且放弃自己的意识和存在。好吧,我很清楚,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占据了卡莉应该拥有身躯的多余者,不过很遗憾,我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乖乖认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大家彻底撕破脸拼个两败俱伤,最后什么都捞不到。要么大家保持合作的关系,共同完成卡莉的目标。然后你大可以等着我死掉再转世,反正总有可能,下一辈子我又忽然变成你想要的那个卡莉大人。”
迪兰面不改色地听着周西西的话,眉头微皱像是在思索什么。其实周西西说出这番话来也是心里没底,但她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会再次退让。迪兰想要抹杀她的存在让卡莉真正的复活,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她可以弄脏自己的双手,也可以强迫自己为了生存和回家而不停战斗。未来还会有多少更残酷和血腥的敌人或者对手在等待她,她不知道。唯独自我的意识,这是绝度不可以妥协的事情。如果迪兰还要玩弄手段的话,哪怕是拼着一死永远不能回家,她也绝对不让他得逞。
赫丽像是感受到了他们之间弥漫着的紧张气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她只是默默低下了头,把手伸进了清澈见底的泉水里,轻轻地拨弄,荡起一圈圈涟漪,低声哼唱起了旋律奇怪的歌曲。
迪兰的眉头皱得更深,不过很快的,他又恢复到了面带微笑人畜无害的小朋友标准一号面具:“既然您这么坦诚,我也只能承认不愿意看到卡莉大人这一次的转世再次失败。即使您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卡莉大人,非要执着于一个虚构的人格,作为您最忠诚的下属,我也只好无可奈何。毕竟,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查找到南方魔女继承者的下落,以及提防希拉背后的一系列动作。未来还有和上界的战斗,没有了您强大的力量,的确十分难办呢。”
“那么,我们这一次算是真正的达成暂时协议了吗?”周西西不会再被他的这副模样所蒙骗,警惕地问。
“啊,当然。”
“那好。”周西西冷笑着伸出手,“魔族的誓言没有什么可信度,而且魔女的灵魂契约只对灵魂有效,身体死亡不包括在内。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和我订下血之契约。如果你再企图伤害我的身体,就会被黑暗之力反噬而死。”
迪兰一怔,像是没有料到周西西会知道这种契约的存在,不过随即他就镇定地露出了微笑:“当然可以,不过作为交换,还请您也发誓不会违背魔族的天性以及卡莉大人的追求,为了夺得圣光,您必须要为之战斗。”
“可以,不过夺得圣光之后必须让我离开这个世界。”周西西警惕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迪兰笑容可掬:“这个自然。既然卡莉大人的意识在您的身上没有得到完全的复苏,强行留下您也没有太大意义,只要夺得圣光就好了。”
“好吧,就这么决定了。”
周西西深呼吸,用指甲在自己的手镯上划出一道血痕,迪兰也一样,两个人手掌相抵,血液相触。
“无所不在的黑暗之力,请倾听我的诉求——”
“以血液和灵魂为誓约——”
巨大的魔力带起了飞扬不休的风,回荡在房间之内,在魔力的束缚下他们互相交换了契约的内容,互相确认无误后,同时开口。
“契约达成。”
顿时,像是有一朵黑色的荆棘忽然从他们手掌相触的地方开始向上生长,周西西看着那诡异的黑色花纹沿着手腕一路攀爬到手肘,肩膀,最后钻进了衣服,来到心脏的位置。微微一麻,那些花纹深深地铭刻进了肌肤之中。魔力化为实质性的存在,约束着这个契约的成立。一旦有谁违背契约的内容,它就会刺穿违约者的心脏,再强大的魔力也无法消除。
“希望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卡莉大人。”
“我也希望如此。”
揉了揉手腕,周西西看了一眼迪兰,转身走出了气氛诡异的房间。才关上门她就大大地松了口气,要不是忽然想起了还有这个方法,她还真不知道该拿迪兰怎么办。啊啊,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比战斗一百次还要累,真的不适合她呀。
作者有话要说:咦,问我为什么老写这种和女主角作对的男人,唔,大概是爱好吧。谁规定女主角身边的男人都要爱她为她一往情深了,我就喜欢写女猪被身边的男人不断陷害背叛的桥段,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知道可以相信谁最后甩开所有男人独自奋斗的情节多好呀~殴打我吧。(敞开双臂迎接飞来的各种砖头石块)
暗战(一)
这样的话,算是真的和迪兰达成暂时和平协议,从此之后平安无事了吗?
周西西傻了才会这么相信,都说人的一生不可能两次踏进同样的河流,如果她再一次轻信别人而被坑死,真是人背不能怪社会。看了看手腕上黑色的契约形成的花纹,得,她也和索拉一样变成纹身人士了。有了这个东西在,好歹也算是一个保证。迪兰再想把她弄出去送死的话,最起码也要顾及一下自己的生命吧。他对卡莉的异常狂热周西西毫不怀疑,否则他也不会那么执着于把自己这个存在弄消失换来卡莉的真正复活了。可他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为了别人而付出自己一切的伟大情痴。
狐狸的狡猾眼镜蛇的毒液再加上狼一般的残忍,周西西心中对迪兰的定义就是这样,即使他的外表是安全无害的小朋友也一样,她再也不会被这种虚假的幻想蒙骗了,天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已经活了几千几万年的老妖怪一只。
离开了那间总是烟雾弥漫的神棍之地,周西西不敢大意,在城堡里转了一大圈,见到了很多奇形怪状的生物,每一只都对她行礼问好自报姓名。可惜周西西只能勉强分辨出骷髅和半兽人的差别,大多数怪模怪样的下界住民在她看来都长得差不多,估计转一圈下次见到就不知道面前这个胡子长长脸上还有鳞片身后有尾巴的家伙是谁了。
……看来,反派也不容易啊。那些全部一模一样的骷髅战士,以前卡莉是怎么分清谁叫卡拉索纳斯谁叫安贝尔塔斯特的?保持着肃穆又庄严地魔女专用表情匆匆逛了一圈,周西西害怕再这么继续走下去自己伪装的那点假面具就要掉下来了。话说好多奇怪生物的语言她压根儿就听不懂。于是随便应付了一下就从容告退,幸好也没有人敢询问她要去哪儿。
一口气跑回城堡最顶端的卧室,周西西撑着门板觉得好崩溃。她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对所有情况一无所知,来到这个世界也才一个月不到,她怎么可能就把那些手下全部弄得服服帖帖唯命是从。就连身边的几个骑士她都不敢拍着胸口说完全搞定了呢。回想以前看的小说和漫画,或者是电影电视剧,好像反派想要征服世界就轻飘飘的一挥手:兄弟们上。然后那些小弟们就毫无理由毫无根据的冲锋陷阵去了。一般来说,反派好像只要打败主角一行人征服世界的计划就能成功,所以身为最终BOSS的魔王就坐在大本营里喝喝酒骂骂人,专心给正派主角添堵。多半还会出现一个关系到世界安危的神奇宝物,比如七颗什么什么珠子或者是魔王曾经带过戒指啥的。大家就围绕着这个东西就毁灭还是保留展开激烈的争夺。
这种不靠谱的情节当年她看得还很欢乐呢!联系到现实中才发现简直就是在搞笑啊,做魔王也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没有从小就开始修炼根本不可能。就拿她现在的处境来说吧,最终目标是要打倒维埃拉人一族夺得圣光。可具体应该怎么打?分成几路围攻还是集中火力打一块地方?兵力要怎么分配?战场只能选择在位于中间的潘切斯特大路上,要是被两方夹击怎么办?下界几乎就不出产任何食物,几千几百万大军打上去,吃的喝的又从哪里来?还有,涉及的军队太多了,如何能保证自己的每一个命令都能立刻第一时间传达到每个人那里并且忠实的得到执行。下界的魔族也不是铁板一块,各个种族之间互有矛盾,整日厮杀不休。怎么才能保证他们相安无事?还有,谁又能保证所有人都是真心服从于自己的?那么多的种族,到时候哪怕只是小小的拖个后腿,自己也许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周西西生平做过最大的活动,也就是安排中外留学生联谊。不过也就二三十个人都够呛。不说其他的,哪怕是和平年代的和平社会,让你带上一百多号人出远门溜一圈,都还不敢拍着胸口说可以一个不少的安全带回来呢。更别说几百万嗷嗷乱叫狂暴起来什么都不管的下界住民了。
最最重要的一点,维埃拉人可不是什么善良无辜的小白兔,乖乖坐在那里等着你去宰,人家掐架一样十分彪悍。上一次的结局不就是卡莉被活活掐死了吗?个人的武力再高,在成千上万人的战场上都是白费。哪怕是所有维埃拉人全部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让你砍,他们究竟有多少族人?不敢说上亿,只怕不会低于几千万的数量吧。她再强也会砍到手发软的。
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大的信心,没听说过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毁灭世界的,除非它是创造世界的神。很显然,卡莉不是。她更不可能是了。
“让我死了算了。”
把脸埋在手心里,周西西呻吟一般地说。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她觉得那都不关自己的事情,一切都有迪兰处理,她只要取得圣光就算完成任务。现在一想,这种想法何等的可笑。难道圣光就是路边开着的小花朵,随随便便走过去摘了就跑?要是真的那么容易,卡莉就不会自己挂掉也没有达成目标了。虽然不想承认,但不论是智慧或者领导力,甚至是战斗力和领导风范,卡莉都比自己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她是作为魔王活了不知多久的魔女,而我还差几个月才到二十岁呢!现实里有几个正常的少女会没事闲得无聊去研究军事作战的问题。不管是征服世界还是消灭一个民族,都不是正常人该思考的事情吧。当年德国人一个作战指挥部加无数高水平参谋都没完成的目标,我一个智商在正常人水平的家伙怎么可能做得到。再说了,我根本就不想去搞什么大屠杀灭人全城之类的事情……啊啊啊,太讨厌了!”
