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完全反派成功指南》》 · 一粒米饭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还有,她干嘛一定得傻乎乎地按照他们说的话去做?现在她已经拥有了足以自保的能力,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即便是回不了家也比被压着去做危险的事情好啊。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谁,和她很熟交情很好?就算他们和那个见鬼的上界厮杀两败俱伤,最后关她P事。

前世今生什么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嘛。她是周西西,才不叫卡莉!

“唔,不错,这样看起来倒稍微有点卡莉的样子了。不过还是傻乎乎的一脸白痴像,连卡莉的万分之一,不,亿分之一都比不上。”

西格飞啪的一下出现在她身边,还是漂浮着,一脸不屑,周西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忽然飘近,几乎和她鼻尖挨鼻尖。

“我知道现在你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这些东西都不关你的事情,前世的事情对你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人转世之后已经拥有了全新的人生,为什么一定要被抓来为上辈子的事情负责。”

他冷笑了几声,伸出一只手,按住周西西的下巴,嘴角的讥讽和嘲笑刺眼得要命:“很遗憾,这番大道理,没有人会听。在这个世界你就是卡莉。以为自己已经很强了?白痴,那是因为还没见识过什么叫做真正的强大。连卡莉的十分之一力量都没觉醒,遇到神殿的审判团就等着被砍成肉酱,他们才不会管那么多。以为死掉就是一切,太幼稚了。神殿那帮家伙有的是办法消灭你的灵魂,让你连一个渣子都不会残留在世界上。”

“你以为,卡莉是吃多了无聊才会舍弃自己强大的身体跑到另一个世界去的?弱小的人类,连一只虫子都不如。”

一根手指戳上她胸口心脏的位置,明明是没有形体的存在,可周西西依然呼吸一窒,看着西格飞直起身,一手拂过额前白金色的刘海,隐藏在布带下的眼睛似乎转了一转,明显是在“看”着她。

“要不是因为我们有灵魂契约,我倒是很想看看你万分凄凉死去,连灵魂都无法保住的悲惨样子,那一定十分美妙吧,卡莉大人。”

周西西憋着气,定定看了他好一阵没说话。

“也许现在无法理解,卡莉大人,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古兰多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摇着头缓缓地说,“那都是命运,你无法违背的命运。”

“我才不相信什么命运。”好半天,周西西才吐出一口气来,愤愤不平地说,“好吧,你们说的话我都明白,无非就是现在我已经人人喊打,要是不听你们的话去壮大自己,最后一定会死得很悲惨。这个我相信,我也没有天真的想着要去感化世人让他们认识到我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但我绝对不会随便对那个见鬼的命运低头的!”

“随便你,白痴。”

西格飞嗤笑了一声,隐没不见了。古兰多叹了口气,很是忧愁地看着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周西西心里也火得很,她是个正常人,凡是正常人对于杀人放火毁灭世界都会有抵触的好吧!只有火云邪神那种老疯子才会喜欢打架斗殴。

深呼吸,她需要冷静,刚才经过一番激烈的斗殴,貌似有点热血冲头不冷静,还有一个原因是看着有城市却进不去。她想洗澡,她想吃煮熟的食物,她想睡干净的床啊混蛋!

“古兰多,刚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看着古兰多花白的胡子还有头发,周西西想到人家好歹也和自己一起流浪了好几天吃了不少苦头,不说其他的,就冲着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她也不该对着一个年纪可以做自己爷爷的老人大喊大叫,于是郑重其事地道了歉。

“这不能怪您,卡莉大人,任何人站在您的立场,都会不安和愤怒,我能理解。”古兰多微笑着摇摇头,面色一边,沉重地说,“现在重要的是一定要想个办法进城去。我有预感,要是今天之内找不到那个东西,以后您就再也找不到了。”

“所以说啊,那是什么东西?”

“还记得那预言吗?”

周西西点点头:“记得,不是说要往西走去找什么属于我的忠实仆人吗。可是,既然是仆人,好歹也是个人才对吧,为什么又变成寻找东西了?”

“您的仆人此刻都在下界,没有办法出来。我也想了很久,关于预言里的那个‘仆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大概指的是您的武器。”

“哦!”周西西一听这个来了兴趣,最强的专属武器,感觉好威风,“什么什么,我还有专门的武器啊,叫什么名字,是什么类型?”

“似乎是一根长鞭……”

“好了,不用说了。”

苍天啊,别人做魔王都有帅气又拉风的长刀长剑,为什么换她身上就变成了鞭子,她到底是哪门子的魔女来着?别告诉她还有专属铠甲,是一套紧身的黑色皮装还有配套的假面啥的就好。

周西西沮丧叹气,她觉得自己坚定的人生观道德观开始发生了崩塌,否则怎么能说出这种建议来。

“老爷子啊,是不是一定要进城寻找那个东西?”

“没错。”

“那我们为什么一定得正面进攻?其实有的时候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嘛。”

“哦,您的意思是说……”

“嘘嘘,嘘嘘,意会就好,不用说出来。”

周西西遥望那高大的城墙,不禁默默忏悔,没想到从小到大的好青年,过马路从不闯红灯,今天居然沦落到了要做一回梁上君子的地步,惭愧……

审判(一)

终于等到天慢慢黑透,准确的说,是来自上界的圣光渐渐暗淡。周西西站在荒凉的原野上,背靠一块大石,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慌张。

这里的黑夜和她在原本世界经历的不一样,没有星光,没有月亮,路灯霓虹灯之类的东西就更是不要想了,全然的一片黑暗,只有很远的地方,那座属于白银之手公会的城市,还稀稀拉拉的闪烁着几点火光。冰凉的风呼呼刮过空旷的平原,远处那片不知隐藏了多少奇怪生物的森林传来哗哗的树响,有点像是大海的波浪。

“肚子好饿。”周西西喃喃地说,再次用力地勒紧了那根早就要断不断的腰带,转头问古兰多,“现在几点了?”

这个世界的计时似乎不太一样,很复杂,周西西至今也没搞懂他们是根据什么来划分时间,只能去问古兰多。他看了看天空,肯定地说,“午夜。”

“现在展开行动!”

把今天打架时候顺手摸来的匕首绑在大腿上,周西西叹了口气,忍着咕咕乱叫的肚子把古兰多背在身上——离了他完全双眼一抹黑,古兰多就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的GPS导航。其实这么一想,她还算不错了,初到下界就有新手指引NPC迪兰传授初始技能,西格飞虽然相当讨厌,不可否认关键时刻他还是有点用。又遇到古兰多神棍老爷子,灌输了不少基本常识。比起几天前那个啥都不知道战战兢兢生怕随时挂掉的周西西,现在的确好得多了。

周西西没有做过任何与非法犯罪勾当相关的活动,但这并不妨碍她很熟练的背着人十指扣进砖墙的缝隙里,无声又迅速地翻过城墙。最开始她还有点紧张,心脏砰砰直跳,后来发现她简直比一万个蜘蛛侠和猫女加起来还生猛,背着一个人在诸多守卫中间上窜下跳毫无压力,就跟开着不遇敌外挂一样,顿时觉得很无聊。

这些技能都不是来源于自身,而是大脑和身体自发自动的反应。不用说,又是上辈子的本能记忆。这位卡莉大人打架杀人入室盗窃倒是一把好手,不知道她还有什么没被挖掘出来的邪恶技能。唉,这年头做个坏人都不容易啊。

“该怎么走?”

趴在房顶上,周西西压低嗓子问古兰多,体质原因她在黑暗中双眼如视白昼,但是她却被那无数一模一样的房子弄糊涂了。在外面看觉得这城市不大,进来以后觉得立刻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这城市规划做得可真好,大多数建筑物跟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似的。

古兰多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肯定地指着右边的方向:“那边,一定在那边。”

不是说我的武器,怎么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倒是其他人指明方向,会不会是在坑人呢。周西西腹诽着,但动作却不慢,以一个媲美好莱坞动作大片的优美姿势凌空跃起,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溅起,稳稳当当落在街道的阴影里。随后嗖嗖几步窜进巷道中,隐去了身影。

一路上还是有惊无险,使用越来越习惯的自带上帝视角让她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想被故意发现都很难。一直到攀爬上城市中间那座很诡异的高塔,周西西都要忍不住打呵欠了——做小偷真是好轻松,一会儿要不要顺便去摸点衣服和食物呢?

倒吊在窗户上面,透过雕花玻璃,周西西看见里面似乎是一间书房,点着不太明亮的烛火,白天见过一面的肉山大魔王坐在桌子边,忧心忡忡的样子,托着下巴好似思春的闺中少女。如果不是还记得现在是来做贼的,周西西也许会忍不住笑出来。

“在他身上,那件东西就在他身上!”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一而再,再而三,周西西已经学会看见西格飞冒出来的时候淡定,处变不惊地白了他一眼,以脑电波的方式做和平沟通:“要干嘛,警告你啊,不准再添乱。”

她应该怎么才能接近那个胖子搜他的身?他看起来似乎很能打的模样,毕竟可以做到一个公会的会长,总不可能是凭借他惊人的体重吧。已经自甘堕落地做了鸡鸣狗盗之徒,但偷偷摸摸潜进别人家不告而取,和大叫一声破门而入根本就是两个层面的犯罪,入室抢劫这种事情她觉得有一定的难度,恐怕一时半会儿做不到。抢劫倒是好说,但是抢完之后往哪里跑,怎么跑,万一追兵穷追不舍该怎么办,直接杀人灭口还是痛揍一顿好叫他们知难而退?

周西西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完全没意识到不知何时她已经陷入了反派的思考模式中。

就在这个时候,空气里传来了一阵波动,就像是蝴蝶翅膀的颤动。周西西打了个寒颤,一股不快的感觉从脚底涌上来,就像大冷的天忽然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一样。她搓了搓冒出密密麻麻鸡皮疙瘩的手臂,不解地看看左右,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危险”,但展开各种视角都捕捉不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难道是她神经过敏?

“不好,赶快进去,否则——”

西格飞的声音如临大敌,周西西还没见过他这么紧张的样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从室内爆发出一片耀眼的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手臂一阵刺痛,她遮住光线勉强睁开一丝眼帘,顿时大惊,被白光照到的地方,竟然开始冒出一个个溃烂的水泡来,还在呲呲地冒着青烟,吓坏了,赶忙整个人向上卷起,用脚勾住更高处的横梁,避开了那白光。幸好很快的,那光线就黯淡下去,只有淡淡的光芒透出来,而手上被照到的地方也飞快地愈合。周西西搓着手臂,心有余悸。

“怎么回事啊,感觉我就和邪恶生物遇到圣光照射一样。”

西格飞嗤笑一声:“那就是圣光,白痴。上界神殿骑士降临的时候肯定会有圣光,居然可以烧伤你,那家伙的等级还不低,至少是个银月级别的。”

“糟糕了,我就奇怪,只是一个公会的下属城市,他们为什么能够得到上界祭司的咒术加持,看来伽拉德早就和上界的人有来往,他一定是也发现了那个秘密,还想着把这个秘密交给上界,换取最大的利益!”

古兰多焦急地说。

“啊?那、那怎么办?”

周西西就是一只纸老虎,刚才经历了异常可怕的经历被吓坏了,不知所措地问。

“赶紧去抢!一定要赶在那东西被取走之前得到它!不能让它被神殿的人拿走!”古兰多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要是再用那个光照我怎么办?”周西西还在犹豫,毕竟看见皮肉如同阳光下的春雪般化开,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她还没有英勇无畏到那种地步。

“切,跟我念。”西格飞不耐烦地说,随后念出一长串奇奇怪怪的音节来。周西西听了一遍也就记住了,虽然心里有点奇怪,觉得好像这东西不可以随便念,但想着要是她死了西格飞特讨不了好处,还是跟着念了一遍。

刚刚发出最后一个音节,她就觉得自己的手脚都不受控制地动起来,嘴里也发出一阵怎么听怎么诡异的笑声:“真是一点警戒心都没有,那是请求附身的咒语,看来转世真的让你彻底退化。”

周西西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怎么就那么白痴,又被他给坑了!

“老头,自己坐好,别掉下来。”被附身的周西西将古兰多放在那狭窄的横梁上,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满足的叹息声,“嗯,虽然是虫子一样弱小的身体,不过比起灵体状态,真是好多了。”

无视了周西西歇斯底里:“死人妖,死瞎子,你想干什么!”的叫声,西格飞舔了舔嘴唇,一个下腰倒跃,身体在半空中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一脚踢开了下面的窗户玻璃,从狭小的缝隙里钻了进去,稳稳地站在地毯上,还一手插腰,摆出了很妩媚的站姿。

“不好意思,打扰了,神殿的骑士大人。”

屋子里果然站着一个全身被银色铠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连脸上都罩着面甲,眼睛都看不见。而那个胖子会长正卑微地半跪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匣子。骑士的手还在半空中举着,似乎是想收下那个匣子。

“这个东西可不能让你拿走。”

西格飞已经变掌为爪,朝着那个匣子抓去。他的身形比起周西西自己来说快多了,而且是非诡异,周西西都没搞明白他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就已经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骑士面前。

“堕落者。”

从骑士的面甲里传出含糊不清的三个字,他竟然躲开了西格飞形同鬼魅的一扑,甚至还在移动的过程中反手给了他一下,尽管没有打到,还是足以让西格飞惊愕一下了。

“哦,看来我还真是低估你了,你不是银月级别的骑士,难道,还会是烈日等级……”

西格飞一击不中,倒是一点都不惊惶,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他。

骑士并没有回答,把胖子会长推开,锵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以神的名义,消除一切堕落于黑暗者。”

“啊哈哈哈哈。”

西格飞爆发出一阵高亢的笑声:“骑士大人,您的那位神,可管不着我哟。”

接下来,两个人打成一团,屋子里的家具瞬间就变成了残渣。周西西叫苦不迭,她就知道,自己运气就有那么背,做个小偷最后也能演变成全城大武斗!

审判(二)

尽管以前没有被附身的经验,周西西还是得说,这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手脚不听使唤,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寸寸不离自己要害,危险地上下翻飞。西格飞完全是典型的疯狂不要命派打法,周西西觉得他一定很信奉独孤求败的格言——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当然,也有可能因为这不是他的身体,被砍伤划伤一点都不心痛。周西西的实战经验不怎么丰富,可拜前世所赐,理论知识很强大。交手没多久她就发现,那个银甲骑士真厉害,不仅可以在实战上和西格飞打得旗鼓相当,似乎他还能一边打一边放魔法。左手一划就有一道隐隐的银光溢出,只要是被这光照到,西格飞的动作就会迟缓很多。

哗啦啦,两个人终于打烂了屋子里所有可以被打烂的东西,最后连窗户也一起撞破,一前一后地从那个巨大的缺口飞跃而出,在半空中还不忘频繁地交手,你来我往的抢夺那个密封着的小匣子。周西西觉得西格飞的身手比那个骑士稍微要好一点,但吃亏就吃亏在那家伙会放圣光啊,西格飞还得小心不被光照到,行动上不免大受影响。

“哼,你不是银月等级的骑士,大概是烈日等级。什么时候神殿变得那么大方,连烈日等级的骑士也随便丢到这里来闲逛。”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拳脚刀剑相交之后,西格飞连着几个后空翻,稳稳站在狭窄的塔顶,满不在乎地摸着脸上被划伤的地方,舔了舔嘴角的血液,轻笑着说。

“你似乎也不是一般堕落者,被圣光照射竟然没有立刻消亡。”

银甲骑士看不到脸,所以不知道他现在表情如何。匣子依然在他手上,不过他也在微微地喘息,似乎体力消耗不清。

“不要用别人的身体去肉搏!好痛!”

