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完全反派成功指南》》 · 一粒米饭 · 2026-07-26
走在回圣堂的路上,弗拉维娜一直都没有说话,在飞马上默默无语。在外人面前跟随她一起的骑士们都面无表情,忠实地执行她的每一个指示,但现在他们是在天上飞着,没有其他人。离她最近的骑士忍不住了,拉着缰绳让自己的马飞近,低声地问:“团长,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吗?好不容易得到萨拉斯大人还可能活着的消息,却不能把他救回来。难道真的要对议会屈服,从此就看着萨拉斯大人继续在下界的堕落者那里受苦?”
“安静,米亚,我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弗拉维娜皱着眉头说。
虽然在外界对弗拉维娜的评价有褒有贬,又说她性格暴躁不符合圣骑士四大皆空守则的,也有说她敢作敢为是个强势女人的,不过有一点却是所有人都承认的事情。
弗拉维娜极其护短。
这不是说她会包庇或者不分青红皂白,只要是进入骑士团的人,除非是自己犯了错并且确认无误,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随便利用或者欺压骑士团的任何一个人,哪怕只是一个扫地的见习骑士。平时弗拉维娜也不会摆架子,很亲和,因此她在骑士团威望极高,除了那些亲议会派的骑士,其余人都很尊敬她,也很愿意和她亲近。
米亚是自从上一次大战就跟随在她身边的骑士,但也不敢太过逾越,见她表情严肃,呐呐地退下。身高接近两米的魁梧汉子,在瘦弱得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下的女骑士面前,就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他的这种样子惹得几个同伴窃笑不已,互相悄悄地挤眉弄眼嘲笑他。
弗拉维娜却没有留意米亚的尴尬,她一直在思考着今天的事情。其实,故意把事情闹得那么大,也有存心的成分在里面。这几十年来虽然她都远离了安泽拉里亚不曾回来过,但不代表她就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议会长艾泽波拉克以前就是一个热衷于权力的人,但那时他还不失为一个热爱维埃拉,对神充满信仰的战士。然而现在,他的眼睛里几乎已经看不到除了权力以外的任何东西,恨不得把一切权力都死死抓在手里,整个安泽拉里亚简直已经成为了他的领地。弗拉维娜隐忍多年,这一次也是借着萨拉斯的事情想顺便试探一下议会的态度,结果和她想象的差不多。艾泽波拉克已经不再顾忌骑士团的势力,敢公开和她对上。究竟是为什么他的态度会如此强硬?难道除了那些卫队,他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势力?
还有那个祭祀爱亚,想起她,弗拉维娜的眉头皱得更紧。之前的那一番话,听起来似乎是没有什么偏袒的意思,可后来的单独谈话,无疑是要她让步,不要再纠缠于萨拉斯的事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听到这些的瞬间,弗拉维娜简直不敢相信是从爱亚的嘴里说出来的。
那还是当年那个善良圣洁,心中充满爱和怜悯的祭祀大人吗?到底是谁说过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同伴,为了萨拉斯的死和最高议会争得不可开交,舍生忘死地为受伤的骑士们施展治愈术,差点虚脱死去,那个她知道的爱亚哪里去了?
难道人一旦接触到了权力,就会改变了吗?
默默地抬头看着后面远去的白塔,那是安泽拉里亚的象征,也是圣光和神的象征,弗拉维娜的心中充满了焦虑还有担忧。曾几何时,那些胸中满是崇高信仰,为了正义和信仰就能为之战斗献出生命的维埃拉人啊,不知不觉的全部成为了权力的奴隶了吗?以前的维埃拉,议会只是一个处理各种事务为人民服务的机构,可是由于几十年前的那场大战,议会不知不觉就获得了大量原本没有的权力,在人民中间的威望和影响也日益加深。最后更是发展成了一个凌驾于维埃拉人之上的畸形组织,隐隐有高人一等,将维埃拉人划分成三六九等的感觉。
骑士团最近疯狂地扩张力量,又何尝不是为了抵御议会不断膨胀的权力?要是不强硬起来,骑士团早就和元老会一样被议会吞掉,成为他们的打手和下属。
维埃拉,你究竟怎么了?那些欲望的怪物,还有贪婪的渴望,不知不觉已经在人的心中生长扎根,难以拔除了吗?
弗拉维娜这样问着自己,情不自禁地握着胸口上挂着象征圣骑士的标志,捏得手指生痛。她的战友们啊,都已经不在了,那两个和她一起战斗出生入死的圣骑士,一个死无全尸,一个生死不明,多年以来她都一直一个人默默地支持着。现在,好不容易才得到萨拉斯的消息,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她都一定要救回他!
不行,不可以再继续这样下去,她一定要做点什么,至少,不能让圣光被污染,让那群早就没有了对神明敬畏的人占据在权力的位置上面。
“米亚。”
“是,是。团长,有什么吩咐?”
“那个把盒子送来,据说还和魔女交谈的队长叫什么名字,我想单独和他好好谈谈。”
弗拉维娜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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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界究竟有着怎样的风云暗涌,以及那些维埃拉人和以前相比有着怎样的变化,周西西都不知道。说实话,她根本就没想那么多。萨拉斯留在这里也没用,她事情多得很,没有功夫保护他不被迪兰干掉。而且他毕竟是个圣骑士,下界的瘴气对他还是有一定伤害的。就看在他曾经救过自己一次,周西西也不想他落得个客死异乡的结局——不,这比客死异乡还惨,基本叫做死无全尸,死后还不得安宁。想起雪山底下那些无法解脱的灵魂,周西西就忍不住打寒颤。
“哈啊!”
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放缓,周西西飞身而已,巨大的镰刀撞飞了凯的武器,还让他也一起飞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没有注意,你不碍事吧?”
手忙脚乱地把凯拉起来,周西西拍着他身上的灰,尴尬地说。自从那一天凯激动地暴走了一回自己把他踢飞,两个人之间就陷入了很奇怪的气氛。凯还是对她很恭敬,执行她的每一个命令。而且再也没有做出任何亲密的行为,小心翼翼地连她的一根手指都不碰了。
周西西一边觉得松了口气一边又有点隐约的罪恶感,好吧,凯是别有用心,可是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是魔族,不是什么圣父。周西西都不敢摸着自己的胸口说自己当初刻意的接近他没有利用他的意思。尽管现在她还是不敢相信凯,但迪兰那家伙整天神秘兮兮不知在干什么,索拉虽然挺好不会有背叛的嫌疑,但他真的只是个保镖的料,指望他充当军师和助手基本不可能。周西西可不想和凯的关系弄到很僵硬,最后被迪兰钻了空子。尽管看起来凯和迪兰关系很烂,可这种事情怎么说得清楚呢。力量和权力面前,没有永恒的敌人,这句话周西西还是知道的。
凯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表情显得很忧郁。周西西看见那张脸就觉得很难受,她宁愿整天被骚扰也不想经常看见这种苦逼的表情。然而她总不能命令凯说:给爷笑一个,你让爷很淡痛啊喂!
她隐约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凯重新对她那么亲近和那啥,可是,她还是装作不知道好了……
无精打采地挥手示意他退下,周西西收起了镰刀,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发呆。自从去和上界接触已经过去了好久,对于能否成功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要是上界拒绝谈判交涉怎么办?真的要和他们杀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吗?
她还真不知道。
“怎么了,又是哭丧着脸,身为现在风头正盛的魔女大人,这样真的好吗?”
一个声音幽幽地说。
周西西眼皮都不眨一下:“哟,你终于舍得出来啦?还以为是上一次把我折磨得太狠,不好意思出来面对我呢。”
西格飞笑容可掬:“怎么会,您显然想太多了,上一次的经历十分愉快,我不得不一个人暗自品尝了好久这种美妙的滋味。”
“变态!”周西西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你这人有毛病啊,就那么讨厌被人感谢?一定要表现出自己是个坏蛋才开心。”
西格飞笑而不语。
“说起来,究竟你是什么来头,我还不知道呢。看看这一身打扮,又知道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我都怀疑你和萨拉斯一样,是上界的什么人物了。”周西西漫不经心地说,见到西格飞她还是蛮高兴的。
西格飞的脸色微微地僵硬了,只是周西西没注意,他正想说什么,可这时门被人打开,迪兰走了进了。
“卡莉大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向你禀告。”
“什么?”周西西坐直了身体。
“在距离城堡不远的地方,我们发现了异常的空间扭动,似乎是有谁想强行打开上界通往这里的通道。”
迪兰垂着眼睛说,就像没有看见西格飞一样。
“什么?”周西西不禁站了起来,“上界的通道?”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这样的发展各位觉得怎么样,还喜欢吗……基本上本文之后的走向,已经可以猜到了吧?啊,说气氛感觉好沉重……哈哈哈哈哈哈。吹口哨跑走。
凶兆(三)
设想过对于自己的行为维埃拉人不会没有任何反应,但周西西绝对没有想到会上来就是一个重磅炸弹。呆在下面的的这些时间,除了拼命磨练武力和格斗技巧,她还是做足了各种补习和功课。迪兰抛开其他的不说,做老师还是很称职的,为她进行了全方位的扫盲。周西西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完全没有常识的小菜鸟了。
按照一般的说法,上界和下界之间是不能直接往来,力量强大的魔族可以通过火剑之谷去上界,可惜前前后后加起来能做到这一点的,算上卡莉自己都不会超过十个。
然而,并不是说就没有方法在两个世界之间打开一条可以短时间来往的道路,只是很难,非常的难,需要耗费大量的魔力。下界之中可以使用魔法的魔族少之又少,他们大多数都只是战士而已。当年为了直接打到上界去,卡莉强迫其他三个魔女献出自己的魔法师,用他们的血肉灵魂强行打开了一个通道。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三个魔女见势不妙立刻反水的原因之一。但维埃拉人不一样,就像是完全和魔族相反,他们中精通魔法的人比比皆是,反而是可以征战的战士很少,所以他们才会成立专门培养近战用骑士的审判团。
对于一个魔法师多得要命的民族,想要打开一个短时间的通道还不容易吗?只不过要达到大量输送军队的目的,还是一件很巨大的工程。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像魔族一样以无数施术者的死亡来换取通道的长时间展开。但若是有哪个魔力强大的人想要独自一人去下界溜一圈,还是挺简单的。只是一般不会有维埃拉人脑子发抽做这种事情就是了。
周西西飞快地想到了种种可能性,小心地问:“魔力的波动,感觉大吗?”
“不,并不是太大,应该是上界的某个人单独发动了魔力,想要到下界来……”
迪兰带着一贯礼貌的微笑回答,有意无意地看了西格飞一眼。周西西很奇怪他们两人这种奇怪的态度,不说像上次凯对上西格飞那样互相攻击,不过这种刻意无视的态度也太明显了吧,真当她是傻子啊。
没时间理会这两个假装看不见对方的人,周西西想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可以强行突破两边的限制,以一己之力打开通道,上界虽然有很多大魔导师,可能做到这一点的还真不多。到底是谁?不行,我得去看看,万一是来谈条件的呢。”
说着她就站了起来,整理一下衣服就要走,迪兰像是没有任何表示,静静地站在一边。自从那一次公开谈话又定下契约之后,他就经常这样。对于一些事情只是如实的向她汇报,绝对不会隐瞒。但同时你也休想从他嘴里听到任何建议或者得到帮助。看着他那副“这都是你自己的决定和我无关哟”的嘴脸,周西西就恨得牙痒痒的。
尽管不是用他所希望的那种方法,她也很努力的想以自己的方法来完成卡莉的目标啊。比起和平达成希望的可能,他更喜欢杀杀杀,杀到最后胜利是胜利了,大家也死得差不多了这种方式?周西西太不能理解迪兰的大脑回路构造了。
“没什么想说的吗?”
已经走到了门边,周西西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了一句,要是有迪兰的帮助,一切应该都要好办得多。毕竟,他是一个脑子比自己好太多的狡猾家伙。
迪兰展颜一笑:“您走好,小心安全。”
周西西不禁气结,忍了又忍才没有摔门,气呼呼地走了——什么人啊这是!难道她现在做的事情不是在为下界完成既定目标吗?就算是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很小,好歹也试试嘛。她又没说要是不行的话就算了,到时候她也死了心,要打仗要厮杀,心理负担也没那么重啊。
西格飞还站在原地没动,像是有些忌惮迪兰。直到周西西都走出很远了,他才微微动了一动。迪兰也站在原地没动,像是普通小男孩那样歪着头,微笑着对西格飞说:“怎么了,为什么不追上去,你真的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外面走来走去吗?”
西格飞冷笑了一声,尽管平时他也经常摆出不屑的表情,但此刻这种杀气腾腾的样子若是被周西西看见,她一定会惊讶地指着大叫“这是谁啊?”
“不用您提醒我这一点,雷华公。”
“哎呀哎呀,都是那么早远的名号了,还提这些做什么。现在,我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西方魔女的第一骑士,迪兰.诺亚。”
迪兰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回答。
由于那条带子遮住了西格飞的眼睛还有一半的脸,基本上很难看出他此刻是怎样的心情,不过很显然他的感觉不太好,原本就半透明的身影都似乎变得模糊起来,像是笼罩在一层迷雾中难以看清。
“对了,您的身体我可还保存着呢,完好无损的保存着,您随时都可以反悔。”
迪兰忽然又说,只听他的口气,十分的温和,就像是一个关心他的朋友。如果看见他闪闪发亮的眼睛以及深藏在里面的残忍笑意,就知道他正在享受猫抓老鼠一般的快/感——一直逗弄着老鼠,就是不吃掉。
西格飞没有回头,冷淡地说:“那种东西,早就不需要了。”
说完,他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迪兰捂着自己的眼睛一阵狂笑,真是不折不扣的狂笑,与他平时的习惯大相径庭。一直笑到全身发抖,他才放下手,擦着眼角不小心掉出的眼泪。
“真是伟大啊,这些家伙们,怎么都是一种调调,我还真是完全不意外听到这种衣料之中的答案呢!不过,日日夜夜呆在她的身边,她却什么都不记得,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眼光看着你。和完全被视为仇敌的我相比,谁又比较惨一点呢?”
微笑着,迪兰自言自语地说,慢慢地走出了房间,来到走廊上。
“迪、迪兰大人!”
走廊上正好有一个平时负责照顾周西西起居的混血魔族少年,见到迪兰过来,顿时吓得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也不敢抬。迪兰就像没看见他一样,自顾自地往前走。少年安心地松了口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然后,就在他刚刚放心的一瞬间,迪兰微微地动了动手指,少年的脸诡异地扭曲起来,连一秒钟都没有,他就像吹了气般地膨胀变大,最后气球一般地炸开,血肉横飞,也溅了迪兰一脸一声。
“啊,真讨厌,弄脏了。”
迪兰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伸出舌头舔了舔上面的血迹,呸地一声吐了出来。
“肮脏的混血,真让人恶心。算了,这样我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一点,果然太久没有杀人,有点不知不觉暴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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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地里一边疾驰一边感受着那股魔力波动的周西西忽然站住了,没好气地看了背后一眼:“哟,我还以为你已经改掉这个做背后灵的习惯了呢,什么时候又不声不响地跑出来。”
半透明的西格飞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一身绝对单薄的衣着在呼啸的寒风中纹丝不动,映着冰天雪地的背景,怎么看怎么显得奇怪。尽管他是一个幽灵状的家伙,至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究竟是什么样的来头和背景。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周西西还是涌上了一阵自己也说不明白的安全感。这种感觉,是索拉都无法给予她的。
好像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直没有真正背叛她,伤害她,尽管他的嘴巴超级恶毒,说话也总是极尽刻薄,还喜欢搞神秘主义,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无可否认,好多次最危险的时候,都是他站在自己这一边,帮了自己。
说不清对他的感觉究竟如何,周西西见他站得远远的一动不动,不禁奇怪地上面一步。
“怎么啦?幽灵也有不舒服的时候啊。要是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当然很高兴啦。可是不想去的话,我也没有勉强啊,你就呆在我的身体里睡觉好了,反正早就习惯你的神秘主义和特立独行,唉,真是——”
周西西无奈的抱怨没有说完,眼前忽然一花,西格飞的脸忽然就近在眼前。周西西愕然了好一阵,她之前从没和他这么近距离的接近过,等回过神才发现——
呃,这算是在拥抱……吗?
尽管西格飞的双手都环抱在她的腰上,根据这个姿势,她的头应该是埋在他的胸口。可是眼前除了那层淡淡的光晕之外,什么都看不见。而且身体的触感也在清楚地告诉她,其实她什么都没有碰到。
但是,西格飞应该是在拥抱着她吧?
周西西不安地动了动,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碰触西格飞,试试那是什么感觉。西格飞除了在那一次贝利尔来袭之前用那根很可怕的鞭子狠狠将她弄得死去活来,似乎也没有触碰她的打算。那么,眼下这些算是怎么回事?
“西、西格飞?”
其实只要一伸手就能从他的身体里穿出去,可周西西直觉这样不好。而且,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她不是很想拒绝这个拥抱,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疑惑地问。
下一刻她就被一股大力冲翻,连着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差点一屁股坐到雪地里。看到西格飞脸的刹那,周西西愣了,因为西格飞脸上竟然是完全愤怒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怎么了?”
想也不想,周西西直觉的朝他走过去,却被他举起一只手阻止了。
“别靠近我,至少现在,因为我真的很想杀掉你,即使一起死掉也没关系。”
西格飞一字一顿地说。
“我是真的想杀了你,周西西。”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更新的时间晚了点。故事算是要进入高/潮了吗?CP什么的,不是很明显嘛!一开始就那么直接的暗示了!只有他叫出了真正名字什么的……
凶兆(四)
“我是真的想杀了你,周西西。”
时隔很久忽然听到这个名字,周西西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还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这样称呼她了,不知不觉她已经默认了“卡莉大人”就是在这个世界自己的代号。西格飞的表情很可怕,不过这并没有让周西西退缩,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她已经不再当初遇到一点小事情就吓得不知所措的“普通人类”了。
“你干嘛,抽风了吗?”她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如果是迪兰或者凯,甚至赫丽,她都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和他们说话。整个名义上有四分之三属于她的黑暗世界里,大概只有在索拉和西格飞面前,她才会摆出这样的态度吧。
西格飞不说话,不回答,但也没有离开的迹象,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她面前。周西西等了一阵,越发的心烦气躁。他究竟是怎么了?如果有什么困扰或者烦恼,那就说出来好了。只要不是让她去毁灭世界或者立刻杀掉所有人类,她都会尽量帮他办到的。可她不会读心术,想要指望自己自行领悟显然不实际。
习惯了看人先看眼睛,因为眼睛有时候真的能够反映一个人的思想,比如索拉,他的眼睛总是没有光彩,灰蒙蒙的一片,只有和他说话的时候才会偶尔闪过几丝亮光。再比如凯,他的眼睛里全是算计,被他那么看着,总会怀疑不小心就会被他拆成几块吞吃下腹。还有迪兰,周西西最讨厌的就是他的眼睛,不管他微笑也好,生气也罢,他的眼睛永远都冰冷没有温度。
可是西格飞呢,他的眼睛永远隐藏在那根带子下面,除了隐约的轮廓,什么都看不见。周西西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取下那根带子,强迫他看着自己。他究竟是谁,他为什么总是若即若离,每一次觉得可以依赖或者相信的时候就会消失。刚刚才产生“啊,也许这个人不坏”的想法,他立刻就要说出可以把人气坏的话。
手刚刚抬起,又颓然放下,周西西想起她是无法触碰到西格飞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实体。
“对不起——”
她喃喃地说,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说出这句话,但直觉她应该对西格飞道歉。过去的一切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卡莉,那个她总想极力否认却又幽灵般无处不在的名字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已经发生的事情,不是用一句“那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干干净净可以推掉关系那么容易。
西格飞的肩膀微微一抖,周西西忽然发现他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大魁梧,只是一个身材纤瘦的青年而已。他抬起头,像是在用某种特别的方法看着天空,也像是在感受那些实际上并感受不到的寒风。一缕淡金色的头发垂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一瞬间周西西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也见过类似的场景。
“忘了刚才的事情……时间不早了,快去吧。”
西格飞低声地说,一眨眼的功夫,他消失不见了。周西西摇了摇头,夹杂着小小冰粒的风打在脸上,唤回了她有点迷茫的理性,想起现在不是可以悠闲发呆思考西格飞的时候。周西西感受了一下那股还在不断加强的魔力波动传来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纵身朝着那个方向走了。
看似很长的距离,周西西几下子连蹦带跳的就到了现场,还离得很远就感受到了一股非常不舒服的圣洁之气。金色的光柱,细细的一根,从看不到尽头的黑色夜空落下,还有一道道看不清的咒文在外围飞快地旋转。就连她都觉得呼吸困难,难怪周围五百里一个魔族都看不见,全跑光了。要是力量稍微低一点的魔族,还没接近就被烧伤了吧。
不知道上界的人是想搞什么名堂,周西西牢牢记住即使外交也得强硬,否则就会被压着打,甩手就是一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光球弹在金色光柱上,打得它歪了一歪。
“不管你是谁,如果能听到我的声音,就别装神弄鬼了。我的耐心可是非常有限的。”
压低声音周西西表情很吓人地说,本来这种反派专用模式需要她调整心情才能发挥,不过刚刚才经历了西格飞逆袭事件,她真的心情很恶劣,不想和上界的人唧唧歪歪那么久。
光柱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一个有点嘶哑的女声从光柱中间传出。
“西方魔女卡莉……是你吗?”