不甘心地嘟囔了几句,周西西觉得战斗的疲倦还没有从身体上消除,干脆坐在地上,托着下巴闭上眼睛自言自语起来。
正在发愁,脸上冰凉柔软的触感让她一惊,睁开眼睛,比金子还要灿烂的金色头发在眼前晃动。她愕然地昂起头,那位不知不觉被她遗忘到九霄云外的圣骑士大美男站在她的身后,弯下腰,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长长地头发全部垂下来,几乎把她的整个脑袋都罩在了里面。
“啊呀呀呀呀呀!”
第一反应就是捂住眼睛双腿蹬地迅速退开,原因无他,这位大哥此刻正和才出生的婴儿一样,从头到脚都光/溜溜。虽然他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的纯净无暇,光是看一看就能洗涤心灵了,可周西西还是差点爆了血管——她可是从小到大连三/级片都没看过的超级好儿童。忽然就进化到这种无马赛克的劲爆场景,还颤颤巍巍地距离她的鼻尖不超过二十厘米,太可怕了。
事实证明,不管是多么俊美的男人,他的“那里”一样也是很丑陋的。周西西的少女心因为那个巨大的“凶器”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配套设施”石化,又一片一片地破碎在风中。她已经攥紧了拳头卯足力气想把这个公然遛鸟的家伙揍飞,要不是忽然想起他现在的智商和小婴儿也没啥区别,可能无辜的圣骑士真的已经飞出了窗口。
“啊啊啊啊!一个两个都那么讨厌!”
周西西怒吼着抓起床单劈头盖脸地把他罩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警告地说:“不需光着到处乱跑,笑,笑什么笑,再看我,再看我小心把你喝掉!”
默念他是救命恩人他是救命恩人一百次,周西西回头看看那个正一脸无辜抓着床单的男人,头痛欲裂,按着额角:“我该把你怎么办呢。”
“咕咕咕咕——”
像是什么奇怪动物鸣叫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周西西茫然地看着他,他以更加茫然的表情看回来。周西西想了半天,才惊觉那是人的胃在叫。以前她打游戏忘记吃饭的时候就经常听见这样的声音。因为难以解释的黑暗之力啥的,她已经很少有饥饿的感觉,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别人也许是需要吃饭的。
“呀,你肚子饿了……可是你吃什么?不不不,应该说这里有你能吃的东西吗?”
迪兰说只有最高等的魔族才有这种不吃饭光喝风就饱的本事,其他的下界住民也是需要吃东西的。周西西偶然间见过他们吃的是什么,差点没吐出来。基本上和生吃也没区别,她还以为看见了老虎或者狮子在聚餐。
烦恼地在屋里里走了几圈,她可不敢把这家伙饿死了,不说他曾经救过自己,就冲他那个听起来很拉风很响亮的名号,也不能让他死掉,她和维埃拉人的积怨已经够深了。搞不好打开未来和解之门的关键就在这位老兄身上呢。
每当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叫索拉总是没有错的!
“索拉,帮个忙可以吗,找点人类能吃的东西回来。拜托了!”
说完这句话后不出二十分钟,索拉不仅送来了很正常还很久违了的水果和面包一样的食物,甚至还贴心地拿来了一套衣服。周西西不禁热泪盈眶,恨不得在他脸上亲几下表达自己的感谢。
“索拉,你简直就是多啦A梦一样的存在啊!谢谢你,是你让我认识到这个世界还是有希望的!”
索拉诚惶诚恐,不知所措。
圣骑士大人自然不知道怎么穿上那套衣服,周西西同样也不清楚那些繁琐的扣子腰带该怎么弄,而且她也不想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于是,只好再次请求索拉帮着穿衣服。周西西本来还担心索拉会不会对维埃拉人有什么抵触的情绪,可是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眼前的金发美男只是一个大号的洋娃娃。
穿上黑色制服的萨拉斯……周西西不小心就看得有点出神,幸好现在她对于一切长得太好的男性生物都敬而远之,很快就回了神。
“吃吧,这些东西你应该能吃。维埃拉人似乎也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
萨拉斯像是听不懂,无辜地用湛蓝的眼睛看着她。周西西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一个切开的水果抵到他嘴边:“放心好了,不会给你下毒的,还是说要我先吃一点以示诚意……”
“啊呜。”
然后周西西的手指连同水果就一起被他咬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各位,小区周末两天整改线路大面积停电。周日确实没办法蹭人电脑了。原谅我吧,泪奔!这一章稍微讨论了一下毁灭世界的可能性……各位,世界不是那么好毁灭的啊喂。打仗也不是那么好玩又轻松随便看几本YY小说就能成功的事情。至于自身拥有强大力量,打打架没问题,战场上一样死。
暗战(二)
人长得好就是占便宜,看着坐在一边乖乖双手捧着水果啃得咔嚓咔嚓的萨拉斯,周西西不得不这么感叹。换做任何一个人敢把她的手指咬得很痛还在她的衣服上擦口水,不被一边的索拉揍死也会被她赏几个头槌。可是萨拉斯被狠狠敲头以后很委屈地松开了嘴,有可疑的水波在他的眼睛里不停打转。周西西大叫不好,生怕他真的哭出来,只好勉为其难地蹲下摸摸他的头,好言相劝。
“呃,那个,你乖啊,不要哭,我不会再打人了。”
对着一个大男人像哄小孩子,周西西觉得压力好大。而且索拉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似乎能从他的眼神里感受到无形的杀气——下界的魔族对维埃拉人向来深恶痛绝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本来周西西还对萨拉斯和卡莉的过去有那么一点点兴趣,现在已经完全被麻烦的事态弄得好奇心全无。金光闪闪的圣骑士在她眼中就和没办法脱手的烫手山芋一样,甩不掉,扔不了。
“卡莉大人。”
索拉有点犹豫地叫了她一声,周西西一边留意着萨拉斯不要把口水弄到衣服上抓着块手帕给他擦嘴,一边对着索拉露出了鼓励的笑容。这是好事啊,索拉竟然主动的和她说话了,还不是那种冷冰冰的请示口气。身边的几个男人,迪兰和凯都完全不用考虑,西格飞倒是不错,可惜没有实体又和她捆绑着,用处不大。想要改变点什么只能从索拉身上着手了,至少,他不像是那种两面三刀包藏祸心的类型。
“您……留下这个人,是为了和他生孩子吗?”