周西西暴怒地大叫,西格飞没有痛感不代表她没有,被踢几脚砍几刀都还好,最开始很痛不过立刻就长好了。问题在于那见鬼的圣光,照在身上比泼硫酸还痛啊!而且还没办法立刻长好,痛得她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

“白痴,抢不回那个匣子,你和我都小命不保。”

在意识里冷冷地对她说,西格飞啐了一口,吐出嘴里的淤血,周西西心痛地看到里面还有一颗牙齿。

“虽然很有趣,不过就到此为止吧,骑士大人。”

西格飞冷笑了一声,伸出手嘴里又开始吟唱语言奇怪的咒语,这一次的阵势十分惊人,不光是从他的手心冒出黑色飞速旋转的魔法阵,连天空中都隐隐出现了黑色的旋风,一时间飞沙走石,搞得好像要天地毁灭一样。

“去死吧!神殿的走狗!雷霆之枪!”

从黑色的法阵里冒出一支巨大无比的尖枪,遍体漆黑还不时窜过滋滋作响的雷电火花。西格飞手指一划,那把足足有十几米的枪夹杂着可怕的电闪雷鸣朝着骑士所站立的方向呼啸而去。留下时发出的巨大轰鸣还有震荡活像十级地震,基本上方圆一百米之内的建筑物全部消失掉了。

周西西看得目瞪口呆。

“嗯,什么,他竟然挡下了——”

西格飞却没有因为一击中标而得意洋洋,皱起眉头,脚尖一点从塔顶上跳下。

果然,随着漫天的烟尘渐渐散开,周西西在那个已经变成巨大深坑的地方看见了隐隐的白色光芒。那名骑士的盔甲已经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裂纹。但是他依然站立着,手中的长剑变成了纯白的光芒体,小小的一把,硬是挡下了那支巨大无比的雷霆之枪。

“神罚!”

他大喝一声,身上的白光暴涨,整个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人形发光体,竟然将雷霆之枪打了回来。西格飞不慌不忙,举手之间黑色魔法阵重新闪现,竖直地挡在前面,将飞射而来的雷霆之枪全部吞了下去。

“看来不是烈日等级,即使是烈日,也挡不住我的雷霆之枪。”

西格飞冷漠地说,之前身上还可以看到的戏谑和不屑都消失不见,即使被他附身,周西西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杀意。

“可以任意的操纵神威,使出神罚的招数。你是审判团的人,而且等级还不低。”

他伸出手,反复地将十指伸展收缩,指间关节发出爆豆一样的噼啪声,听起来丝毫不觉得滑稽,只觉得可怕。周西西毫不怀疑,下一刻西格飞想做的事情,就是把对方的心给掏出来。看得出刚才的那一击对银甲骑士的消耗很大,他喘了好几口气才直起身来,毫不畏惧地将剑尖对准西格飞。

“你究竟是什么人,可以召唤出雷霆之枪。”

西格飞嗤笑一声:“我不想杀无名小卒,报上你的名字。”

银甲骑士硬邦邦地回答:“邪魔外道,不配知道神赐予的性命。”

“啊哈哈哈哈!”

西格飞发出一阵可怕的笑声,周西西绝望的想自己的形象全毁了,他才是真正的反派魔王,连笑声都尽得反派精髓,多么的具有邪恶气质。

“很好,很好,在萨拉斯之后,审判团你是第二个敢这么和我说话的人。”

西格飞一甩右臂,那条周西西曾经见过的长鞭啪的一声抽在地上,他插着腰,嗜血地舔了舔嘴唇。

“就冲着这份勇气,我会好好招待你,审判团的骑士大人。”

之后的战斗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扑面而来的劲风让周西西连眼睛都睁不开——那还是她自己的身体呢!她很汗颜的发现,其实西格飞并没有使出什么逆天神力,他采用的,都是她身上本来的力量而已。但巧妙的地方就在于运用,浑然天成,不浪费一丝一点。和周西西那种只靠蛮力毫无章法的战斗方式完全不一样,战斗在西格飞身上,就像是一种艺术。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让人感叹他似乎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而且,周西西发现,他没有招式,每一次进攻都只有一个目的——杀人。偏偏就是这种带着强烈杀戮色彩的战斗,简直美丽到了极致。西格飞就像是在舞蹈,可惜他的舞蹈被染上了一层血腥的色彩。不时能听到骨头碎裂还有鲜血狂喷的声音。

那名骑士已经十分强悍,在西格飞雨点一般密集的进攻下还能坚持良久,时不时地反攻几下。但他身上的银色圣光已经越来越淡,身形也开始摇摇晃晃。西格飞就像是捉到老鼠后任意戏耍的猫,带着残忍的笑意,就是想看着他在自己的死亡之舞中精疲力尽而死。

当又一股鲜血迸射到脸上后,周西西终于忍无可忍了。她是个正常人,不喜欢这种血腥的场面,更不喜欢随随便便把人当鸡宰。在她看来,西格飞随便打烂了别人的城门,又轰烂了无数建筑,天知道有没有人在这场横祸中受伤送命。那名骑士一直在竭力引开西格飞,不让他破坏更多的建筑物,不像是个坏人。想来想去这里的坏人只有一个吧,那就是自己。

“够了,把想要的东西抢回来就是了,不要再折磨他,反正他也不可能再继续战斗下去了。”

骑士已经满身鲜血,周西西不忍心再看,出言阻止。

“哈,那是审判团的人!我最讨厌审判团了!”西格飞高声地回答。

“我管你喜欢还是讨厌,总之我不想看见你利用我的身体去杀人!”

“哦,这是在命令我吗,卡莉大人。”

西格飞用充满讽刺的口气问道,还不屑地笑了两声,轻蔑之意溢于言表。周西西气得要死,他随便地附身在自己身上,利用她的力量去打架还弄得满身伤,到底谁是谁的手下啊?

“对,这就是命令,我命令你立刻停手,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西格飞终于停下了,沉默良久,诡异地笑了几声,周西西只觉得手脚一阵发麻,忽然就能动了。

“愚蠢的主人,愚蠢的仁慈。太好笑了,最残暴的魔女转世之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充满爱心的超级大好人,啊哈哈哈哈。被你亲手杀死的神殿骑士比谁都多,无论如何,他们早就把你看做眼中钉,知道吗?每一任审判团骑士受命所发的誓言,第三句就是要消除邪恶的魔女卡莉。”

西格飞的声音在大脑中讥笑地响起。

“接受现实吧,周西西小姐,杀人,或者被人杀,这就是你的命运。”

周西西咬着牙,装着没听见。现在她已经感到压抑在头顶上那种沉重的命运和不祥的窒息感。没人在乎她是谁,她是怎么想的。大家好像都认定了她会迟早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就像她的前世一样。

“也许你说得对,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原则。为了活下去,我也许会有杀人的时候。但我绝对不要滥杀无辜。我不管什么前世,我叫周西西,我不是卡莉!”

她握紧拳头,坚定地说。

“哼,没人在乎这一点,你就是卡莉,你也只能是卡莉。”西格飞毫不留情地回答。

“不,我是周西西!”

只有这一点,她永远不会放弃,她叫周西西,她不是卡莉,前世什么的最好滚远一点,休想改变她!

审判(三)

城市中仅有的几点灯火因为刚才的打斗,最后也无声无息地熄灭了。四周一片安静,除了砖块掉落的声音,几乎像是一座死城。周西西站在废墟之中,忽然觉得很疲倦。作为一个外国生活了好多年的留学生,她也经历过恐怖/分子袭击的的恐慌,那时她惊悚的和室友一起呆在屋子里不敢出声,听着外面警察和被抓捕的嫌犯互相射击,子弹乱飞,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只有抱着被子祈祷,希望不要那么倒霉成为第二天报纸上的头版头条。

那时候她真的恨死这些滥用暴力,为了一己之私随意伤害别人身体践踏别人性命的恐怖/分子了。甚至有想过以后做个警察,燃烧正义的小宇宙去消除邪恶维护世界和平。Qī.shū.ωǎng.而现在,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居民们感想就和那时的她一样吧。一边恐惧地瑟瑟发抖捂住嘴不敢出声,一边无声地诅咒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家园大肆破坏的混蛋。

她有什么资格去毁灭世界,也许这个世界和卡莉有过节,然而这个世界并不亏欠她什么。没有谁一生下来就注定该被谁征服消灭的。她想要活下去,难道其他人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了吗?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不过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周西西叹了口气,弯下腰,把那个掉落在地上的匣子捡了起来,也没心思看,随便揣进腰带里系好。

抬头看看,幸好古兰多很机警,见到西格飞发大招早就躲到其他地方去了,年纪一大把还做这种高难度动作真是难为了他。周西西此刻不想说话,西格飞似乎也没有交流的意愿,她跳上屋顶,没精打采地对古兰多说:“我们走吧。”

古兰多似乎看出了她的沮丧,安慰地拍拍她的背,倒让周西西感受到了一丝温暖,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听到下面的废墟里传来一阵声响,不禁警惕地把古兰多挡在身后,循声望去,顿时楞了。那个早就被揍得破破烂烂的骑士竟然挣扎着从地上的深坑里站起来,身上再次爆发出耀眼的白光,连他手中那把已经折断,只剩下三分之一剑身的长剑也“长”了出来。

“邪恶的堕落者,我要……消灭你……”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说一句话,就有小股的血液从伤痕累累的身体里流出,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泊。一般人流出那么多的血早就昏迷休克了,不知道他是依靠怎样的意志站立起来,并且重新激发出力量。

白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烈,最后他整个人似乎都已经淹没在这片白光里,周西西本能地后退,不想被这看起来很美丽的白光照到。身体很热,似乎快要从内而外的燃烧起来。一种对天敌的戒备让她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裁决之光,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啊,怎么可能会拥有圣堂骑士的才有的圣光。”古兰多喃喃地说,“不好,不能让他再继续这么下去了,会被审判团察觉,到时候你就遭了。”

周西西无暇搭理他,因为她现在眼睛痛得要命,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突突乱跳,好像随时都要冲出来一样。她捂住眼睛,痛苦地弯下腰,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性尚存,也许会忍不住把眼球给挖出来。

“好痛,好痛!”

在一片恍惚中似乎听到西格飞的声音,大声地在叫着什么,但也许是错觉,不过周西西还是依从了那个指示,踉踉跄跄地摸出那个匣子,抖着手打开。因为她闭着眼睛所以看不到,她所站立的那栋建筑物早就被一片银色的光包围起来,巨大的光柱直通天地,连接了上下两个世界,甚至在遥远的东方也爆发出了几丝闪电状的光芒,似乎在和这边的光柱相呼应。在这片光芒之中,那名骑士高举着长剑,直直地朝着周西西刺来。

“啪”

在周西西的手指接触到匣子内部的瞬间,匣子粉碎了,里面爆出一道红色的光,旋转几圈后缠上了周西西拿着匣子的那只手臂。

“啊——”

剧烈的疼痛让周西西再也无法控制,猛地抬起头,双眼睁开。一切就和那时还在下界一样,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的颜色,瞳孔是完全的纯金色,不停地流动旋转,被她眼睛看到的地方,全部轰的一声爆出了熊熊大火。

“不,不要——“

虽然已经痛得快要站立不住,周西西还是依稀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她的视线似乎化为了有形的力量,可以将一切纳入眼帘的东西全部焚烧殆尽。只是短短十几秒钟,这个城市就陷入了一片火海,不时响起女人和小孩的惨叫哭泣。她不想这样!她不想毁了这里!

周西西用尽所有的力气,费劲儿的举起双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正因为这样,本来已经被她的力量冲开好远的的骑士又再次移动到了她的面前,那把剑无声无息地插/进了周西西的胸口。

一瞬间没有痛感,只是觉得刺骨的寒冷,周西西本能地抓住了骑士拿剑的双手,不让他继续用力。快要窒息的感觉让她忘记了一切,睁开了双眼,想要看看这个拼死也要杀死自己的人。

金色的瞳孔妖异地睁开,与他的眼睛对视。周西西看见的是一双蔚蓝色的眼睛,隐藏在长长的金色睫毛下面,里面燃烧着毋庸置疑的愤怒还有仇视。

“凶瞳卡莉,西方的魔女。除了杀戮和毁灭,你还能带来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说。

啊,果然,这才是正义的朋友应该说的话,看来自己的确是注定会扮演坏人的角色了,周西西恍恍惚惚地想。不过她还没有到羞愧得想以死谢罪的地步,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不顾因为圣光近距离照耀被烧得嗤嗤作响的双手,她咬着牙硬是死扣住对方的手,另一只手抓住剑刃,曲起双腿蹬在他的小腹上,身体向后弯曲,生生将刺入身体的武器拔了出来。

大概左手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吧……不过现在可不是叫痛哭着流眼泪的时候。

周西西想也不想,脚一落地立刻用相对比较完好的那只手一撑地,整个人翻到后面去,一脚踢中了骑士的下巴,趁他吃痛弯腰的时候再飞起一脚正中他的头,硬是把他从屋顶踹飞。在他下落的过程中更是不依不饶地飞身追上,用膝盖狠狠压在他胸口,拳头雨点一样落下,专打他的太阳穴和脖子。等到落地的时候,竟然将地面再次撞出一个洞。

周西西已经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靠着身体反应在动作。直到好一阵之后,恍恍惚惚抬起满是血迹的拳头,才忽然回过神来。

眼睛已经不痛了,但周围的大火一点熄灭的意思都没有,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周西西无能为力只好眼睁睁看着,费力地挣扎站起,手臂一阵冰凉,低头一看,在那个都被烧得焦黑露出森森指骨的左手上,有一个银光亮闪闪类似于手镯的东西贴在上面,只是那手镯造型比较奇特,像是一圈骨头,大小不匀称,美感就更谈不上了。

周西西也没功夫去观察研究身上多出来的新装备,摇摇晃晃地原地站着,身上骨头没一根不痛,这时她才想起来刚才自己被捅了一刀,正中胸口。反手一抹,手心全是血,衣服也烂了一个大洞,不过那个伤口已经差不多快长好了。

“我快变成不死妖女了。”

苦笑着自言自语,周西西抬头看看天边,光柱已经消散,但是在黑暗深处,不时有微弱的银光亮起,让她有很不好的预感。

“赶快离开这里,之前那一下,上界神殿一定发现了,恐怕他们很快就要到这里来,一定要在他们来之前回下界去!”

古兰多从一边隐藏的地方走出来,身上也被弄得脏兮兮的,胡子也黑了一大块。

“哦,好。”

天旋地转的走了几步,周西西甩甩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正要从坑里爬出来,一眼看见那个骑士居然也跟着动了下,被吓得不轻。

“他他他他再来一下的话,我可没办法了!”

“杀了他。”古兰多斩钉截铁地说,“刚才他叫出了你的名字还认出了你的身份,被维埃拉人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不利。”

周西西咬着下唇犹豫不决,骑士的头盔已经掉了,露出一头被血和汗水弄得很脏的金色头发。他的脸因为满是淤血看不真切,但意外的年轻,似乎连二十岁都没有。

“不行,我下不了手。我没办法杀死一个失去反抗能力的人。”周西西摇了摇头。

天空闪现出一道亮光,本来是黑不见底的夜空忽然从中裂开了一条口,透出里面的黯淡光线,猛一看就像是有一只眼睛在天上俯视着大地。周西西不禁打了个寒颤。

“快走,他们已经在找你了!”