“没错,是我。”
双手抱胸,周西西不耐烦地回答。曾几何时那么让她排斥的身份和称呼,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了。世界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得到了她的力量,就得连着她的罪责还有仇恨一起担下。
“很好,那么,我也不再过多的废话了。”
光柱中有一个朦胧的身影渐渐地显现出来,是一个身材高挑却十分瘦弱的女性,没有穿铠甲,只是便装,头发也随便地束在脑后。
“我是弗拉维娜,审判骑士团的团长。你送来东西指明要见的人。”
光柱中苍白消瘦的女骑士微微一笑。
“我们曾经几度交手战斗,现在我的身上还留着你给予的伤痕。不过,看起来,似乎你什么都不记得,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到我。”
周西西歪着头看了她半天,有点不相信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会摔倒的女人就是骑士团的团长。但她早就学会了不可以用外貌来衡量一个人,能够拥有如此强大力量,在下界都可以持有圣光不被侵蚀,除了圣骑士之外也不会再有其他人选。
“啊,没错。你也该看出来了,我是卡莉,可我也不完全是她。如果卡莉真正的重生在这个世界,你认为有可能和她面对面心平气和的谈话吗?”
既然对方一打照面就看出来了自己身上的问题,周西西也懒得和她兜圈子,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坦白的说,我不是很喜欢打仗杀人,所以才会花大力气把萨拉斯找回来,算是表达希望能和维埃拉暂停武力交涉的诚意。不过这不代表我拒绝战争或者害怕战争。如果维埃拉坚持一定要打的话,那么,随便吧。”
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周西西觉得自己的脸皮厚度和锅底有得一拼。她绝对不会承认萨拉斯是别人送给她的小白脸,还差点被当成宠物给豢养了。要是被维埃拉人知道这一点,估计撕了下界的心都有。
“唔,听起来似乎很值得相信,不过,要我怎么相信一个曾经杀死了无数维埃拉人的魔女?恕我直言,玩诈降这一套,卡莉大人可是相当的熟练。我的老师就因为您——哦,对不起,您的前身诈降,最后连尸体都找不到。您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是很相信。”
又是老师!周西西想起来那次惨痛的大陆之行,那个企图和她同归于尽的骑士就是叫着“还我老师命来”,差点把她直接送回老家结婚。究竟是卡莉非常喜欢老师这个职业呢,还是这位不幸被骗的老师桃李满天下,是一位成功的教育家?
嘴角抽了几下,周西西深深吸气忍下想尖叫的冲动:“如果您不相信,又何必跑到这里来?打开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很累吧。我不认为您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了可以随便消耗着玩儿的地步。”
两个女人都不说话,只是彼此深深地对视。周西西不知道这位高深莫测的女骑士在看什么或者研究什么,她只是无聊地盯着她的头发发呆而已。对方绝对会怀疑,绝对会不断揣测她有什么阴谋和圈套。实际上她真的很无辜,因为说出来的事情百分之九十都是实话。她是真的不想打仗。
如果他们死活不肯相信,那也没办法,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至少她的心里会好受一点,起码她努力地尝试过了其他途径。
“我想见见萨拉斯,确定他的生死。”
弗拉维娜忽然说。
周西西摊摊手:“很抱歉,您该不会认为我会随时把他带在身边吧。说起来,要如何确保他不被那些嗷嗷乱叫的魔族泄愤杀死,我可真是煞费苦心。好吧,您的怀疑我完全明白。不过,我没有必要开这种玩笑。魔族向来喜欢战斗和厮杀,没有血腥和死亡的生活他们才不习惯。就算是玩诡计,这种程度的诡计有什么意义吗?”
“我要先确定他是否还活着。”弗拉维娜坚持地说。
“为什么不先问问我的交换条件?”
“一切都是建立在萨拉斯真活着的前提下,没有见到他之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弗拉维娜斩钉截铁。
周西西早就猜到他们会这样,当即冷笑:“那到时候是不是还会要求先把他还给你,我可不是傻瓜。”
“我从违背誓言!”弗拉维娜有点生气了。
“哈,对于魔族来说,世界上没有可以相信的誓言。”
周西西露出了那只满是咒文印记的手臂。
“我们只相信契约和束缚。”
“什么意思,您要和我订下契约吗?”弗拉维娜挑高一边眉毛问。
“很抱歉,您太看得起自己了。维埃拉可以失去一个圣骑士,可我的存在却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除非用所有维埃拉人的生命和我立誓,任何人我都不会相信。”
周西西面无表情地回答。
“原来西方的魔女在失去一次身体之后也变得胆小如鼠。”弗拉维娜不屑地说。
“我把这种精神称之为谨慎的美德。”周西西反唇相讥。
两人又一次沉默,周西西在心里狂叹气,她也不想这样啊!可是一开始就让步绝对不行!
“看来,您似乎变了很多。以前的您,可从来没有精神作这些口舌之争。”弗拉维娜说。
“您应该感谢这一点,否则我早就再一次打上维埃拉,打上你们的圣光之城安泽拉里亚了。”
“好吧,我们就彼此各让一步,我只要求见见萨拉斯,在提出要求之前,绝对不会要求你们交还。”
周西西想了一下:“时间,地点?”
弗拉维娜低声地说了一个地方还有具体时间,周西西仔细一想,还行,是在大陆上:“可以,但我要求只能由你一个人来,当然,我也会一个人去。”
“你不怕这是圈套吗?”弗拉维娜露出一个不知怎么形容的笑容。周西西看着她,哼了一声。
“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骑士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一半溜出去看了一个十分不正经的文,顿时觉得一本正经写文的我好二……蹲地画圈。
凶兆(五)
和那位来自上界的圣骑士大人谈话并不算是很愉快,周西西一再说服自己大家本来就是敌人,被防备着警戒着理所当然,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还是像看贼一样看着,心中有点淡淡的不快。不过她早就想到会有这样的场面出现,所以生了一小会儿闷气也就算了。最起码,骑士团的团长还没有上来就拔刀相向杀个你死我活。只要大家可以和平的谈话,姑且不算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如何能不能成功,至少先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她想传达出的,也就是这么一个印象,下界和过去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只有打打杀杀才可以,她也很愿意通过其他途径和维埃拉人解决这纠缠不清的千年宿怨。
一上来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大家从此握手变成好朋友,周西西还没有天真到这种地步呢!
女骑士团长早就离开了,她的力量再大,要长久维持着通道还是很疲倦的。周西西站在雪地看着那团耀眼的光芒渐渐消失,心里感觉怪怪的。曾几何时,她多么羡慕那些光鲜亮丽的骑士们,因为他们正好就是周西西幻想中正义英雄的样子。圣骑士啊,一听就是多么响亮的名号,比起什么见鬼的西方魔女可好多了。尽管她最想的就是离开这个世界回家去,从此再也不要搅合进这些战争厮杀。可要是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周西西肯定更愿意做圣骑士。
然而,看着这位显然身体非常不健康还不停咳嗽的女骑士,再想想自己房间里那个除了傻笑和发呆连吃个东西都能悲剧地搞自己一身的萨拉斯,周西西忽然觉得正义的朋友似乎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大家一样都是苦命人。
骑士团的女骑士显然不是代表官方意志,周西西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她自己私下的行为,原因嘛,大概是因为萨拉斯和她过去的战友情谊或者其他更多不好说的东西,毕竟萨拉斯可是一个超级美男子啊。维埃拉的大多数人恐怕没有这位骑士团长那样大的勇气和那么好的容忍之心,别说是心平气和的和她交谈了,恐怕连看见她都觉得脏了眼睛。
“算啦,反正想要萨拉斯活着回去,她就得想办法让上界的其他人接受自己的意见和看法,估计会很辛苦,顶着巨大的压力吧。嘛,这么一比较,我还比较幸福一点。要是有谁不愿意服从,只要揍得对方怪怪听话就好啦。有时候暴力也是个蛮好用的东西嘛。”
又叹了口气,周西西忽然对这位女骑士生起了一点惺惺相惜的感觉。看起来,她似乎并不是那种被正义和信仰冲昏头的家伙。面对着曾经杀害了无数同胞的敌人,尽管那敌人已经不是之前那一个换了个壳子,但根据之前的经验教训,周西西知道大多人维埃拉人是不会把转世当做一个可以接受理由的。就连她所生活的世界里,都还有父债子偿这种说法呢。可是那位身体瘦弱的女骑士竟然忍耐下了过去的种种仇恨,也许她也不想再战斗,厌倦了看着不停有人在身边死去却无能为力吧……
甩了甩头,周西西对于自己这种没有由来的的感伤有点好笑,现实中她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哪有什么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最后看了一眼永恒的夜空,她踏上了回去的路程。
一进城堡大门,顿时就感到了一股暖意,大厅中间永不熄灭的熊熊烈火在黑暗和茫茫白雪中还是比较让人愉快的。周西西匆匆忙忙地和几个等候着的族长说了点事情,赶紧就往城堡最高层跑。她对于力量的掌握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渐渐地学着把重点从操刀子上去猛砍转移到适当配合魔法攻击。而各种繁琐的法阵和结界的布置也学会了不少,每天做梦都是那些拗口艰涩的咒语。为了确保萨拉斯的安全,她在自己的房间外面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可一想到当时迪兰那种不动声色的威胁,她还是觉得很不安全。可是又能怎么办,总不可能把萨拉斯拿个链子拴在自己身上吧。
一口气跑上楼梯,周西西扑到门口一看,大大地松了口气,结界还好好地运作着没有损坏的迹象。她就怕迪兰私自下黑手,虽然想过让索拉出来保护。可萨拉斯毕竟是维埃拉的圣骑士,当年被他杀掉的魔族也不少,索拉没有在找来的食物里下毒已经很不错了。尽管他什么都没说,周西西觉得他不见得就会喜欢这种事情。
做人还是别太过分了吧,最近总觉得索拉一脸苦闷,似乎有什么事情在困扰着他。周西西不知道他因为什么在烦恼,可是迪兰在这个世界,或者说在西方,在这个城堡的影响力似乎无所不在。现在周西西都不敢说所有的魔族就服从自己,大多数高等的魔族虽然被自己的武力所镇压下去,可他们似乎和迪兰私下还有来往,对于自己这个一点也不“卡莉”的西方魔女很不满意。她压着上界圣骑士却不肯交出来让他们吃掉,还有打算将他还回去,这种做法,基本上没有人敢当面反对,可私底下还是多有不满。
不和维埃拉打仗,反而要和他们说那么多的废话,卡莉大人真是太奇怪了。一定是转世的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吧。
——这种说法周西西都知道了,只是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抱怨而已。有时候她也忍不住想,现在所做的一切有必要吗?既然大家都那么希望打仗,她何必一个人苦哈哈的顶着众叛亲离的风险去搞什么见鬼的和平谈判,只身跑到维埃拉人地盘又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干脆顺应所有人的期望,自暴自弃的去打打杀杀算了,反正要死她也不会是第一个死,还有无数人垫背呢。
疲倦地擦擦脸,周西西站在门口忽然觉得真累啊,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精神上的疲倦。没有人理解她的想法,也没有人支持她,就连索拉也仅仅是不反对罢了。
如果人的道德和良心可以像东西一样说不要就不要该多好,她也很想没有罪恶感或者负疚的去随心所欲杀人放火啊。可就是做不到,所以她才会觉得那么矛盾和痛苦吧。
啪啪地拍了几下脸,周西西暗暗鼓舞自己要打起精神来,不可以颓废,至少,也得把萨拉斯送回上界去才行,最近他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瘴气已经开始对他造成伤害。就冲他曾经救过自己,还有也许和卡莉有过什么不清不楚的暧昧,周西西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掉。至于把他送回去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未来会不会后悔,周西西苦笑了一声,她暂时都没想呢。
果然啊,她完全没有办法做坏人,坏人也需要天生的才能才行呢。
正想推门进去,周西西忽然听见了衣服轻轻的摩擦声,不禁奇怪地转过头去,看见从走廊另一边走来一个人,竟然是几乎不出房间的赫丽。她还是穿着那身具有异国情调的衣服,拖着长长的轻纱,腰带上的宝石还有珍珠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十分悦耳。
“卡莉大人。”
她曲下一膝,行了一个代表最高敬意的大礼。周西西朝她点点头,对于这个女人她的感想很复杂,总觉得她好像隐藏了很多秘密,而且和迪兰似乎也勾勾搭搭的说不清楚,心中的警惕自然而然的就油然而生:“什么事。”
“最近,您似乎在计划着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吧。”赫丽问。
周西西靠在门上没有表情地反问:“对于我在做什么,几乎凡是地位高一点的魔族都知道,更何况还是你这个占卜师。所以今天你来是想干什么?规劝?告诫?还是其他?”
“不,都不是,我只是一名占卜师,无权干涉您的任何决定。”赫丽摇了摇头,表情十分严肃,“我只想想告诉您,在刚才的占卜中,我看到了不祥的凶兆。这一次,不管您要做什么,前途一定都是凶险异常,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是万丈悬崖。”
周西西舒了口气:“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现在我哪个时候不是凶险异常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其他人不知道,作为可以同时接触到我和其他几个骑士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卡莉大人……”
“好了好了,谢谢你的提醒,对于我来说,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危险都是一样的,不存在谁比谁更可怕的问题。”周西西看着赫丽艳丽的脸庞,忽然想起了那个提亚,不知道她们之间又是怎么一回事。
“您是在怀疑占卜,不相信它的真实性吗?”赫丽低声地问。
“不,我相信,我非常相信。可是占卜或者语言这种东西,不都只是一种可能而已吗?事实究竟如何,最后还是取决于我们自己。”
周西西想起了最初时候遇到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古兰多,他也曾经为自己做出了预言。直到现在她也没搞清楚这个预言是什么意思,究竟有没有已经开始兑现。不过她还牢牢地记得那句话,一切都由她自己决定。
赫丽埋下头,像是在紧张地思索,最后,她上前了一步,还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只想最后说一句,这次的凶兆,将会由和您流着同一血脉的人而起,您一定要小心。”
“嗯?什么意思?”
周西西还没想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赫丽就像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一样,匆匆地就行礼告退了,活像是身后有看不见的鬼魂在追赶一样。
周西西站在门口,反复琢磨她的话。
流着同一血脉……吗?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昨天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更新!在这里向大家深深地表示歉意。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喂!)
变故(一)
赫丽的警告无疑让周西西本就沉重的心情变得更加有点不好,虽然她以“命运是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样老套的借口将她打发走了,但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血缘相通的人?什么意思?”
她自言自语地说。
严格来说,以目前的身体来看,其实下界里一个和她拥有同样血缘的家伙都没有才对啊。她的灵魂是卡莉,她的力量来源于这个灵魂而不是身体。周西西的身体有了魔王神力的加持也没见就变成超人,一样会流血会疼痛,只不过抗打击力和愈合力变得很逆天了而已。
坐在自己经常坐的那张扶手椅上,周西西咬着大拇指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是指卡莉的话,那就可怕了!索拉和凯都是卡莉的孩子,还有那个至今不动声色隐藏着的希拉。身边血缘相近的就有三个,还不要说那些有可能流浪在外她不知道的存在。根据迪兰的说法,卡莉当年生下的孩子可不是十几个那么简单,她足足生了一个加强连啊喂!只是大多数都因为没有继承到什么强大的力量被她抛弃或者杀掉,剩下有力量的孩子大多成为了她的骑士,可是现在死得只剩下几个……
可周西西怎么知道迪兰是不是在骗她?从那家伙嘴里说出的话,就连一个标点符号周西西都要反复的掂量好几遍。虽然有契约在前大家不得彼此相杀,可他仔细想想的话,估计一样能找到空子搞点小动作。对于这些东西的研究天知道那老妖怪已经到达什么境界了。
再一次叹气揉着额角,每天想太多觉得头好痛哦。周西西不禁把羡慕的眼光投向正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萨拉斯,他多幸福,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他在斗智斗勇,他却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好吃好睡的。周西西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出于幻想了。
萨拉斯,和卡莉究竟是什么关系?周西西真好奇。虽然也想过什么狗血的罗密欧朱丽叶故事,可联系卡莉的性格来看,周西西直接否认掉了这种可能。萨拉斯应该不会是那种头脑发热的家伙吧。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周西西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身体,手一挥召唤出那把巨大的镰刀,挥动了一下。
“为了保证自己的小命,武力最重要!西格飞,西格飞,你在不在?喂,不要装死了,我知道你能听见,快点出来和我对打一下啊,你不是最喜欢鞭打我折磨我嘲笑我了吗?现在就给你这种尽情享受的权力,快点出来啊。”
不管她怎么威逼利诱,西格飞就是打定主意不出来,周西西不禁气结,她又不会招魂。那家伙怎么了,难道是为了之前的事情不好意思?烦恼地抓着头,周西西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提着刀去找索拉和凯了。她必须为了不久之后和维埃拉人的会面好好锻炼自己,多一份武力就多一份保命的机会呀!
时间就在不停地打来斗去中飞快地过去了,很快就到了她和那位骑士团团长约定的时间。按照事先的协议,除了带上萨拉斯之外,周西西没有带任何随从。为了保证不会发生意外,这件事情她甚至连索拉都没有告诉,一个人隐瞒了所有消息。也许这样会带来意外的危险,比如若是遇到维埃拉人设下全套骗她自投罗网,都不会有人来救她。但和走漏消息迪兰会在里面玩花招力求搅黄这次见面相比,周西西还是宁愿冒一次险。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位女骑士的眼睛里有一种可以让人相信的东西。或者是同样的处境让她认为对方可以信赖,也许那个女骑士也是这么想的吧。
“反正我只会给他们这一次机会,如果是圈套,那就什么都别说了,大家直接操刀子上吧,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嘟嘟囔囔地说着,周西西绑着长靴上的扣环。她贴身穿上了一套据说是龙皮做的紧身衣,带上了一切她认为会有用处的东西,甚至连平时用来记录咒语的小抄都带上了,就塞在腰带里面。把头发紧紧绑好,对着镜子周西西愕然地发现,不知不觉,她的头发长得好快,都快到腰部的位置了,明明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没有多久,也才三个月不到啊,难道又是因为见鬼的魔力?
没时间去想那么多了,她收拾完了所有东西,抓住萨拉斯的手将他拖起来。在下界呆了这么久,她也学会了通过遥远夜空边缘微弱光线变化来判断时间的技能,距离约定的时间不远了。她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带着萨拉斯走路过去。赫丽说的地方她早就去打探过,看来对方也在疑虑这是不是一个圈套,故意选择了潘切斯特大陆一个偏僻的荒原。放眼望去,周围几十里的地方连小土包都没有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周西西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设下了一个传送的魔法阵,还精心设下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以及隐蔽,确保不会有人发现。
“走吧,我送你回家。”
萨拉斯似乎很不喜欢被人抓住,开始不安地挣扎,周西西在自己身上又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遮住了那身一看就是战斗装束的打扮,好言好语地安慰着他。其实她心里还有一个邪恶的想法,要是维埃拉人真的布下陷阱等着她去踩,她就把这家伙当成挡箭牌好了……
果然在邪恶的地方待久了,思想不知不觉也会跟着变邪恶啊。周西西摇摇头,抓住萨拉斯踏进了事先布置好的传送阵。眼前一花,她已经站在了那个荒原上,带着泥土味道的风吹在脸上,天空居然还在飘着小雨,这倒是之前她没有想到的,不禁愣了一下。几乎就在她踩上土地的同时,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也开始闪烁传送阵特有的光芒,周西西不禁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顺便把萨拉斯往背后拉了一下,另一只手按在了那只手环上面。
光晕慢慢散开,出来的人只有一个,正是那天见过一面的瘦弱女骑士。看见她的确按照约定一个人来了,从魔力的波动中也感受不到什么异常,周西西不禁松了口气。不过她们还真是像约定好一眼,都穿了一件巨大的斗篷,只是颜色不一样而已——对方的斗篷是纯白色。周西西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斗篷下面穿着铠甲。这样也很正常,要是她什么戒备都没有,便装就来了那才是圈套的象征!
周西西还在打量着对方,但是弗拉维娜才迈出传送阵的圈子,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身穿黑色制服的金发男人身上,之前的一切忧虑还有怀疑立刻就被甩在了脑后,她几乎就想什么都不管的跑过去。然而脚才微微一动,强大的自制力还有无时无刻都不会忘记的理性立刻压制住了这股冲动。她先仔细观察确认那不是用亡灵法术复活的傀儡,那种淡淡的圣光波动,虽然已经有几十年没有感受到,还是那么的熟悉。一向被外界誉为钢铁般意志力的女骑士眼睛忍不住湿润了,好歹没有失态,用微微颤抖的生意叫了一声。
“萨拉斯——”
可是金发的男人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盯着地上的枯草,脸上是一种完全茫然的表情,就像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引起他的注意。弗拉维娜顿时觉得不太对劲,萨拉斯从来都是优雅而且从容的,就连面对死亡的时候一眼保持着那种淡定的风度。她的记忆中就没有见过他这么奇怪的样子。想到这里,弗拉维娜终于把视线投向那个拦在萨拉斯身前黑发少女的身上,忽然看见萨拉斯竟然乖乖地让她拉着自己的手,终于无法忍耐了。
“你!你居然用邪恶的傀儡术控制了他!让他成为了自己的奴隶!”