索拉的下一句话害得周西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还以为只有迪兰关注这种事情,没想到索拉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
“不要说这个话题,我才没想生孩子,我不想和任何人生孩子。”
已经没有力气对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生气了,周西西回答得有气无力。
索拉明显地畏缩了一下,不过他显然也已经意识到周西西和卡莉的不同,沉默了一阵,终于又继续鼓起勇气往下说:“既然不是想和他交/配孕育强壮的后代,属下建议最好还是杀了他比较好。这是上界非常有名的圣骑士,留下他总是一个后患。”
周西西按着额角想了一会儿,意识到和索拉说什么救命之恩是没用的,看了看已经吃完了所有东西,嘴边全是碎屑沾着的萨拉斯,叹了口气:“就他现在这个样子,还什么后患。他差不多完全都废啦。”
“但他在上界里威望十分高,不管有没有神智在,他依旧还存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威胁。上界无数的战士都狂热崇拜他,信仰他。维埃拉的审判团更是把他奉为圣人。”索拉认真地说,“即便是他一句话不说,单单出现在维埃拉人面前,对他们而言就是莫大的鼓舞。”
“哎,他这么厉害吗?”周西西看着嘿嘿傻笑的萨拉斯,完全无法想象他威风凛凛的情景,“对了,迪兰说当初他应该被我,啊,不是,卡莉杀死了,可他为什么还活着,甚至还在提亚那里。索拉,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索拉的表情黯淡了一下:“很抱歉,卡莉大人,我不知道。以前,您不喜欢下面的人过问自己的私事。”
“没事,不知道就算了,反正过去的事情对现在也没有什么用处,即便是知道他和上一辈子的我又有什么恩怨情仇,那又怎么样呢?我反正是什么都不记得也不打算再继续和他纠缠了。”
看不得索拉那副可怜兮兮的被抛弃小狗一般的样子,周西西急忙温言安慰,顺便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上辈子的自己没眼光,这么好的儿子不喜欢,干嘛要去和迪兰那种变态搅合。她就没有考虑过有朝一日自己变废柴无法压制住前夫的可能性吗?
萨拉斯吃饱了,无聊地玩了一会儿自己的金发,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蜷缩在房间的一角睡了,甚至还咬着自己的一根手指。周西西看着他这幅样子,更是觉得头都要炸了。她曾经担心过恢复了的圣骑士也许和卡莉有什么不清不楚,看那时他的呼唤还有喜悦的笑容都觉得头皮发麻。可现在他这幅巨型婴儿的模样,叫她怎么放心把人留在卧室里。迪兰现在正忙着整编从贝利尔那里得来的军队没空,等他回过神来,绝对会把萨拉斯剁成肉酱的!看他当时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周西西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全身发冷。
“哎哎,该把他怎么办呢,真是个祸害,杀不得,留不得,我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实在没功夫扮演一把幼儿园阿姨啊。”
撑着下巴周西西好生烦恼。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一切都交给属下解决,我会让他连一根头发都不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忠心耿耿的索拉一手扶上腰间的佩剑,一手按着胸口,严肃认真地说,周西西哭笑不得。
“喂,不要动不动就那么暴力好吧。好歹人也是一代维埃拉的牛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不是很憋闷,至少也发挥一点作……用……”
作用这个词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在周西西的脑子里敲打了一下,她几乎是从地上跳了起来,兴奋地喘着气,还一把抓住索拉的手,激动地说:“索拉,你说,我们要是用他和去维埃拉人交涉的话,他们会不会同意用圣光来交换?”
“这个……”索拉正想回答恐怕不行,圣骑士虽然很重要,但远远比不上维埃拉人视作神明恩赐的圣光。不过周西西显然不是要和他讨论,只是想找一个对象说说自己的此刻的想法罢了。不等他回答,自己就自言自语般地说开了。
“当然当然,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好歹也尝试一下再说。世界上应该没有就喜欢打仗死人的名族吧——魔族不算。看看过去到现在,几乎每一次和上界的大战都是下界抢先出手,上界无奈抵抗。按道理说如果知道有一个种族随时都对自己虎视眈眈的话,至少也应该组织一下联军什么的把隐患消除才是啊。可维埃拉人就是没有那么做。连我们在分隔上下两界的大陆上肆意抢夺烧杀,他们竟然也不管。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好好地支援潘切斯特大陆,让他们起到牵制的作用吗?他们连这一点都不愿意做。索拉,你说,这是为什么?”
索拉想了一阵,不确定地说:“维埃拉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主动战斗的。可是一旦威胁到他们所谓的信仰,就会无比的凶悍。很抱歉,卡莉大人,他们所说的信仰,我不是很明白。”
周西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关系,还是延续我之前的说法,他们这个种族,其实并不团结吧。只有在面对生死存亡的时候才会奋起反抗,其余的时候,除非火烧眉毛,他们都仗着我们没有办法直接打到上界,装聋作哑。”
“所以,我们的机会就在这里。这样的民族,比起一味的厮杀流血,死伤无数,还是保持着和平安宁比较符合他们的作风吧。”
看着呼呼大睡的萨拉斯,周西西嘿嘿地笑了两声:“我想,把这个圣骑士大人还给他们。如果他们真的像宣称中那么拥有虔诚的信仰的话,应该不会拒绝救回一个为了维护神明威严流血战斗的勇者吧。”
“但是,但是——”索拉觉得这其中有哪里不太对,可是又说不出来。一直以来,所有下界住民的理念就是杀光维埃拉人,踏平上界,夺得圣光。周西西说要以这种交换的方式来和他们换一个途径解决,他一时之间完全不能接受。不去战斗和流血的魔族,还能算魔族吗?
但他又不愿意出言违抗周西西,以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转世这种问题,卡莉大人永远都是卡莉大人。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他再怎么欺骗自己,也不能否认眼前的卡莉大人和以前的卡莉大人已经根本不是一个人了。
“你觉得失去了王者之气的卡莉大人,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迪兰大人冷笑的面孔依稀出现在面前。他承认迪兰大人说得对,他曾经是那么期待真正的卡莉大人完全复活,将自己的火焰重新燃烧在整片大地。
可是现在,他却几乎想不起过去长长地岁月里,究竟是怎么和卡莉大人相处的场景。除了恐惧,不安,惊慌,愧疚,以及深深的无能感,他还有过其他的感受吗?卡莉大人的眼里,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和垃圾。像现在这样接近她,和她说话,甚至还能不经允许地触摸她,在以前根本是难以想象的场景。
“……对,就是这样,比起玩弄心眼或者是大开杀戒,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的。所以,还是换一个角度,尝试着以和平谈判的方式和上界接触。空口说白话肯定不会有人相信,我把这么一个活蹦乱跳的圣骑士还给他们,他们总该相信我是有诚意了的吧?”
周西西没有注意到索拉的走神,还在滔滔不绝地抒发着自己的想法。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至少,以前在下界估计从来都没有谈判这个说法,大家都只知道打啊杀。尽管想要做到这个一定会很难很难,可是比起杀尽天下人,周西西觉得还是这个比较有希望,也符合自己的性格。
“索拉,喂,索拉,你说话啊?”
推了推呆呆的索拉,周西西有点不满地打了个响指。
“啊,是。不管您做出怎样的决定,属下都会誓死追随。”索拉慌忙地回答。
“算了算了,一看就知道你根本不信可以这样做,其实我也觉得难度很大,可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万一就此打开了另一种可能的未来呢?”
索拉看着满脸通红的周西西,想起凯曾经说过的话,暗暗地咬了咬牙。
对不起,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违背命令,即使不被原谅也好,算是自私或者懦弱也罢,他真诚的希望,卡莉大人永远保持着现在的样子就可以。
“索拉!”
“是、是!”