来不及多想,周西西顺手抓住那个骑士的衣领,另一只手抓住古兰多,连着几个飞纵,离开了那座已经摇摇欲坠的建筑物。周围的火燃烧得更恐怖,不时有建筑物在烈火中轰然倒塌。看着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她只能祈祷希望不要有人在这场灾难中死去。

直到离开城市很远很远,周西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白天宁静的城市现在如同世界毁灭一般乱成一团,冲天的火光看起来不将一切吞噬完毕绝不罢休。依稀还能看见不少拖儿带女的人群从城门里跑出,还有很多人徒劳地在用水桶水盆企图救火。

一种深深的愧疚让她站立不稳,偏偏又一直死死看着,好像是想将这悲惨的一幕永远铭记在脑海里。

“对不起……”

何为语言的苍白无力,这一刻周西西有了最深刻的体会,可是除了说声对不起,她还能怎么样?这种事后的虚伪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得要命。

难道她真的就是灾难的代言人,走到哪里就把毁灭带到那里吗?

审判(四)

纵然心里有再多的想法,无奈此刻逃命比较重要。周西西看看天上似乎已经开始闪现出类似于闪电之类的东西,夜色中隐隐回响着风雷之声,心里有点发毛。吸了口气,一手提着一个人,扭头朝着与城市相反的地方跑去。现在最好的隐藏地点就是那片见鬼的森林,她有自信即使对上可怕的魔兽也不会害怕,倒是那些无所不在骑着飞马追杀的维埃拉神殿骑士们比较麻烦。

要是有谁看见她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觉得很诡异,抓着两个男人还身轻如燕的在树梢之间蹦蹦跳跳,幸好这些树都异常结实,否则她一定会踩断直接掉进下面的草丛里,古兰多就算了,那位骑士大人的体重可不轻。闷声跑了好远,觉得大概一时半会儿没有人追来,周西西跳下树,先把古兰多放好,接着把那个昏迷的骑士丢在一块大石头上面,蹲下用手拍击他的脸:“喂,醒醒,醒醒。”

“卡莉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古兰多奇怪的问。

“我想问他,为什么他能认出我是卡莉。”

古兰多叹了口气:“这个用不着问,只要看见您的眼睛就能认出来,凶瞳卡莉,这个世界没有人不知道。”

“……原来我这么有名。”周西西想起自己暴走时的可怕场景,当然,她自己是看不见眼睛的变化,不过那种视线扫过之处全部燃烧的恐怖能力,大概真的只有魔王才能拥有吧。

“也许您会认为我很残忍,不过我建议您最好还是杀了他。因为他看到了您,一定会……”

周西西疲倦地叹了口气:“杀了他又怎么样,难道那些上界的家伙就会找不到我放过我了?看看这天空,就连我都能看出来,刚才那一下几乎是把一座城市毁掉了一半,上界的人绝对已经发现不对劲。只要去问问那些市民,一样能得出魔王归来的结论。所以我最好现在回头去,把那座城市里的人全部杀光才比较保险,对不对?”

“这……”古兰多一时语塞,但周西西却没有住嘴,而是用锐利的视线看着他。

“我一直很奇怪,你不是下界的人,很显然那些神殿骑士认识你,知道你的存在。为什么你要帮我,甚至还教唆我去杀人。我关心的问题全部装傻不肯回答,从踏上这块大陆开始,我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好像一个□纵的傀儡,被你拉着去做这做那,具体理由却一无所知。”

周西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许我天生注定就是一个反派,可我不是没有意志让人随便耍着玩儿的笨蛋。你故意把情况说得万分紧急,其实仔细一想,根本就没有那么可怕。上界要抓捕我?六十多年前我的前世和上界打成那样,甚至连躯体都保不住直接灵魂出窍,为什么上界却没有赶尽杀绝的追下来,还让那一帮子残存的势力苟延残喘。连我都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没理由他们会不明白。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上界的人没有办法进入下界,他们能做的,只有将魔族赶回去而已。我说得对吗?”

好久都没有这么长篇大论的说过话,又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周西西觉得嗓子发干,咳嗽了几声,死死盯着古兰多。他面无表情,许久之后才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就知道没办法瞒过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穿了。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

他的话没有能说完,周西西脸色大变,一把抓住他往后面一推,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冒着烟的深坑,那个昏迷的骑士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摇摇晃晃地站着,手里的白光还没有完全消失。

“魔、魔女——”从他嘴里挤出几个字,其中蕴含着的仇恨让周西西打了几个寒战。本来她还想从他嘴里套点话出来,打听一下关于上界目前的情况。可是一看到他的表情就明白了,绝无可能。他对自己的仇恨已经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要是有可能的话,他一定会扑上来活活咬死自己。

周西西一边害怕一边又觉得委屈,她已经手下留情没有杀死他,而且,那是她上辈子做的事情,这一辈子的她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卡莉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就是另一个人,她为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背黑锅?

心中还抱着一丝幻想,周西西战战兢兢地说:“那个,我、我和上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我、我现在——”

“呸!”

骑士的回答是不屑地吐出一口血水,要不是她躲得快,早就沾在身上了,“还想来这一套,无耻的妖女。那时候你假装忏悔,花言巧语的欺骗了老师,最后残忍的把他杀死。老师至死都相信你!为了保护你不惜和整个审判团对上!你就是这样对待他的信任,还把他的心脏挖出来吃掉,把他的尸体……”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哽咽了,虚弱地喘了几口气:“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杀了你,为老师报仇!”

周西西都快哭了:“我不知道啊,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我没做过这些事!”

那个年轻人的眼睛中充满狂热的色彩,整张脸显得异常坚毅:“老师,请在天上看着我,我终于为您报仇了!”

这个时候再傻也知道他一定要搞什么同归于尽的招式,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周西西想也不想,飞身而起想离他远远的,但是从他身上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强烈光芒,周西西急忙闭眼,但在闭眼前的一瞬间还是看见了,那个骑士的胸口忽然燃烧起来,整个人化为了一团银光,轮廓越来越淡,但和他的身体成反比的是,那片白光简直就像是最强烈的太阳,周西西觉得自己一定会被那片光芒直接融化。

“糟糕,会死的——”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恐惧,只有一阵类似于解脱的轻松。也许,从一开始她虽然说着要活下去,其实心里早就对一切绝望了吧。与其被这个被诅咒的身份束缚,违心的去做各种坏事,还不如干脆的死掉,直接一了百了。

“不行!”

就在周西西放弃了一切抵抗,闭上眼睛静静等死的时候,古兰多大喝一声扑上来,他的身上也爆发出类似的光芒,挡在了她的面前。两股光芒对撞的结果是剧烈的爆炸,周西西被巨大的气浪差点冲飞,本能地抓住一棵树,等到那股强烈的气流过去之后才睁开眼,顿时傻了。

原本长满树林的地方已经变成焦黑一片,寸草不生,连泥土都被炸飞不少。那个骑士早已不知所踪,古兰多的身体变成半透明状,沾在她的面前。

“你——”

周西西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救自己,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卡莉大人,这是最后一次,古兰多保护你。我遵守了当年的约定,所以,请你一定也要遵守誓言。”

古兰多微笑了一下,从他的身体里不断飞出金色的小点,越来越多,越飞越快,就那么毫无预兆。他的身影化为一片金光,瞬间就消失在了黑色的夜空里。周西西张着嘴反射性地伸出一只手去抓,当然,她什么都没有抓到。愕然地看着古兰多消失的地方,她还无法反应过来,古兰多……死了?

“不是死了,是彻底消失,连一片灵魂的残渣都不剩下。为了和那家伙的神罚对抗,他燃烧了自己的灵魂。啊,啊,真是伟大的爱呀。”

西格飞以惯有的嘲讽口气不屑地说。

“你住嘴!”周西西一拳打在黑呼呼地泥土上,咬着牙说。

“哼,怎么,后悔了?要是一开始直接杀掉这家伙的话,那个情圣老头可能就不会死。不过也没什么分别,他为了占卜动用了大预言术,本来就活不过十天,也算是最后发挥一下预热,还能在你心里留下一个伟大的回忆,何乐不为。”

西格飞冷笑着说。

“你给我闭嘴!不要把别人都说得和工具一样,毕竟,毕竟——”

周西西觉得自己很蠢,竟然和西格飞那种没心没肺的人说起这个来。对,他们都没错,她应该杀人杀人杀人,把一切都杀掉。可是她下不了手啊!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见识过最刺激的场面无非就是警察和犯人枪战。就那样她还看了三个月心理医生做了一年噩梦。杀人这种事情,她想都没想过!

这种心态,这些根本不把人命当做一回事的人怎么可能理解!

“哦,我不理解?那还真是抱歉了。不过亲爱的卡莉大人,将一切都视为可以利用的工具,即使杀光所有人也要微笑着活下去,不是您以前最拿手的好戏吗?不要假装仁慈了,我可都知道,您的灵魂,一样充满这杀戮和鲜血的味道,一点都没有因为更换了身体而改变。甚至,您现在很饥渴,很想好好的杀个过瘾——”

西格飞的声音阴冷如同诅咒,充满了魔力一样的引诱:“既然如此,何必挣扎呢?乖乖的接受自己既定的命运不就好了?”

周西西沉默不语,十指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之中。

命运(一)

化为一片焦土的废墟中间,在那些被烧得只剩下一点灰烬的数目旁,周西西长久地跪在地上,默然不动。有一阵风吹过她有点烧焦的头发还有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正在无声的哭泣。一个散发着淡淡金色的半透明影子从她身上飘出,悬挂在她的身后,带着奇怪的笑容看向她,那种刺眼的表情要是被周西西看见,一定会暴怒。

可惜,此刻她没有回头。

西格飞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还想说点什么,也许只要一句话,周西西的道德观以及那种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坚持就会立刻土崩瓦解。然而这时周西西忽然抬起头,一手撑住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

“回去吧。”

“呃?”

不明白为何她的思绪会忽然跳转到这样奇怪的地方,西格飞疑惑地发出了一个单音。

噼里啪啦地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周西西的表情很坚毅,眼神也不再迷茫:“尽管我还是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具体应该怎么做。但古兰多为了救我消失了,所以我必须得连着他的份一起活下去。”

说到这里她一指西格飞的鼻子:“还有你,满肚子坏水,就想着让我堕落变成大反派。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你的想法是错误的。这是我最后一次郑重宣布,无论如何,绝对不会对任何东西投降!”

西格飞愣了一下,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周西西这样郑重其事的样子,一直以来,准确的说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周西西就一直在不停的抱怨逃避,试图让自己忘掉现实。所以见到她正气凛然似乎要改变世界的模样,他还真有点一时反应不过来。不过立刻他就抱着自己的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几乎都要掉眼泪。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的确有意思,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你是守护正义的英雄,哈哈,哈哈哈哈,卡莉大人,您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啊哈哈哈。”

换做以前看见他这么笑,周西西一定会恼羞成怒,但现在她完全可以用一种平和的心态来看待。的确,以她的身份发表这种宣言感觉是在搞笑,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日后会遇到无数困难和挫折。但是,不去主动改变的话一切都没有意义。没有错,她的确曾经是一个坏蛋,可这不代表她就必须得永远的做一个坏蛋。一点一点的尝试改变,可能会失败,但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不去管笑得乱七八糟的西格飞,周西西看了看周围,心里涌起一股危险的预感,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搞不好随时都会有上界的追兵杀过来,她目前还不想和上界杠上,而且她也没天真到以为可以随便表白几句上界的人就可以相信她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从那位壮烈牺牲的骑士口中,她已经大致能猜想出上界对她的感想如何。即使想要和平谈判,那也是建立在绝对的武力基础上的啊。

“别笑了,赶快告诉我,怎么才能回到下界去。”

西格飞终于笑够了,在半空摆出一个坐下的姿势,摸着下巴慢悠悠地说:“想要回去很简单,大陆的最北边有通往下界的入口。只要穿过这片树林,再走过几个平原,最后翻过最北边的那座火山,就能回去了。”

“……等到那时候估计我已经被追兵砍成渣了!”周西西好想揍他。

西格飞嗤笑几声:“不过那是针对一般魔族人的路线,作为下界曾经最强大的魔女,您好歹也是有点特权的。”

“哦,是什么?快点说!”

天上的惊雷与闪电越来越响亮,不时划破黑暗的夜空,周西西有点害怕,身体的本能在呼喊着危险。现在她要是遇到围攻的话,估计真的会死。

“只要您愿意,随时都能打开通往城堡入口的大门。不过那是单向的,只能去不能出。方法也很简单——”西格飞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以他一贯的优哉游哉态度不慌不忙地回答,念出了一长串奇怪的咒语。周西西暗暗听着,将它们牢记在心。

忍住,要忍住,现在不是揍人的时候,一切都回去再说。周西西紧紧捏住拳头。其实她依旧不喜欢下界那种暗无天日的环境还有城堡里奇奇怪怪的生物。然而这个世界显然对她来说太危险,还是先回去好好思考一下以后怎么打算比较好。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太多时间可供她耽误了。

“HAWAKARANIMUMAHA……”

幸好目前她的记忆力和语言能力突飞猛进,所以才能把这种完全没有规律发音又奇怪的东西完整复述出来,随着她的吟唱,地面开始像沼泽般地沸腾起来,还不时冒出黑色的烟雾。伴随着哗啦啦的沉重回响,从那片越来越大的阴影里缓缓升起一扇巨大的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不过从上面缀满骷髅怪兽的风格来看,很有下界的一贯格调。周西西试探地去推了一下那扇门,它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慢慢打开一条小缝。周西西瞄了一眼,黑漆漆的弥漫着大雾,依稀可见有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小路虚空地悬浮在无边无尽的黑暗里,还是螺旋向下的造型。

“感觉好像走进地狱。”

在心里说了一句,周西西无可奈何,除了那里她也没地方可去了。用力再把门推开一点,她刚刚抬起脚,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忽然觉得身后有一种奇怪危险的波动,几乎是瞬间爆发,她用身体撞开了门,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反手就想把门关上。这时,一把刻满奇怪花纹的剑伸进来,抵住了门不让她关上。

“卡莉,你果然还没死。”

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白甲骑士站在门口,全力想阻止她关上门,周西西一看他的打扮就知道绝对和刚才自爆的家伙是一伙的,顿时魂飞魄散,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把门关上。没想到那家伙的力气大得要命,竟然反而慢慢将门一点一点地打开。黑色的烟雾涌出,将他身上的纯白盔甲腐蚀得吱吱作响,他完全不在乎,甚至还伸出一只手企图抓住周西西的手腕,将她拖出去。

“放开我!”

周西西急了,这时也顾不上那么多,被拖出去的下场绝对凄惨,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那时的感觉,她猛地再次睁开眼睛,果然,褐色的双瞳再次变成了血红带金,一股肉眼可见的红色气浪朝着那个人迎面扑去。然而他竟然不闪不躲,一层耀眼的白色圣光涌起,像盾牌一样将他包裹在里面,火焰以他为分割点分成两路呼啸而去,将他身后的所有东西全部点燃,连泥土都燃烧起来。

周西西大惊,这家伙也太牛了一点吧,难道开了外挂?眼看他半个身子都挤了进来,情急之下顾不得多想,两只手都在抵门腾不出来,狠狠一个头槌撞上去,用力之猛,甚至把他的面甲都撞出一条裂缝,当然,她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头晕眼花差点摔倒。不过那骑士已经向后仰了一下,周西西忍住呕吐头晕的感觉,大喝一声,整个身体都撞向那扇门,硬是夹住了他的手,低头一看还有一只脚,想也不想踢脚便踩。骑士吃痛,反射性地收回了脚。

“去你的我不陪了!”