“哈?”
周西西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开始指责,更没想到这位一直冷静的女骑士会忽然暴走,愕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傀儡术?”
“我早就知道,魔女为了壮大自己麾下的力量,会和不同的男人生下孩子,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向萨拉斯施加了这种邪恶的咒语!圣骑士不是可以这样侮辱的!”
弗拉维娜几乎都要拔剑上前了,周西西连着后退几步,哭笑不得。
看来,这魔女的习俗还真是流传甚广啊,连上界的维埃拉人都知道。她真是何等的冤枉,明明想这么做的人是提亚才对,算不算是为她背了个黑锅?
“什么都不用说了,立刻把萨拉斯交还给我!否则,即使无法战胜你,我也愿意和他一起死在这里,远远好过忍受你给的侮辱!”
弗拉维娜愤怒地大叫。作者有话要说:有谁会想到故事的走向变成这样了吗……不知不觉我又开始严肃起来,为什么啊!一开始只想写轻松故事,真的!
变故(二)
圣骑士什么的,其实都有狂战士的血统吧,看着最开始给人以冷静理性印象的弗拉维娜忽然全身都燃烧着金色的斗气——这只是周西西无意义的吐槽而已,人家身上那叫圣光——她有点头痛地举起一只手示意她不要激动,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对天发誓有用的话,我说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过他你信吗?”
周西西的魔女面具都快戴不下去了,完全已经变成了苦瓜脸,没错,到了这个世界后,她杀过人,烧过城,抢劫暴力伤害等等犯罪活动更是多不胜数。她都认了,反正作为一个坏蛋不做坏事是会让正邪两方都鄙视的。可唯独这个罪名她不愿意背黑锅。不管怎么样,她宁愿被人叫厮杀或者邪恶,可淫/荡和抢占良家男子这种光辉事迹她一点都不想要!
弗拉维娜的脸上分明写着“我不信”三个大字,手按在腰间,好像随时都会拔刀相向。周西西再度叹气,看来不把这个问题解决的话,什么后续都别想继续了。
“呃,实际上,我现在的身体还是处/女,这个世界大概没有处/女膜修复手术之类的吧……不过也很难说,大治愈术据说连断手断脚都有办法……不过我可是最纯种的魔族,大治愈术甩上来就跟满清十大酷刑差不多……啊,究竟想表达个什么意思来着?我快绝望了。”
一手扶额,周西西沮丧无比,原本以为会是严肃的讨论两个世界未来走向的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忽然变成了证明自己清白的辩论会?这样囧的理由让她连战斗的欲望都失去了,大概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为了这个问题要和别人打架的悲剧魔王吧?
像是要给她悲哀的心情雪上加霜,一直乖乖站在身边不说话萨拉斯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由于平时给他喂食擦嘴的人都是周西西,所以萨拉斯很自然地拽拽她的斗篷,以一种纯良的眼神充满期待地看着她。一瞬间周西西仿佛看见他的身后有一条尾巴在不断摇晃,连死的心情都有了。
她可不可以就这么把这家伙一脚踢回去,什么都不要了!好歹她也是魔王的设定吧,为什么要给一个失去了记忆的死对头做保姆?除了生孩子就是带孩子,还有没有其他更正经一点的选项——哦,对了,她还可以选择毁灭世界,然后继续生孩子带孩子,XXX,周西西都忍不住想骂脏话了。
“我什么都没有对他做过,从找到他开始就这样了,信不信由你!”
自暴自弃地大叫,周西西一次又一次地甩开萨拉斯的手,他快把自己的斗篷拽下来了。但每次他都不屈不挠地继续缠上来,弄到最后周西西真的发火生气,要不是碍于这家伙和婴儿没有区别,她真的很想一拳揍飞他,让什么和平和谈判都见鬼去吧!
原本闪耀在弗拉维娜周身的金色光芒渐渐淡去,她的表情没有那么愤怒了,定定地看了周西西好一阵,忽然开口说:“我相信了。”
“啊?”周西西茫然了,这转变也太快了一点吧,她什么证据都还没有拿出来呢!
“我相信你,不是因为什么。”弗拉维娜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却好像不是在看她,而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如果是卡莉的话,在这种情况下她早就不耐烦地杀人了。她是从来不知道解释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的。”
她奇怪地微笑了一下,很快地补充:“而且,我也不认为她会允许一个圣骑士抓住衣角不放手。我为之前的无礼向你道歉。”
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想着圣骑士不愧是圣骑士,即使对着魔王大反派都能这么直白的表示歉意,其实不道歉也没什么,她早就习惯了。周西西咳嗽一声,企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比较严肃一点:“好吧,我们就当作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赶快进入正题好了。你已经看见了,萨拉斯还活着没有死,而且我也很想把他还给你们,因为留着他对我什么用处都没有。不过,当然不可能随随便便的就让他走,你知道的。”
弗拉维娜点了下头:“没错,我知道。你花了那么大的功夫又冒着危险,当然是有所图。所以,你想要什么?如果是想要用他来交换圣光,那什么都不用说了,即使是十个萨拉斯也绝对不可能。”
“我知道这不可能,我也不至于傻到那种程度。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
“哦?”弗拉维娜微微皱眉,“什么机会,什么可能?”
“停止战斗,以另一种方式解决问题的可能。”周西西严肃地说。
“呵呵,停止战斗,对不起,我并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可这种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都有一种讽刺的味道在里面。”弗拉维娜讥笑般地回答,“虽然维埃拉和下界的纷争由来已久,但真正把它演变成大规模战争的,不就是六十多年前的另一个你吗。维埃拉人从来都没有主动挑起过战火,只是被人带着大批军队打到家门边上,不反抗就要被灭族,换作是谁也不得不起来战斗了吧。”
“……”
周西西无言以对,什么叫做前世孽今生偿她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了,上辈子的自己杀人如麻血流成河的爽翻了天,可倒霉的这辈子,倒霉的自己,要为任何记忆都没有的事情买单收拾残局。如果可以的话,她好想满地打滚的叫着这不关她的事情啊!
“所以,现在我想改变这一切,不想在错误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了。”
忍下满心的不满和委屈,周西西力求语气平静。虽然这位女骑士说到过去的事情一样充满了怨恨和不谅解,可她至少还没有立刻就一拳打过来,站在原地没动,这算是个不错的现象。
“怎么改变?恕我直言,维埃拉人不喜欢战争,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很想只是平静的生活而不是流血战斗。可是,堕落者,也就是魔族,它们的血液里天生就流淌着杀戮和暴力的种子,就算是没有圣光,没有永恒的黑暗,它们也会寻找另外的借口还有理由对上界不断发动战争。只是它们没有您,哦,对不起,没有几十年前您那样的气魄,想要一口将我们完全吞掉而已。”
弗拉维娜轻声地说,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没有讽刺,只有一种深刻的悲哀和疲倦。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同样生活在一个世界却有那么大的区别?是因为环境的差异吗?呵呵,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抓住圣光不放,其实将圣光向所有人开放又怎么样?对我们并没有任何的影响。如果有了圣光魔族就不会再发动战争,我很乐意这么做。然而很可惜,第一,圣光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无权代表所有维埃拉人做决定。第二,即便是你,强大无比的魔女,可以让所有下界住民都无条件臣服的卡莉,你就能保证魔族在得到圣光之后就从此热爱和平了吗?不,我可以告诉你,它们不会满足,在没有完全征服这个世界,摧毁一切之前,它们不会满足!”
周西西被她语气激烈的一番话震惊到愣住,她早就知道上界人士对于魔族是什么样的看法,可是连这个看起来比较开明的骑士团团长都如此的偏激,她还怎么指望其他人会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论未来,谈论不要厮杀不要战争大家可以比较和平相处的可能?
很久很久之后,周西西才低声地说:“没错,你说得没错,但这样对我们而言不是很不公平吗。维埃拉人天生就出生在平静富饶的环境里,可是魔族却得一生下来就在残酷的黑暗里互相厮杀。如果不战斗的话,在下界根本无法生活下去。下界什么都没有,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你要它们怎么像普通人类一样生存?即使是残忍好斗,那也不是一夜之间就形成的,它们也是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才变成现在这样。”
“我想过这个问题,可是那又怎么样?”
弗拉维娜平静地说。
“这一切谁都不能改变,世界上不存在公平这回事。维埃拉人再善良,也不可能慷慨地把自己生存的世界让给别人,换做是谁都一样。所以,对于我们来说,魔族就是魔族,魔族是敌人,我们要消灭它们。反过来一样,维埃拉人是敌人,身为魔族的你肯定对这种说法不太陌生。太久了,我们都已经杀死了对方不知多少人,这种仇恨是没有办法消除的。”
“可是不去试试怎么可能知道?不踏出这一步的话岂不是永远没有解决的可能了吗?”周西西抗议地大叫,“比起做了也许只有万分之一成功的可能,什么都不做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连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了!”
弗拉维娜没有说话,只是摇着头。
“说实话,这一切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在另一个世界里以普通人的身份长大。忽然被带到这里来,什么魔女骑士乱七八糟,一切都让我觉得够了!其实,我大可以什么都不管,就这样继续和你们耗下去。不管死多少人,反正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认识他们,除了少数几个人,我根本一个人都不认识!”
周西西激动地喘着气。
“很多次我都这么想,可是每一次我都发现自己做不到。即使是我不认识的人,即使他们都恨我,讨厌我,把我当做魔王,我还是做不到像割草一样去肆意屠杀他们。就算不是我的世界,可他们一样也是活生生的人啊!我讨厌夺取别人生命这种事情,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已经不想再看见有人在面前死去了!”
“这种心态和可笑也很愚蠢吧,我自己都觉得像个傻瓜一样,即使坚持这样的原则又有什么意义呢?不会有人觉得我是好人,觉得我做得对。但是,但是我……”
周西西咬住嘴唇,不说话了,因为她的声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弗拉维娜看着她,消瘦的脸上出现一种她看不明白的表情,她正要说话,这时,一个庄严的声音忽然从半空中响起来。
“弗拉维娜!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为了萨拉斯和下界的堕落者私下见面!你已经不再有资格做守护圣光的圣骑士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来,大家都对严肃什么的很怨念呢……我、我保证结局不是悲剧!
变故(三)
听到这个毫无预兆冒出来的声音,周西西只愣了不到一秒立刻就醒悟过来,第一个涌上心头的念头就是对方设下了全套,想也没想就刷的一声亮出了那把大镰刀,抓住萨拉斯飞快地往后退了几步。尽管很激动对方没有太大的敌意,但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放松过警惕,也做好了随时把萨拉斯推出去做挡箭牌自己溜掉的打算。
然而弗拉维娜的表情似乎比她还惊讶,一动不动地站着昂头看天:“爱亚大人?”
随即而来的耀眼光芒让周西西几乎快睁不开眼睛,她立刻张开结界挡住那些可以烧伤自己的圣光,虽然想着谈判破裂赶紧跑路吧,可是弗拉维娜愕然的样子又让她觉得好像和想象的不太一样,所以只是戒备地拿着刀站得很远。没有圣光的话,再来多少骑士她都不害怕。
光芒渐渐地暗淡下去,地上出现了传送阵特有的咒文符号,一圈一圈地向着四周扩撒,然后下一刻,大概有不下三四十个的骑士出现在那个巨大的传送阵里,全副武装,兵器明晃晃地出鞘。面具之下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从他们身上那股肃杀的气势来看,怎么也不像是来进行友好访问的。
为首的却是一个身着淡青色长裙的女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根本就没有看周西西一眼,而是死死地看着脸色更加苍白的弗拉维娜。
“议会长说的话,本来我一句都不相信。可是弗拉维娜,难道就因为议会和我都反对你的要求,你就不惜背叛自己的信仰和所有同胞,私下和邪恶的魔女见面,企图用圣光来换取萨拉斯的生命?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来?”
弗拉维娜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却闭上了嘴,嘴角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看着那些显然已经把她当做叛徒和罪人的骑士,似乎没有任何想要辩解的意思。
“认识了那么多年,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绝对不会相信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爱亚痛心疾首地摇着头,“告诉我,这只是一时糊涂,你并没有真的想过要背叛我们,背叛骑士团。”
“爱亚大人,这句话,我倒是想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你真的还是那个我认识的爱亚大人吗?背叛的人究竟是谁?作为祭祀,本来就不该参与到这些事情里来,可是最近几年你越来越频繁的和议会接触,还擅自关闭了神殿,不准任何人擅入。我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神殿成为你的东西了。”
弗拉维娜冷笑着回答,一手按在自己腰间的长剑上,完全没有暴跳如雷或者是愤愤不平的样子。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有没有背叛维埃拉和自己的信仰,你最清楚不过,看来之前那个晚上我找到你对你说的话,全部都被遗忘掉了啊,您的记性还真是让人绝望。”
“你在说什么?什么时候你来找过我?弗拉维娜,你是不是被邪恶的魔女迷惑住了神志。”爱亚捂着自己的胸口,像是十分难过,“算是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反抗,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如果你只是因为邪恶的法术被迷惑了,不会受到太严厉的惩罚。求你了,千万不要一错再错!至于你所说的关闭神殿,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从来没有想过把神殿当做私人的领域。弗拉维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很动听的劝说,可惜我不会相信。”
弗拉维娜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脸上犹如结上了一层寒霜。
“一切,早就在你和议会长的算计里吧,从一开始就是你们计划好的,联手起来驳回我的要求,借口说是神的预示,然后故意装作不知道我和下界有接触,关键时候冒出来抓个正着……哼,很老套的伎俩,可是异常的好用。”
“弗拉维娜,你真的疯了!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明白!”
爱亚几乎都要哭出来,激动地大叫,被一个身材高大的骑士扶住拉到后面。
“很抱歉,我也不想对您刀刃相向,可是这看到的一切实在叫人无法不相信。”
那名骑士低声地说,手中长剑一抖,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请您不要再抵抗,如果您真是清白的。”
“哈哈哈哈哈。”弗拉维娜发出一阵和她瘦弱身体十分不相称的大笑,“很好,亚文,你就试试能不能让我放弃抵抗好了!”
……
眼看那边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随时都会厮杀起来,陷害和被陷害,冤屈和被冤屈,一向都是被写了又写的老戏码。周西西站在一边远远看着,虽然没有人理睬她是很不错啦,可是怎么有一种自己是来打酱油的感觉?她不是邪恶的魔女和引游人神志不清的坏蛋吗?而且还有一个萨拉斯抓在她的手上哎!他们两个的存在感难道就那么的低,低到都没有人多看自己一眼?
她是就这么看看热闹呢,还是上去帮忙?周西西抓着刀十分困惑。
只是有一点她猜对了,这次见面真的是一个圈套,然而却不是针对她的圈套,明显是冲着弗拉维娜去的。她不知道上界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无疑也不像她打听到的那么纯洁。想着好不容易才能和上界的高层有点接触吧,结果人立刻就被双规了,周西西抬头无言看天,她的运气还真是好到逆天的地步呢。
“邪恶的魔女,你就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就在她唏嘘不已的时候,终于有人举着刀朝她冲来,周西西拉住萨拉斯躲过,有点不知道是继续打下去呢还是干脆走掉好了。好像不管选择哪个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来着,所以她还是把萨拉斯丢下自己回家去洗洗睡了,一觉醒来后准备世界大战比较实际吗?
“叮叮叮”刀刃相击发出一阵又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时不时还有火花四溅,周西西漫不经心地挡下那个骑士的进攻,除了他之外好像其他人都故意忽视了她,全部围着弗拉维娜打成一团,看样子他们是准备速战速决只要把弗拉维娜带走就好,对于邪恶的魔女她不动就干脆装着看不见好了。周西西看着这个拼命进攻的骑士哭笑不得,所以,这家伙是专门来拉住她的仇恨值的啊?
弗拉维娜一点看不出身体病弱的样子,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传出一团银光,快得几乎看不清移动,只能看见剑光和一条朦胧的人影在人群里四处穿梭。因为太专注于去看圣骑士的战斗力,这边的战斗周西西就有点心不在焉。对方一出手她就顿时知道他有几分实力,看起来迅如惊雷的进攻在她无敌的自带上帝视角下就和电影里的慢镜头差不多。再加上在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之前,她不想当着那群人的面屠杀维埃拉的人。做事还是不要一上来就全部做绝比较好吧。
正这么想着,周西西架住对方长剑的手忽然一顿,半个身体竟然麻了一下,要不是她经常和索拉他们实战练习,也许就真的被对方砍中了。她大惊失色,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种事情。要知道,就算是圣骑士的圣光照到身上,最多也就是火烧般的疼痛,不会有这种身体一瞬间无法控制的时候。周西西飞身而已,也顾不上萨拉斯了,直接抓起他就朝着那个人丢去,嘴里叫着:“还你们的圣骑士!”
按照她的猜想,就算那个家伙不去接住,至少也要躲一下吧。然而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不知用什么方法让她身体麻痹的人居然看都不看飞来的萨拉斯一眼,直接反手将他撞开,直接朝着周西西扑来。在他张开的手心里,周西西看见了隐约的黑光,像是一个小小的漩涡,伴随着一种很轻微的刺耳轰鸣声。
“这……怎么可能?”
周西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哪里是什么圣骑士的技能,分明是黑暗之力,和以前西格飞曾经用来轰人城门的大招感觉很像,不,不是很像,完全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地将防御的领域张开到最大,同时死死看着那个骑士的脸——看不到,上面带着铁板一块的面具,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可那是人类的眼睛吗?闪烁着不祥的红光,那种血腥和邪恶的气息已经浓厚到了好像可以用肉眼看见的地步。
“你根本不是维埃拉人!”
周西西挡下他的进攻,咬牙切齿地说。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骑士会不怕死的跑来和她战斗,还能牵制住她的行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气息比魔族更魔族的家伙怎么混进维埃拉人里,但周西西想都不用想,这绝对不是一个很好的征兆!
难道魔族还会玩无间道,玩得如此成功?
一瞬间周西西差点产生一个荒谬的念头,想冲着那些还在围攻弗拉维娜的人大叫一声:“快看啊,这里有一个不对劲的家伙啊喂!”
“哼哼哼哼。”
那个看不到脸的人发出一阵奇怪的笑声,低声地说:“别看了,他们是不会注意这边的。没有主人的命令,骑士也不过只是一堆人偶而已。”
“你究竟是谁?”
周西西又惊又怒,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而且,这个人的声音,她怎么觉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样?
留心观察周西西也看出那边的骑士们不对劲的地方来了,除了那个带头的骑士,其他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过什么声音,动作十分的机械,完全不像是活人该有的动作。想必弗拉维娜也看出几分蹊跷,但苦于陷入战斗无法分神。至于最开始出现的那个什么爱亚大人,早就已经不见人影了。
“呵呵呵,周西西,现在的你还不错,杀起来比较有乐趣。不像最开始那样,完全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实在叫人失望到不得了啊。”
那个人用一种很甜蜜的声音说着,语气还十分陶醉。周西西如遇雷击,僵硬地挥出一刀逼得他后退了几步,心中的惊讶让她的大脑暂时出现了一片空白。
她想起这个人是谁了,那个在公寓门口捅了她一刀,准确的说,是杀死了她一次的男人!他的声音周西西永远都不会忘记。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以维埃拉人的身份出现,而且,为什么他拥有魔族才有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结局的限定条件又多了一个第一,周西西不会死第二,她会幸福快乐的过完一生,结婚生孩子昨天其实我已经把这章写到还有最后一千字了,然后,又停电了!天知道几点来的电,反正十一点睡觉的时候还没有来电。只好延迟到今天再发了,感冒又发烧,我可以请假今天休息一下吗……
变故(四)
如果说迄今为止的经历像是一个噩梦,那么噩梦的起点就是面前这个男人。周西西永远也不会忘记,就在那个平常的下午,她抱着书回公寓,在电梯前遇见了这个男人,毫无防备的被他一刀刺进了胸口。
之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知道,按理说她应该已经死了才对啊,醒来以后却发现自己连同电梯一起到了全是火焰的奇怪地方,遇到了索拉,被他带着进入下界,开始后之后奇奇怪怪比电影小说更难以想象的生活。
周西西也抱怨过,也怨恨过,她是卡莉但她也不是卡莉,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危险野蛮的世界里做很多自己根本不愿意做的事情。最后她还是咬着牙接受了一切,不为其他,只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回家这个看起来很难实现的愿望。说要怨恨具体的谁,她还真的找不到对象。毕竟,一切都是有源头的。除了抱怨几句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上辈子不可以做坏事看吧这辈子果然遭报应了,她努力地控制着,不想因为此刻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就随意地去发泄心中不满和怨念。
可现在,她觉得没有必要再苦苦压抑那种力量了,因为眼前出现了一个正儿八经可以随便殴打泄愤的人。如果不是他,如果没有那当胸一刀,周西西会不会还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在自己的小公寓里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着漫画呢?