所以,只要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期待周西西和那位骑士有点什么的同志,抱歉啦。
暗战(三)
上界,不管是在下界魔族的眼中,还是在夹在上下两个世界中间大陆居民的眼中,都是一个神秘又高不可攀的地方。和永无光明深陷黑暗或者是物产贫瘠常年被魔族掠夺的潘切斯特大陆不一样。所谓的上界,其实并不像很多人以为的那样高高飘浮在云端。上界,大陆,还有下界,它们都是真真切切存在于一个空间,只是一种奇妙的力量将它们分隔开来,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三个地带。而想要自由往返于三个地段之间,需要拥有凌驾于分隔之力的强大力量。这也是为什么上下界之间没有办法互相往来,每一次打仗都选择在分隔之力不那么强大陆之上的原因。
如果把整个世界比喻成一座山,下界无疑就是山脚,而大陆则是中段,上界就是山峰的顶端,位于接近神明最近的位置,接受着来自神明的恩赐——永远的光明,温暖的气候,丰富的物产。维埃拉人庆幸自己能够在这样美好的世界里生存,按照位于维埃拉最高阶层,也就是议会的说法,这是因为他们相信神明,信仰神明,神明自然会将慈爱降临于上界。那些不信奉神明,甚至藐视神明威严的堕落者,注定只能永远在黑暗中挣扎。
在这样幸福美好的环境里生活的民族,还能指望他们拥有多强大的战斗欲/望?基本上,维埃拉人不是一个热衷于战斗的种族。尽管他们也不见得就多么的大公无私,还是允许潘切斯特大陆的住民分享来自圣堂最顶端倾斜而下的圣光。可是魔族,那些被维埃拉人鄙视的堕落沉沦者,它们不配享有神明的恩赐。
维埃拉人不喜欢打仗,更讨厌流血,实际上,他们对于艺术或者各种享受生活的娱乐方式更有兴趣。这样一个民族,为什么没有在天性残暴喜爱征战的魔族前得以保存?归根结底,大概还是因为维埃拉的审判骑士团。
尽管名义上叫做审判骑士团,可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组织,包括了三个部分——被外界称为审判团的其实只是最底层的战士,在其之上则是因为统一拥有白色羽翼飞马的纯白羽翼联盟,但在整个审判骑士团中,地位最高的还是神殿骑士团,外面都称呼他们为圣堂。能够进入圣堂的骑士,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圣骑士。他们从小就进入迎接圣光的纯白之塔进行修炼学习,几乎抛弃了一切作为凡人的欲/望,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神明。他们和单纯只是战斗或者可以使用魔法的骑士们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可以使用直接杀伤高等魔族的圣光。据说越是虔诚,圣光的威力就越大。
圣堂骑士的实力按照星光,银月,烈日三种等级划分,不过依然有战功特别显赫或者圣光非常强大的圣骑士,他们将会由审判团的元老会授予新的称号。号称维埃拉三大圣骑士的分别是“闪光”弗拉维娜,“白虹”萨拉斯,以及“雷华”艾斯拉尔。不过可惜的是在六十多年前与西方魔女的战斗里,萨拉斯和艾斯拉尔都已经战死,只剩下了身为女性的弗拉维娜。
审判骑士团最开始纯粹是为了保卫上界的安全而成立,然而经过数千年的发展壮大,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势力,隐隐与维埃拉的最高议会相抗衡。可以说,审判骑士团的团长稍微一咳嗽,上界就得刮起一阵大风。不过因为信仰的关系,审判骑士团很少出来干预议会的运转和决议,除了少数时候,他们和议会都相安无事。尤其是现在的团长弗拉维娜身体不好,已经很少公开露面。不过这并不妨碍维埃拉人对骑士团的疯狂爱戴。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安全幸福生活是建立在骑士团流血牺牲上,所以在上界一名审判团骑士地位之高,简直无法想象。只要是进了审判团,几乎就是维埃拉人眼中的英雄。
维埃拉人不喜欢战争,然而他们对神明和审判团有着莫名的信仰和狂热,只要圣堂骑士们手执圣光一声召唤,他们就会热血沸腾地拿起武器,为了保卫家乡和信仰,与任何进犯的敌人誓死作战。
下界并不是没有通往上界的道路,周西西最开始掉到这个世界时见到满是火焰和巨石的奇怪山谷就是通路,被称作火剑之谷。不过那里一般的魔族根本无法接近,而且有维埃拉的纯白羽翼联盟麾下的骑士不分日夜地巡逻守卫,不让任何魔族通过。
今天负责看守通路的是联盟麾下第四骑士小队,本来之前最多只要三个人就足够了,然而一个多月之前,负责守卫的博亚拉遇到袭击不幸身亡,连尸体都没有找到,最后在岩浆里找到一把完全被融化得只剩下剑柄的长剑。联系神殿祭祀爱亚的预言,被劫走的罪人先知古兰多,以及大陆上卡兰多利多城几乎被大火毁灭,还有派下去搜索的圣骑士一名失踪另一名死亡的事实,议会不得不承认,那个邪恶的魔女卡莉,也许真的没有死,她又回来了。
在这种巨大的威胁之下,审判团再一次开始了停止多年的每日全体操练,上上下下都提高了警惕不说,在火剑之谷看守的骑士从三名增加到了一个小队的十四名。
火剑之谷永远都是那样,映红半个天空的熊熊烈火,还有咕嘟咕嘟翻滚不休的岩浆。巨大的热浪还有足以让人窒息的高温,身体差一点的人恐怕多呆一会儿就要昏过去了。纯白联盟的统一打扮是全身都罩得严严实实的盔甲,连眼睛都隐藏在密不透风的铁面罩之后。维埃拉人除了拥有一些神奇的力量之外,身体素质和一般的大陆居民并没有太大不同,那种闷热的痛苦可想而知。但从队长到下面随便一个骑士,没有一个人哼过半声。
不过他们可以忍耐,那些作为坐骑的纯白飞马却受不了,没有多久它们就不安地躁动起来,又是摇头又是打着响鼻,好几次都差一点把背上的骑士甩下来。
“队长,在这样下去马会被烤熟的,还是找个地方稍微休息一下,我们轮换着守卫,可以吗?”
一名女性骑士心痛坐骑,开口向队长请求。此言一出立刻赢得了众多附和。除非是拥有圣光的圣堂骑士,一般的骑士可不会飞天遁地,白色飞马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一旦有个什么闪失,想找到替代的十分困难。骑士连飞马都没有了,还怎么和魔族作战?
队长思考了一下,看到自己的爱马也是大汗淋漓,非常痛苦,稍作思考就让步了:“好吧,分为两队,轮流休息。”
“太好了。”女骑士爱怜地摸摸自己的马,想让它安静一下。不料它更是躁动不安,发狂一般地乱蹦乱跳起来。女骑士和这匹飞马相处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它这么暴躁的样子,一时间慌了手脚。
“提姆,你怎么了提姆?”
“喂喂喂,不要也跟着乱跳啊艾达。”
“阿拉斯,你吃坏肚子了吗!”
紧接着不止是她一个人,几乎所有骑士的马都失控地躁动起来,有几匹年纪比较小的马甚至嘶鸣不已,从嘴角喷出了白沫。审判团里的骑士在上一次大战中活下来的不足三成,很多骑士都是之后才重新招募培养,没有上过战场,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都有点不知所措。然而第四小队的队长却是经历过很多战争的战士,这种场景他以前也见过。和独角兽长得很像的飞马是纯洁的生物,受不了任何邪恶的气息。让它们如此暴躁不安和惊恐,只有一种可能。
“锵”的一声,队长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坐骑不要乱蹦,嘶声叫道:“战斗队形准备!有敌袭!”
骑士小队平时都是经历了无数次的实战训练,按道理说很快就能摆出战斗用的队形。但此刻坐骑根本不听使唤,发疯般地鸣叫摇晃,有几个人已经被甩得快掉下去。这时,似乎是在呼应这些飞马的惊恐不安,四周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暴高很多,扭曲缠绕着,最后几股火焰汇集在一起,在半空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圆环。本就失控的飞马见到那个火球更是惊恐,有几匹几乎算是在惨叫了。
“队长,怎么回事?”