连上辈子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周西西艰难无比地一点一点把门合上,见他手指还锲而不舍地抓在门框边上,闭着眼睛拼命一撞,门终于沉重地合上了,周西西看看自己的手指,忽然觉得好痛。

确定那扇门已经严丝密合不会再有打开的可能,周西西才一滩烂泥般地坐在门边直喘气,松懈之后觉得全身都在发抖,那是脱力的后遗症。嘴巴里渴得要命,不过一直都在咕咕乱叫肚子倒是不那么饿了,大概是因为这里充满了见鬼的黑暗之力的关系。说到黑暗之力周西西就想到了古兰多,逃离危险的欢乐顿时暗淡了好多。为了转移这种低落的心情,她自言自语地说:“那家伙什么来头,太猛了。”

“至少是圣堂级别的圣骑士。”

西格飞再次冒出来。周西西翻个白眼,对于他的确已经无语了。

“解释一下,我不太清楚神殿那些人的等级划分,就听你在说什么银月烈日的。”

“当然,我的主人。”现在他倒是摆出毕恭毕敬的嘴脸,不过周西西暗暗发誓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不会相信了。

“上界的神殿,分成了一般骑士,审判团,以及更高级别的圣堂。审判团的骑士根据实力划分,有星光,银月,烈日三种。而在他们之上就是圣堂。如果说之前那个烈日级别的骑士实力是五,那么圣堂里实力最低的圣骑士实力至少也是一百。”

“差别那么大?”周西西被吓了一跳,不过一想也是,之前的骑士就被她的眼睛烧伤了,可这个骑士完全不害怕她的眼睛,“那么我呢?我的实力是多少。”

西格飞的嘴角再次浮现那种让人不快的笑容:“卡莉大人的话,状态最差的时候也有三百,不过您的话……”

他以挑剔的眼光将周西西上下打量了一番:“撑死了也就八十到一百。”

“不是吧,我这么弱……”周西西无力地垮下双肩。

“如果是凶瞳状态大概能有两百。”

“……一次性把话说完会死吗?”

“很抱歉,属下早就死了。被您亲自杀死抽取出灵魂。”

“那还真是对不起,戳到你的伤心事了!”周西西咬牙切齿。

“不用抱歉,属下早就忘记了这份伤痛。您真是个温柔又体贴的凶手。”西格飞风度翩翩的一鞠躬。

……

周西西再次确定,想要长命百岁,一定要远离这个死背后灵!

命运(二)

安全了,一颗心也落回了肚子里。不过这条路真是漫长无比,周西西走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看见出口。虽然不是很累,却极端无聊。不知不觉的,她又开始琢磨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来。

静下心来一想,自从到了这里之后,她一直都显得非常被动,似乎除了逃命还是逃命,不管做什么事情没一件把握了主动权。没错,直到现在她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是个大坏蛋的设定,前世今生之类的东西也让人觉得各种坑爹。可是一味的埋怨还有逃避就能改变现状了?口水喷干了她依旧是一个洗不白的反派,除非以死明志,恐怕没人会相信她真的是个好人。

既然没有办法改变世界,那么就先从改变自己入手吧!第一条,接受自己正视自己,不放弃不抛弃!周西西握拳很热血的给自己加油鼓气,假装没有听见意识里西格飞不屑的哧哧笑声。

“很不错的格言,不过请允许属下稍微泼一点冷水。”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

“如果说不的话,你会住嘴吗?”周西西早就对他那种假惺惺的礼貌绝望了,这家伙就是喜欢打击她为乐。

“首先,我们来总结一下这次短暂的大陆之旅,很抱歉,我得说,糟糕,很糟糕。尽管迪兰强行激发了您的一些战斗本能,可是您完全不会使用,朝着野蛮粗鲁的近身肉搏一路狂奔而去。只要几句咒语或者召唤术就能解决的问题,偏偏要上去打得血流满面。您以为人类的身体很强韧吗?”

“第一反应就是上去卷起衣袖开打,我哪有什么时间去念咒语,再说我也根本不知道咒语召唤!”回想起之前那些鲜血淋漓的战斗,周西西搓着手臂觉得有点后怕,平时她被水果刀扎破手都痛得直掉眼泪,那时候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像见了血的公牛越打越兴奋。

“好吧,这就姑且理解为您对力量掌控不完全,基本停留在最原始的肉搏阶段。接下来说说您的凶瞳。虽然卡莉大人,咳,也就是上一世的您,凭借这双凶瞳打遍整个世界,很可惜,现在的您身体太脆弱,根本承担不起凶瞳的力量。短暂的打开还行,一旦时间太长,唯一的结果只能是把自己也一起烧成灰。真是可惜啊可惜。”

“唔……”周西西有点发愁地摸着下巴,的确,那双眼睛的力量不是她能操纵的,好像只有在生命危在旦夕的时候才会爆发一下,指望它太不靠谱了。

“最后呢,也是您最大的弱点。没错,卡莉大人很强大,但那并不是所有人服从她畏惧她的唯一理由。她的凶暴和残忍,才是没有人敢反抗她的根本原因。那些满脑子毒充斥着仁爱牺牲的维埃拉人还好一点,魔族可没那么多唧唧歪歪的讲究,要么服从,要么死。哼哼哼,我倒是很想看看,您准备怎么去面对那些除了杀戮和破坏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的家伙。”

西格飞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周西西回以同样的冷笑:“很抱歉啊,我说过我不会滥杀,也不会杀死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类。不过对于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可没有什么多余的爱心。谁要是真骑到头上来,我也不会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妄想用爱与正义去打动它。”

“哦,那我就拭目以待,您将如何去改变自己,改变世界。”

西格飞又笑了几声之后,消无声息了。大概是在意识之海里沉睡了吧。周西西垮下紧绷的肩膀,大大地松了口气。对于这个家伙真是一点都不能放松。没人喜欢随时被偷窥大脑里的真实想法。别看她嘴上说得很镇定,其实心里没多少底气,也不知道那家伙看出来没有。一想到那些奇形怪状的手下,她就大为头痛。

“大概,对于下界的人我倒还能比较狠心一点吧?”

她自言自语地说。没办法,再怎么自我暗示认同所谓反派的设定,她毕竟做了快二十年普通人类,心理上比较认同人形生物而不是蛇形生物和骷髅亡灵半兽人。也许只有天生反社会反人类的家伙才会兴高采烈地立刻将自己划到非人类里,叫嚣着要毁灭整个人类社会和世界。她可没有遭受过任何黑暗不幸的过去心灵充满创伤整天想着报复社会。

又想到那座惨遭不幸的城市,再想起古兰多说过的,下界和上界打仗基本都是在中间地带。上界的维埃拉人还稍微好一点,会帮助大陆居民重建一下家园。魔族几乎就是把大陆当做了发泄地和游乐园,时不时的就会跑上去烧杀抢夺一番。也难怪大陆居民虽然对维埃拉人没好感,但对魔族是切齿痛恨。要她对于魔族这种行为鼓掌叫好,她得有多痛恨大陆居民才做得出来啊——大陆居民又不亏欠她什么。

“唉——”

周西西叹着气,忽然注意到前面似乎出现了光线,急忙加快了脚步。在这个黑漆漆的封闭空间里走了快一个小时,她没幽暗禁闭症都要被整出幽暗禁闭症来了。来到同样的石门面前,周西西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欢迎您的归来,卡莉大人,我唯一的主人。”

等候在外面的超级大美女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周西西看着她紫色的头纱和缀满宝石的腰带,伸出一根手指,难以置信:“赫、赫丽!”

原来古兰多真的就是古兰多,不是赫丽的变形体!周西西从门里走出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似乎是一个大厅,燃烧着熊熊的火把,还挂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镜子。发现只有赫丽一个人没看见什么怪物,周西西松了口气,但又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出现?”

赫丽微微一笑:“我是占卜师,只要我愿意,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好厉害。”周西西真心地感叹,忍住了一句话没有说,既然她这么厉害又是女的,干嘛不也去做魔女,偏要做什么占卜师?

“看来,您已经取回了遗失的宝具,没有枉费我在那座地牢守候了六十多年。”赫丽的目光落在周西西的手臂上,那条造型奇怪的白骨装手环正紧紧贴在上面。周西西在回来的路上也研究过,发现似乎已经和皮肤长到一起,怎么也弄不下来,虽然觉得好难看,也只能忍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从那个什么什么地牢忽然跑到上面的大陆去?”

周西西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想不明白的疑问。

“这是您以前留下的命令,我只是遵守命令,一直留在地牢里等待您的归来。如果您的希望没有改变,就把您送去见古兰多。他自然会指引着您完成之后的事情。”

占卜师都是同样的嘴脸,高深莫测神神秘秘,周西西看了半天,确定她不会再轻易吐露任何多余的字,无奈地挥了挥手:“反正我是搞不懂你们,古兰多死了,留下一个搞不明白的预言,我炸烂了一座城市,和维埃拉的审判团打了一架,就是为了让自己手上多一圈骨头?麻烦下次想干什么提前先通告一声,这种被蒙在鼓里当傻子耍的感觉不好受。”

“我从来都没有那种想法,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与指引。”赫丽抿嘴一笑,周西西越发讨厌这个奇奇怪怪的女人,本来还想问问她是怎么从那个地牢跑出来,也懒得再问。不过想到地牢,她瞬间想起了那时候留在入口处为她掩护断后的索拉。

“索拉!”

“是,您有什么吩咐。”

随着轻轻的气体爆裂,一道黑烟在她身边炸开,穿得乌漆墨黑的索拉出现了,弯下腰垂着头。周西西摸着胸口差点没被他吓死。

“干什么,一个个都神出鬼没的,能不能正常的走路!”

“很抱歉,下次不会了。”索拉的头埋得更低,即使是这样,周西西也能看见他苍白得可怕的脸色,以前她不相信“和纸一样雪白”的比喻,现在她相信了。和迪兰那种死人一样的惨白不一样,索拉的脸是真没有血色,冰雪或者大理石一般的质感,周西西觉得也许摸上去也和触摸大理石差不多吧。

“你的脸色好难看。”她低声地说。

“属下力量恢复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索拉楞了一下,很快地回答。

好吧,人都是身体好红光满面,他是身体好面无人色,真是不走寻常路。尽管城堡里还是显得阴冷又潮湿,还传来奇怪的声音和味道,周西西莫名涌上一股安心感,至少在这里她暂时是安全的,没有人会来偷袭伤害她。放下心之后才觉得疲倦不堪,身上的衣服脏到不行,还散发出一种极其糟糕的味道,勾起她异常不快的回忆。于是胡乱地挥挥手,随便找了个门就往外面走。赫丽行了一礼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索拉则是落下半步紧随其后。

两个人走在隐隐带着回音的长廊上,外面又开始刮起了暴风雪,隔着窗户就像是有人在尖利地哭泣嚎叫。在索拉面前周西西还是比较放松的,打着哈欠:“让我洗个澡睡觉吧,好累。”

索拉显得有点为难:“可是,迪兰大人说——”

“我管他说什么,那个阴森森的腹黑小朋友,讨厌死了,就想押着我让我去搞人/兽乱/伦,母猪一样生很多孩子壮大实力!”说到迪兰周西西就有气。

“那也只是为了——”

“住嘴,不许多话!”

明明索拉很强的,可是他身上总带着一种类似于小媳妇的气息,周西西这种软脚虾都敢扯着声音对他大吼大叫。果然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索拉真的就闭上嘴不说话了,看他这么顺从,周西西觉得好有成就感,被西格飞各种恶意戏弄嘲笑的怨气一扫而光。脚步越发沉重,腿都提不起来,周西西干脆在走廊边上的一个椅子上坐下不走了。

“去去,去找人烧点水给我洗澡,还有换衣服,身上都要臭了。迪兰有什么话,等我洗完澡再说。”

索拉犹豫了一阵,还是行礼离开了。周西西满意点头,觉得自己真有气势。对,她是魔王,她要强硬!连手下都制服不了,还怎么去征服世界?

嘛,虽然她也不是真的多想征服世界啦……

命运(三)

等了好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取雪烧水太麻烦,周西西头一点一点就好想睡觉。甩甩头,她还没有到可以在这种阴森恐怖的地方安然睡去的地步。虽然说是西方的魔女,大家都服从她。天知道六十多年过去了,下面的人有没有起异心。万一趁她睡着了来个刺杀,她可没有什么风过惊醒的警惕性。虽然有个背后灵保镖,那家伙太不靠谱了。

拍拍脸颊,她强迫自己清醒,可是没一会儿眼皮就继续往下耷拉,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叫:不能睡,不能睡!但完全不能控制思绪,如同被人强行下了什么咒语一样,她已经连一根手指都快抬不起来了。

周西西猛地惊觉不对劲儿,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有魔法有神仙的异世界,不用灌药或者喷迷雾,也许只靠躲得远远的念上几句咒语就能要人的性命。用原来世界的概念来衡量完全是一个很愚蠢的错误。她现在的身体和以前大不一样,连着三天三夜不睡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倦意,怎么会在放松之后连身体都控制不了?

一旦警觉,昏昏沉沉的睡意顿时消散了很多,周西西自己命名的“上帝视角”也同时疯狂的开始运转,一瞬间她的视线和感觉犹如无数看不见摸不着的触角,布满了身边十米之内的范围,连地板上的裂缝还有窗户边上的蜘蛛网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没有人,甚至连一丝生物的气息都闻不到。周围异样的寂静,之间一直萦绕在耳边噼里啪啦火把燃烧的声音和那种来自地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痛苦呻/吟的怪音也没了。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硬生生地将她所站立的一小块地方隔离开了一样。再怎么对咒术魔法一无所知,周西西也本能感受到了危险。那股隐藏在身体里不受控制的力量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喊,猛地爆发。只是短短的一下,可周西西分明看到了有一层东西忽然在眼前碎裂炸开,地面上渗出了一点点的血迹,就像是有什么人受伤了。

“卡莉大人!”

这时周西西才看见索拉站在面前,一脸的紧张。之前的那种危险感觉消散了,身体完全的虚弱无力,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精力,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倒下,索拉一个箭步,正好落他怀里。

感觉自己被打横抱起,索拉就像是一阵狂风,在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里狂奔,耳边还有呼呼的风声,忽然有一个人开始说话,吓了周西西一跳。不过她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一下爆发耗干了她所有的力气。从声音辨别出来,那应该是迪兰。她很奇怪,明显超过一米八的索拉和不足一米三的迪兰是怎么完成面对面对话的?

“确定攻击来自于哪里了?”

“不好说,但是从手法来看,应该是贝利尔,她一向喜欢玩弄这种咒术。也许是受到消息心里害怕。毕竟上一次大战她是第一个背叛者。”

迪兰像是在做工作报告一样,平静地说。

“我现在就送卡莉大人去疗伤,外围的防御工作就交给您和凯了,迪兰大人。”

“嗯,去吧。好好保护她。这几天不光是贝利尔,连希拉和提亚也在蠢蠢欲动,也许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开始战斗。”

迪兰交代完之后,似乎就立刻消失掉了。周西西想看看他是怎么离开的,可是索拉已经抱着她转过了拐角,一脚踢开了一扇光听声音就很沉重的大门。

“咳咳,咳咳。”一股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血腥味涌入鼻腔,周西西差点被呛死,狼狈地咳嗽起来。她知道这是哪里了,一定是上一次说想洗澡迪兰带她来的那个翻滚的血池。里面全部都是粘稠的血色液体,光看都让人头皮发麻,她哪里还敢进去洗澡啊。

“不要,我不要——”

勉强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可是已经太晚了,索拉毫不犹豫地把她丢进了那个池子。顿时,一种难以忍受的热意让周西西觉得自己一定会被煮熟。记得当时看池里的液体像烧开的水一样在不断翻滚,还以为只是视觉效果。没想到真的是在沸腾啊!她可不想变成猪血汤锅的一部分!