她不知道。
不过这不妨碍此刻她想要把这家伙扒皮抽筋大卸八块发泄长久以前怨恨的冲动。
身体里的那股力量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情,难以压制地忽然喷发出来,就像是有无形的巨大水流冲刷过身体,周西西紧紧地比上了眼睛,那股火热灼烧的感觉让她明白,此刻她的眼睛一定再一次变成了血红带着纯金的颜色,当她睁开眼睛望向四周的时候,一定又会是漫天的火海,犹如炼狱。
“是你,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一挥手臂,手中巨大的镰刀在空气中震动发出哭泣一般的惨叫嚎哭声。那些死于刀下无法解脱成为刀身一部分的幽灵在空气里嚎叫翻滚,当它们从周西西的身体里穿过的时候,简直让她以为是被丢进了冰水,也许那就是来自亡者的怨恨。
那些还在围攻弗拉维娜的木偶骑士们终于因为这边的巨大震动暂时减慢了进攻的速度,有几个甚至停了下来,显出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站立在原地。只有那个带头的高大骑士还保持着清醒,可显然也为周西西的忽然爆发而震惊,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空气里充满了肉眼可见的黑色烟雾,那是周西西身上沸腾的力量外露带来的影响。强大的黑暗之力迅速夺走了周围所有植物的生命,让它们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就枯萎变黄卷成一团。站得比较近的几个骑士身上已经开始发出低低的嗤嗤声,就像是有水滴进了翻滚着的油锅。
弗拉维娜趁机脱出了包围圈,快得看不清的身影周围卷起一阵小小的旋风,一把抓住倒在地上的萨拉斯,爆出一个耀眼的光环之后消失了。不过周西西已经不在乎她带着萨拉斯去了哪里。她只想着一件事——如何让这个男人跪地求饶,说出他知道的一切秘密。
魔女的力量对于维埃拉人来说,原本就是可以致死的伤害,就像圣光死唯一可以杀伤魔女的武器一样。不知道这种奇怪的互相制衡是否就是两个世界水火不容的原因之一?
那个男人距离周西西最近,可他一点不舒服的样子都看不出来,全身抽搐一样地抖动着,发出怪异扭曲的大笑。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才是卡莉,这才是我想要看见的那个卡莉!啊,受不了,好兴奋,我现在真想抓住你把你弄得乱七八糟啊卡莉!”
“去死吧!混蛋!”
周西西猛地睁开了眼睛,铺天盖地的巨大气浪把周围的土地全部绞了个粉碎,变成了巨大的旋风不断翻滚。她拿着比自己高出两倍还多的巨大镰刀,化为了一道黑色的光,朝着那个男人直冲而去。刀刃准确无误地斜着砍进了他的肩膀。银色的铠甲顿时开裂,强劲的冲击力将他的头盔也冲了个粉碎,哗啦地散落到他身边。
“很痛啊,卡莉。不过这也真叫人兴奋,不是吗。”
出现在周西西面前的脸,果然就是那张当初叫她惊艳不已的俊美金发男人。当此刻他的眼中全是疯狂和嗜血的赤光,五官扭曲,哪里还有半分美男子的影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周西西血色的眼睛,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啊。虽然就这么被杀死似乎也不错,不过比起被杀,我果然还是更想亲手把你的胸口撕开,挖出你的心脏来啊,卡莉!”
他咯咯地怪笑着,一只手按在了镰刀上。周西西用力想继续往下挥,却愕然地发现竟然不行。看着他扬起的五指中又开始发出那种黑色的光芒,她想也不想一脚提在他的脸上,刷的一下将刀刃从他肩膀的骨头中抽回,带出漫天的血雾,凌空一个翻滚,无声落在距离他几米之遥的地方。然后,不等他的手完全扬起,周西西大喊一声,再次扑上。巨大的镰刀在她手里仿佛没有重量一般上下翻飞,尖利的破空声还有那些幽魂的哭喊嚎叫,再加上周围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这一切都让她恍惚的感到,自己果然就是天生为了破坏与杀戮而生存。
“对,对,太美妙了,太棒了,啊啊,卡莉,果然你才是最好的,只有你才能让我这么兴奋,兴奋到简直不能忍受的地步!”
那个男人只是进行闪躲,完全不反抗。虽然每一次他都危险地躲过周西西的刀刃,但是可以和刀子媲美的气流还是很快就把他划得全身都是血,银色的盔甲早就被染成了红色。他却带着扭曲的微笑不停地自言自语,十指发抖地抓着自己的肩膀。
“所以我才那么的想要杀死你啊!卡莉!”
随着他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周西西只看到眼前一花,他直接一拳打到了自己的脸上,让她横着飞了出去。整个脸都完全失去了感觉,只是觉得有液体从鼻孔和嘴角流出来。她咳嗽着从地上爬起,看着那个男人兴奋地喘着气,用舌头舔着手上的血迹。
“还是这种趴在地上的样子最适合你,卡莉。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就用这种卑微的姿态完结这一次生命吧!”
他高高的举起一只手。
“籍由血的联系将你呼唤到此,深渊的领主啊,万事万物都腐朽堕落,归于尘土!将眼前生灵的魂与血奉上,以此为祭品!”
在他的身后空间扭曲了,凭空被撕扯出一个巨大的裂口,两只爪子从虚无的空间伸出抓住边缘,周西西退后一步,看到一只金色大眼睛隐藏在黑暗之后,阴冷地注视着她。
“被深渊的怪物吃掉才是你的命运!卡莉,死吧,死吧!用你的血和肉让我更兴奋一点,不够,这一切还不够!”
那个男人完全已经疯狂,咆哮一般地大叫狂笑。周西西看着那个裂口越来越大,那只看不清究竟有多大的怪物已经伸出了一小半身体,强行忍下胸口还在翻腾不休的血气,开始吟唱咒文。
“以红莲使者之名,在此要求履行禁断之契约,以血与魔力为锁钥,开启下界之门。焚尽万物,灭绝魂灵!”
她也是第一次使用这个咒语,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成功。深渊的魔物她只是听迪兰说过,那几乎已经是和上界的“神”相对立的存在。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居然可以召唤出深渊的魔物,但她绝对不要死在这里!
反手将镰刀一挥,割开了手臂上的血管,那些流出的血却没有落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飘忽不定的圆圈,将周西西围在了里面。
“赐我以强大之力,降临吧,魔王之眼!”
随着她叫出最后一个音节,四周的气流好像瞬间都停止了流动,然后,下一刻,从她身体里流出没有落地的血液哗啦一声化为了无数血红的细丝,交织着,互相缠绕着,把她包裹在了里面。周西西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一个什么东西挣扎着从她的身体里想要冒出来,胸口似乎有万吨重物,她无法呼吸,嘴角不断地冒出血沫来。
“周西西,你疯了吗!这种降临召唤会要了你的命!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起这种力量!”
意识逐渐飘远之前,周西西好像听到了西格飞的声音,又惊又怒地叫着什么。她不禁好笑地想,西格飞怎么会这样呢?他才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呢,一定是幻觉吧,对,幻觉……
远处传来了巨大野兽临死的嚎叫,周西西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已经不存在,被席卷而上的可怕力量完全吞没。
……也许,这就是死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啊哈哈哈哈哈。我觉得下一章也许会被读者们揍死吧。
变故(五)
痛,全身都痛。
已经不是具体什么部位疼痛的问题了,那种疼痛似乎是从骨头里面钻出来,深深刻进了每一寸皮肤和肌肉。想要伸手去按住,却发现没有手存在的感觉。
不能看,不能听,不能动,也不能想,除了快要让人恨不得直接咬断舌头疯狂一样的剧痛,放眼望去,只有一片黑暗。
纯粹的黑,没有任何光,就像是下一刻连“存在”都会消失,被吸进那片噩梦一样的深沉里。
“啊,好痛……太痛了,不行,我受不了……谁、谁来救救我……”
从干涩的喉咙里勉强挤出声音,却发现已经嘶哑到听不出在说什么的地步。太过剧烈的疼痛仿佛下一刻身体就要被活活从内部绞碎,撕烂。什么都没有办法再思考了,满脑子除了“好痛”,和“让我死掉吧”,任何念头都不再有。
“不行了,救救我!好痛!好痛啊!”
自己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问题都没有机会去想,不停地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眼泪混合着汗水打湿了脸庞,一直叫到声嘶力竭的地步,却连最起码的挪动身体都做不到。
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究竟做了什么坏事要受到这样生不如死的惩罚?
什么都记不起来,什么都没有办法再去想。
“救救我……”
连嚎叫的力气都失去了,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听起来却像是垂死前的挣扎。
大概会就这么死掉了吧,无声无息,没有任何人知道。
“你看,这就是不肯认输的结果。早知道会这么痛苦,当初就不会坚持什么原则了吧。”
一个声音温柔地在耳边低语,甚至还有一只手放在了头上,轻轻地抚摸。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但已经没有抬头的力气,只能狼狈不堪地面朝下倒在一滩不知什么液体里,全身不停地抽搐。
“很痛苦吧,很难受吧,只要乖乖地说一句错了,放弃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什么都别想,把一切交给我就好。”
优美动听的嗓音犹如催眠,让人不知不觉就想跟着点头。大概这个人说的是真的,太痛苦了,为什么会这么痛苦,明明没有做过坏事却要被这样惩罚。已经受够了,什么都不想去管了,就这样吧,闭上眼睛,一定就可以立刻解脱了。
“就是这样,把手交给我,很快的,你就不会再痛苦了。”
被这么一说,本来毫无知觉的手臂忽然就能动了,挣扎着抬起来,想要抓住那个声音的主人。就是这样,对,没错,把手递出去就行了,很简单的动作。不会再痛苦,不会再挣扎,更不会觉得难受,一切立刻就可以结束。
真的这么想着,甚至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一瞬间身体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
可是那只手指伸到一半,就固执地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管怎么用力或者命令,它就是不动。
“怎么了,还犹豫什么?难道还想继续这样痛苦下去吗?”
那个声音诱哄着,不停地说着十分动听的甜言蜜语,许下一个又一个的美妙承诺。
但那只手就像是被冻结了一样,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硬在半空,任凭使出全身力气就是不听使唤。
“快一点,把手给我!”
原本美妙悦耳的声音忽然变得粗暴又野蛮,心中一惊,本能地退缩了,那只刚才死活都不愿意动弹的手这一次动得却很快,马上放下,紧紧地藏在身体下面,生怕被抓住。
啊,为什么会这样?
不行,不可以,绝对不能认输。
被剧痛折磨得已经快要涣散的脑子里,一个声音坚定地说。
不可以听那个人的话,不可以失去“自我”。已经坚持到这一步,绝对不能就这样轻易认输。
“把你的手给我!就这么想死掉吗!”
那个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身体的疼痛更加剧烈,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失去了。但最后还是勉强睁开了眼睛,看清了那个好像在拼命摇晃自己的家伙。
黑色长发,金色眼睛,收缩成一条细线的瞳孔。
原来是他。
“不要。”
低声地吐出两个字,意识终于被发狂的疼痛淹没,掉入了无意识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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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醒来,身体似乎在不断剧烈地摇晃,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周西西茫然地睁着眼睛,望向抖动的床帏,身体里的疼痛好像已经消失了,可是却有另一种疼痛尖锐又鲜明地盘横在下腹的位置。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掉的不快粘腻感从脚踝处传来。周西西艰难地直起半个身体,有点涣散的视线慢慢地看下去,所见到的景象让她顿时像触电一样疯狂地扭动起来。
“呀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快放开我啊!”
说不清是什么动物的东西正趴伏在她的下半身,滑腻腻的鳞片,还有尖利的牙齿,乌黑发亮的尾巴长长地拖在地上,上面布满了倒钩一样的齿状物。那双说不清是手还是爪子的东西就按在她赤/裸的身体上,深深陷进了白色的肌肤。
“啊!”
一动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活活割成两块一样的疼痛,在那个难以启齿的部位,巨大的异物无情地像打桩一样刺入,周西西觉得自己快要被活活撕扯开一样,忍不住大声地惨叫。
这是什么,这算什么,她在昏迷的时候被一个搞不清楚是怪人还是人类的东西强/奸了吗?
“放开我,混蛋!”
已经没有闲暇去思考羞耻或者其他的问题,周西西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杀个这个趴在自己身上的怪物,把它千刀万剐抽筋剥皮最好。它居然敢做这种事情,它居然敢让她遭受到这样的屈辱!
扬起的手里已经冒出了黑色的光芒,尽管一动用力量胸口就恶心欲吐,可周西西什么都不管了,她就想杀了这个还在不停侵犯自己的怪物。然而,有谁从后面一把扣住了她的手,抓得那么的紧,周西西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抓裂了。
“索、索拉?”
就算是眼前出现再恶心一万倍的怪物也比不上这张脸带给周西西的冲击大,她的大脑甚至因为看见的东西空白了好几秒。
这是什么,她在床上,被一个怪物按住强/奸,而索拉就在床的另一头,死死抓住她的手,看着她□地被怪物肆意地侵犯?
“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啊啊啊!”
周西西发出了哭泣一样地惨叫,胡乱地左右摇晃着头,企图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挡住胸部,可是那只手也被索拉紧紧抓住了。
“对不起,卡莉大人,请原谅我。”
索拉的视线望向前面不知名的地方,表情同样一片茫然,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活着”的感觉,一个字一个字和机械发出的没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卡莉大人,为了让您的身体不因为巨大的魔力崩溃,只能这么做……请原谅我……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您活着……”
“我不要,我不要,我宁愿死掉也不要这样!放开我,放开我!”
周西西发狂一样地叫着,头发撒乱地披在脸上。透过已经开始朦胧的视线看出去,那个怪物抬起了头,那么恶心和蛇一样的躯体,居然有一张属于人类的脸。周西西死死瞪住那张脸,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迪兰!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哦,这样啊。看见您还这么有精神,属下就放心了。”
已经变成成人脸孔的迪兰慢吞吞地说,甚至还很温和地笑了一笑。他的上半身除了布满鳞片和各种奇怪的花纹倒钩,基本上还好。可是他的背部,还有他的下半身,已经和人类找不到丝毫的联系,就像是蛇和什么怪兽的混合体,无数狰狞的骨刺从他的脊椎透出,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爪子般的双脚。和他的声音相反,他的行为一点都谈不上温和,甚至是粗暴,或者是一种刻意的折磨。
“其实,我也不想和您做这种事情,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一不小心就会被捏成肉酱。要控制力道也很困难呢。”
迪兰附低身体,以一种完全公事公办的口气对周西西说,直视着她的眼睛。
“要不是为了让你的身体活下来,我真的一点都提不起兴趣。”
“呀啊啊啊啊——”
周西西崩溃一般地大叫,在最后一次抽搐一般地激烈挣扎后,她终于耗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床上一动不动,但索拉还是死死扣住她的双手不愿意放开。他已经不敢去看周西西现在是什么表情,痛苦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怨恨我吗?怨恨这个世界的不公平吗?是不是在想着,自己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呵呵呵,我早就说过,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这种事情,您迟早都得习惯。”
迪兰一边不慌不忙地动着,一边像是聊天般地自言自语。
“怨恨这个世界吧,怨恨自己吧,怨恨一切吧。要是一开始就放弃所有的东西,什么不想,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了。有时候,自我这种东西,才是一切痛苦的根源,您说呢,卡莉大人?”
周西西没有回答,床上的身体好像已经彻底失去了灵魂的存在,张得大大的双眼透过了床帏还有厚厚的天花板,像是想要从无尽的黑色夜空里寻找出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为啥最近更新不稳定,因为我的电脑坏了,反反复复折腾了几天,最后硬盘彻底挂掉。换了台新的,可是里面的东西完蛋了,一片空白。泪流满面。这个情节好久以前我就埋下了伏笔,还有谁记得么……绝对不是为了虐才写这种桥段的,这是情节需要。对于女性来说,遇到这种事情所收的打击,比死更惨吧。
心(一)
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这个世界,没有光明,只有黑暗。
也有过做恶梦的经历,不管再可怕再绝望,只要闭上眼睛忍耐到早上就好了。恶梦总会有消失的时候。
然而这一次,不管多少次试着闭上又睁开双眼,一再地尝试,发生的一切都完全没有办法仅仅当做一场梦而已。窗外是永恒的黑夜,早就失去了关于时间的概念,不清楚究竟过去了多久。
是一个小时,一天,或者干脆已经过去了一年乃至一生?
周西西都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这也许是迄今为止二十年人生中最黑暗最漫长的一个黑夜,而且似乎永远看不见天亮起来的时候。
“下雪了……”
她自言自语般地说,四肢大敞地睡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那巨大窗户外夜色里纷纷落下的雪花。尽管是一个和宁静或者美丽毫无关系的世界,这一瞬间,黑夜中飘落的雪花却显得那么的洁白和安静。
脸上有一滴一滴冰凉冰凉的东西,周西西茫然地将视线从窗外转移回来,微微地吓了一跳。索拉早就已经放开了她的手,半跪着缩在床下的一角,俯低了头看着她的脸。如果只是看他的表情,真的想不到他正在哭泣。一点声音都没有,脸上的肌肉都没有动弹一下,只是大张着双眼,就像是身体里有什么地方坏掉了,大量的液体不断从他的眼睛里流出,然后滴在周西西的脸上。
他的身体从来没有任何温度,永远都是冰冷如死尸,流出的泪水当然也和冰差不多。
周西西牵动嘴角的肌肉勉强笑了一下,嘶嘶地吸着冷气抬起了一只手,像安慰小孩子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别哭啦,你都几岁的人了。”
“对、对不起,卡莉大人,都是我的错。”
周西西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下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痛得脸都快变形了,龇牙咧嘴地直哎哟:“别这样索拉,这种小白菜的台词不适合你。”
“都是我的错。”索拉好像不敢和她的视线相接触,呆呆地看着她手腕上那两圈还没有消退的淤血,那是被他大力扣住留下的印记,“要是我可以再强大一点,拥有更多的力量,您就不会因为承受不了巨大的魔力导致身体快要崩溃,也不会遇到那种事情……我知道,您一点都不想和、和……交/配……不,那根本不算是交/配,只是在履行仪式而已!”
“仪式?”
身体里之前那种撕裂搬的剧烈痛苦果然已经消失不见,周西西甚至觉得好像比起以前还更有力了一点。除了那个不好说出口的地方还在火烧一样的疼痛,其他地方的伤痕都在以一种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飞快地愈合。
“您的身体虽然接受了来自灵魂的力量,但还是属于人类。一旦力量超越了承受的极限就会面临崩溃。为了救您,只有让您和拥有强大力量的魔族交/合,完成古老的仪式,这样您的身体就会接受交/配对象的力量,变得和魔族一样……”
索拉机械地解释着,依旧不敢看向她的脸,不过幸好没有再哭了,周西西松了口气。因为他哭泣的样子真的很吓人,完全就和忽然坏掉了一样。
“现在拥有可以和您匹配力量的……只有……所以……”
“啊,我明白了。总之,就像是传说里的那些信奉黑魔法的巫女和魔鬼交/合获取力量一样吧。”
周西西无力地挥了挥手,咬着牙慢慢爬了起来,看见下半身那一滩红红白白液体的时候胃里一阵翻滚,几乎没有呕吐出来。反正已经被索拉看了个精光,现在再来遮遮掩掩早就失去了意义,她索性什么都不穿地下了床。按理说,才经历了这种可怕的事情她应该对一切雄性生物都退避三尺才对,可是索拉却不会让她觉得恶心或者恐怖,也许因为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完全不带任何欲望或者邪恶的味道,只是单纯地看着而已。
“可以弄点水回来吗,我想洗一下。”
周西西扶着床的栏杆低声说。
索拉以一种忧虑和下一刻马上就要哭的眼神看着她。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会去寻死也不会发疯的,放心好了。”
索拉固执地摇摇头,坚决地说:“不。”
“我说真的,嘛,当时我的确有点激动,不过那也是肯定的啊,任何人一醒过来看见一个半人半妖的家伙趴在身上都会被吓坏。啊哈哈哈,其实一开始老听你们说交/配啊,生孩子的时候我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只是初次的对象太重口,一时之间很难调节过来而已。少摆出这么一张脸啦。赫丽告诉过我,下界根本就不存在强/奸这种说法。比起以前收的伤,这些都只是小问题而已啦。”
周西西以满不在乎地口气说,还踢了踢腿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迪兰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几乎已经脱离人形的范畴了。他绝对是故意变成那样,就是为了让我更加不痛快吧。”
“您、您真的……”
见她还谈笑自若,索拉有点犹豫了。就和周西西说的一样,下界不存在“□”这种说法,遇到比自己强大的对象,别说是要身体了,哪怕是要吃掉或者杀掉,那也只能乖乖地服从。魔族除了魔女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女性。倒是其他种族和混血中有少数的雌性。如果没有力量的话,她们一生之中不知道会被多少雄性或者强迫或者暴力地侵犯,可她们并不认为那是一件多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如果有力量,之后就去报仇。没有力量,那么就自认倒霉。
周西西的表现应该才是索拉认知中的“正常”,不会有魔女因为这种事情崩溃发疯。对于她们而言,死掉,或者失去力量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可是,在刚才他死死按住周西西生怕她反抗的时候,依然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破碎掉的幻觉。她的表情是那么的痛苦和绝望,最后更是像只留下了一具躯体,灵魂消失不见。一开始他只是担忧,按照卡莉大人的脾气,恐怕不能接受这种她不愿意的交/配,之后一定要大发脾气。但看着周西西一片空白的脸,他有点惊慌,这种似乎算不了什么的事情对她的伤害好像比预料中来得更大。
一瞬间,索拉甚至做好了以死谢罪的准备。然而,当迪兰离开之后,周西西只是呆呆地一动不动睡在床上,双眼涣散地看着窗户外面,什么反应都没有。越是这样,索拉就越是感到莫名的痛苦与怨恨。早就失去了心脏的部位一阵阵绞痛,他一边想着大概又是幻觉,一边却不知不觉地流下了泪水。
如果他可以再强大一些就好了,如果他可以为她挡下一切灾难和痛苦就好了。可是除了抓住她的手,看她惨叫挣扎,好像他什么都做不到。
“好啦,不要再摆出这种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被迪兰上了人是你来着,快去给我弄点水回来。我觉得现在自己臭死了!”