女骑士被眼前可怕的场景吓呆了,虽然下意识地拔/出了剑,但这种超出以前所有知识的现状只是让她不知所措罢了。
“各位,不用紧张,我可不是来挑衅打架的。”
一个声音回答道,半空中悬浮的火球缓缓张开,形成一个不断翻滚旋转的漩涡,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黑发少女缓步从中间走出,空着双手,踩在虚空的样子就像是悠闲的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一样。瞬间扑面而来的巨大邪恶和血腥之气让几个骑士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这就是魔族?好可怕……”
女骑士颤抖着想。她对魔族的认识全部来源于书本和导师的讲述,在她的认知中,那是一种充满了黑暗和邪恶的丑陋生物。可是,眼前这个少女外表看起来和维埃拉人并没有任何区别,但看到她的第一眼,女骑士根本就没注意到她长什么样子。恍惚间,她甚至以为自己看见了一个不断散发着黑色瘴气的黑洞。那是一种连灵魂都被瞬间冻结的恐惧,好像下一刻就要被她吸过去完全吞噬的可怕。
“啊、啊啊啊啊!”
身边一个同伴像是受不了那种巨大的压迫和恐惧感,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抱着头崩溃了。
“笨蛋!不要直视她!坚定自己的信念,不能被黑暗之力趁虚而入!”
随着队长的呵斥,一片淡淡的银色光芒把他们笼罩起来,之前的窒息感和呕吐感瞬间减轻了许多。队长将剑尖对准还站在火焰中央的少女,厉声喝道:“邪恶的堕落者,你的黑暗没有办法影响意志坚定的神明信仰者!滚回你的巢穴去!”
……
邪恶的堕落者?
她?
喂,大哥,你搞错了吧!
周西西不由得嘴角一抽,这些家伙干什么呢,她还什么都没做好吧。实际上,她才一冒头这些家伙就又是惨叫又是呕吐的,很失礼耶!她虽然不是什么倾城倾国的大美女,可也没有到吓得人呕吐的地步吧!想起那几个和自己对掐很厉害的骑士,又想起敢把口水糊自己一身的萨拉斯,周西西不由得深有感触。
同样都是维埃拉的骑士,咋差别就那么的大呢?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花费了些笔墨讲述上界的事情。那才是真正的文明社会啊。果然,每次一写到这种社会构成内部矛盾啥啥的桥段我就觉得好兴奋。都是文明人,不要总那么暴力嘛,啊哈哈哈(揍
暗战(四)
作为一个正常的未满二十年危险抓住少女称号边缘的人,老是被人指着鼻子叫邪恶魔王和危险堕落者,周西西觉得压力很大。特别是还有几个人一看她的脸就吐了,更是致命的打击。要不是事先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场景,而且周西西的神经在最近一连串的事件中早就得到了飞一般的升华,泪奔着立刻跑回下界去都有可能——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这个全是火和岩浆的鬼地方,而且要做出火球在半空翻滚不坠落,更是一个高难度的体力活。
算了,她就知道,一日为反派,终生是反派,总是她的天赋技能和阵营早就被划分为邪恶暗黑,选项还是灰色的没法改了!
心中无比沮丧郁闷,但周西西还没有忘记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像迪兰就是耍阴谋诡计,赫丽便是装神棍,西格飞毒舌可以把人活活气死,她武力强大却不是很能运用,智力心眼更是完全不行。但她好歹还是有一样可以拿出来见人的东西。
没有错,那就是演技!
手指轻弹,身边的火焰旋转更快,将她完全包裹却不能伤害到她的一丝一毫。头发和宽大的衣服都在热浪和上升的气流中翻飞不定。周西西觉得现在自己一定看起来特有魔王的架势,于是露出了那个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的“魔女专用微笑”。
“愚蠢的维埃拉人,怎么,看到我,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了?啊哈哈哈,几十年过去,你们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除了满口的神明和信仰,空荡荡的大脑里还装得下些什么。”
说着精心准备好的台词,这还是她盘问了索拉和凯好久才总结出的“卡莉语录”,没办法,卡莉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一上来就客客气气的说什么“嗨,初次见面,大家好,让我们好好坐下来谈谈,打架是不对的”,绝对立刻被喷一脸口水,猪都知道这是阴谋!
所以,她还是按照卡莉一贯的风格行事吧,反正,根据她事先周密又全面的调查,重头戏在后面呢。
果然,听到她这一番充满了极端藐视的话,其他几个骑士因为还被她的巨大压迫力所震动,在那里瑟瑟发抖动弹不得。可是那名队长好歹也是银月级别的骑士,加上以前和魔族多次作战,哪里还能忍耐,立刻飞身而起,拔剑向着周西西疾冲而来。
“闭嘴,没有信仰的邪恶堕落者。”
银月的身手当然很好,可惜周西西是魔王级别的,纵然现在只能发挥三分之二的力量,队长的动作在她眼里看来和慢镜头没什么区别。她也不想随便出手伤人,在那把长剑快到眼前的时候,曲起两根手指弹在上面,硬是把那名队长弹飞了好远。
“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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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上,我们和她拼了!”
见到队长斜着飞出去,那些连站都还站不稳的骑士们纷纷拿出武器,视死如归地朝周西西扑来,还有几个很悲壮地大喊:“你们带着队长快走!”
周西西很郁闷地叹了口气,第一次对卡莉竟然是死在维埃拉人手里的事实感到不可思议。这些真的是传说中骁勇善战的骑士团吗?根本就是一群毛毛躁躁的初中生啊!如果来的人不是她,而是随便任何一个魔族,保准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本来计划中还有好好露两手表现自己实力的,看着这些热血澎湃充满必死信念的家伙,周西西都没心情和他们演戏了。随便地挥了挥手,把他们全部打落在地,还得小心掌握力道和角度,免得让他们掉进岩浆里,那就有趣了。有机会还赶紧的把有点发麻的手指在衣服上擦擦,刚才为了耍帅,现在手指开始痛起来了,泪,果然,装13这种事不是人人都能做。
懒洋洋地和他们交着手,周西西都要忍不住打呵欠了,如果这就是上界维埃拉审判骑士团的水准,也许她可以考虑放弃和平谈判计划,直接动用武力,反正魔王的帽子她是背定了一辈子都别想摘下来。
“住手!”
那名队长只是因为气血翻腾一时说不出话来,毕竟是个老练的战士也见过很多世面,他早就看出来周西西并没有动杀意,否则那几个孩子早就连尸体都不剩了。好像看见了黑发少女嘴角不屑的笑意,他不禁暗暗咬了咬牙。堂堂纯白之翼,何时已经沦落到连敌人都看不起的地步。要不是因为议会的最高议长趁着弗拉维娜团长再次重病无法理事,借机打压一切骑士团的老人,刻意将他们全部打散,还派来一些连血都没见过的新手,他怎么会……
将他派到这里来,根本就是摆明了想让他“遇敌身亡”!队长暗自冷笑两声,嫌他顽固不化又是死硬派,上面的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算内部有再大的分歧,面对魔族的时候他也要维护维埃拉人的尊严。既然看出对方没有杀意,他也不会轻易的上去送死,队长示意那些还在做无用进攻的骑士们住手,沉声问:“如果我没有猜错,这种操作火焰的能力,您就是西方魔女,凶瞳卡莉吧。”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哗然,凶瞳卡莉的名字,在维埃拉人这里,差不多就是晚上妈妈用来吓唬小孩子“不睡觉就被卡莉抓走”的程度,可以说她简直就是邪恶和死亡的代名词。在场的诸多骑士,包括队长在内,其实都没有见过卡莉。队长还好一点,他曾经很远很远的看见过同时和数十名圣骑士厮杀的西方魔女。然而那些新手骑士就只看过书,他们无疑都将卡莉想象成青面獠牙的可怕生物。现在慢慢习惯了那种黑暗的压迫力后仔细一看,对方竟然只是一个和他们没有什么区别的黑发少女。
“啊哈,没想到我还是这么有名。”周西西带着傲慢的笑容,慢慢地摸了摸自己的长发,上下打量了队长几眼,“哦,原来还是个银月骑士,我还以为纯白之翼早就被杀光,一个不剩了。”
队长长剑一横,厉声说:“虽然我不是您的对手,但如果您要继续侮辱我的民族和信仰,即便是死,我也会为之一战!”