不幸的是这个池子竟然还很深,周西西身高一米六二,根本踩不到底,再加上她不会游泳和“被煮熟了!”的恐慌,她在里面挥着手挣扎了一阵,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又腥又臭的液体,最后还是冒出一串咕咚咕咚的泡沉了底。

“索拉,你给我记着!”

在疑似全身已经皮开肉绽的剧烈痛苦和窒息中,周西西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就是这样。

……

“卡莉大人,卡莉大人?”

“唔?”

朦胧中觉得身上冷飕飕的,周西西打了个寒颤,颤抖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睡在一滩浅浅的血水里,身边的环境……呃,貌似是一个很深很深的水池,不过现在已经干涸,只剩下铺底的一点血水。她就赤身裸/体的躺在正中央。而索拉在身边半跪着,一手还扶着她的头,以免她被那点及膝深的血水演着。

“呀!”

尖叫一声,周西西本能地夹腿抱胸,两只手遮住下面遮不住上面,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应该放到哪里才好。看见索拉的眼睛在黑暗里放出鬼火一样的幽光,又惊又怒。

“看什么看,不准看!”

本来还是充满喜悦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索拉马上闭上眼睛,用一种悲哀的语气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已经收回了可以不经允许碰触您的权力,我现在就挖掉眼睛,等送您回房之后,我会自断双臂——”

“停停停!”周西西越听越不过味儿,她只是不好意思害羞生气,没有一个正常女人可以在不穿衣服前面还站着一个大男人的情况下泰然自若的。可她究竟是老虎还是夜叉,为什么又要挖眼睛又要断手,她有那么残暴吗?

“咳,还不快点把你的外套给我,这样,叫我怎么出去。”知道索拉不会睁开眼睛,可是周西西还是很不好意思,小声地说。

接过索拉递来的衣服套上,勉强可以遮住光溜/溜的屁/股,下面没穿内裤总觉得没有安全感,凉飕飕的。周西西站起来,确定没有其他人,尴尬地说:“上次你给的衣服没有内衣,我还是穿的自带那一套,好歹也找个内裤和内衣给我吧。”

索拉因为周西西叫停终于没有再挖眼睛什么的,闻言十分疑惑,闭着眼睛说:“您以前不是最喜欢穿那套宝石和秘银的衣服吗?”

周西西闻言大喜:“那好,赶快带我去找那套衣服。”

从池子里爬出来,身上竟然一点都没有沾上那些恶心的血迹,仔细一看,似乎还变得如牛奶般白皙,周西西奇怪地问:“那些血水呢?”

“都被您吸干了。”

“……”

觉得这个话题让人无法接受,周西西强忍住满脑子“吸干,怎么吸,透过毛细孔?那么大一池子水我吸到身体哪里去了?话说那是什么水?不会真的全部是怪物的血吧。啊,妈妈,我被污染了”等等等等尖叫,人有时候得学会装傻才会过得比较幸福,清清嗓子想转移一下话题。

“呃,对了,刚才听你说什么不经允许碰触的权力,难道以前我还有不碰一下就得收钱的规矩吗?”

“您是至高无上的魔女,怎么能随便让人触碰。只有经过您允许的人才可以直视或者触摸,擅自偷看或者企图碰您的人都要挖眼断手,丢进蛇谷做饲料。”

“……”

周西西忽然觉得和索拉说话就是一个错误,他总是有办法让本来就郁闷的她变得更加郁闷。更可恶的是她知道他只是实话实说,而不是像西格飞那样故意胡说八道惹她生气,这种郁闷的程度再加百分之三十。

本来不想光着屁/股到处走,就等在这里让索拉把衣服送回来。可是血水虽然消去了十分之九,空气中刺鼻难闻的腥味好像更重了。周西西实在受不了,决定和索拉一起去。苦中作乐的想,反正偷看她的人都要被挖眼睛嘛,她可就算是在走廊里裸/奔估计也没人敢多看一眼。

不过七绕八拐的终于来到一间放满奇奇怪怪东西的房间,周西西等了好久,索拉翻找出一套衣服递来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这能叫衣服吗,啊!我是脑子烧坏了才会穿着它在外面走!”

平心而论,这是一套很美丽的衣服,缀满了各种瑰丽的宝石,还有精美的银色金属饰物,黑色的衣料看起来既高贵又昂贵,摸上去就像水一样柔滑。

然而,它的问题在于,那点可怜的布料,加起来足够做一张手帕吗?

周西西举着还没有三两重的“衣服”左看右看,估摸着自己要真穿上了,下面危危险险的可以刚好遮住前面,后面的屁/股只能用那些很美丽的宝石链子假装挡一挡。而上面,只有两丝小指那么宽的布料——对你没看错是两“丝”,遮住重要位置,其他地方全部曝光。

“去你的,这根本就是情/趣内衣,暴露狂才会穿着这见鬼的玩意儿在外面冷风吹屁屁。”周西西愤怒地把那件高级内衣丢到了索拉的脸上,“去给我找几件正常的衣服,要只露出脖子以上膝盖以下部分的那种!”

索拉闭着眼睛跌跌撞撞的走出房间,不过又立刻转了回来,很严肃的说:“迪兰大人吩咐过,我不能离开您半步。”

“啊啊啊啊啊!”

周西西仰天长啸,她快气疯了。

命运(四)

最后周西西还是不情不愿地穿上了那套疑似情/趣内衣的东西,因为堂堂一个魔女的大本营,下界中闻者丧胆的极寒之城,竟然找不到一条内裤。她还没有开放到可以下面光着到处乱走,即使只有一快要掉不掉的危险小布片,那也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强。

周西西一边叹气穿上衣服,索拉找给她的是一身纯黑的衣服,有点像阿拉伯人喜欢穿的那种外袍,但是没那么宽大。一根银色的腰带斜斜的系在腰间,衣袖边儿上还有很精美的绣花,不过全是奇奇怪怪的文字。脚上穿的是长筒靴子,还有很多带子链子。对着镜子再三确认不会有走光的危险,周西西才深吸了一口气,昂首阔步地走出房间,心想这里的服装业还蛮发达的,不知道这些衣服是怎么做出来,她还不相信会有裁缝和商店。

——后来她才知道下界的很多东西都是从潘切斯特大陆抢回来的,不禁大翻白眼。

一出门就看见索拉像一尊木偶似的直直站在那里,好像还打算一直站下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周西西对他也很无言,作为最开始就遇到的人,她对他的好感度远远超过其他人。可是相处久一点就发现,这人不是天然呆,他是木,就像是光有躯壳而缺少了很关键的灵魂一样,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在他身上看不见正常的高兴,伤心,或者生气之类的情绪,要不是看到过他流血受伤,周西西会以为他是一个机器人。

算了吧,她已经对这里的人不抱任何希望了。

“卡莉大人。”

“嗯。”

现在比较能习惯每个人见到她之后都毕恭毕敬的样子了,虽然还是觉得不自在,但基本可以保持表情正常。没有办法,这个世界的“正常”就是这样,周西西琢磨着似乎还停留在奴隶时代,和他们讲民主共和,恐怕他们会当自己疯了。还是那句话,不要老想着改变世界,首先从改变自己开始吧。

自我感觉很有气势的一挥手:“去找迪兰来,我们要好好商量一下今后怎么计划。”

“是。”

不管周西西是何等的情绪,索拉永远处变不惊一号表情:“是。”这极大的打击了周西西“我可以改变世界,改变自己”的豪情壮志。算了,不管他,她决定从今天开始给索拉取个外号——“初号机”。可惜他不是女人,否则她就直接叫他“凌X丽”啦。

说是西方魔女,如何如何,其实刨开那些虾兵蟹将,手下够资格到她面前来开会的也就小猫两三只。而且凯因为要负责守卫边境的安全还不能来,周西西看着坐在桌子边上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呃,不,几只怪,心里无比的郁闷。

介绍一下她的大将们分别是哪些吧。

首先,迪兰,不用说,身为她的一号骑士,算得上是二把手的角色。无奈因为上次战争中受伤过重,只能维持着小孩子的外表,看起来极其不靠谱。

其次,二号种子选手,第二骑士凯同学,基于同样理由退化成了兽形,据说每天保持理性的时间不超过一小时,基本可以不用管他。

索拉和西格飞直接略过,不想提这两个家伙。

赫丽倒是很有邪恶巫师的派头,无奈她只蹲守在城堡的冥想间几乎不参与战斗,属于后勤人员,打仗就别指望她了,PASS。

剩下的就只有之前匆匆一见的骷髅人,蛇尾大叔,和那个看起来半死不活好像僵尸的男人。根据他们自我介绍,分别是亡灵军的史派克,兽人军的柯达利尔,以及不死营的阿特拉。

“现在我们手里一共还有三万不到的亡灵以及五万兽人,不死营一向担任您的近卫队,人数倒是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大致在三千人左右,只是都沉睡在雪山里等待您的召唤。不过那些低等魔族和巫妖大多背叛了您,投靠在了其他魔女麾下。联系之前的暗杀来看,恐怕其他三个魔女已经意识到您的归来,迫不及待的想要占据主动权。”

迪兰像做报告一样大致说明了目前周西西的处境,一句话,不好,很不好,三万五万的听起来似乎不错,可惜下界其他没有,就是人多,随便组成一个军队十万八万的不成问题。周西西那点家当连人一半都比不上,她还真奇怪为什么可以支持到现在都没有被吞并掉。

“你的意思是说,要不了多久,其他三个魔女就会向西方开始进攻吗?”周西西问。

“其他两个还好说,但是居于南面的贝利尔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本来是您的属下,在上一次战争中,就是因为负责后卫的她第一个逃跑,才导致了我们最后的失败。她一直都窥探您的力量,现在您回来了,知道您绝对不会放过她,也许她会做出很疯狂的举动来。”

“打仗啊……”

周西西喃喃自语,她对这些东西完全没有概念,要是那个贝利尔真的打过来,怎么防御,怎么进攻,又怎么组织军队,她根本一窍不通。人家打仗好歹还有个参谋部吧,她这里倒好,大家都一副“您说了算”的态度。她说了算,她唯一想到的只有挥舞着拳头跑出去打,打赢为止。

像是看出了她的烦恼,赫丽不紧不慢地说:“您用不着那么苦恼,实际上,在这里我们不讲究那么多规则,尤其是这种魔女间争夺权力的战争。贝利尔想要得到您的土地和属下,她可以向您公开发起挑战。只要您打败了她,她的属下就全部属于您了。说穿了,在下界,魔女才是一切。”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红艳的嘴唇上翘,露出一个微笑:“大概,贝利尔也是在害怕吧,根据我的占卜,她恐怕已经生下女儿了。”

“嗯?生女儿?这个很重要吗?”周西西好奇的问。

“魔女只能生下雄性,整个高等魔族的繁衍全靠魔女。但魔女毕竟不可能无休止地生育下去,当她的精力消耗到了一个程度的时候,她就会生下一个女儿。魔女一生只能生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就是她的继承人。当她长大之后,上一任魔女的全部魔力就会自动传承到新的魔女身上。”

赫丽笑了几声,“贝利尔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和势力,这几十年来一直不停的在生育。她要是再不趁着这个时候消灭心头大患,等女儿长大之后,她的骑士们就不会再效忠于她了。”

周西西心中百感交集,感觉魔女,似乎很可怜的样子。忽然她想到一个问题,指着赫丽问:“既然这里的女性只有魔女和魔女的女儿,那、那你怎么……”

赫丽露出一个带着恶作剧感觉的笑脸:“东方魔女是我的女儿。”

“什么!”周西西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您忘记了吧,当年我如何向您发誓效忠于您。”赫丽站起来,毫不介意地拉开自己身上的轻纱,露出小腹上一道巨大的疤痕,“您亲手挖掉了我的子宫,不能生育又失去了力量的魔女就是完全的废物。”

“可、可是——”周西西想问,你难道不恨我吗?赫丽像是已经知道她会问什么,放下衣服,重新坐下,露出怀念的表情。

“和那个时候一样呢,卡莉大人,那么我就重新再回答您一次好了,能够活下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说着,她轻轻把手放在小腹上,眼神显得既狰狞又凄厉,“我还有想做的事情,暂时不能死。”

“既然这么说,好吧。”周西西看了她几眼,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上辈子的她究竟在想什么,热衷于自虐和找麻烦吗,身边怎么尽是些奇奇怪怪还拉仇恨的人物。今后一定要对赫丽提高警惕。

“尊敬的卡莉大人,您完全不用担心贝利尔的事情。她以前不过就是匍匐在您面前的一条狗,恐怕只要看见您出现在面前,就吓得魂飞魄散——”

半蛇半人的柯达利尔搓着手谄媚地说,旁边的骷髅人史派克咔嚓咔嚓地跟着点了几下头。看得周西西一阵紧张,生怕那个白森森的头骨掉下来滚在桌子上。至于那位阴阳怪气的阿特拉,从头到尾除了自我介绍就没说过一句话,似乎没人愿意靠近他,连迪兰都有意无意地很少看他。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垂着头似乎在打瞌睡。周西西左看右看,都没看出这个男人身上有什么恐惧的地方。

这时,一个她已经异常讨厌非常厌恶的声音在脑海里懒洋洋地响起,除了西格飞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阿特拉,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巫妖,他的声音就是诅咒,他的存在就是罪恶。哪怕是叫着他的名字,也会被无形诅咒的剧毒侵蚀。有他在,一百个贝利尔也不算什么。”

周西西再次仔细地看了看阿特拉,真没看出他有那么可怕,不过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去试着叫叫他的名字来玩玩儿,因为之前所有人称呼他都没有叫名字,而是以“不死公爵”代替。

如果阿特拉真的那么厉害,周西西倒是放下一颗心,没那么紧张了。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要真的这么容易的话,迪兰就不会露出这种严肃的表情了。一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迪兰,我们这边,是不是情况有点不太妙?”

周西西严肃地问。

迪兰像是在发呆,闻言才回过神来,苦笑了一下:“恐怕,是的。”

“为什么?出什么事情了?”周西西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是很抓瞎,在她看来,一切都蛮正常的啊。

“再过几天就是短暂的风雪骤停日,虽然只有很短很短的时间,但是城堡周围的结界会大受影响。我们之所以可以支持那么多年不被几个魔女打进来,全靠这办天然半人力的结界。隐藏在风雪之中,根本就找不到城堡的所在。然而这一次贝利尔若是铁了心不惜代价也要冲进来的话,凭借她手上的那件宝具,恐怕能做得到。”

“那她以前为什么不这么做,非要等到现在才冒险?”周西西不明白。

“这个我可以回答。”赫丽欠了欠身子,“贝利尔手上的那件宝具是上一次战争中从维埃拉人手里无意间得到的,可以说她之所以能够迅速崛起,也全靠了这件宝具。有了它,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拥有破除一切防御的力量,但是使用次数有限。我算了下,恐怕也只有最后一次了。”

“她也许会用这最后一次的机会跑来拼命?”周西西摸着下巴,“奇怪了,那她以前干嘛去了。”

“以前,以前大家都认为您一定不可能再回到这个世界,即使重生也会失去所有力量。没有了魔女力量的骑士和城堡迟早都会灭亡。贝利尔盘算的就是慢慢地等,总有一天这种城堡会自己灭亡。然而现在不一样了,她在不趁着您还没有完全恢复赌一把,以后将会是生不如死的下场。”

赫丽捂着嘴轻轻笑了几声:“卡莉大人对待背叛者的方法,她最清楚不过。”

备战(一)

第一次西方邪恶势力代表大会就这么草率的结束了。和周西西幻想的完全不一样,她本来以为按照它们对卡莉的那种崇拜和盲目信赖,应该会一个个奋不顾身的拍着胸口说:不要担心,一切都交给我来办。谁知道一问话才知道,这里是卡莉的一言堂,过去都是她想干嘛就干嘛,所有人只需要听从她的吩咐乖乖做事就行了。胆敢提出质疑或者自己开口,下场十分凄惨。周西西已经再三表示希望大家可以给点想法,可是没有人出声。

最后周西西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骑士们,他们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材料,现在勉强上去肉搏打打还行,带领大军统一下界那是不可能的。谁知索拉呆若木鸡连眼皮都没翻一下,迪兰笑眯眯笑眯眯一脸“我相信你”的表情。周西西不禁郁闷地想,难道他们都指望到时候自己还像以前一样大显神威,单挑几十万军队毫无压力么?