周西西皱了皱鼻子,很嫌恶地说。
“是、是的!”
索拉答应了一声,本能地转身开门出去了。关门之前他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周西西,确定她好好地站在原地没有异常,才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去。只是他没有看到,当门再次关闭的同时,本来带着微笑还站得笔直的周西西普通一声跪倒在地,全身抽搐地呕吐起来。
太恶心了,她只觉得恶心,想到不久前趴伏在自己身上那滑腻带着鳞片的身体,她简直恨不得把全身的皮都割下来。其实,被强/暴这种事情带来的伤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周西西一再安慰自己,就和以前无数次受伤流血一样,只不过是换了一个部分罢了。而且迪兰并不是单纯的想要发泄或者报复,至少那个结下的契约没有生效就能证明这一点。
魔力失控,身体崩溃,周西西还残留着依稀的记忆,索拉没有说谎。如果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救她的话,他一定不会赞成迪兰这么做的。比起失去生命,失去所谓的贞操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周西西还没有迂腐到那种境界。处女/膜和生命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也许会有人把贞洁看得比生命更重要,但她从来都不那么认为。衡量一个人是否纯洁,并不是用那层膜为标准的。
可她依旧觉得耻辱和深深的愤怒。
肉体上的伤害绝对没有精神上来的伤害大,一想到迪兰绝对是故意以这种形态和那种粗暴的方式来让自己感到屈辱和痛苦,周西西的指甲不知不觉抓破了手掌。在她可怕的愈合力下又飞快地长好。
“不,不行,不能那么做,现在还不是时候。”
强行按捺下心中沸腾着的杀意,周西西对自己说。
“只不过是身体被伤害了而已,现在连伤口都没留下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越表现出很在意这件事,就越是会如了迪兰的心。不能被他看笑话,别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退缩认输——不,应该说,都已经失去了那么多重要的东西,最后的坚持,绝对不会放弃。”
周西西咬着牙,狠狠地,像是发誓一般地说。
“绝对不会认输的。”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上一章的情节,保证绝对不是为了猎奇才写的。一开始写大纲的时候就已经设定好了。忽然觉得我好变态。但这样才能凸显出那个世界的野蛮和扭曲啊!那真的不是什么幸福的美男后宫,可以慢慢地搞NP谈恋爱……
心(二)
索拉回来得很快,快到周西西衣服才穿完一半就端着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的大瓶子跑回来,里面是满满的热水。看见她好好地坐在屋子里,毫不掩饰地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很抱歉,临时只能找到这些……”
“没关系,这样就不错了。”
周西西接过那个瓶子,温暖的触感让她觉得好受了很多。说着她是西方魔女什么的,什么高级享受都没有,连热水都成了一种很奢侈的东西。估计下界的人不怎么洗澡,城堡里倒是有一个很大的浴池,可那里面都是血一样的液体,不到万不得已,周西西绝对不要去那里泡着。每次进去之后好长一段时间身上都会带着浓郁到呛人的血腥气。
没有毛巾,顺手从床上撕了一块布下来沾水擦着身体,上面的伤口早就全部愈合了,之前被撕裂流血的地方除了还有干涸的血迹,什么感觉也没有留下。周西西强行忍住腹内翻腾不休的恶心感,闭着眼睛飞快地把粘在大腿根部和小腹上的东西全部擦掉。她知道索拉就在一边看着,可是已经没有了什么羞耻的感觉。
对于道德,羞耻,以及怜悯,似乎都开始渐渐麻木起来了啊……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因为太过暴露的衣着扭捏不安,眼下却觉得即使是赤身裸体的走在外面,恐怕也不会太难以忍受。在周围这些人的眼里,看到的只有身为魔女的存在,力量,威严,或者是其他。至于她本人,不管是穿了衣服还是没穿衣服,都不是什么值得被关注的事情吧。
擦完了身体,周西西顺便把那块肮脏的布烧掉了,现在她也不再拘泥于内衣之类的事情,随便地找了一件宽大的外袍披上:“从我出去又回来,已经过了多久?闹出了那种事情,上界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索拉一直在发呆,听她这么问了之后才回过神:“是的,凯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他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向你报告。不过因为您……所以……”
周西西把已经长到腰部的头发从衣服里面拉出来,踩着地毯往外面的屋子走:“他不是一向负责周边的防卫吗,现在他在哪儿?”
“在外面等候。”索拉低声回答。
“还不快点让他进来。”
周西西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椅子上。情绪的大幅度波动已经完全从她的脸上消失,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在没有能力和条件可以做点什么的时候,她决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如此冷静如此理性的时候,连经受了一般女性最不能容忍的屈辱后还能想着还不能和迪兰撕破脸,上界发生了那种事情,未来究竟又会怎样,她可以从中得到点什么机会等等等等无关紧要的事情。
到底她是变得坚强还是麻木?周西西不想去详细思考这个问题,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不要为了暂时做不到的事情浪费时间。
“是。”
看着眼前面无表情坐在宽大椅子里的周西西,索拉心中闪过一丝畏惧。无论如何都不能把现在的她和不久前那个无声流泪好像随时都会坏掉的人联系在一起。虽然安慰自己说那种事情其实不算什么,只要她能想通就好,但索拉还是感到一阵阵的不安。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他恍惚觉得在周西西身上看见了属于过去卡莉大人的身影。
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感谢这已经被完全改造和人类脱离得越来越远的体质,不管是战斗还是遭遇了怪物的侵犯,什么不适都没有留下来。然而精神上却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疲倦,周西西看着索拉退出去,真想什么都不管闭上眼睛睡一觉,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想法好像也变成了很奢侈的东西。她没有时间休息,更不可以停下。怎么说呢,就像是忽然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面,身不由自地随着汹涌的水流挣扎。如果放弃挣扎的话,随时都会被可怕的浪头淹没。
“卡莉大人。”
凯已经步伐轻盈地走了进来,周西西急忙收回飘远的思绪,坐直了身体问:“有什么事?是不是上界出现了什么新的动向?”
本来凯的表情很平静,但进屋之后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显得那么的锐利,周西西本能地感到他一定是看出什么来了,下意识地拉了一下衣领。
“您……您和那个家伙已经!”
凯的脸狰狞地扭曲起来,尖利的獠牙还有奇怪的花纹破坏了原本精悍端正的五官,看着他半人半兽的样子周西西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那些鳞片,那些滑腻不快的触感……为了掩饰那种恶心感,她压低了声音。
“凯,这种事情用不着你来管。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从原本该呆着的地方跑回来。”
从喉咙里发出了类似野兽般的低吼,凯表现得活像被其他野兽闯进了自己的地盘:“那个家伙,他终于还是对您出手了!我就知道,他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
“住嘴!”
周西西大怒,想也不想地就朝着他劈手甩去一道小小的火光,总算她还记得控制力气,于是火光从凯的右肩擦过,留下了一道烧焦的痕迹。
“别说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回答我的问题,现在,立刻,马上!”
以一种难以揣摩的目光看了她好久,凯似乎慢慢冷静下来,那些尖牙和暴涨而出的毛发也渐渐消失收回,然而语气里那股杀意却清晰可闻。
“既然您说没有意义,那么就没有意义吧。我只是想要告诉您,从昨天开始,上界的维埃拉人就出现了奇怪的动向。他们全面地关闭了一切和潘切斯特大陆连接的通道,而且对大量的审判团成员进行了频繁的调动。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之间应该正在进行内斗。”
“哦?”
周西西不禁为之动容,在荒原上发生的一切,尽管中间跑出奇怪的人搅了局,没有达成她想要的目的,最后还因为战斗导致魔力暴走引起了一系列让她异常厌恶的后续。但事情的发展好像已经在向着一个奇怪的方向狂奔而去。弗拉维娜担任审判骑士团团长多年,在上界的势力不容小觑。周西西不知道她和那天前来抓捕她的人之间有什么矛盾,也不太明白上界那些复杂的权力构成。但她却能够想象得到,上界如果宣称弗拉维娜和下届的魔族勾结这种事情,将会引发多大的震动。还有那个奇怪的男人,他可以召唤出隐藏于深渊的恶魔,却又混迹于维埃拉人之间不被发现?听他的口气,和卡莉也是老冤家。他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打算做什么?一切的一切,都太叫人感到不安了。
“你有探听到什么具体的消息吗?”
“暂时还什么都不知道,维埃拉人把上界完全封锁了,连大陆都派下了大量的骑士到处巡逻。看他们的架势,好像是在搜捕什么人。而且这个人的来头还不小。至少根据我看到的情况,派下来的家伙至少都是银月级别之上。”
“唔,这样啊……”
周西西摸着下巴,看来弗拉维娜带着萨拉斯逃跑至今还没有被找到。究竟弗拉维娜有没有和魔族勾结,周西西当然最清楚不过。不管上界是真的冤枉了她还是像弗拉维娜当时指责的一样是蓄意陷害,不抓到她上界肯定不能善罢干休。
“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很不正常。”凯上前一步,“维埃拉人最近恐怕会有什么大的动作,他们的巡逻还有武装程度都比平时严密了很多。有不少审判团的人在频繁和大陆上的公会城市往来,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我恐怕,他们是要主动对下界发起战争。”
“主动发动战争?”
周西西微微地吃了一惊,因为根据记录,维埃拉人从来没有主动地进攻过下界,每一次都是被动的防御。大概和他们长久以来的民风还有战斗人员相对稀少有关系。毕竟,他们可不像魔族,全民皆兵,一出生就面临着厮杀和搏斗。
“我认为这件事情非同寻常,尽管不知道上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还是必须让您第一时间知道,早早地做出应对才是。”
凯低下头,刻意地避开了周西西的视线,看不见他的眼睛,周西西也不知道现在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思索了一阵,轻声问:“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吗?”
“暂时没有人知道,不过有赫丽在,迪兰恐怕很快也会知道。”
说到迪兰名字的时候,凯的嘴唇不快地扭曲起来,极力压制下了那股杀意,但还是有几丝戾气从话语之间不经意地泄露:“从来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隐瞒过那家伙,好像到处都有他的耳目眼线。不知道的话,还以为他才是下界的主人……”
“暂时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周西西面无表情地说,“不管你对他有什么怨恨,多么的想要杀掉他,要是没有一击必杀的绝对可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而且,他现在还很有用,尽管我不想承认。”
“……是。”凯低下了头,但还是忍不住又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您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难道是因为……”
“再坚固的东西被摔了一次又一次,最后都会变形的,不是吗。”
周西西挥了挥手,表明不想再说这件事。
“这个消息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边境的防卫一定要比以前更严密,只要维埃拉人有什么动向,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您打算怎么做?”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总之,先做好随时开始战争的准备吧。”
周西西看着窗外的黑夜,声音没有起伏地回答。
黑潮(一)
上界出现了以前没有的奇怪动向吗?他们究竟在暗中策划什么,或者说,那个男人是谁?他会不会针对自己和下界进行着可怕的计划。怎么想,弗拉维娜和自己见面的事情都像是一个圈套。那些犹如木偶一样被控制着的维埃拉骑士更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
一只手按在冰冷的窗户上,周西西总觉得在不知名的暗处涌动着一股看不见的黑潮,缓慢却坚定地慢慢朝着自己涌来。她却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着这股足以让人灭顶的大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管上界准备做什么,她都不能掉以轻心。目前,下界除了北方还有至今都没有露面的希拉,其余的一切势力和军队都掌握在她的手里。上界要发动战争的话,她并不感到畏惧。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不想走上这条无可挽回的道路。杀人这种事情,一旦深陷其中,以后就永无脱身之日了吧。
会见了几个族长,又让索拉和凯传出命令,所有归顺于魔女卡莉的下界居民随时准备开始战斗,但在没有接到她具体的号令之前,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不管是谁都一样。
“事到如今,早就该放弃了吧……可我还想着做最后的尝试和努力,是不是和傻瓜一样。”
自言自语地说着,周西西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不管是维埃拉人或者还是下界的住民,她都不存在什么感情。就算是真的开始战争,那又关她什么事呢?尽管看不见,战争的步伐却在一天天逼近。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什么都不管,随心所欲地大闹一场,把这个世界弄得乱七八糟天翻地覆。
然而,那根不知名的绳索却在牢牢地束缚着她,虽然感到痛苦和愚蠢,她却始终没有办法丢开手让自己堕落。或许会有人说,既然都失去那么多东西,为什么还要苦苦坚持,放弃所有什么都不想不是会更加轻松吗。
“正因为失去了太多,如果连最后的自我都失去了,还有什么意义?一开始我就该放弃原则,把身体交给卡莉,这样的话,大概就不会再遇到这些事情也不会因此而挣扎了吧,呵呵。”
无意识地抚摸着手腕上那代表契约的花纹,周西西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对着不知名的某人诉说心声。
西格飞,现在她忽然很想见到西格飞,想见到那个总是带着冷笑用嘲讽语气和自己说话的幻影。只有他从最开始就一直陪在身边不离不弃,只有他虽然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表示不屑和鄙视却没有做出伤害她的事情。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去相信任何人了,可是西格飞一定不会背叛的,对不对?
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西格飞看见了吗?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觉得她已经被弄脏了,或者,用那种足以把人气到发疯的鄙视口吻说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周西西想见到他,可又不想见到他。万一他说出了可怕的话该怎么办?现在的自己没有自信可以如同平时一样若无其事地接受他的讽刺和嘲笑。心里那根线早就崩到紧紧的,随时都会断裂。如果那样的话,自己一定会做出无可挽回的可怕事情吧。
身体微微地颤抖着,为了接下来需要进行的计划,周西西叫退了所有的人,一个人呆在赫丽那间满是镜子的房间里。她感到莫名的寒冷。
正中的那滩清泉轻轻地荡漾着,她需要找到弗拉维拉的下落。上界做不到的事情,也许她可以做到,因为在萨拉斯的身上,隐藏了事先她设下的“力量”,尽管只是微弱到难以察觉的一丝,通过特别的咒法,她就能找到萨拉斯身在何处。相信弗拉维娜此刻一定是和他在一起吧。
那口泉眼并不深,在洁白的巨大石盘里,清可见底,清晰地倒映出了周西西苍白的脸。在经历了异常让人不快的事件后,她还是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水中的人影显得那么的陌生,看起来完全就是另一个人。周西西呆呆地摸了摸脸颊,看着那个人影做出一样但是截然相反的动作,有点难以置信。
她……是长成这个样子的吗?
身后好像有谁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冥冥之中有无形的手指在抚摸她的头发,周西西忽然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无数形状各异的镜子倒映出她的身影,简直就像是有无数个自己在诡笑着窥探一样。
狠狠摇了摇头,她不能再无意义地沉浸于这种消极的情绪里了,疑神疑鬼的话什么都做不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周西西努力地把乱七八糟的杂念从脑海里排除,吟唱起了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咒语。
“伟大的时空之神啊,请成为钥匙,开启横亘於我面前的障碍之门。无形的墙将被击碎,真实将出现在我眼前。”
随着她的吟唱,原本静止不动的泉水开始慢慢波动起来,被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形成了急速旋转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最后隐隐发出了雷鸣一般的声音。周西西看着漩涡下面出现的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吸了口气,毅然将手伸了进去。
巨大的吸力差点把她给拉进去,从来没有使用过这种咒术,周西西心中有些不安,换做以前的话,她一定早就收回了手,不过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事情了。所以周西西再次吸了口气,弯下腰,把手伸得更进去,一直到几乎右肩以下的部位全部都被拉了进去,她的指尖忽然碰到了什么,急忙收回手指死死抓住不放。
被她抓住的似乎是一个人的手臂,那边传来的抗拒之力巨大得可怕,好几次周西西都以为自己会被拖进去。这种咒术是强行打开了空间链接的隧道,要是被逆向卷进去的话,一定会被立刻绞个粉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周西西空出的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水池的边缘,省得自己站立不稳,对着那个像是大张着的嘴巴一般的黑洞低声地说:“弗拉维娜,不要抗拒我。到我这里来,现在只有我才能保护萨拉斯不被伤害。除了下界可以躲藏,你还能带着他跑到哪里去。”
指尖传来的挣扎好像稍微停了一下,但随即变得更剧烈,周西西咬着牙放弃了和那边沟通,弗拉维娜此刻恐怕谁都不会相信了。既然如此,她就只好动用武力强行将他们拖过来。既然连生死攸关的时候都不忘记带上萨拉斯一起逃跑,周西西相信弗拉维娜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又一次在眼前消失。
弗拉维娜的抵抗再加上法术本身的力量,周西西觉得身体好像随时都会被撕裂一样,手都麻木到没有知觉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反拖下去。但她咬着牙,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手,一点一点,无比缓慢的和那边打着拉锯战。僵持了不知道有多久,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和翻滚的泉水打湿,终于,她扣住了掌中的手腕,猛力一拉,一只男人的手被她拉出了水面。
“弗拉维娜,到我这里来吧!”
大叫一声,周西西的身上爆出了巨大的,不断震荡的魔力,泉水猛地暴涨喷出老高,一个湿漉漉的人从那个漩涡里被甩了出来,紧跟其后的还有另一个人,漂浮在不断喷涌的泉水里。周西西急忙关闭了那个通道,反冲的力量在她的胸口狠狠撞击了一下,从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你究竟想干什么,卡莉!”
头发和身体都在滴着水,弗拉维娜咳嗽着从泉水里挣扎着站起,第一时间把萨拉斯挡在自己身后,紧紧握住剑,怒视周西西大声地说。
“不干什么,只是想和你谈谈而已。”
周西西站了起来,她的身上也早就湿透了,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见弗拉维娜眉毛一皱似乎要发火,她不紧不慢地说出了第二句话。
“你就甘心被诬蔑成叛徒,带着萨拉斯像老鼠一样到处逃亡吗?”
弗拉维娜的剑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开口。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那些骑士,好像木偶一样没有自己的意识,还有那个冒充骑士团成员的奇怪家伙,相信你当时也看见了,他使用的可不是什么神圣的魔法,那是不折不扣的黑暗之力。”
“这种事情……”
“怎么,你想说不可能?我没有胡说,即使因为我是魔女你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双眼总可以信赖吧?为什么,他是谁,究竟有什么目的……这些事情我也非常想知道。”
周西西像是没有看见横在眼前的剑尖,漫不经心地拧着衣服上的水。其实她早就因为脱力指尖都在微微地发抖,不过不能让人看出来。表现出软弱和无力就等于是在自寻死路,这一点她通过种种教训,早就深深地铭记在了脑海里。
“你想怎么样?”
弗拉维娜低声问。
“事情发展得太奇怪,好像不光是你们维埃拉人的事情,我怀疑有什么家伙混在里面暗中操控一切……怎么样,有兴趣和我合作,找出所谓的真相吗?”
周西西直视着她的眼睛,带着微笑问。
黑潮(二)
弗拉维娜无疑是一个很坚强的女人,在经历了被诬陷,逃亡,追捕之后,她的腰依然挺得笔直,眼睛下面的黑《奇》影虽然变得更重,可脸上却看不《书》见疲惫之色。面对周西西主《网》动伸出的手,她报以怀疑的眼光,不信任的表情清晰可见。
“只是一句话而已,难道就希望我就这么相信了吗。”
“团长大人,事已至此,就不要死死抱着所谓骑士的尊严和荣耀不放了吧。这种东西对于你或者萨拉斯都不是太有价值。没有意义的东西,放弃就好了。因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周西西干脆坐在了水池的边上,五指一翻,一朵小小的火花出现在她的手心,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她觉得一阵好笑,曾几何时,这种听到就会很愤怒的台词,竟然也会从自己的口中吐出来。一方面死死抗拒着所谓的“没有意义”,一方面却又要去说服别人放弃自己的原则。难道这就是她已经开始成熟认清现实的象征?