“为之一战!”那些还有点脚步虚浮的新手骑士们没有一个脸露惧色,整齐地说。
周西西都快泪奔了,你们,不要表现得这么正义凛然好不好,她都要演不下去了,欺负人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啊不好受。
“啊哈哈哈哈哈。”
发出一阵典型的魔女大笑,周西西只想赶快把事情办完撤退,对方太正义了啊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悲催:“算了,懒得和你们这些傻瓜争论。今天过来,只想让你们传个话给‘闪光’弗拉维娜。”
说着,周西西手一挥,一个小小的匣子朝着队长飞去,队长反射性地接住,警惕地单手打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这!”
“哼哼,没想到吧。告诉弗拉维娜,如果还想再见那个人一面,十天之后,到这里来。如果你们要针对我布置什么陷阱,无所谓,大不了全部杀掉好了。”
说着,周西西露出嗜血的笑容舔舔嘴唇,估计现在她的表情和那种变态杀人狂差不多——她也不想这样啊,问题在于大家都认为卡莉这样才正常,如果太有礼貌反而会被怀疑,这个悲催又绝望的世界哟。
“你想要什么?”
紧紧抓住那个盒子,队长一反之前的镇定,声音颤抖地问。虽然带着铁制面罩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周西西猜想他立刻一定非常激动,心下不由得大为欣慰,她的调查没有白费,而且萨拉斯在上界的人气比想象中还要高上很多呢。
忽然觉得真羡慕,要是她失踪个几十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也这么执着,哈,一想到那几个心怀鬼胎的家伙周西西顿时就觉得心情不好,就连索拉不久之前还若无其事的说什么“身体坏掉就换一个好了”。
算了,她现在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在硬着头皮走下去。周西西收回有点走神的注意力,继续摆足了卡莉该有的架势:“呵呵呵,我不告诉你,因为你不配。直接叫弗拉维娜过来和我说话。说起来也真可悲啊,堂堂骑士团,三个圣骑士,呵呵呵,最后,只剩下一个……”
别有深意地笑了一笑,周西西学足了印象中反派退场的模样,啪地一声火球爆开,火焰四射。等到那些骑士躲过火焰后,早就没有了她的影子。
“队长!队长!”
“你没事吧!”
“那是什么东西!”
危险解除,空气中那种叫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也消失了,骑士们全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他们都是才进入骑士团没有多久的新人,还没有那么多的拘束和条条框框。
队长一言不发,那个小小的匣子被他越抓越紧,几乎都要被捏个粉碎。
怎么办,他知道,这件东西一旦交出去,弗拉维娜团长绝对不会装作没看见,这样下去,势必会让原本就关系紧张的骑士团和议会更加紧绷。可是,可是,要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悄悄把这件事情隐瞒,他也做不到。
萨拉斯大人——
队长默默的念叨着这个名字,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拥有最圣洁笑容的高大身影。他是所有骑士的憧憬与效仿对象,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一定是。
其中,当然也包括他。
不再犹豫,队长一拉缰绳:“留下一半的人继续看守,剩下的人和我一起马上回去!”
他有预感,也许,安静了多年的圣光之城安泽拉里亚,将会刮起不寻常的风暴。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果然还是更爱写政治派系斗争。周西西好歹也是做足了功课才想出这个主意的,不要真把她当成傻瓜啊!她当然知道空口白话磨嘴皮子是没用的!所以,得钻对方的空子……
暗战(五)
和下界分割成四块或者大陆居民各自为政的情况不一样,维埃拉人居住的世界是有所谓“中心城”这个概念的。安泽拉里亚,沐浴在光辉之下的光辉之城,每天照耀世界的第一缕圣光就是从投射到安泽拉里亚最高的白色塔上开始。不管在何等的情况下,安泽拉里亚从来没有陷落过,所以也有永恒之城的说法。
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居住在这种在维埃拉象征神圣和最高荣耀的城市里,除了那些骑士们,就只有最高议会和神殿的祭祀。和光辉之城一片纯白色的建筑物十分符合,这里的气氛永远都是宁静祥和,不时就能听到从大神殿传来的阵阵吟唱赞美歌声。即便是再骄傲或者桀骜不驯的人,在这里也不敢高声喧哗。每隔一段时间,安泽拉里亚就会对所有维埃拉人开放一次,一时之间过来膜拜瞻仰的人数不胜数。从小在各种教导下长大的维埃拉人对信仰的那种虔诚,这种感情是其他种族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眼看这一次开放光辉之城的时间又要到了,很早就有许许多多的维埃拉人全家出发,等待在巨大的城门边。然而让他们奇怪的是,按照平时的惯例,早就应该打开城门,这一次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迟迟没有动静。
等待了又等待,即使是心中满怀着再大的虔诚,看着圣光已经快要消失,天也要黑了,等待了好久的人们终于不安地躁动起来。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那多半是在打仗的时候。眼下一片安宁并无战事,为什么不按照惯例开放光辉之城呢?
最后,人们推选出了一位公认德高望重的长者,由他去和负责城防的人交涉。等了很久很久,平时都和蔼可亲十分客气的城门守卫长官才一脸为难地出来,说出了一个让大家很意想不到的事情。
“很抱歉,各位,并不是我们不愿意打开城门。眼下最高议会的议会长大人正带着全体元老,和骑士团的各位商量非常重要的事情。由于一直没办法得出统一的结论,他们已经到大神殿去聆听来自神明的启示了……大家都知道,这种时候,安泽拉里亚是不能随便进出的。”
众人闻言顿时一片哗然,他们都快不记得上一次议会和骑士团一起去领取神示是在什么时候了。骑士团和议会面和心不合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只不过身为团长的弗拉维娜并非热心权力的人。实际上,任何一名进入圣堂的骑士都不会对这些东西有太大的兴趣,他们心中都是对神明的热爱于虔诚。而议会向来也对骑士团容忍三分,因此,最近几十年来他们虽然有一些小矛盾小摩擦,却一直相安无事。
可是现在,究竟是什么事才会让基本已经不在公众场合露面的弗拉维娜出现,还和最高议会闹到不惜撕破脸的地步呢?众人议论纷纷,却不得而知。
如果他们知道事件的起因竟然是一个小小的匣子,一定会十分惊讶。然而就是这个由一名纯白羽翼的骑士队队长带回来的匣子,差点引发了发生在议政厅的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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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到不久之前。
最高议会的议会长艾泽波拉克现年已经一百三十七岁,在维埃拉人中也算是高龄。尽管头发和胡子都已经花白,人却十分的精神,看上去很有睿智老人的风范。他是公认的智者,也是公认的虔诚。在六十多年前的那场大战里,上一任议会长不幸身亡后,他被推选出来成为代理的议会长,果断的作风以及铁血的手腕尽管引起了很大的争议,甚至不惜派出了敢死队,以无数死伤换取了西方魔女的死亡,但战胜进犯的魔女却是不争的事实。
之后,他就正式接任了议会长的职位,直到今天。
就是这位在安泽拉里亚甚至整个上界说一不二的大人物,在接到身边最信任下属的报告后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什么,弗拉维娜离开了圣堂到安泽拉里亚来了?”
艾泽波拉克放下正在书写的信件,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走了几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一边的下属:“她有什么事,竟然回来找我?”