拜托,她虽然是卡莉的转世,可是连卡莉一毛钱的彪悍都没有继承到。届时大军压境搞不好她是第一个带头逃跑的人。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人人都可以逃跑投降,唯独她不可以,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所以,那几个看起来很忠诚的兽人亡灵巫妖,她还真不是很敢放心,在这个力量决定一切的世界里,谁敢拍着胸口说会永远忠诚于某人?还不是有奶便是娘,看那个贝利尔就知道了。

叹了口气,虽然觉得很悲哀也很残忍,可是她唯一可以完全信赖的,还是只有那几名骑士了吧?因为她已经向古兰多求证过,骑士必须依存魔女而生,也就是说,成为魔女的骑士就能拥有无上的力量,可同样的,一旦魔女死去,骑士们也会随之消亡。反过来,骑士死了,魔女连头发都不会掉一根。

不管迪兰和索拉他们愿不愿意,他们都得想尽办法让她活着。

不知道他们对于这种奇怪的制约作何感想,会不会觉得怨恨,或者感到不公平呢?周西西默默地想,索拉看不出来,凯她不清楚,迪兰……这家伙不好说。可是西格飞无疑是很不满意的,他无时无刻都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表示抗议和愤怒。

“怎么能这样说,我对您可一向都是忠心耿耿万死不辞。”

脑子里时不时冒出的杂音周西西已经可以做到假装没听见,相信不久之后她就能真的听不见。对付这种人的办法只有一个不听不看不回应,他没趣了自然就会收手。

“唉,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我主修比较文学史,早知道就该选修一下经济政治之类的课程。建立政权发展社会经济之类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一个人呆在那个阴沉昏暗的大殿里,周西西盘着腿坐在有半张床那么大的魔女宝座上,双手交握,呆呆看着天花板上跳动的火焰。索拉就站在下首,一动不动犹如木偶,只要不叫他,相信他可以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天荒地老。凯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不声不响地趴在她的脚边,周西西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它的头,苦苦思索应该如何应对接下来极有可能的战争。

她的想法是,不能再走卡莉的老路,想着先屠杀光潘切斯特大陆上的人,然后和上界开战。大陆上的人那么多,她不想也做不到和希特勒一样来个种族灭绝。杀光一个大陆的人只为了让生活在黑暗世界的生物占据一片还算和平的土地。说穿了,她没有魔王的觉悟啊。

仔细问了赫丽,因为下界和上界互不相通,所以每一次作战都是拿潘切斯特大陆做主战场。大陆上的人民恨死魔族了,宁愿主动把自己的城市村庄烧毁,或者是抱着炸药之类的东西上来同归于尽,也坚决不留一点东西给魔族。上一次战争里,大陆居民死伤惨重,但直到最后都没有任何人投降,因为他们知道不抵抗,只有死。魔族里也不是人人都像卡莉或者骑士们那种拥有逆天神力的,除了外形奇特力量比较大,他们也和人类一样,会死,会流血,需要吃东西睡觉。几百万下界的生物来到大陆,没吃没喝,再彪悍也没戏。

而且,和野蛮无脑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下界魔族不一样,上界的维埃拉人有组织有信仰,他们为了捍卫自己的神明,团结一心骁勇善战,一个个敢死队似的前仆后继。相比之下,魔族的军队虽然数量很多,可没有统一的指挥,各个种族的首领又各自心怀鬼胎,还有那几个说是服从于卡莉的魔女,关键时候全部都清一色的反了水,只是贝利尔胆子比较大,从后面给了卡莉一刀,而其他两个魔女则是不声不响地悄悄带着自己的部下溜掉了而已。

周西西还想看看相关的记载,却被告知没有这种习俗,大家都是口头相传,也不开什么作战会议和战前动员思想建设,反正到时候一窝蜂的上去乱砍,见势不妙就一哄而散。

“这简直就是土匪攻打正规军啊,不对,连土匪都还有大寨主二寨主,你们连土匪都不如,只能算是乌合之众。”周西西拍打着桌子很怒。做魔王就算了,还给了这么一群猪一样的队友,这不是摆明了想玩死她吗?

叹了口气,现在埋怨这些也没用,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了清嗓子:“说穿了,我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要获得维埃拉人的圣光,我们不想永远活在黑暗世界里。所以一定要让他们答应把独占的圣光交出来,对不对?”

赫丽回答:“是的,没错,这是几千年来下界所有人的梦想。”

“我就想知道,圣光是不是只能由一方人独占?”

“不,圣光原本是属于所有人的,但是在一万多年前,维埃拉人独占了……”

“好了,我想知道的就这些。”周西西一摆手,“既然并不是非要争得你死我活只能一方独占的东西,我们完全可以换一种手段解决嘛。打仗杀人可不是唯一的途径。”

“那么,您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卡莉大人。”

懒得再去纠正对自己的称呼,他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周西西严肃地说:“根本用不着把维埃拉人全部杀死完全征服上界,只要让他们最后同意和我们共享圣光就行了。”

赫丽哑然失笑:“怎么可能,他们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的方向嘛。动用武力威胁或者是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实力,难度总比杀上去灭掉维埃拉全族小,我们的损失也会小很多。”

赫丽只是摇头:“不可能的,维埃拉人都有狂热的宗教信仰,他们将自己视为圣光守护者,唯一得到神明承认的种族,绝对不会对我们妥协的。上一次他们死伤过半也没有投降。”

“哎呀,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周西西很无奈,“那是我们气势汹汹的杀上去,摆明了不管怎么样都要杀光你们全族,人没了活路肯定要拼死反抗。狗急跳墙,兔子慌了还咬人呢。如果给他们选择的余地,我就不信了,这么多人,个个都是英雄,个个都愿意为了他们的神明牺牲。总有几个不那么虔诚的家伙存在。汉/奸这种东西,不管何时何地都存在的……你不懂什么叫汉/奸?没关系,我懂就行了。”

“而且,咳咳。”周西西摆出一副老领导给小红/军讲故事循循善诱的嘴脸,背着手还踏起了方步,“维埃拉人是不是也分阶级,他们中间也有最高议会还有元老什么的存在。我听索拉和迪兰说过,貌似还有血统家族的划分。”

“是的。”

“哼哼,赫丽,你们虽然很能打,可是在这方面真是太幼稚了,连我都不如。”周西西遗憾的摇着头,“只要有权力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斗争。别说维埃拉人只是自称神的使者了,他们就算全族都是真神,也会争权夺利或者划分势力的。我看那几个来追杀的审判团骑士也不是什么没有七情六欲的木头,热血得很嘛。”

说到兴奋的地方,周西西站在阴森的大厅里,脸上映着跳跃不定的火光,一扬手,宽大的衣袖飘动不已,对上背后高大恐惧的雕像,还真有那么几分魔女的气势。

“和平/演变,大棒加金元政策有时候还是很好用的,对付野蛮的民族,要靠暴力,对付那种自诩为有文化有道德有理想的民族,就得来一点手段,让他们自行分化最好。现在,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情报,情报,两眼一抹黑做什么都不行。”

赫丽眼珠一转,像是明白了:“不愧是卡莉大人,我们以前就没想过这些——”

“好啦好啦,就不要说这些好听的奉承话了。打听情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不管用什么方法,也不管需要多少人手,一定要把外面的事情弄清楚。”

周西西心想她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很清楚的,只不过是这里的文明程度太落后了,连高中生都知道的事情他们就没想过,只是一味打打杀杀。唉,原始社会母系氏族制度害人不浅呐。除了少数几个人头脑还比较清醒,下面的大多数人……它们就不是人,只是凭本能生存的野兽。她不求发展精神文明建设,只求多几个头脑比较好的管理阶级,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从回忆里清醒,周西西再次把视线投在了手上那张纸上,上面用中文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字,那还是她找遍了整个城堡才翻出的唯一能用文具。

“壮大自己的实力,剪除下界一切反对势力,尽量不要和潘切斯特大陆发生激烈冲突,以免又陷入人民战争的海洋,前后夹击两面受敌。摸清上界情况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想办法让他们内部分裂最好——唔,我能想出的办法也就这样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神啊,不对,撒旦啊,赐予我一个诸葛亮吧,实在不行,司马懿也行。”

周西西虔诚的对假想中的神明祈祷。

“还有那个贝利尔,放着不管不行,可是现在恐怕打不过她,怎么办呢……”

周西西拼命地想啊想啊想啊,回顾着伟大祖国的悠久历史,希望能找到点灵感。

“对了,秦始皇是怎么统一六国的?他也不是一口气就把六个国家打下来的吧……”

周西西忽然觉得多看点历史书还是挺好的。

备战(二)

贝利尔是不能不管的,估计对她使用计谋也没用,周西西考虑过来一个空城计,看能不能吓走她。可是把这个想法和迪兰一说,他只是微笑回答那些亡灵和半兽人才不会管什么陷阱埋伏,哪怕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它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往下跳。魔女对于个人领地上住民的掌控力,不是那么轻易能够动摇的。

“这种感觉,很难向您形容呢,卡莉大人。”

坐在明亮的室内,迪兰慢悠悠地翻着一本书,上面全部是周西西看不懂的奇怪字符,用一根手指点着下巴,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小男孩。不过想起那个时候他手持利刃对自己又砍又杀的样子,周西西可不敢把他当做可爱小正太来对待。

“大概,那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服从本能。”迪兰低声补充了一句,“要是我们也有灵魂的话。”

“这个,怎么理解?”周西西头上冒出了几个问号。

“我们的天性就是战斗和厮杀,不管外表多么怪异或者长得多么接近人类,本质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差别在于可不可以自行控制而已。弱者没有活下去的权力,服从强者,接受他的驱使,这是深埋于每个魔族血液中的本能。不需要战斗确认,只是在第一眼见到的时候,瞬间就会明白,那个人比自己强大,是杀戮还是服从。一旦选择了服从,就要无条件的接受对方的一切命令——即使是死。”

迪兰微笑着看向她:“您明白了吗?”

“大概有点明白,可是又不是很清楚。”周西西烦躁地抓抓头发,“也就是说,只要从心里承认某人的绝对统治权,就必须一生服从于他?这是什么见鬼的本能啊。”

“所以您才是大家的主人。”迪兰淡淡地回答。

周西西瞟了他一眼:“那么,在你眼中,我是怎么样的存在?”

“呵呵,这个就很难说了。”迪兰露出一副很怀念的表情,“大概是比黑暗更黑暗,比纯粹更纯粹,完美,凌驾于一切之上。只是一眼,我就激动得全身发抖,那种服从的快/感,比交/配或者是杀戮更叫人兴奋到难以压制。”

周西西不知不觉后退一步,心里有点发毛,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迪兰,索拉和凯都是,呃,卡莉的孩子,那么你呢,你也是?”

迪兰楞了一下,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但周西西还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他就已经再次露出若无其事的微笑。

“我只是您的一个忠实仆人,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系,请放心好了。”

周西西将信将疑,不过看他的样子,逼问也搞不出什么东西来。和其他人不一样,迪兰似乎并不完全服从她的所有命令,除非那事关生死。还想着去找索拉套套话,可是后来又有很多事情发生,周西西就忘记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迪兰是自己的儿子也好,兄弟也罢,又有什么关系呢?在这个世界,力量才是一切,血缘就是连泥土都不如的东西。

城堡里呈现出几十年来少有的繁忙景象,为了抵御风雪骤停日贝利尔随时有可能的进攻,到处可见忙着修筑工事挖开深沟的骷髅和半兽人,偶尔也能见到几个比较接近人形的生物,赫丽告诉周西西,那是混有高等魔族血脉的住民。越是高等的魔族,外形就越接近于人形。可是只有魔女才能生下高等魔族,若是高等魔族和低等住民交/配产子,要么是死胎,一万个里面都未必能活下一个,要么活下来的也失去生育能力,能力大打折扣。

周西西有时在想,难道真的有神明的存在?高等魔族在整个下界少之又少,只是占据了所有住民的千万分之一都不到,可是他们是毫无疑问的统治者,魔女更是高等魔族里绝对的女王。高等魔族拥有强大的力量,不亚于维埃拉人的智慧,唯一的弱点就是繁殖非常困难,如果高等魔族可以随便乱生一次下一窝的话,恐怕世界早就成为魔族的天下了。

然而那也很难说,根据周西西的观察,高等魔族很聪明,但他们也自负得过了头,并且单纯相信力量便是一切,没有思考过比如来点建设性的事。破坏与毁灭,似乎就是魔族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周西西就不止一次的看见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毫无理由的相互厮杀搏斗,留下一地碎尸的场面。就连在她面前总是温顺的凯,也会时不时的参与一下斗殴,弄得银色的皮毛上满是血迹和碎肉。

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生物,这句话果然没错啊。

所有人都因为她的一声令下而忙碌起来,周西西也没闲着。她已经想好了,和贝利尔打架不可避免,但是就怕那两个魔女来个趁火打劫乱入。所以必须得先稳住她们,不求联盟,至少也坐山观虎斗别浑水摸鱼。现在的魔女们都是活了几百岁的老妖怪,周西西不认为自己这种没斗争经验没超人智慧的人可以算计到她们。大概,还是得用直观的武力说话吧。

召唤出了自己的那艘“太空堡垒”——也就是那只体积惊人的天空之龙。它似乎也是被憋坏了,在高高的山顶上一挥翅膀,发出惊人的鸣叫,震落了无数积雪。由于这个动作卷起的狂风,周西西被吹得差点飘走,幸好及时的抓住了身边的一块石头。

“呜嗷!”

叫完爽了,巨大的三头龙低下长长的脖子,把有一辆汽车那么大的三头之一伸到她面前,似乎还想在她身上擦擦,周西西急忙举手示意它停下。

“别别,你的鼻孔还会喷火,不要把我的衣服点着了。”

“呜嗷呜嗷!”

像是知道她准备出行,巨龙张开大嘴,一口向她咬来,在周西西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已经把她叼起。放在了自己的背上。周西西急忙抓住那满是鳞片的背脊,天空之龙早就迫不及待地扇动翅膀,以它巨大的身体不可能拥有的敏捷轻盈,双脚离地升空,再次发出一声类似火车汽笛般的长鸣,呼啦一下,急速上升到了高空。

“呀啊啊啊啊啊啊——”

周西西很没用地爆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她有恐高症啊!可惜这尖叫已经完全淹没在了呼啸的气流中。她当然不是没事想来个骑龙旅行记,而是要到距离城堡三千多里的大雪山去寻找那些被冷冻封存的不死营,也就是卡莉的私人近卫队。卡莉虽然很逆天,周西西也继承了一些她的肉搏技术,可她不会飞。于是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乘坐她的私人空军一号急速前往了。

想要顺利说服其他两个魔女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能和贝利尔联手,压倒性的武力不能缺少。据那位不死营的军团长巫妖大人介绍,不死营的成员全部都是不死不灭的强悍战士,只要他没死,那些已经变成尸妖一般存在的战士也就不会消亡。不过他们活动的力量完全依靠魔女大人,当年卡莉的身体死去时,这些战士也全部失去了力量来源,被掩埋在了大雪山的深处。想要唤醒他们,只有卡莉亲自前往。

耳边的风声呼啦啦的响,周西西比较能适应这种比飞机还快的速度,惊魂未定地稍微放松了一些。天地良心,其实三头龙飞得很平稳,而且那脊背宽得她在上面打滚儿都不会掉下去。本以为这么快的速度一定会被风吹得死去活来,可是一点空气阻力都没有感觉到不说,身体还暖洋洋的。仔细一看,在天空之龙的周围,淡淡地发出一圈红色的光芒,就像是一个罩子,把周西西和龙完全的的保护了起来。

“嘿,还真先进,自带防护罩呢。”周西西自言自语地说。

“呵呵呵,卡莉大人,那是天空之龙生来就有的完全防御结界,抵御一切外来的魔法和物理攻击。”

“……你非得时不时的出来嘲笑我一下心里才痛快是吧!心理阴暗的家伙!”