“哈,我可不想听从魔女的意见,尊严也好荣耀也罢,这种东西从你的嘴里吐出来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也许转世过后的你和以前有稍微的不同,但那也不是可以让人相信的理由。”
弗拉维娜讥讽地回答。
“那么,你就继续带着萨拉斯在外面逃亡好了。我当然相信团长大人有足够的力量。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有自信和整个上界对抗到底。也许团长大人不畏惧死亡,也不屑于为了活命和我们这些邪恶的魔族暂时联手。可不管你怎么坚持,如果有一天不幸在追捕里死去,依旧会背着一个叛徒和堕落者的罪名……”
反手一转,周西西啪的一声将掌心的火苗熄灭,似笑非笑地斜眼看着弗拉维娜。
“那时候,团长大人就满足了吗?抱着心里自以为是到底光明在污秽中死去,这就是你为之战斗的意义?这就是你对自己尊严和荣耀的要求?哈哈哈,真是可悲啊。”
“你!”
弗拉维娜不禁为之气结,想要反驳却又一时找不到话可说。周西西身形一晃,鬼魅般地来到了她的身后,不带任何敌意地将手放上她的肩膀,细语轻声。
“内心如果是真正的纯洁,不管身处何方都一样,这不是维埃拉的教义吗?放心吧,虽然被称为魔女,可是我既不需要灵魂也不需要你的生命。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一样而已。”
所谓的魔女,不光只是单纯代表她们的身份,传说中的魔女无不都是美丽又可怕的生物。她们不光杀戮生命,也蛊惑人类的灵魂。能够将人的生命和灵魂一起毁灭至崩溃,对于她们来说才是最高的享受。弗拉维娜被周西西按住了肩膀,本能地想要甩开她的手。但一转头近距离地看见她的脸,和自己的鼻尖相距不到几厘米,红唇似火,眼波如水。明明只是一张普通清秀的少女面孔,一瞬间竟然从眼角眉梢都传达出一种名为“诱惑”的东西。
她的身上依旧带着鲜血和火焰的味道,让天性就厌恶这种东西的弗拉维娜不快地皱起了眉头。可两种东西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香味,就像是人类天性中那种最深沉的欲/望,邪恶,肮脏,丑陋,却叫人没有办法拒绝和抵抗。
圣骑士对于光明和神圣的信仰毋庸置疑,但维埃拉人也好,拥有可以烧灼一切邪恶的圣光也罢,归根结底,她依然是个“人类”。凡是人类都会有欲/望和执着,弗拉维娜也不例外。否则她就不会冒着危险千方百计地想要救回萨拉斯,最后中了圈套陷入如此糟糕的境界也毫不后悔。
“不,离我远一点,你这个喜欢利用人类心底软弱的魔女,我不会上你的当!”
弗拉维娜的心微微地动摇了,但她依然奋力甩开了周西西的手。不料下一瞬间,周西西的身影从她眼前消失,像一道黑色的烟雾散入空气,转眼又聚拢在萨拉斯的身后。
“什么叫利用?一开始这些东西就存在于你的心里,团长大人,我只是帮助你说出来,好让你诚实地面对这一切罢了。”
周西西不顾弗拉维娜快要燃烧起来的视线,轻声地笑着。她已经有点搞不清楚现在和女圣骑士对话的人是谁,周西西,卡莉?还是她们两人的混合体?她只是知道话语自然而然地就从嘴里流淌出来,滔滔不绝。而这些话换做以前,她是绝对挤不出一个字的。自从经历了身体的变革,力量,思维,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明显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她都不知道真正的界限在哪里。但与此同时,“周西西”和“卡莉”的界限似乎也开始慢慢地变得模糊。
得到的更多,失去的也越多,为了早日在心灵没有崩坏之前完成自己的愿望,她似乎慢慢开始变得奇怪了啊。也许有一天当“周西西”这个人格终于被卡莉同化的时候,她就真的在世界上消失了吧,周西西自嘲地想。可笑的是,明知这样做很危险,但她需要强大的力量,更多更多的力量来应对即将发生的一切。
也罢,就让她和卡莉来一场意识的较量,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吧。笑到最后的人就可以完全独占这具身体,这具已经被玷污不再干净,甚至连人类都算不上的身体。
“看啊,萨拉斯,上界曾经的荣耀,被誉为光辉之子的存在。最后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被丢垃圾般的抛弃了。哦,对了,大概你还不知道吧,上界已经公开了你所谓的罪行,指明一定要将你抓捕,不管是死是活。”
周西西的手在虚空中一招,一张雪白的纸出现在她的指尖,上面是维埃拉最高议会和审判骑士团共同的纹章。她嘲笑地把纸向着弗拉维娜晃了晃。
“看啊,里面可是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萨拉斯的存在。看来上界似乎已经决心将他还活着的消息隐瞒到底了。一个失去了神志的圣骑士,对他们来说不比一匹马重要多少。他和你一样,完全被抛弃了呢,团长大人。啊,不,应该说早在六十多年前,他就已经被抛弃了。真是好笑了,要不是因为我这个魔女,他早就变成了一堆枯骨。不觉得很讽刺吗,同伴和敌人的立场,似乎完全逆转过来了哟。”
弗拉维娜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周西西的话正中她心中最隐秘最不想承认的地方。尽管早就明白上界已经不再是纯洁无暇一心只信仰神明的乐园,但被一个敌人指出议会和维埃拉人的堕落,她还是难忍心中的悲痛。长时间的战斗和逃亡其实已经消耗了她不少体力,所以她才会不敌周西西的咒术召唤,强行和萨拉斯一起被带到了下界来。弗拉维娜不为自己感到担忧和惋惜,名誉或者是其他她并不在乎。可是萨拉斯,萨拉斯他……
她的视线难得地出现了迷茫,被誉为拥有钢铁般神经和理性的女骑士在肉/体和精神双重的巨大打击之下,也早就到了临界点。原本她就不是什么健康的身体。看见萨拉斯全身湿漉漉地站在那里,脸上表情一片空白,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这种样子和他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相差何止万里,弗拉维娜只觉得胸口好像被大锤狠狠撞了一下,苦苦压抑已久的咳嗽终于止不住地从嘴里流淌而出,捂着嘴咳到脸色苍白,再也没有一点血色。
“咳咳,咳咳咳。”
“哎呀哎呀,看来您的身体似乎也不是很好嘛。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呢?”
周西西轻描淡写地说着,轻飘飘来到她的身边。
“如何,和我暂时联手合作吧。既然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和敌人,为什么不可以忘掉之前的争端,做个好朋友呢?您可不像是那种头脑僵化不知变通的人哦。要是您不愿意,我也只能很遗憾地把您再送走,看着您继续被上界追捕了。”
“如果我说不呢?”
弗拉维娜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咬着牙恨恨地说。
“啊哈哈哈哈。”周西西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您觉得,现在还有其他选择吗?对,除了我,或者是死,你根本别无选择。”
弗拉维娜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些短暂的动摇和不安都从她脸上消失了,她又恢复成了那个意志坚定不可被摧毁的圣骑士。
“我很奇怪,卡莉。的确,为了达成你的目的暂时拉拢我借着我的名号会更加方便。但趁着现在上界动荡不安,如果你忽然发动奇袭,最后的赢家还说不定是哪一方,只是会流更多的血而已。这些东西对你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吧。为什么你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这个啊……”
周西西垂下睫毛,沉默了一阵。
她的真正目的吗?哼,恐怕眼下就连她自己也不能相信只是为了结束这一切,结束这个宿命,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原来的空间做回一个无忧无虑的废柴学生吧。
“厌倦了战争和杀戮,想要永世和平,你信吗?”
“……不信。”
看吧,果然。
挫败地摇了摇头,周西西用一根手指按着额角,思考了好一阵,才谨慎地开口。
“团长大人,从你的角度来看……不对,只要是站在这个世界正常人类的角度来看,我都是不折不扣的反派加坏蛋才对吧。”
“没错。不过从你的角度,我也一样是敌人。”
“啊啊,这种问题暂时就不要做讨论了,我不想把这场对话上升到好像很深刻的层次上面去。”周西西摆了摆手,“哪怕是作为一个反派,实际上也有自己的人生目标和追求。就像每一个正义的伙伴最后都想拯救世界称为大家的英雄一样,我也是有自己的目标和成功衡量准则的哟。”
“哼。”
弗拉维娜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的目标是什么?夺得圣光?征服世界?”
“不不不,这些东西都太傻了,只有那种脑子不清醒的魔王才会想着要毁灭世界称为世界之神什么的。这完全不符合历史发展规律,想要骑在人民脑袋上一定会被人民摔下来……啊,扯远了。”
周西西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
“最最成功的反派,最后都是成功甩掉了反派的帽子,成为了世界的英雄哟。”
即使是弗拉维娜,听见这个答案也忍不住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啊哈哈哈,世界的英雄,你?啊哈哈哈哈,太可笑了。”
“哪里可笑,所谓的历史,不就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谎言吗?”
周西西平静地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回家太晚了,码完了另一个文已经快十二点,实在不行了。今天双更补上!
黑潮(三)
“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卡莉。”
从那间满是镜子的房间出来后,弗拉维娜不无感叹地说。
“做梦也想不到,居然有一天我会和你心平气和地走在一起。被下界的魔女大人带着参观传说中的极寒之城,这还真是不得了的体验。”
“哪里哪里,团长大人可以为了维埃拉的和平和安定暂时抛弃过往的成见,和我休战联手,这才是了不起的胸襟和气度。”
周西西笑得很真诚,但是也很虚假。
“这不意味着我们就变成朋友了,只要查清了那只暗中潜入维埃拉内部的黑手,揭穿他的真面目,我们的合作关系也就到此为止。如果你想要通过我从上界得到什么好处的话,即使因为违背誓言我也一样会杀了你。”
弗拉维娜深深地凝视着她,周西西摸了摸手腕上新增加的那圈代表契约成立的花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她们都不是天真纯洁的小孩子,自然不会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建立在双方口头的约定之上。所以说有魔法有怪兽的世界就是好。不需要割手指对天发誓喝血酒,只要大家来一个契约就好。周西西忽然觉得有点忧郁,在这么继续发展下去,她的身上会不会全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咒文印记,变成恐怖漫画里那种刺青女啊?
“当然,当然,不过因为这个印记,团长大人在下界暂时也有了生命保证,不会被瘴气腐蚀衰竭了。至于这位萨拉斯大人,还是请他呆在安全的地方比较好。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圣骑士该来的地方。”
带着弗拉维娜一路走上昏暗狭长的楼梯,来到了城堡的最顶端,周西西示意他们都进卧室去。在城堡里除了她的卧室,似乎也找不到什么太安全的地方了。萨拉斯一直表情木然的不言不语,像个小孩子般被弗拉维娜拉着走。可是他见到熟悉的环境之后,竟然露出了一个笑脸,熟门熟路地爬到床上去了。
“咳咳。”
感觉弗拉维娜的视线很锐利地扎在背上,从灵魂到身体都已经不折不扣魔女化的周西西还是忍不住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有点不自然地企图转移话题。
“看起来,团长大人对萨拉斯抱有一份特别的感情呢,如果只是区区的同伴,恐怕做不到这一步吧。”
建立了契约后,弗拉维娜对她没有再抱有那么严重的敌意,毕竟,可以违背契约的人整个世界都找不到,除非是神。经历了长时间的逃亡和厮杀,她也累了,摘掉了头盔坐在椅子上,摆出了完全放松的姿势。
“我倒是越来越相信你已经和卡莉不一样了,因为以前的她,一定不会明白这种感情存在的意义吧。呵呵,我明白你的暗示,无非就是说我爱着萨拉斯。没有错,我很爱萨拉斯,他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不过,我只是像一个兄弟般的爱着他。”
“哦?”
周西西也坐下来,翻找了一阵,在柜子里找出了以前留下的水果和食物,全部给了弗拉维娜。她倒也毫不客气,很豪爽地举起那瓶酒灌了一口,看她熟练的喝酒姿势,完全可以推翻一切“圣骑士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传言。不说其他的,周西西忽然对这个女骑士产生了好感。一个不像魔王的魔女,一个不像圣人的骑士,也许这才是她们可以暂时抛弃过往的仇恨暂时联合的真正原因吧。
她们都从彼此身上,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
“呵呵,没想到即便是魔女,也一样有这种女人的好奇心啊。”弗拉维娜以单纯感叹的口气说,“我还以为你会对上界的权力构成还有我和议会长久以来的矛盾更感兴趣。”
“既然说到了,告诉我也无妨啊。”
弗拉维拉把视线转向萨拉斯,一瞬间她的表情似乎融化了,那个总是给人以“刚强”,“铁血”印象的圣骑士暂时地消失,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大概是因为我答应过某个人,一定会代替他好好地照顾萨拉斯吧……嘛,反正也要说到这件事,告诉你也可以。这可是不折不扣属于维埃拉的黑历史。希望魔女大人知道以后不要告诉其他人,因为我还不想再多加一个污蔑的罪名。”
“那是当然,我只想知道,维埃拉最近几十年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已。”
见弗拉维拉摆出了要回忆往事的架势,周西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
“维埃拉本来不存在所谓的权力和阶级,审判团只是一个负责包围大家安全的存在,没有任何实权。而议会也类似于一个服务大众的机构,最开始它的存在意义只是解决一些琐事,让大家生活得更好。几千年以来,都是如此。不过,六十多年前的那场大战,将一切都改变了。为了抵御来自下界的侵袭,我们需要一个可以统领全局的权力中心,所以,议会就不知不觉地获得了极大的权力,大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弗拉维娜以一种平静的口气诉述着,就像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人不是那场大战的始作俑者一样。周西西也假装不知道,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原本的议会长在战斗中不幸战死,接任他位置的有两个人选。一个就是现在的议会长,艾泽波拉克,而另一个,却是上一届审判骑士团团长,也是我的老师,撒拉亚大人。”
“撒拉亚?”
周西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任何印象。
“萨拉斯是他的弟弟,我,还有已经战死的艾斯拉尔,都是他的弟子。原本撒拉亚大人的呼声远远超过了艾泽波拉克,是下一任议会长的最佳人选。但是……最后他失踪了。”
“失踪?”
“是的,失踪,在一次执行侦察的任务里。包括他在内的整个队伍,再也没有回来,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过了这么多年,基本上可以确定他已经不在了。”
弗拉维娜淡淡地说。
“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那个艾泽波拉克干的?”周西西问。
“我也很想这么认为,可是,即便是再有一百个艾泽波拉克也不可能伤到撒拉亚大人一根头发,他才是真正历代最强的圣骑士。不管是正面的战斗或者暗算,没有人可以伤到他。艾泽波拉克即使胆子再大,也不敢对他玩什么手段……只是,我相信就算他没有直接出手,也一定知道些什么。因为每一次提到撒拉亚大人,他的态度就会变得很奇怪。自从撒拉亚大人失踪之后,他更是不遗余力地四处活动,最后终于在大祭祀爱亚的支持下做上了议会长。”
“爱亚,就是那天带人来抓捕你的女人?”
“很奇怪,一切都很奇怪,自从撒拉亚大人失踪之后,萨拉斯是这样,艾斯拉尔是这样,甚至连爱亚也一样。”
弗拉维娜皱着眉头说,好像没有注意周西西的话。与其是在述说,不如说她正在自言自语。这些疑问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底已经多年,从来没有机会对别人述说。这次终于有机会可以一吐为快,即便听众是西方的魔女,维埃拉的敌人。弗拉维娜反而觉得她是可以暂时相信的对象。
“艾斯拉尔,外号雷华的圣骑士,他的脾气一贯暴躁,但对撒拉亚大人却最是敬爱。大人失踪之后他不顾当时还在和下界作战,几乎甩下了一切事情只是到处寻找他。因为我也忙着打仗,没有什么机会和他好好谈一谈。但回忆最后一次见面,他的表现很奇怪,说了很多我根本听不懂的话。我想要仔细询问清楚,可是第二天就是大反攻,他和萨拉斯一起带着人冲下了下界,再也没有回来……我亲眼看着他因为被瘴气侵蚀,最后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还有爱亚,她不是那种醉心权力的人,应该说,她和撒拉亚大人是最好的朋友。可是自从撒拉亚大人出事之后,她反而越来越和艾泽波拉克接近,本来是代表神明意志的祭祀,最近几年几乎成了议会的代言人,帮着他们四处打压骑士团……我很想说服自己她是想假装接近艾泽波拉克,从中找到撒拉亚大人失踪的真相。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可能性几乎已经没有……看着她的眼睛,有时候我甚至觉得那是另外一个人,根本不是当年那个温柔善良一心无私的祭祀。”
“那么,那个奇怪的男人呢,就是和爱亚一起来抓捕你的那个,长得很英俊,金色头发,可行事却比魔族更变态,看见我就和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不说,最后甚至还召唤出了深渊的恶魔。你知道他是谁吗?”
周西西问。
弗拉维娜思索了一阵,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他……实际上,那天爱亚带来的人除了带队的队长,我一个都不认识。他和你的战斗我没有看完,可是他身上的波动却很奇怪,既不像是维埃拉人——”
“也不像是魔族。”
周西西接口说。
“说起来,最近十几年来,爱亚封闭了大神殿,几乎不允许任何人进去。骑士团的成员我几乎都有印象,唯独那些人一个都没有见过。莫非他们一直都隐藏在大神殿里?”
弗拉维娜恨恨地锤了一下桌子。
“爱亚,你究竟在做什么?身为大祭祀,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做这些事情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当年对着撒拉亚大人发誓要将自己的一切献给维埃拉,难道都是虚假的吗?”
“哦,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阴影是因为光明才产生’吧。完全纯粹的光明里,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块障碍物,也可以制造出很大一块黑影呢。”
周西西以纯粹感叹的语气事不关己地发表着意见,见弗拉维娜凌厉的视线转过来,摇了摇手。
“别这样,只是随便的感叹罢了。原来光明的阵营里一样也有这种事情。和你们一比,下界的斗争还真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大家都单纯的用暴力和拳头去征服一切,不怎么喜欢搞阴谋诡计。不过这也不是说,我们就比你们好多少。至少,我们之间可很少有信任啊,追随啊这些感情的存在。今天对你忠诚的人,也许明天就会跟着另一个更加强大的人毫不犹豫地离开。不管是背叛或者臣服,一切都是建立在绝对的力量之上。”
“听起来,做魔女似乎也真是辛苦啊。”
“没错,就是这样。那么,大概事情有一定的了解啦,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是想办法洗刷自己的冤屈呢,还是直接打上去和那些议会的家伙们当面对质?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这个当事人之一还可以为你作证——弗拉维娜大人绝对没有和魔女勾结,只是我个人单方面的引诱而已——这种证词即使当着所有审判团骑士的面我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哟。”
周西西以听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口气说,弗拉维娜噗地一声喷出了嘴里的酒,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个就算了吧,不管怎么看,现在我就是和你勾结了啊,完完全全地坐实了他们给我的罪名。”
“那好吧,你准备怎么样?”