外面的人都以为弗拉维娜身体不好才不愿意居住在安泽拉里亚,选择了远离这里的圣堂,也算是骑士团的大本营。然而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弗拉维娜是和当时还不是正式议长的艾泽波拉克大闹一通后发誓,如非必要,有生之年绝对不和他共处一室。对于让拥有圣光的圣堂骑士们以必死的信念到下界去和西方魔女做功归于尽的决战,她一直都不能谅解。
也许有人会质疑,既然成为圣堂骑士的那一天就发誓,从此之后生命于灵魂都不再属于他们,属于神明和整个维埃拉。圣堂骑士的地位何等崇高,如果那些骑士们不愿意,艾泽波拉克也没办法强迫。
这些道理弗拉维娜当然明白,她愤怒的并不是因为这个。她不能原谅的是当时还有很多骑士是没有死去的,他们只是被下界的瘴气所污染,只要让他们离开回到上界慢慢净化,还是有救。然而以艾泽波拉克为首的议会为了防止那些残存的魔族顺着他们打开的通道杀到上界来,强行关闭了唯一可以直接回到上界的通道,将那些受伤未死的骑士全部拒之门外。作为三大圣骑士之一的弗拉维娜怎么能吞下这口气。她的战友们,她的部下们,竟然不是死于魔族之剑,而是他们为之战斗的自己人手里。
更不要说,里面还有弗拉维娜最好的朋友,“白虹”萨拉斯。
回想起过去的恩恩怨怨,艾泽波拉克的眉头越皱越紧,来者不善,弗拉维娜当然不是来看望他祝他身体健康的。他本能地不想和这个女人打交道,然而审判团骑士团团长并不受他管制,他们的地位是平等的。叹了口气,艾泽波拉克得不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准备接待这位性格暴烈的女骑士。
他有预感,她绝对是来找麻烦的。
果然,见到弗拉维娜的第一眼,心里还在腹诽“这个女人不是老说自己重病快死了吗”,艾泽波拉克还是露出了公式化的笑脸:“哦,欢迎你,尊敬的圣骑士大人。”
弗拉维娜穿着全套圣骑士的铠甲,上面闪烁着微蓝的幽光。和她显赫的名号不一样,她是一个脸色苍白异常消瘦的女性,因为长期重病,头发都失去了应有的光泽,显得干巴巴的。看她身上厚重的铠甲,真让人怀疑为什么她还可以行走自如。她带着数十个同样全副武装的圣堂骑士随行,呈扇形的将她围在中央,衬托得议会的守卫军和弱不禁风的小鸡仔一样孱弱。
虽然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见面,弗拉维娜的脾气还是和当年一样,正眼都没看这位议长大人,很直接地用表情表现了自己的厌恶。
“议长大人,今天我来,不是和你废话,而是要请你召集所有的元老。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想要给你们看。”
骑士团团长是有权力召集元老召开会议的,艾泽波拉克满心疑惑和不愿意,她却是按照正常流程办事,无从拒绝。只能吩咐下去让所有元老都到议政大厅来。
元老们虽然被叫做元老,可其实并没有多少老人,元老乃是世袭制度,和年纪性别无关,所以,大多数成员都是家世丰厚或者地位很高的青壮年。听说久未露面的骑士团团长竟然要召集他们议事,或者好奇,或者疑惑,或者是其他不好明示的心情。元老们还是很快赶到了议政厅。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弗拉维娜一言不发,慢吞吞地掏出了一个小匣子,在所有人的脖子都快伸长了的时候,她又慢吞吞地打开,拿出了里面的东西。离得近的人已经看见那是什么,忍不住惊讶地“啊”了一声。
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或者宝物,那只是一缕有点卷曲的金色头发,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用利器割下来,整齐地束成一股,拿在弗拉维娜的手上。
维埃拉人中金发很多,尤其是骑士团,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所有的圣堂骑士都是金发。但只要看过挂在神殿画像的人都知道,这种淡淡的,犹如纯金一般没有任何杂色,灿烂得几乎会发光的头发,整个上界只有一个人拥有。
“白虹”萨拉斯,最伟大最强悍的圣骑士,所有骑士心目中的英雄和榜样。他那一头连纯金都无法媲美的美丽金发,当年不知是多少人争相赞美歌颂的对象,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再忘记那种不可思议的颜色。
看清了弗拉维娜手上居然拿着一缕萨拉斯的头发,而且根据上面残留的灵光波动来看,绝对刚刚离开它的主人不久,有几个女性的元老情不自禁地捂着嘴站了起来,更多的人认识萨拉斯和他交情不错,绝对不会错认他的头发,也是激动不已。
“弗拉维娜团长,请解释一下,一个早就被认定牺牲,进了神殿人的头发,还是带着灵光波动的头发,为何会出现在你的手上。”
艾泽波拉克见场面有点失控,阴沉着脸低声问。
弗拉维娜两颊深陷的脸上出现一个轻蔑的笑容:“如果我告诉您,这是西方魔女亲自交给我的,您相信吗?”
下面顿时炸开了锅,一片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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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时候,呆在下界寂寞看着夜空的周西西正在无聊地给萨拉斯编辫子打发时间。
“喂,你说,他们看见那缕还活着带气的头发,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彻底装傻不肯付赎金换你回去啊?这样一来岂不是要养你一辈子?”
头上扎满各种三股四股六股小辫子的萨拉斯抬起头,给了周西西一个纯洁无辜的大大微笑。
“唉……”
邪恶的魔王忧愁地叹了口气,开始在被俘的圣骑士头顶挂上各种宝石首饰,把他打扮得和要出嫁的新娘子一样花枝招展。
目前,他的所有功能也就这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事情太多好忙,今天也是,九点半了才摸上来,明天尽量多写点吧!对手指,我果然还是喜欢写掐架和内斗。和下界直白的武力取胜不一样,这里才是真宫斗呀,哈哈。
凶兆(一)
无所事事对于其他日常事务暂时插不上手的魔王大人,已经无聊到了和准备拿来和上界讨价还价肉票玩芭比娃娃游戏的地步。虽然在此之前已经详细的调查了一切可以调查的事情,还收集到了不少内部秘闻八卦——赫丽搞情报工作蛮有一手的,周西西开始考虑是不是要成立一个自己直属的情报部门。考虑到上界显然存在派系和政治斗争,周西西琢磨了好久才放胆一试。反正萨拉斯留下除了浪费粮食也没有用处,还不如把他还给维埃拉人,也许可以换点好处或者是改变一下维埃拉人对下界都是野蛮厮杀生物的印象。总体来说,除了魔族,没有谁是天生就喜欢打打杀杀随时以命相搏的。
她不知道,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办法,真的引发了上界的巨大震动。围绕着那位只会傻笑和流口水的萨拉斯,最高议会和审判骑士团开始了长达一天的掐架,掐到口沫横飞面红耳赤,一点都没有了平时圣洁高贵的架势,最后差点没有酿成血案。
当弗拉维娜宣布萨拉斯还活着,而且现在就在复活的西方魔女卡莉手中后,下面几乎都要吵得掀翻了屋顶。很快的,所有的人分成了两派。一派的人坚持相信这是魔族的阴谋,第一,萨拉斯在下界呆了六十多年,怎么可能会没有被下界的瘴气侵蚀变成没有理性的怪物?第二,西方魔女是谁?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魔,她怎么会忽然转性大发善心将俘虏的骑士送回来?不是在计划什么阴谋就是暗中设下了什么圈套。
但另一派的人却不赞同这种观点,萨拉斯是英雄,为了圣光,为了维埃拉,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灵魂,以及一切。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难道连尝试一下都不愿意吗?一向宣称平等对待每个维埃拉人,爱他们如同爱自己的议会就是这么爱着为他们战斗英雄的?而且,如果西方魔女说的是真的,萨拉斯在下界呆了那么多年竟然都没有死去,他的身上也许出现了什么新的变化。要是其他骑士也能掌握这种不被瘴气侵蚀的技能,以后就可以不用隔着一个大陆和魔族作战,直接杀到下界去,光是用圣光一照,那些堕落者不就立刻溃不成军?
于是隔着长长的桌子,两派人各持己见争论不休。议会和骑士团不和由来已久,由于彼此之间盘根错杂的家族或者血缘关系,也并非泾渭分明的两个团体。骑士团里也有亲议会派,而议会里也有支持骑士团的元老。即便是再高贵的人,在这种关系到各自利益的时候都没有什么风度,只是他们没有彼此骂脏话罢了,但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是跑不掉的。
弗拉维娜带着有点懒散的笑意,事不关己一般坐在最边上看这些元老们争论不休。尽管早就猜到恶劣这样的结果,她的心中还是忍不住的失望。对于神的信仰,她从来都没有动摇过一丝一毫,但对于这些高层大家族还有元老们的腐朽,她已经失望透顶,不抱任何希望了。不管萨拉斯是死是活,他们都不会关心。真的万分期待昔日的“白虹”可以重回上界,恐怕只有那些不明真相的平民还有一心崇拜他的骑士。
以及……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忘记过他的……自己。
弗拉维娜闭上眼,胸口传来一阵苦闷,多年前战斗的伤痛一直在折磨着她,让她瘦得只剩下了最后一把骨头。然而只要她还活着,哪怕还有最后一口气,哪怕萨拉斯只有一丝活着的可能,她也要救回他!