都快把这家伙给忘记了,周西西咬着牙,回去之后一定要问问,有没有什么分割灵魂的办法,把这个依附在人身上的臭家伙彻底弄出去。

“不可能的,我亲爱的主人,我们是灵魂共生的关系,除非是你死掉,这一生都休想拜托我。”

西格飞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变态!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问了,灵魂契约必须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还要附身的那个人自己割开胸膛献出心脏。少做出一副自己是受害者的样子,就从平时你的行事作风来看,你也不是那种乖乖任人摆布的人。哼,当年的事情究竟是怎么样,我已经不知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你自己清楚。”

周西西不屑地哼了一声,出发前的几天,她可是找迪兰拿了很多魔法咒术方面的书来研究过。

西格飞沉默一阵,才暧昧不明地回答:“嗯,对呀。怎么回事呢。”

周西西的额头上冒出一根大大的青筋,她觉得大概是因为这变态纯粹为了骚扰卡莉才会死活赖着不走吧。除了没事跑出来唧唧歪歪,就是偷窥她的思想,她真还没看出来西格飞对自己而言有什么帮助,他甚至还比不上那只三头龙呢!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三头龙的背脊,觉得这里的动物都比人可爱。仔细一看,其实人家三头龙长得也很有个性嘛。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还自带天赋技能全物理魔法防御,又会喷火又会飞,太有用了。果然,拒绝索拉同行是正确的选择。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嗯,卡卡好了!”

“嗷嗷呜呜!”

像是听到了她的话,三头龙快乐的在空中划出一个“8”字形,先是吓得周西西大叫,随后又哈哈大笑,这个可真好玩儿,比滑翔机什么的有趣多了。后来她还小心翼翼地伸出头俯视下面广阔的茫茫大地。尽管天空依旧漆黑无光,下面除了白雪就是荒谷。可是想想自己正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一种激动的心情油然而生。

反派偶尔也是会有福利的嘛,这么拉风又听话的龙,简直酷毙了。

备战(三)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没一会儿就到达了预定的目的地,不是周西西忽然前世记忆觉醒变得对下界地形了如指掌。迎面一座巨大的雪山,还有老远就能感受到的那股强烈死亡和邪恶的气息,猪也知道那就是其他人口中所说的大雪山。

身体里有一些器官似乎在发生变化,比如说“死亡气息”这种听起来很玄妙的东西,周西西以前就完全无法想象自己能感受出来,就像是天生就会的东西,和以前过马路闻见臭豆腐味道马上捂住鼻子一样。只是臭豆腐让她觉得不舒服,这种邪恶的气息却叫她全身舒爽,如浴春风,恨不得多吸进去一点。

这种感受让她很是沮丧,恨不得命令天空之龙立刻掉头回去,不要让她再被污染了。但想也知道那不可能,她临走时迪兰微笑着的样子,还有其他人没说出口但无形的期待,一切都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尽管没有人公然强迫她要求她,但是一种看不见的压力还有束缚总若有若无地存在于她的周围。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如果没有顺利地唤醒力量,又或者出了什么岔子死掉,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也许只是无奈地一耸肩,就像那时迪兰说的那样,等待下一个卡莉的转世。反正他们的生命长得很,不在乎再等一个十九年。

“哼哼哼,没错,就是那样,你坚持的原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迂腐可笑的垃圾而已。”

西格飞阴测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周西西想反唇相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因为他说得一点都没错。

“被人随意操控的生命,真是可悲啊。你讨厌他们,可是你又不得不依赖他们,除了这个黑漆漆永无光明的见鬼下界,你无处可去。为什么,为什么要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记忆的事情负责,你的心里一定总在愤怒地咆哮,对不对。”

“你很烦。”周西西干巴巴地说,“和他们相比,你更叫我讨厌。”

“彼此彼此,不过我们还是得互相忍耐啊,亲爱的卡莉大人。”

西格飞冒出一串叫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后,终于沉默下来。这时天空之龙盘旋了一阵,找了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卷走了大量积雪,不耐烦地拍打着翅膀,周西西小心地从它的脊背上滑下,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很小的通道,看来之后的路她得一个人走了。

“你在这里等我,要是有什么不对劲,记得赶紧来救我啊。”拍拍它的一只爪子,周西西拉拉衣服,呼啸的寒风还有乱飞的雪花让她的视野变得十分狭窄,连上帝视角模式都似乎被屏蔽了。根据那位巫妖大人的说法,不死营的埋骨之地在雪山里面,她必须得走进山体内部才行。

“真见鬼,我干嘛要做这种事情啊。没见过手下都在家里坐着烤火,BOSS自己出来喝风的。”

一边抱怨着,一边艰难地在及膝深的雪地里前进,挣扎着走了至少二十分钟,周西西才来到那个通道前面,探头看了看,像是硬生生的在冰块里开凿出的一条通道,狭窄无比,到处都是冰凌和冰柱,让她很害怕要是走着走着被冻在里面怎么办。

犹豫了很久,最后周西西还是咬着牙走进去。她要是没有能顺利完成这件事,天知道回去之后还有什么在等着她。一次不行,还会被逼着来第二次,第三次,她是什么反派BOSS啊,她简直就是反派公仆!

一进去之后很快就完全的黑暗一片,幸好周西西在黑暗中也能看见东西,才不至于一头撞在石壁弄得鼻青脸肿。不过很快的她就开始痛恨为什么自己会有如此好的夜视能力,一路上到处可见尸块碎骨,脚下咔嚓咔嚓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有时候一个拐弯,就会和某具只剩下一半脑袋的尸体来个面对面,那外凸的眼珠子在严寒下竟然还没有腐烂,死不瞑目般地直勾勾看着她。周西西吓得连叫都叫不出声,膝盖直发抖。望向前方不知还有多深的山洞,再想想也许这座山里面全部都是尸体,万一像在那个地牢经历的一样,它们全部都活了……

“遇、遇见蟑螂,我不怕不怕啦——”

颤颤巍巍地唱歌给自己壮胆,周西西不断催眠那些都是道具,道具,自己天下无敌不怕不怕,走得越来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她不敢到处乱看,只是凭借本能向前方狂奔。说来也奇怪,这个山腹内的通道并非只有一条,随处都有分岔。但周西西就是知道应该怎么走,仿佛脑子里装着一个GPS自动导航系统一样。

黑暗会自动让人的感觉迟钝,周西西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知道寒气越来越重,而那股弥漫在空气中死亡和邪恶的味道也越来越浓。浓烈得让她有点脑子发热,跃跃欲试的想要破坏点什么来发泄一下。

“呜呜呜——”

身后忽然有谁的哭声幽幽响起,周西西连头发都差点炸了,尖叫一声,头都不敢回,跑得飞快。

“凶手——”

“杀人犯——”

“被诅咒的魔女——”

各种虚无缥缈的声音空旷地回荡着,越往里走就越是响亮。周西西不知道是真的听到了还是被某种幻想麻痹了大脑,她只觉得背上的冷汗潸潸而下,一冒出来瞬间就被冻成了冰珠。那些死去的人或者哀叹或者咒骂或者哭泣控诉,但主题几乎都是同一个,他们在她身后穷追不舍,要她把夺走的生命还回来。

“卡莉——”

“卡莉!”

“卡莉……”

阴森恐怖的声音最后汇聚起来,不停地旋转,旋转,忽远忽近,忽强忽弱,数不清的人在惨叫悲呼,叫着她的名字。

“为什么要杀了我!”

“我的灵魂,我的灵魂无法回归!”

“不,我不想死——”

“你这个凶手,凶手,我诅咒你!”

周西西捂着耳朵,快要被无数蜜蜂一样嗡嗡叫的声音弄疯了,她一边摇着头一边本能地继续前进,像是要和他们抗衡一样,嘴里大叫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没有杀你们!那个人不是我!”

可是她的声音很快就被越来越大的回音淹没,声音仿佛已经化为有形的实体,恶毒又怨恨地刮起了一股又一股的冷风,很快就把周西西的小腿还有手臂划得鲜血淋漓。身体的感觉仿佛也因为这样而变得迟钝,周西西觉得步子越发沉重,手脚都像是被拴上了千万斤的铁索,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前进一步。她艰难地睁开眼,望向连举起都很困难的手臂,顿时被吓得失声尖叫。

数不清的半透明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抓住她的四肢,连脖子和脸上都被覆盖满了,他们抓住她不放,带着极大的怨恨还有杀意,想把她拖进地底。

“放开我!”

随着周西西失控的尖叫,坚硬的通道被炸开,石屑和碎掉的冰块到处乱飞,地面不堪承受如此巨大的冲击,完全地崩塌了,周西西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挺挺地就摔了下去。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点什么,最后狼狈不堪地摔在一堆坚硬的东西上,压得“喀嚓”一声,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断了一样,躺在地上直哎呀。

她随手撑住一个东西想要爬起来,结果随便一摸,不顾还在咔咔直响的骨头,触电一样跳起来。她摸到的是一个头骨,而放眼望去,完全的黑暗里,到处都是散落的骸骨,她就睡在一堆骨头上。

“呀——”

周西西的神经都快要崩溃了,发疯一样把周围的骨头全部踢开,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手臂,想哭,却哭不出来。她为什么要遇到这种倒霉的事情,那些口口声声说对自己最忠诚的人为什么就不能不寻找她,让她继续过着平凡人的普通生活?

“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你们,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些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我才不是什么卡莉!我不是卡莉!”

在黑暗又充满死亡气息的地底山洞里,蹲在满地的枯骨中,周西西把头埋在手臂里大喊。一直以来她都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接受现实,她一定要勇敢。可是她忽然发现其实自己一点都不坚强也不勇敢,在她心底深处,从来都很害怕和恐惧。没人能真正保护她,最后唯一能依靠的人还是只有她自己。

因为保持着蹲下捂脸的姿势,所以周西西没有看到,在她的背后,全身闪烁着淡淡光辉的西格飞站在那里,为她照亮了身边一小块地方,那些不甘盘旋的幽灵畏惧于这幽暗的光辉,只是打着转儿却不敢靠近。西格飞的脸上,因为被那布带遮住了眼睛,所以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低下头,“看”着周西西一耸一耸的肩膀,迟疑着伸出一只手,最后却自嘲地一笑,人影一闪,消失不见。

他消失之后,那淡淡的光芒也随即跟着不见,周西西又听到了那些哭喊诅咒的声音,她警觉地抬起头,慢慢往后退去,无数没有形体的东西在空气中蠢蠢欲动,随时都会向她扑来。

“凶手——”

“杀人魔——”

“我不想死——”

它们在哭叫悲泣,控诉卡莉夺走它们的生命,还让它们的灵魂徘徊于此永远无法解脱。周西西受不了地大叫:“滚开!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

“主人,是您在呼唤我们吗?”

一个和那些惨叫的嚎哭截然不同的声音问。地上的那些骨头哗啦哗啦地震动起来,一个个破开粉碎,周西西惊恐地退到石壁边上,看着一只,两只,三只……无数只腐烂的手破开泥土,数不清的尸体纷纷从地下爬出,身上还穿着盔甲手中拿着武器,很快的,它们就在周西西身边汇集成一大群,没有眼睛的空洞眼眶全部齐刷刷地望向她,仿佛在等待她的命令。

“不死营?”

周西西试探地问。

“喀嚓喀嚓”

所有的腐烂尸体一起点头。

备战(四)

周西西从没想过,某一天她竟然会夹杂在一群腐烂的尸体里前进。说实话那味道真不好闻,不是完全的腐臭,而是一种混杂着血腥和药水的奇怪香气,闻久了就觉得天旋地转,头晕欲裂。她不得不控制着呼吸,让自己少吸几口空气。

那些要烂不烂的尸体可不是什么想让人仔细观察的东西,更别提它们还会动弹了,即使知道那是自己的手下更是一大助力,可周西西还是很难对它们生出好感,更别提上去慰问握手表达领导的亲和力了。她只想这些腐尸保持最远的必要距离,更不要把那些烂得没有皮肤露出溃败变色肌肉的脸孔对着自己,她会想吐。

不过有了它们,那些悲哭呼喊的幽灵都离开得远远的不敢再靠近,周西西嘴角抽搐地看着那些尸体——用专业术语,它们叫尸妖,喀嚓喀嚓地用那些兵器打破石壁,露出一条通道,头皮发麻地跟着它们往外走。她大致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也不知有多少尸妖,保守估计恐怕不下千具。噢,她这算不算是在“群尸玩儿过界”?让百鬼夜行这种小家子气的东西都去死一死算了。

走了一阵,她发现这些尸妖似乎都没有思考的能力,只有一个体型特别高大,烂得也特别不匀称的可以和她交流。每一次它说话,周西西都不敢看它的腐烂得只剩下一半的嘴唇。她宁愿这些尸妖都是骷髅,也比现在这种随时都会掉下一块烂肉的样子强啊。

沉默中只能听到那些尸体行走时独有的嘶嘶声,以及远远的幽灵嚎叫,周西西抖了抖,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一句话:“那些,没有形体的东西是什么?”

“上一次大战中死去的维埃拉人。”带头尸妖“咔嚓咔嚓”地回答。

“咦,不是说他们不能到下界来吗?”周西西惊讶地问。

“可以进来,下场就是被瘴气腐蚀而死,身体腐朽灵魂永不解脱。”尸妖大哥说话还很有条理,周西西明明看见它走动之时脑袋里都烂得差不多了,噢,这个无视科学的世界。

“那他们干嘛还来……”话只说了一半,周西西就知道了答案,暗骂自己是个白痴。

“为了消灭您,主人。”尸妖大哥恭恭敬敬地回答,“那时的最后决战,您和审判团以及纯白羽翼从上界一直打到下界,为了彻底的消灭您,几乎全部审判团和纯白羽翼都来到了下界。当然,最后他们一个也没能回去。”

周西西默然无语,回想那些残缺不齐的尸体,还有堆积如山的骸骨,当时战斗的惨烈可想而知。即使知道维埃拉人对于下界来讲就是敌人,可是,他们也不失为一个英勇的民族啊。

迪兰曾经说过,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死后灵魂不得解脱滞留于腐朽的身体里,是最大的恐惧。下界的魔族之所以要无休止的和上界作战争斗,就是为了得到圣光。只有在圣光的照耀下,灵魂才可以获得永生,在神的身边进入永恒的安眠。这些维埃拉人死在了下界,得不到圣光,所以他们的灵魂一直在黑暗的雪山之底徘徊痛哭。周西西不禁在想,连她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当初这些人也知道这一点吧。即便是这样,为了消灭卡莉,他们还是来了。

唉,作为一个被人不惜代价到如斯境界也要消灭的对象,周西西觉得心情很沉重,也再一次体会到了,上界和下界之间那种无法了解的仇恨。难道魔族和维埃拉人之间,势必就得永远无休止地争斗下去,直到有一天一方被另一方完全消灭,这个轮回才会划下一个休止符?