周西西把手一摊。
“嗯,虽然艾泽波拉克和爱亚把背叛的罪名加到我头上,借着爱亚的名号可以骗到很多人。但骑士团的人可不是傻子,没有那么容易就相信的。他们一定也在积极地寻找我,只是被艾泽波拉克从中玩了手段,强行我的心腹们调到了其他地方,换上了一向和我不对头的家伙执行抓捕。说什么要活捉都是假的,他们真正想做的事情,绝对是直接杀了我。只要人一死,当然什么样的脏水都能往我头上泼了。”
弗拉维娜严肃地说。
“当务之急,我必须要想办法和那些依旧忠实于我的部下联系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进一趟大神殿。也许进去之后,一切萦绕在心底的谜团就可以解开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二更,耶,难得双更一回,感觉好销魂哟……榜单任务要人命啊,泪。最后一天截稿日,四面楚歌……
黑潮(四)
听了弗拉维娜的话,周西西歪了下头:“这么说,在上界正发疯一样四处搜捕你的时候,反而要主动送上门去找死吗?唔,不愧是审判骑士团的团长大人。”
弗拉维娜一笑:“我可不是白做了那么多年的骑士团团长,就算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想要不惊动任何人悄悄的回到上界,那可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之前不回去,那是因为有萨拉斯在,他现在完全没有能力自保,我不可能丢下他一个人离开。”
“哦,这样吗。”[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周西西看着弗拉维娜走到床边,摸了摸萨拉斯的金发,忽然觉得再怎么刚强不屈,弗拉维娜始终是一个女人啊。之前她以为弗拉维娜和萨拉斯有隐秘的感情,所以才会甘愿为他做那么多,即使被陷害,被迫和自己这个魔女合作也毫无怨言。然而从她回忆的口气来看,大概她喜欢的人不是萨拉斯,而是萨拉斯的哥哥,那位离奇失踪的前骑士团团长大人吧。
“就这么决定了,我要回去一次。其实这样也不错,以前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大堆人跟着,我还没走近神殿的大门就被发现了。现在终于可以一个人悄悄地摸进去看看。”
弗拉维娜耸了下肩膀,以满不在乎的口气说。
“我们已经交换了契约,作为圣骑士和你同流合污的补偿,萨拉斯暂时就拜托你了。”
“不,等一下,我想和你一起去。”
周西西忽然说,弗拉维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是以为她疯了。但周西西的眼神在清楚地表明,她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准备和弗拉维娜一起去上界。
“先不说身为魔女怎么才能进入上界,你去做什么?难道是想趁机把圣光带走,不可能的。”
“圣光之类的东西我不关心,大概,是一种直觉,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一切都是由他开始,我总有一种预感,未来也将由他结束。他一定是隐藏在上界里,我要找到他。”
周西西面无表情地说,事已至此,不管她愿不愿意,和上界的战争在所难免,唯一的区别仅仅在于规模的大小而已。弗拉维娜的事情算是一个转机,至少她可以从中插一脚,维埃拉打内战总比她带着下界的魔族直接去攻打上界好吧。如果站在弗拉维娜这一边,成功地洗刷掉了她的罪名,不说从此上下两界就能和睦相处,至少也多了一种可能。这才是她不惜一切的大耗力量强行冒着被时空逆流吞噬的危险强行将他们拉到下界来的理由。
下界看似风平浪静一切都在她的统治之下,究竟里面有多少人是真心臣服周西西心里有数。建立在力量和暴力之上的政权最不可靠,还不要说迪兰在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抓住她心灵产生的空隙,将卡莉的亡灵重新召唤现世,抹去她的人格存在。贝利尔的诅咒,还有她逃亡的女儿,以及至今都没有显露出的希拉……
周西西觉得她的头上悬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巨石,随时都有可能翻滚而下,将她打得粉身碎骨。自从被迫和迪兰发生了关系之后,她的力量的确曾加到了可怕的地步,但心灵中那种邪恶的冲动也到了无法压抑的边缘。每一次使用力量,她所坚持的“自我”似乎就会消弱几分。如果不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一切事情,周西西有预感,大概她永远也别想回家了。
她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确定,究竟一切是怎么回事。围绕着卡莉的过去有无数的谜团,她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的说辞。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他毫无预兆的一刀拉开了故事的序幕,那么,她当然要从他的身上继续追查下去,直到得出可以接受的答案和理由。
弗拉维娜和她争论了很久,但是最后周西西不惜再次立下誓约,以语言的魔力作为约束,如果她进入上界后企图搞破坏或者偷走圣光,就会被誓约的魔力撕裂全身。弗拉维娜难以理解地看着她,叹了口气。
“其实只有你一个人的话,想要夺走圣光也是不可能的。圣光可不是什么可以随便装进衣兜的东西,它的存在……很难说清楚。就算你是强大的魔女可以暂时以力量抵御上界结界的侵蚀吧,但大神殿里可是充满了来自神的光辉,一旦进去,对你来说就和被火焚烧一样痛苦。别说是战斗了,就连走路恐怕都成问题,有这个必要吗?”
“有必要。”
周西西斩钉截铁地回答:“虽然眼睛所见到的不一定是真实,有些东西,还是自己去确认比较可靠。
她咽下了一句话没有说,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之后,她畏惧从别人口中听到所谓的“真相”还有“事实”。
叫弗拉维娜先好好休息一下,不急于一时,周西西来到外面地房间,召唤了几个专门探听消息的使魔。对于如何使用魔女的力量,她好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命令使魔们全面出动,务必要将上界和大陆上的一切动向打听清楚,接着又叫来了索拉,让他守在自己房间的外面,不管任何人都不准入内。
“我给予你任意处决擅闯之人的权力。”
处决或者权力这种词汇从嘴里吐出来,有一种奇怪的荒谬感,周西西挥手叫退了索拉,并不是她不愿意信任索拉,毕竟才发生了那种事情不久,尽管她知道索拉没有错,可心里总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叫人喘不过气来。一见到索拉的脸,她就会立刻回忆起不愉快的事情。
在还不能真正淡忘一切的时候,她暂时不想直面索拉有些忧伤的眼睛,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无能的笨蛋罢了。
之后的几天,她因为种种事情忙个不停。弗拉维娜很识相地呆在城堡最顶层的房间,没有到处乱走。所以城堡里隐藏了两个圣骑士的事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是一件好事,因为上界频繁地调动军队,已经和下界开始了小摩擦,双方各有死伤。无数魔族都在高喊着要和上界决一死战,将维埃拉人灭族。虽然他们还不敢过来威逼或者示威,周西西面对这些战意高昂杀气腾腾的黑暗生物也觉得够头痛。在不清楚上界究竟有什么黑幕之前,她不想和维埃拉开战——不过事情最后的结局还是需要在刀剑上见分晓吧,上下两个世界,终究是水火不容的天敌。
由于和诸多魔族频频接触,不可避免地会见到迪兰。调动军队,抽派人手,布置防御,计划进攻,这些事情都要依靠迪兰。现在周西西已经到了一见到他的脸就忍不住恶心的地步,连听着他的声音都会觉得痛苦。可迪兰偏偏摆出什么都不记得的无辜样子,以那副小孩子的单纯嘴脸。周西西也只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现在她不能离开迪兰,就算明知他不怀好意也一样。有时候她也想过如果杀了他,换上凯又怎么样。但是,不行,凯和迪兰都是一路货色,只是一个毫不掩饰,而另一个隐藏得比较深罢了。说到杀死迪兰,周西西根本就没有把握。不光是心机或者狠毒,甚至说到无耻和残忍,她都比不上迪兰。而且,迪兰的真正实力和他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事后周西西翻阅了大量典籍,她和迪兰的那一次恶心交合,其实和履行仪式差不多。她的身体还是人类,借由与具有强大魔力的魔族交合,就能够强行变化为魔族。
可这样一来,岂不是说迪兰的魔力也许比她还高?否则他只会被反噬的魔力撕裂得连渣都不留一片。魔女已经是下界力量最为强大的存在,迪兰的力量还在魔女之上,难道,他是来自于深渊的真正恶魔?
深渊的存在在下界来说也是一个禁忌的话题,虽然自称为魔族,但除了肉体异常强悍寿命很长还可以支配一些神奇的力量之外,所谓的魔族和人类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据说,力量越强大的魔族和人类的外形就越接近。有一种传说,居住于深渊里的那些恶魔才是魔族的祖先。周西西想起在大陆和那个神秘金发男人战斗的时候被他召唤出来的可怕怪物,那就是来自深渊的恶魔。那种压倒性的力量,要不是她豁出去地同样召唤了深渊的力量,恐怕早就被杀死了。但即便是这样,她也一样无法承受巨大的魔力差点身体崩毁。
迪兰,是从深渊里出来的真正恶魔吗?
周西西强忍住不快,站在城堡上层的阳台上,看着迪兰站在下面和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说着什么,心里感到了深深的疑惑和恐惧。
如果他真的是恶魔,为什么会从深渊出来,而且还要听命于卡莉?这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理由吗?
“你的憎恶还有怨恨,真是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地步啊。”
耳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西西没有回头,在她最想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拒绝了一切呼唤,那么,现在又跑出来做什么呢?那天发生的事情,他……也一定看见了吧。
“你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才专门露脸的吗,如果是那样,我得说,你真无聊,西格飞。”
周西西的声音没有起伏,漠不关心地回答。
“怎么会,我是为了解除您的痛苦才专门出来的。”
一只半透明状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按在了旁边的栏杆上,哪怕是闭上眼睛不去看,也能想象西格飞在夜色中全身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样子。周西西不甘心地咬住了下唇。
即便是双手沾满了血腥,他好像也永远不会被弄脏呢。明明是一个心肠狠毒杀人不眨眼地家伙,为什么看起来却显得神圣又美丽?世界上的一切,还真是不公平得叫人觉得憎恶啊。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各位,这几天实在是因为一些家务事太忙了。啥都不说了,努力更新。本文在五月之内一定会完结的。
黑潮(五)
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纯洁”?
这段时间周西西一直在思考着类似于这样的问题。
身体被人,不对,连人类都不算的生物强行侵犯,她并没有感到多大的痛苦。这种伤害和手被砍断身体被打穿相比,根本不在一个层面。她漠然地想着不过只是生/殖/器官罢了,随即又为自己的这种麻木感到悲哀和恐惧。什么时候,她开始认为死亡与失去力量才是最可怕的事情了?在那段连回忆都不想回忆的经历里,除了愤怒,狂暴,悔恨,剩下的就是恐惧。
这个世界,没有力量,比死亡和被强/奸可怕一万倍。
她害怕的并不是“被侵犯”这个事实,她害怕的是被迪兰征服,掌控,失去力量,甚至会死去。魔族天性中对于力量的那种敏感,那一瞬间她深刻的体会到了。被迪兰任意地玩弄而没有力量反抗,只要他愿意,随便动动手指就可以杀了自己。不光是身体,哪怕是灵魂或者其他的东西,迪兰都拥有绝对压倒性的力量——这一切才是让周西西暴躁不安死命挣扎的真正原因。
一般来说,女人对于被强/奸这种事情不是都该痛不欲生才对吗?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也许在身体被强行打开的同时,心里的什么地方也跟着坏掉了吧。就算有一天她真的还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还可以若无其事和以前一样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吗?
这些想法不断地从意识深处冒出来,像缠绕不去的幽灵让她日夜难安。可是,如果连最后的一点希望都失去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那些坚持还有什么意义。即使明知自己的希望基本已经算是个泡影,周西西也假装看不见一般地自我催眠着。
一切,都是为了回家,只要回家就好了,回家就可以结束噩梦了。
她时时刻刻都这么告诉自己。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她什么都会可以做,即使拿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冒险也觉得无所谓。反正,她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东西了。
除了这个身体,还有“周西西”这个人格的存在,到底还有什么是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呢?
“您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很悲伤呢,怎么了,遇到那样的事情,心里很不是滋味吧。明明在意地要死却极力表现出毫不在乎的样子,这还真是难为您了。”
西格飞的声音很温柔,印象中从来没有听见过他如此温柔的声线,因为他总是不屑地讥笑或者冷酷地给予她残忍的一击。但,就是这悦耳动听的声音,却诉说着让周西西狂怒不已极力想要忘记的事实。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怒视着与自己不到半臂之遥的那个半透明人影。接近白金色美丽到炫目的金色头发,永远不沾灰尘与血迹的白色长袍,虽然每一次现身他都表现得象一个有实体的人类,可周西西观察到不管是斜倚着墙壁还是背靠着门板,西格飞的双脚永远都是微微悬浮在空中,就像是什么高贵的神明不屑于触碰肮脏的土地。
永恒的黑暗中,西格飞的身体透出一层淡淡的珍珠色来,他就像是一个发光体,没有月亮太阳,自己就能制造出美丽的光晕。周西西漠然地看着他,一瞬间,她涌起异常强烈的冲动想要毁灭见到的一切,越是美丽的东西她就越是痛恨。到底这种暴力的冲动是来源于卡莉残留的意识还是自己的思想,周西西暂时不愿意去思考。她只是紧紧地抓着冰冷的石栏杆,努力地把注意力从这种冲动上转移开来。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想杀人,更不想毁灭什么东西。如果因为自己遇到了不幸和痛苦就随便地去将这种怨恨发泄到不能反抗的弱者身上,那么和迪兰的所做所为又有什么区别。正是因为遭遇到了暴力的对待,所以才能深深体会那种痛苦和不甘。
她愤怒,她怨恨,但那只针对少数的几个人。她完全不想以暴力去让其他人遭遇到同样的痛苦。这大概就是所谓最后的底线……吧。一旦放弃这个坚持,周西西的最后存在也就消失了,她被卡莉完全同化,彻彻底底地没有了“自我”。那个时候才叫做真正的死亡。
周西西深深地吸气,手指已经陷进了石栏里,被抓碎的石头卡啦卡啦地往下掉,她不断地这么告诫自己,不能成为那种自己最痛恨的生物。
“不要企图用这种无聊的挑拨来激怒我,我不会动摇的。”
她一字一顿地对西格飞说。
“难道因为被狗咬了一口,自己就要同样化身为疯狗,不顾一切地见谁咬谁吗。对方只是一个没有礼义廉耻和善恶是非的垃圾而已,只要可以狠狠地报复他就可以。如果你是想来看我崩溃哭叫满地打滚的悲惨样子,很抱歉,你想错了。”
举起双手,看着风将掌心中那些碎屑吹走,周西西低声地说:“这种程度的伤,早就已经愈合了。”
“是啊,身体上的伤口早就长好,不过心呢?您的心是否也一样愈合,没有留下任何伤痕?恕我直言,我好像看见那里还在流着血,可是却被您强行捂住,任凭它腐烂发臭……”
“给我闭嘴!你又明白什么!少站在一边说风凉话!”
周西西被他那种讽刺的语气彻底激怒,魔力激荡之下脚下的石板全部纷纷开裂,碎石四溅,但全部从西格飞半透明的身形中穿过。她狠狠地一挥手,不远处的一根石柱“咔嚓”一声断成了几截,倒下来摔了个粉碎。西格飞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用那双被遮住的双眼默默“看”着她。
“不是说会保护我吗!不是说会满足我所有的愿望吗!那么,在我被迪兰弄到流血不止的时候你在哪里!除了像一个背后灵一样的忽然冒出来嘲笑我讽刺我,你还能做什么!啊,我知道了,你和卡莉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是吧。她害得你没有了身体,像个幽灵一样苟延残喘,你一直都想报复她却找不到方法对吧。现在可好了,她的转世狼狈不堪,被人肆意地玩弄凌/辱,你看得很开心是吧,觉得很过瘾是吧!解恨了吗,痛快了吗?要不要再近距离的欣赏一次!”
周西西疯狂地大叫着,喘着气胡乱撕扯自己的衣服,她好恨,她恨这所有的一切,她恨为什么自己会遭遇到这些莫名其妙事情和伤害。已经没有办法再压制住内心的悲愤和苦闷,她只想不管不顾地发泄。
“还想看什么,要不要看我和所有的魔族交/配?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这个身体,随便怎么被玩弄都可以,我不在乎,告诉你,我完全不在乎!反正我就是邪恶的魔女,魔女天生就该淫/荡。想看我因为这种事情伤心难过,少做梦了!我才不会难过,因为我根本不在乎!”
几下就把身上的衣服撕扯得干干净净,周西西昂着头站在他的面前,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是扭曲且狰狞的。羞耻心这种东西好像完全已经死去了。自暴自弃吗?不,不是的,反正都已经全身肮脏不堪,她也不在乎更脏一点。一想到在看不见底的黑潮里越陷越深,周西西甚至有一种奇怪的快/感,好像这样就能报复到谁一样。
“哦,终于说出来了,这些话在您的心里藏了很久吧。”
西格飞不为所动,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没有任何变化,静静地说。
“你也想要吗?可以啊,我给予你报复的机会和权力。你大可以去找一个最丑陋最肮脏的生物,附身也好,旁观也行。这种事情,我根本不在乎!”
周西西几乎是在歇斯底里地尖叫,她发出了像是快要断气一般的笑声,摇摇晃晃地斜靠在石壁上。冰冷的风吹拂过她赤/裸的身体,异常寒冷。不过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西格飞像是有些为难一般地皱起了眉头。
“您是真的这么想吗?”
“当然!”
周西西毫不犹豫地回答。
“如果这样的话……”
西格飞向她伸出了一只泛着淡淡光辉的手掌,触摸到了她的脸颊。明明是没有实体的存在,一瞬间竟然感到了好像被碰到的奇怪触感。
“为什么却在不甘心地流着眼泪呢?”
西格飞低声地说。
周西西愕然,她举起手摸上了自己的脸,冰冷的液体立刻沾湿了手指。她木立片刻,爆发出了似笑非笑的奇怪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奇怪,为什么还会流眼泪?我完全不觉得悲伤,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值得好哭泣的。哭泣又有什么用处,哭泣什么都做不到!我已经发誓绝对不会再流一滴眼泪了!到头来,到头来——”
她用力地捶打着石壁,刻意没有用上任何保护的力量,手掌很快就破裂开,在石壁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的血印,就像是在惩罚自己无意识之间流露出的软弱,周西西全身抽搐着,疯狂地看着那些血四处乱溅,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冲动中,连西格飞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不知道究竟发泄了多久,直到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早就皮开肉绽的拳头,才愕然地抬起头。
“萨拉斯……不,不对,你是——”
那个除了傻笑和睡觉的金发圣骑士一脸肃穆地站在她的面前,不容分说地紧紧抱住了她。也许因为种族原因,他的身体温暖异常,那是属于人类才有的温度。周西西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臂,崩溃一般地痛哭起来。
“您说得很对,那种事情,没有什么可在意的。您一点过错都没有。”
“萨拉斯”用异常温柔和悦耳的声音轻轻地在她耳边说。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已经彻底被弄脏了,就算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这个事实也没有办法改变。我好恨这个身体,如果可以的话,我恨不得这个身体立刻就毁掉——”
周西西咬着牙抽泣着说,就像是身体里有什么开关被忽然打开,她再也不能压制那种汹涌的失控情绪。这一刻,她什么都不再想了,原来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坚强,而这件事情的对她的伤害竟然那么重,重到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地步。
下巴被握住,周西西只觉得嘴唇上传来柔软又温热的触感,不禁瞪大了眼睛。没有错,她看到的依然是属于萨拉斯的脸,但是那表情,还有那微笑,以及给人的感觉,不折不扣却是西格飞。
“在我看来,没有肮脏的地方。”
“萨拉斯”静静地说。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唔!”
嘴唇再一次被堵住,“萨拉斯”温和却又强硬地吻过了她的嘴唇,她的脸颊,鼻子,下巴,以及脖子,不带任何情/色的成分,就像是什么仪式。
“如果你不相信,无论多少次,我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滚烫的手掌,以及温暖的身体完全包裹着她,属于萨拉斯的声音无比轻柔,犹如歌唱。
“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了,相信我吧。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结束的。总有一天你会忘记这一切,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我不相信……”
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周西西含含糊糊地说。她有点恍惚,这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在做梦。西格飞吗,西格飞会做这样的事情?还是说因为不是自己的身体,他觉得即便是哄骗一下也无妨?心里在叫着推开他,不可以这样软弱,她早就发誓不相信任何人。可是她的手全紧紧抓住对方的肩膀不愿意放开,即使只是一瞬间的虚假也好,她需要这种温暖,她需要一个人的安慰,她需要可以有东西依靠。
“会的,最后一次相信我。这一次,我没有说谎。”
“萨拉斯”以一种周西西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微笑着回答,就像是在对她许下一个誓言。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这段时间更新很不给力。实际上呢,哈哈哈哈,我结婚了!结婚了也会继续保持更新的,不会再断更了,大家放心吧。五月份一定会准时完结,不烂尾,不悲剧,相信我……这种怀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喂,我才结婚怎么可能写出大虐的东西来!
真实(一)
那一天,最后究竟是怎么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的,周西西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了。实际上她根本就不太愿意去回想当时的场景,完全是强迫自己把有关那一段的回忆遗忘掉,不要去想。她觉得太丢脸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又叫又闹还哭哭啼啼,甚至在头脑发热的情况下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而且,她似乎……还和对方接吻了?
有点烦躁地抓着头发,她知道那是西格飞,然而那个身体却不折不扣属于萨拉斯。于是这算是西格飞占她的便宜还是她吃了萨拉斯的豆腐?神啊,不要再一遍又一遍地强迫她回忆自己是怎么饥渴地扑在对方怀里紧紧抓住人家的脖子不放,还死死吸着对方的舌头不准他离开。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豪放派。尽管失去理智的时候大叫要自甘堕落,但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难道因为被狗咬了一口,就要不做人的追着去咬狗吗?
罐子破了就要更精心的保养,而不是把它摔得更破,这才是正确的人生理念……
“啊啊啊,不要再想了,不就是亲了一下而已嘛!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有心思去冒这种粉红泡泡,真以为这是恋爱养成游戏?对,他只是为了安慰我而已,一定是这样的。”
周西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焦躁不安地啃着自己的手指,嘴里念念有词。
人类还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她马上就要跟着弗拉维娜一起到上界的地头去拼命,也许这一去就没办法回来,按道理说她应该惶恐不安反复思考要是遇到袭击或者陷阱应该怎么办。然而,眼下占据了她大部分内存的念头不是战斗,不是阴谋。
她反复纠结着“为什么西格飞会做出那样的事”这个问题。因为想得太认真,连之前那些超级恶心不愉快的记忆都因此淡化了。如果可以控制自己的思维,她一定不会再想这种无聊的事情,可就是没有办法。
“准备好了吗?”
弗拉维娜一直在忙着画魔法阵之类的东西,忙碌了好久。周西西对上界的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只能站在一边发呆。如果弗拉维娜看出她正在反复地思索连高中生都懒得想的“难道他喜欢我”无聊问题,会不会气得直接一刀捅死她完事?