恍惚间弗拉维娜好像又看见了最后一次和他并肩战斗,他们都鲜血淋漓遍体鳞伤,面对着缓缓关闭通往上界的通道,是萨拉斯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她,将她丢了进去,自己却失足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弗拉维娜,再见了。”
最后他微笑着道别的样子,弗拉维娜觉得就算是到死去的那一天,她也不会忘记吧。
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她睁开了双眼。只看她的外表,没人会相信那就是号称最强的女骑士,“闪光”弗拉维娜,只要和她的视线相触,那毫不动摇的凌厉眼神就会瞬间让人忘记这是一个病人。在她病弱的身体里,有着一颗坚硬的心脏以及钢铁般强硬的灵魂。
“各位,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听听我的意见呢?”
弗拉维娜的声音很轻,可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她低沉的嗓音穿透了那些嘈杂的争吵,一下又一下地震动着每个人的鼓膜。
议会长艾泽波拉克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他隐约有一种这件事大事不妙的预感,连表面的客套都懒得维持,直截了当地说:“团长大人,您的意见究竟是什么,根本不用问就能知道。谁不知道萨拉斯是您的挚友,按照你们的交情,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会给上界带来什么隐患,您都不会考虑的,难道不是吗?”
挑高一边的眉毛,弗拉维娜轻轻地拍了拍手:“不愧是最了解我私底下将我的一切查了个一清二楚的议会长大人。没错,其实,我今天过来,只是想知会各位一声,并不是来征求各位意见和同意的,大概,在场的诸位是搞错了什么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不亚于在现场投下了一颗烈火爆炎弹,立刻就有几个脾气急躁的议会派元老站起来,为首的那个还愤怒地拍着桌子。
“审判骑士团团长,您把自己当做谁了?您有什么权利擅自决定这件事情?”
“哼。”弗拉维娜冷笑一声,元老里并非人人都手无缚鸡之力,也不是只有骑士团的骑士才懂得战斗和魔法,不少元老自己就是战士或者级别很高的魔道士。然而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已经站在了那名拍桌子的元老面前。然后,那个有一把十分好看长胡子的中年人感到下巴一凉,他引以为傲的胡子飘飘悠悠地全部落了下来,一根不剩。
“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的大叫声,弗拉维娜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在场所有人都被她快到无法用眼睛捕捉到的剑技给弄呆了。这就是“闪光”弗拉维娜,她的外号就是因为她无与伦比的速度而得名。
“真的以为我就快死了吗,各位,我是审判骑士团团长弗拉维娜,你们别忘了,我有权力决定任何一名骑士的生死命运。这是我们骑士团的事情,不劳外人操心。如果要是被我知道谁在后面耍小动作,就先来问问我手上的剑好了。”
弗拉维娜一字一顿地说,冰蓝色的眼睛冷漠地挨着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竟然没有几个人有胆量与她对视。
议会长艾泽波拉克气得全身发抖,死死握在椅子把手上的指甲都泛白了,几十年来,这还是第一个胆敢无视他的尊严与地位,在他面前大放阙词的家伙。他呼的一声站起来,大声地说:“太无礼了弗拉维娜!就算你是圣骑士和审判骑士团的团长,我也绝对不能允许你任意妄为,利用手里的力量去满足个人的私欲!下界的堕落者都是邪恶的,从他们嘴里的说出的话可以相信吗?虽然我也很尊重萨拉斯大人,可是在我们的记载里,他已经光荣献身了,他的灵魂早就回到了神的身边,他的画像也进入了大神殿的祭坛。对于一名维埃拉人来说,这就是最高的荣耀,你还想做什么?我作为议会的最高议长,绝对不能容许用整个上界的安危去冒险!”
“哈哈哈哈,好一番正气凛然的话,不愧是议会长大人。”弗拉维娜冷笑连连,“利用手里权力满足私欲的究竟是谁?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哼,维埃拉人的最高荣耀,那么你怎么不自己去死,把画像挂进祭坛,当年缩在最后,硬是把那些可以活下来的骑士们全部活活推进了下界的黑暗?摸着自己的胸口好好想想吧,议会长大人,难道不是因为他们都支持撒拉亚大人吗?难道那个时候不是你和撒拉亚大人竞争议会长位置最紧张的时候吗?好一个正义的艾泽波拉克,好一颗大公无私虔诚的心!”
艾泽波拉克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直发抖,不知道是已经心虚得说不出话来的还是因为忽然被戳穿了当年的事情而恼羞成怒。整个人摇晃了一下,最后摔倒在宽大的椅子里。他的亲信们见弗拉维娜如此咄咄逼人,不禁都站了出来,纷纷指责她无礼。
“没有证据的话最好还是不要随便乱说!”
“血口喷人谁不会!”
“撒拉亚大人早就去世多年,你把他扯进来胡说八道些什么!”
艾泽波拉克终于缓过气来,愤怒得也不管什么大局或者是风度了,手一挥:“卫队!把这个女人抓起来,她已经疯了!”
锵锵锵锵,弗拉维娜和她带来的骑士们一起拔/出了长剑:“好啊,我倒想看看,议会养出的狗咬人怎么样,能不能把我咬下一块肉来。”
没有想到居然会变成械斗的局面,在场的元老们都愣了,有些人想溜走却被挡住了大门,有些人想上去劝解却无从下手。眼看着气氛一触即发,马上就要演变成一场战斗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议政厅侧门传来。
“各位,你们是怎么了?这里可不是供人比武发泄的演练场,这是神圣的永恒之城安泽拉里亚,最接近神的地方。你们就不怕神明震怒,或者传出去被平民们耻笑议论吗?”
“爱亚大人!”
“祭祀大人!”
所有人都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连正在对峙的弗拉维娜与艾泽波拉克也不得不停止互相怒视,向着她僵硬地行了一个礼。
带着几个身着白衣缓步而来的女性看外表大约三十多岁,一头褐色的头发,长相不算很美,却透露着一股圣洁高雅的气质。她就是大神殿里的祭祀爱亚,唯一可以倾听来自神明启迪的人。很多时候她说的话,几乎就代表神的意志。整个上界没有敢冲撞她的人,连弗拉维娜与艾泽波拉克都要对她行礼,恭敬有加。
爱亚皱着眉头,即便是责备的话从她口中说出也变成了温柔的低语。
“刚才,神明启示我,将有不祥的争斗发生,要不是亲眼所见,简直难以置信。身为骑士团的团长和议会的最高议长,你们就是维埃拉的希望和保卫者,怎么可以在邪恶苏醒,浩劫即将来临的时候互相争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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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啾!”
终于玩腻了芭比娃娃游戏让萨拉斯去睡觉的周西西正在和索拉和凯进行例行的乱斗训练,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她揉着鼻子莫名其妙。
“谁在说我坏话?”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怎么有种“啊,终于到了我想要大写特写部分”的感觉?果然我还是喜欢这种内斗互相陷害耍阴谋的桥段吗?
凶兆(二)
谁也不知道,那一天爱亚单独对骑士团的团长还有议会长私下说了什么,最后他们从议政厅出来的时候,虽然还是表情僵硬,但好歹没有再怒目而视。爱亚宣布说这件事情十分重要,不能单凭哪一个的意见就作出定夺,她要关闭神殿三天,向神明祷告,祈求来自神的答案。
此言一出,没有人可以反对,连弗拉维娜和艾泽波拉克都没有开口,其他的元老们更不可能再说什么了。弗拉维娜表示三天之后她会再来圣光之城听取神明的启示,随后头也不回地带着她的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