幸好没有被她看见自己没穿衣服和萨拉斯抱在一起的场景,咦,这么一想,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心动感觉的对象可是个没有实体的半幽灵呀!虽然她对XXOO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趣,但这种完全纯精神的交流似乎不大对劲……等一下,什么都没有呢为什么她就开始擅自带入恋爱模式了?她的大脑究竟是怎么长的?而且西格飞目前就在她的身体里,会不会已经把她的心理活动摸得清清楚楚?她的生涯已经够悲哀了,完全不想未来的日子对着镜子自己和自己谈情说爱啊。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正等着我去做,不管怎么样,先得保住小命再说以后的问题吧。而且,以后……我和这个世界的人有以后吗?”
甩甩头,抛开了那些让她困扰的念头,见弗拉维娜似乎弄得差不多了,周西西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武器,有,护甲,有,补血剂,有,以及最重要的斗篷,那是专门用来隔离上界无处不在的圣光的专门道具。魔女再强悍,如果潜进大神殿,一样也会被圣光烧伤。如果说以前周西西觉得无所谓,死就死吧。但现在她已经不想死了,她还想好好活下去,不光为了回家,也许,还为了可以亲口问上一句为什么。
虽然对方是一个没有实体嘴巴恶毒心思深沉永远看不出在想什么的幽灵,到了最后,原来一直陪伴着她的人,也只有那一个。能让她依靠相信不害怕背叛的人,也只有那一个。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大概是把周西西那纠结的表情看在眼里,误以为是她临阵退缩,弗拉维娜硬邦邦地说。初次见面的印象里,她是一个正气凛然的角色,但相处久了以后就慢慢发现,其实她依旧是一个女人。各种意义上,她都比周西西像女人一万倍。
“没,没后悔。可以走了吗?我想早去早回。”
周西西赶紧收敛了所有的表情,严肃地回答。
“就这么丢下你的手下离开可以吗?下界似乎也不是很太平,至少你的几个心腹彼此之间怨恨很深啊。”
弗拉维娜看着周西西的眼睛,表情比她更凝重。也许周西西身上的邪恶气息很浓,但她并不是一个嗜杀残忍的人。现在上界究竟如何她也不知道,下界充满了各种不安定的因素,全靠周西西勉力压制才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没有立刻和上界发生正面战斗。如果周西西不在了,她的几个骑士没有一个是良民。他们一定会借机大开杀戒让整个世界变成血与火的地狱。
“在担心万一我不在了他们会为我报仇吗?不会的,也许索拉会有这种想法,迪兰和凯大概只会为了争取更大的利益和权力杀个你死我活。”
周西西想起最近这段时间下界奇怪的气氛,也不禁皱了下眉头。迪兰的实力不可小觑,但凯似乎也有所隐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迪兰的行为激怒了,凯好像已经不在单纯满足于和他口头争斗,发展成正面冲突。迪兰的势力大多来源于亡灵军队,但凯的身后却是兽人和巨人,还有无数奇怪叫不上名字的种族。他们真的要是打起来,下界只怕会立刻一团糟。
有点疲惫地吐了口气,周西西知道导火索已经点燃,魔族爱好厮杀战斗的天性她无能为力,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赶紧解决掉弗拉维娜的事情。如果可以洗刷她的罪名重新掌权,再把陷害她的人全部拉下台,上下两界之间可能会有比较不一样的未来。如果可以让维埃拉人将圣光投到下界,打破已经延续了几千年的永恒黑暗,大概下界的战斗会得到一定时间的缓和。
没有战斗,魔女就没有存在的必要。至于生孩子繁衍后代,还有其他的魔女,周西西真的不介意她们瓜分掉自己的势力。她还巴不得解决上界的事情后还活着的几个魔女大打一场,为了重新争夺下界最高的统治权拼个你死我活。这样的话,她就有个几十年时间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获得安静了。等到她死了,重新转世也好,再次被拉进异世界战斗也罢,都已经是下辈子的事情,她管不着。
她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那个时候,她大概就可以回家了吧?
“啊啊,就是这样,所以我不可以离开太久,一定要在他们自己先打起来之前解决你的事情。”
发现自己又开始走神,周西西急忙回答。
“萨拉斯,他——”
“不用担心,我已经让最可以信赖的人好好照顾他,不会有事的!”
听见萨拉斯的名字周西西就忍不住耳朵发红,赶紧岔开了话题。弗拉维娜不是那种唧唧歪歪的啰嗦女人,听她这么回答后就没有再多问,示意她站到魔法阵里来。
“可能会有一点痛,不过你千万不要放开我的手。”
她郑重其事地叮嘱。周西西赶紧拉好那件斗篷,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只告诉了索拉这件事,让他小心迪兰和凯的动向。她会以最短的时间赶回来。如果她没有回来的话……周西西还是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做出了一点小小的安排。只是她留了个心眼,连索拉都没有告诉。所谓秘密,除了自己之外,不管告诉谁都不安全。
弗拉维娜念着奇怪的咒语,白色的光芒从地上的魔法阵里慢慢涌出淹没了她们两。要不是事先就已经设置好隔绝一切的结界,在下界永恒的黑夜里,这种亮光该有多么的耀眼。随着光越来越亮,周西西也觉得全身好痛。对于维埃拉人而言至高无上的圣光,在她身上就像烈火焚烧一般的痛苦。但她还是牢牢记住弗拉维娜的话,咬着牙一声不吭,默默地忍受着。
恍惚之间好像在急速的飞行,有很多影子在眼前一掠而过。身体在旋转,周西西觉得快要呕吐了。如果不是因为之前那件恶心的事情她改变了自己人类的身体,成为了半个魔族,恐怕早就吐了出来。
幸好这种折磨并没有持续太久,身体忽然一轻,失重的恶心感消失了,脚踩到了坚硬的地面。周西西咽下一口翻涌上来的酸水,不管身体还火烧一样的疼痛,睁开了双眼。
第一看看见的,就是柔和的亮光,还有蓝天,白云,飞翔的鸟群,数不清的白色高大建筑物。周西西眯起双眼,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种久别了的日光。潘切斯特大陆也有类似这样的亮光,但那种光远远比不上现在看见的。而且大陆上的天永远都是昏沉沉的好像随时会下雨。此刻倒映在双眼里的天空,蔚蓝如洗,不含一丝杂质,和周西西之前生活的人类世界毫无区别——不,甚至更美丽,更纯净。
“欢迎来到维埃拉的永恒之都。数千年来,你还是第一个踏进这里的下界住民。”
弗拉维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祝福,没什么可以回报的,唯有努力更新吧。就像电影总有最后的高/潮部分一样,本文也进入了最后的抖包袱时节。……虽然好像已经剧透得差不多了,啊啊,好失落。本文完结之后,想写一次纯爱故事了……没有阴谋,没有黑暗,只有世界冒险和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爱情故事。我要证明我也能写小言的!
真实(二)
“这就是维埃拉人生活的世界吗?怎么没有看见什么人?”
周西西站在建筑物落下的阴影里,看着周围充满异国情调的建筑物,到处都是一派和平宁静的景象,基本看不见什么人走动。风里带着花香和海水的味道,如果不是身边站着一个弗拉维娜,她真的以为自己正在什么海边小城里游览。
“不落之城,安泽拉里亚,在上界算是维埃拉的圣地吧。平时除了祈福之外都不会对外开放,几十年前本来没有这些奇怪规定的,自从最高议会掌权,爱亚又明里暗里和他们站在一边之后,这里就成了一般人不能进入的禁地。”
弗拉维娜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也全靠这个规定,作为骑士团团长的我才可以通过特殊的方法悄悄潜进来。要是被议会长知道了,会不会气得跳脚呢?”
“那个看起来很雄伟的建筑物,应该就是你说的神殿了吧。”
眯着眼看向远方,周西西指着大概几千米处地高大白色建筑物问,弗拉维娜点了点头。
“没错,那就是大神殿。不过别想很轻松的就能进去,虽然看不见,那里可是有无数骑士在守卫着。除非是从里面开门,根本就没有其他进去的方法。”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正面进攻吗?”
弗拉维娜露出一个有点高深莫测的笑容:“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不过嘛,作为骑士团的团长,还是知道一些常人不了解的秘密的,比如说建造神殿的时候就想过万一被围攻的可能,神殿里存放着大量珍贵的资料和遗物,一定要保证它们的安全。所以留下了一条可以通向外面的秘密通道。”
“啊,这样吗。可是在我这个魔女面前坦率说出来真的好吗?也许有一天我会借由这个秘密悄悄溜进你们的神圣之地也说不定哟。”
周西西有点感动于弗拉维娜的信任,但嘴上还是故意这么说着。弗拉维娜摇了摇头。
“即使你知道也没用,因为那个想打开那个通道需要特殊的方法。当然,这种方法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实际上破裂把你带到这里,叛逆的罪名我就已经背定了。啊,可我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傻瓜,和隐藏在暗处不知道想搞什么阴谋的家伙一比,你反而显得比较无害一点。”
“希望你不会为了今天的决定而后悔就好。”
没想到从这个女骑士的身上找到了一直希望得到的信任,周西西不想被她看出现在自己内心的感动,扭过头语气略显粗暴地回答。
“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走吧。”
弗拉维娜也无意和她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熟练地选择了一个方向,示意周西西跟上。两个人猫着腰,小心谨慎地在诸多高大的建筑物之间穿行。安泽拉里亚既然号称不落之城,对外的守卫当然是异常的严密。但城的内部就没有那么多的看守,毕竟居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一些神职人员,维埃拉人又坚信不能在神明栖息的土地上舞刀弄枪。再加上带路的还是审判骑士团的团长,她对于这里的地形以及防卫分布都一清二楚,带着周西西东走西钻,路上倒是撞见了几支巡逻的队伍,都有惊无险地躲过去了。在这种满世界抓捕弗拉维娜的时候,恐怕很少有人能想到她会胆大包天的自投罗网,跑回最危险的地方冒险吧。
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她们已经站在了神殿高出的一个白塔边,弗拉维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下面守卫的情况,想印证一下有没有什么变化。毕竟她已经“反叛”了,受到牵连,很多她的下属都被变相地流放出去,这里的运作应该有细微的变化才对。
周西西对于这些事情并不关心,既然她已经来了,就早有觉悟将一切都交给弗拉维娜。就如同弗拉维娜对她有一种奇怪的信任,她也对弗拉维娜抱着特别的好感。如果不是因为立场身份的巨大差异,她们也许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摇了摇头,周西西静静地将视线投向远方,在遥远的地平线处,可以看见明亮的光线。但那光线却不是来源于太阳或者月亮,这个世界不存在太阳和月亮。一切一切的光明,都是从那座高耸入云的白色巨塔里发射出来。到底是为什么才会有这样的现象,为什么只有维埃拉人才可以拥有这光明,周西西想了很多次,还是没有得出一个结论。只是,为了这种自己以前垂手可得毫不在意的东西,就有无数生命为此厮杀流血,还真是不可思议的事实。
“快,趁着现在!”
弗拉维娜低声催促,周西西反射性地跟上了她的动作。不愧是外号迅雷的骑士,她用尽全力也只能保证不会被落下。弗拉维娜带着她穿过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石柱,借着那些守卫换班时候瞬间的空隙,很快就来到了神殿右边一个不起眼的花坛前。原本还以为她会像来时一样画上半天的魔法阵再念很久的咒语。可周西西根本就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只是伸手在花坛的什么地方一敷,周西西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就掉了下去。幸好她本能地使用了浮空的力量,否则一定会摔下去弄个粉身碎骨。
“这还真是有创意的密道。”
环顾四周,这里显然是一个被魔法打开的空间,四周一片黑暗,只有不远处有一点亮光。周西西不禁汗颜,她还以为会和电视上演的一样,打开机关就有石块咔咔地一开,露出一个入口。老是忘记这里是魔法的世界,不能用常理去衡量的。
“快,从这边走,我们时间不多,很快这个空间就会关闭!”
弗拉维娜也采用了浮空术漂在半空,语气急促地说,然后朝着那个有光亮的地方直奔而去。周西西可不想被关在这种没有光的空间里,这里蕴含的力量太强大了,即便是她也没有办法打破空间逃出去,于是急忙跟在弗拉维娜的后面。幸好她们的魔力都很强大,在被极度限制的情况下,还是抢在空间合拢前冲了出去。
空间的出口似乎也是一个小小的花园,异常安静,见不到一个人影,只有美丽的红色花朵盛放在白色的花坛里。两个人迅速找了个地方隐藏起来,周西西才出来就已经感受到圣光烧灼的痛苦,强咬着牙忍耐没有叫出声。但弗拉维娜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爱亚一般都呆在最里面的神殿里,越往里走圣光就越强烈,你的身体还受得了吗?”
“没事,快走。”
周西西强忍痛楚低声地回答,一出来她就觉得这里存在着什么奇怪的地方。没有错,这里完全符合一般人对神殿的感想,到处一尘不染,安静又庄严。圣洁的光芒比外面强烈很多,安详地照射在建筑物上。但身为一个对死亡和血腥格外敏感的魔女,周西西还是闻到了一丝很淡很淡的血腥气。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血腥气?直觉告诉她,坚持要亲自来一趟算做对了。也许,就在今天,困扰了她很久的疑惑就可以得到答案。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弗拉维娜低声地问,大概也察觉到了周西西异样地紧张。
“你没有闻到吗,那股血腥味。”
犹豫了一下,周西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其他的我不敢说,但只有这种味道,不管怎么隐藏我都可以察觉出来。弗拉维娜,这里一定死了很多人,而且时间还不久。那种死亡才有的气息,虽然不能看见,但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么说。”
弗拉维娜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这样说来,的确很奇怪。尽管上一次进神殿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可我记得这种时间应该会有很多担任神职的人员在走动。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看见……安静得太可怕了。”
“不如说,这里真的还有活人吗?”
周西西的话让弗拉维娜脸色微微一变,顾不上那么多,她飞快地朝着前方的神殿跑去,周西西勉强跟在后面,圣光极大地压制了她的魔力。可是,越接近那间神殿,她就越是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魔力波动。没有错,是那个金色头发男人的魔力波动,和他召唤出深渊恶魔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那个男人就在前面,就躲在那间神殿里!
弗拉维娜看来对神殿建筑物的结构研究颇有心得,明明看不见什么窗户或者透气的通道,她手一翻一掀,就拉开了一块石板。
“正门是无法从外面打开的,我们只好从下水道进去了,别嫌脏啊。”
“等一下,我觉得不太对劲儿,里面的气息太奇怪了。”
站在神殿外面周西西的感应更加强烈,明明已经是明显到肉眼可见的黑色魔力波动,为什么弗拉维娜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气息,什么气息?”
弗拉维娜疑惑地问。
“就是那种只有魔族才有的魔力波动,和我的很像……不,有一点不太一样。在你看来,我的魔力是邪恶的吧,这股力量无论构成还是属性都和魔族没有区别,唯一的的差异就在于,它不邪恶……我可以感受到它的可怕,但是却一点都不显得邪恶黑暗。”
周西西摸着墙壁,被圣光烧灼了一下,急忙缩回手。
“而且,圣光似乎也没有排斥它的意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还是进去再说,也许进去了就可以知道答案。”
弗拉维娜只考虑了不到一秒钟了,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倒要看看,究竟爱亚在搞什么名堂。神圣的大神殿里,究竟又隐藏了什么惊人的秘密。”作者有话要说:事情忙完了,终于可以恢复日更而不是隔日更……努力码字,争取早点完结本文!对于新文的打算……哎哟,我永远都写不来以爱情为主线的故事啦。只是这一次想要把感情的成分加重一点而已啦。不过不想走黑暗风倒是真的。想写一个虽然有点严肃和悲伤,但基本是欢乐轻松走向的文。超能力大战什么的,都市冒险什么的,神秘的国家机构什么的,疯狂科学家啊,奇怪难搞的队友啊,为了给下属收拾烂摊子胃痛的上司啊,还有势力庞大十分可怕的秘密反派组织啊……呵呵,最近可迷恋这个啦。
真实(三)
做出了决定,两个人便不再犹豫,她们都不是那种唧唧歪歪的性格,弗拉维娜一马当先冲在前面,似乎已经不再顾虑被发现的问题。也许是被那种无形的紧张气氛所感染,她甚至都没有刻意地隐藏自己的身形,以一种和身份不符合的粗暴一脚踢开了那扇关得紧紧的大门。
门打开之后血腥的味道更重,可诡异的是偏偏还有耀眼的光芒夹杂其中,隔着一层专门用来抵御的斗篷周西西也觉得身体像被火烧一样难受。但见弗拉维娜头也不回地进去,她一咬牙直接跟上。这一点小小的痛楚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无论如何,都到了这一步,她没有理由退缩。
想象之中既然是供奉神明的殿堂,应该是和这座城市一样充满祥和宁静的气氛,处处光明神圣才对。然而从踏进神殿的一刻起,就连周西西都感到了完全的不对劲。里面除了有白色的圣光从不知名的高处倾泻而下,竟然看不见任何光。周西西可不认为那些精美的烛台吊灯都是拿来好看的摆设。神殿里原本应该是很美丽的,有室内的喷泉,还有无数放置在等人高大花瓶里的鲜花。但此刻清澈的泉水好像被什么污染,变成了完全的黑色,而花朵都枯萎掉了,像一具具干尸垂吊在花瓶旁边。浓烈的黑暗之气呛得连周西西都觉得有点呼吸困难,更不用说弗拉维娜。她比周西西惊讶一百倍,用茫然的目光环顾四周,喃喃自语。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神殿怎么会忽然变成这种样子?”
对于一个把神殿视为最高神圣之地的骑士来说,忽然看见它竟然变成这种乱七八糟的样子,受到的冲击一定很可怕吧。但周西西更关心的问题却不在于此,她疑惑不解的是为什么这里的气氛已经变得和下界自己的城堡差不多了,可圣光居然还那么明亮地存在其中?按理说圣光要么就驱散邪恶的瘴气,要么就被瘴气污染,怎么还和平共处起来。
看着前面幽深的走廊,尽管有隐约的白色光芒透出,还是显得犹如另一个世界。周西西深吸了一口气,那里一定有可怕地东西在等待着她,不过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里好像没有其他人了。”
弗拉维娜毕竟是弗拉维娜,经过短暂的失神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查看了一下四周之后,低声对周西西说。
“这种情况正常吗?”
“明知故问,神殿里除了大祭司还是有其他人的,这么强烈的黑暗之气,居然都没有人发现,恐怕这里早就已经没有活人了。”
谨慎地拔剑在手,弗拉维娜坚定而毫不迟疑地朝着黑色瘴气最浓的方向走去,周西西紧随其后。一路上穿过了无数大厅和走廊,基本上凡是有生命的植物全部都枯死了,走到最后,她们发现了不少尸体,全部干瘪得和木乃伊差不多,从他们身上的衣饰来看,应该都是神殿里的祭司和神官。
“应该还没有死多久。”
周西西在一具干尸的身上摸了一摸,皮肤虽然干瘪,可触手还算柔软。
“到底——”
弗拉维娜的话没有说完,从前面的转角忽然走出一个人来,周西西和她都被吓了一跳,什么人可以瞒过她们两个人的耳目,无声无息地出现。弗拉维娜一挥手中的长剑,剑尖上隐隐冒出了白色的光芒,厉声喝道:“是谁!”
“弗、弗拉……”
出乎意料的是,站在她们面前的竟然是那个疑似一切幕后黑手的爱亚!
她依然穿着那身祭祀的衣服,可是头冠已经不见了,原本梳理得很整齐的长发乱成一团,胡乱地缠绕在身上。她的脸色更是苍白得象一个幽灵,仔细一看,还有不少血迹星星点点地沾在她的衣袖还有长袍下摆上。
“爱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干了什么,把神殿弄到和地狱一样!这样你也算是供奉神明的祭祀吗!”
爱亚的眼睛木然地转过来,嘴唇翕合着,却没有说话。弗拉维娜被她这副装傻充愣的表情气得几乎要吐血,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作为神殿的祭祀,爱亚和这一切绝对脱不了干系。于是弗拉维娜抢步上前,想先制服爱亚再说。作为神殿的祭祀爱亚基本没有什么战斗能力,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太超越常识了,弗拉维娜觉得,哪怕下一刻爱亚变成成魔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还没有等她动手,爱亚就摇晃了一下,站立不稳似的倒在了地上。这时周西西和弗拉维娜两个人才看见,爱亚的背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抓出了几道巨大的伤痕,鲜血浸湿了背心的衣服,难怪她的脸色会如此苍白。
“咦,她受伤了?”
周西西低声地说,她的注意力没有完全放在爱亚身上,更多的却是关注着周围的情况。爱亚身上没有任何邪恶的气息,那些让人不快的黑化之气都来自其他地方。她总觉得当时那个叫人毛骨悚然的金发男人就隐藏在什么地方,用邪恶又变态的眼神在观察自己。
弗拉维娜警惕地向前靠了靠,确定爱亚是真的没有力气动弹,才把剑抵在她的脖子上:“到底怎么回事?你和最高议长究竟在玩什么花样?是想完全毁掉维埃拉吗?做这种事情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