她不知道。

“我只想结束这一切,赶快回家去啊,为什么老是遇到这种完全没办法解决的事情。”

周西西喃喃地说,心中一片迷茫。以她的阅历还有智慧,实在难以想清楚应该怎么办才好。越是深入,就越是发现自己把什么都想得太天真。最开始她想得很简单,只要把那个圣光拿到手就算完成任务了吧,谁知后面又要和几个魔女打仗,还得面对大陆居民和维埃拉人不共戴天的仇恨。难道真的要她带着这些尸体和半兽人,一路杀杀杀,直到杀得血流成河,整个世界再无一个站立着的反对者?

要是只靠杀人就能征服一个世界,那么当年希特勒就不会失败了。

周西西苦笑着想,连她都明白,单纯的杀戮和压迫,只会让更多的人起来拼死反抗——反正都是一个死,为什么不起来和凶手做最后的抗争?再说了,她还不足以强大到随便一挥手就能毁天灭地,卡莉当年那么强,最后不是一样也被人打得灵魂出窍,连心都被挖走了吗?

一路上周西西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什么都没有说。直到已经出了雪山,远远看见还等候在那里的天空之龙,她才想起这些尸妖应该怎么弄回去的问题。总不可能她在上面坐着龙飞,这些尸体在地上跟着跑吧?卡卡的速度那可不是吹的。哪知她还没想出个解决的办法,等得早就不耐烦的天空之龙长啸一声扑过来,再一次叼起她甩到背上,展开翅膀就飞上了天。周西西着急的话没来得及说,就看见下面所有的尸妖一起开始冒黑烟,最后化成无数道滚滚黑色浓烟,嗖嗖地飞在她的周围,差不多遮挡住了那只巨大无比的三头龙。

……真先进,还是空陆两用。周西西讪讪地放下手,觉得自己就是那乡下进城的土包子。

有这么一艘强悍无比的空中堡垒,还有无数黑烟护体,散发出的邪恶气息连死人都能远远闻见,当然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周西西很顺利地回到了那座隐藏在冰雪之间的城堡。大概那些人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全部欢呼着跑了出来。周西西虽然心情很沉重,也觉得自己的一番辛苦没有白费,脸上露出了笑容。

“卡莉大人!”

索拉是第一个迎上来的,上上下下看了她好一阵,似乎是想穿透那些衣服看清她有没有受伤。周西西拍拍三头龙的爪子——她也只能够到它的爪子,示意一个半蛇人把它带下去,拉拉衣服,这才发现上面全是各种不明污渍还有液体,想到自己在什么地方打过滚儿,脸瞬间就黑了一大半。

那些黑烟降落到地上,又变成了一个个的腐烂尸妖。那位据说是大巫妖的不死阿特拉站在他们面前,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念些什么。不过随着他的吟唱,那些破破烂烂的盔甲武器慢慢变了个样子,腐烂的尸体也变成了“穿戴整齐头戴面罩”的腐烂尸体。也好,至少他们从头到脚都被罩了个严严实实,再也看不出那是尸体了。周西西只看了几眼,就没功夫去管他们的彼此交流。迪兰说了,不死营的尸妖们全靠她支持着需要的能量,阿特拉只能按照她的命令去操作,没有办法将它们归于己用。他想要怎么弄就怎么弄好了,反正他们才是一个种类。

“快去帮我弄点热水回来,我想洗澡。”

对着一个疑似混血的低等魔族说,周西西随便地对那些还在加固城堡的生物们挥了挥手,快步走进了大门。一进去就看见迪兰还有赫丽都等在那里,迎上来之后说的也无非就是“卡莉大人真神勇,我们就知道您一定可以做到”之类的恭维话。

周西西看着他们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样子心里就有气,也不想多说话,只是含含糊糊地说让她先去梳洗一下。迪兰含笑弯腰,和赫丽一起走了。周西西看着他远去的小小背影,总觉得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家伙。凯经常在城堡外围巡逻戒备,索拉简直就是她的私人护卫,可是迪兰整天不见踪影,他究竟在什么地方,整天做着些什么?

一边想一边来到上次洗澡的地方,中间还瞪了企图把她带到血池去的索拉好几次,这一回水倒是来得很快,周西西把索拉赶到门外等着,自己在里面好好地又洗又刷,才把身上和头发上的脏东西全部洗掉。洗干净之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没有换的衣服。

叫了几声索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音太好,他没听见,周西西不想光着身子到处走,无奈之下把那套布料稀少的“内衣”给穿上。说来也奇怪,那衣服不知什么料子做的,一点都没沾到污渍。

看到不远处有一排柜子,周西西无聊之下一个个打开看,希望能找到点能穿的东西遮一下,她不想被索拉看见自己衣不遮体的样子。翻找了半天,全是些奇奇怪怪的小瓶子小罐子,周西西也不敢乱打开,一个个全部丢开。直到最后一个柜子,竟然是锁着的。周西西抓住上面的锁链拉扯了半天,硬是把它拉断了。打开一看,放着一堆折得很整齐的布料,她好奇地抓出来一看,顿时楞了。

那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实际上,周西西对这几样东西再熟悉不过——牛仔裤,T恤,还有一条手帕。

可是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周西西确定这都不是自己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难道,他们还会去地球购物不成?不,不可能,周西西反反复复地检查了一遍,那些衣服显然是女人的,而且还是那种年纪不大的小女生——T恤是粉红的不说,上面还有蝴蝶结和大大的绣花。她仔细地看了很久,这种款式,还有颜色式样,不是最近几年的流行。倒有点像电视里看过十几年前的式样。

心中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周西西手一抖,衣服全部掉在了地上。

万一,卡莉不止转世过这一次呢?

说谎(一)

手上死死抓住那几件衣服,周西西心中涌出千万种念头,一瞬间很多埋藏在心底的疑问都纷纷冒出来,那些语焉不详,那些躲躲闪闪,还有从一开始就屡次让她陷入险境的那些冒险。如果要她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按照迪兰的说法,他们应该誓死追随在身边才对啊,可最后他们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也不提醒她可能会遇见的事情。就连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周西西询问迪兰上界的事情,他都找借口混了过去。当时周西西没想那么多,可是现在一掂量,迪兰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上界的动向?最起码,那些审判团的骑士可以用圣光伤害她这件事情应该说出来才对,可是他一样也没说,周西西才会在遇见那个骑士的时候毫无防备,被圣光烧得惨不忍睹。要不是她忽然打开了那双凶眼,也许早就死了。

这种疏忽,难道可以用一句“忘记了”轻飘飘地带过吗?

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西西慢吞吞地把衣服又放回去,看着已经被她弄坏掉的柜子想修理一下,最后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其实一开始他们就没有刻意的隐瞒什么,只是她太笨了,如果不是因为和迪兰第一次战斗他那番话让她很不舒服一直耿耿于怀,对之后的一切都有所怀疑,可能她真的会说什么是什么,无条件的相信他们吧。

开了门出去,也不在乎身上穿的那套几乎等于没有的内衣。索拉见到她,立刻站直,语气显得很关切,脸上却毫无表情:“卡莉大人。”

周西西歪着头看了他几眼:“索拉,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是。”

“当时我们一起去那个什么什么地牢救人的时候,我进去之后没出来,还消失了好几天,你就一点都不奇怪吗?”

索拉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不。”

“你知道我会被赫丽送到上面的潘切斯特大陆?”周西西语气轻快地问。

索拉也毫不隐瞒:“是的。”

“那你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迪兰大人说,如果您没有问,就不要主动告诉您。”索拉还真诚实,一点都不隐瞒。

周西西闭了闭眼睛,把那股无名的闷火硬生生地压下去:“你就没想过,万一我毫无准备也没有武器的被弄到上面去,被人杀了怎么办?”

索拉莫名其妙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您可是卡莉大人,最强大的存在。”

“我不管什么卡莉不卡莉,我就想问你一句话,万一我死在上面了怎么办?”

周西西最终难以再压抑那股悲愤的感觉,一手点上索拉的胸口,气势汹汹地问。其实,她的心里最相信最依赖的还是索拉。一开始他保护自己的样子,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的样子,她总会经常想起。所以她在迪兰面前总是显得不冷不热皮笑肉不笑,对于西格飞也打肿脸充胖子装出不害怕很有自信的模样,可是在索拉那里却能毫无顾忌地表现出最真实的感情,撒娇或者耍小脾气,而不害怕被他看穿。她一直都相信索拉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她之所以可以咬着牙勉强去做那些事情,甚至吓得快哭了还是硬着头皮往全是尸体的地方走,就是想着索拉,哪怕是为了索拉她也不能让他失望。

索拉,索拉,请不要让我失望,我相信你的,我真的只相信你一个人!

周西西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这句话。

索拉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好像这个问题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他想了很久,才勉强地回答:“迪兰大人说……”

“不要和我提迪兰大人,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我是问你怎么想,不是问迪兰大人怎么想!”

不知为何眼中竟然充满了泪水,周西西很讨厌在人面前哭,这样会让她觉得自己很软弱很没用,但此刻无论怎么忍耐,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没有想到索拉在心里的分量那么重,重到西格飞百般嘲笑或者迪兰要杀了她,都可以一笑置之。但是索拉的欺骗她却完全无法忍受。

没有擦眼泪,周西西就这么大睁两眼,透过模糊的视线,死死看着面容早就看不清楚的索拉,然后,听见他一字一句,没有丝毫动摇或者犹豫,清清楚楚地说。

“如果您的躯壳不幸损坏无法修复,属下当然会努力寻找您的下一次转世……”

一瞬间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掉的声音,周西西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举手示意他不用再说——已经没有必要听下去。她转过身,狼狈地擦着眼泪,这一刻她真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大缝,把她吞进去,或者把索拉吞进去。她连索拉的脸都再也不想看见。

肩膀上传来柔软的触感,索拉的声音,还是那么恭敬又礼貌:“请穿上属下的衣服,您现在的躯壳很脆弱,会被冻坏。”

拉着他的衣服,那衣服和他一样也是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周西西抬头看着他的脸,那就是索拉,他的忠诚他的关怀,都是对于卡莉,而不是她。在他眼里,周西西只是一个“脆弱的躯壳”。即使死掉也无所谓,只要再寻找下一个就可以了。

胸口空荡荡的,周西西无力地挥挥手,她连对着他怒吼发火的力气都没有。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呆着。

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索拉跟在后面,周西西说:“走开。”

“可是,迪兰大人说一定要随时跟在您的身边。”[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谢谢,我不需要。”

“卡莉大人——”

周西西猛地回头,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我说了走开!”

索拉闷哼一声,被无形的大力撞飞好远,四周的墙壁还有地面全部裂开,整座城堡都在不断地摇晃,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周西西头痛欲裂,捂住自己的眼睛,努力地深呼吸,让全身都在疯狂沸腾翻滚的血液冷静下来。

“不想死的话都离我远点,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索拉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受什么伤,可是他的表情充满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周西西会发那么大的火。周西西看着他一阵悲哀,他永远不会明白也无法明白。他的眼中只看得到卡莉,直到现在,没有人叫过“周西西”这个名字,他们都只叫她卡莉。

“那个时候,你没有跟上来,所以现在也不必了,以后都不必了。我不需要,谢谢。”

周西西生硬地说完,把身上的衣服拉下来,丢在他的面前,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索拉愣愣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皱着眉头按住了胸口。他不明白心中那种突如其来的难受感觉是什么,按道理他已经没有了心脏,当然也就不会有任何情绪的影响。当年卡莉大人就是看在他没有感情不会只会绝对的完成命令,才勉强让他成为了自己的骑士。他只是,忠实地执行卡莉大人的每一个命令而已。

眼前浮现出周西西对他又推又拉,虽然嘴里叫着很生气眼角却带着微笑的样子,他没有告诉周西西,以前卡莉大人从来不会这么对待他。卡莉大人连眼角都不会多瞄他一下,更别说是碰触或者微笑了。因为他是失败的混血,没用的工具,是她的耻辱。

“我怎么会生下你这种东西,连三分之一的力量传承都没有继承到!滚下去!”

这是卡莉大人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妈妈……”

无意识地叫出了这个禁忌的称呼,他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迪兰大人命令过要随时跟着卡莉大人,把她的一举一动汇报给他。他现在应该马上跟上去,不能违抗迪兰大人的命令才对。

然而脚却一动不动地钉在地上,索拉一直摸着胸口,他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可那是什么,他却说不出来。

周西西挺直脊背走进那间书房,一进去她就狠狠地关上了门,发泄般地把屋子里的东西乱砸一通,最后气喘吁吁地坐在墙角,抱着膝盖,胡乱地抹了几下脸。

“生气了吗?愤怒了吗?”

西格飞半透明的身影慢慢出现在面前,嘴角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讥讽笑意。

“可怜的人,你只是一个躯壳呢。我早就说过,他们需要的不是你,你越快消失,他们就越是高兴。虽然你是卡莉的转世,可是她的意志却远远凌驾于你之上。想要释放她的全部力量,只能让这个虚假的人格完全消失才可以哟。”

他弯下腰,很亲昵地把鼻尖对着周西西:“很不服气吧,没有人希望自己被完全的抹杀,更不想成为另一个人的替身,其实,这一切都能解决的。”

周西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怎么解决?”

“只要你命令一句,杀了他们,我很乐意为你完成这一切。”西格飞对着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洁白细长的手指也摸上她的脸颊,“我有这个力量。”

周西西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低声笑了起来。

“这可不是开玩笑,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你消除一切烦恼,完全可以相信,我才是那个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人呢。”西格飞微笑着。

“只有在这种诱拐我做坏事的时候,你才会特别温柔呢。”周西西摇了摇头,“听过蓝胡子的故事吗?算了,就当我没讲。喂,你说会听我任何命令对不对?”

西格飞优雅地行了一礼:“当然,毫无疑问。”

周西西把脸埋在手臂里,抱住膝盖,闷闷地说:“那么,这是命令,叫一声我的名字,不是卡莉的那个。”

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西西又有点想哭,这时,她听到西格飞的声音,非常温柔非常平和地叫了一声那个名字。即使没有抬头,她也能感到西格飞的手正放在她的头发上。

“谢谢,谢谢你,谢谢。”

无声地说着这句话,周西西的泪水终于还是流了出来,无声地落在膝盖上,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说谎(二)

沉默地哭了一会儿之后,周西西忽然抬起头,恶狠狠地把脸上的眼泪全部擦掉,顺手拉过窗帘擤了把鼻涕,带着十分坚毅的表情站起身,还点了点头。

西格飞反而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他以为周西西会消沉很久,也许会哭着叫着想要回家或者心情大坏的发泄一通,没想到这么快她就重新振作,简直让人觉得有点不真实,他怀疑周西西是受打击太大导致精神不正常了,所以往后退了一点。

“看什么看,以为我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吗?太小看女人了,科学研究表明,女性的神经系统比男人要强韧好几倍,我可不是那种娇娇弱弱遇到事情只会躲着哭鼻子的小女生。”

周西西叉着腰,眼角的泪痕还没干,不过那种伤心的表情已经从她脸上消失找不到,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斗志的眼神。

“把话说清楚了也好,省得做出这种表面上的恭敬客气,看着都累。哼,看不起我,把我当成装卡莉灵魂的壳子,搞错了吧!我才不会消失,卡莉已经不在了,主宰这个身体还有掌握这种力量的人都是我,别想任意的操控我的人生,不是说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吗?我要让这些家伙都知道,周西西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豪情万状地大声宣布,周西西一脚踩在桌子上,激动地挥动着双手,从小到大她最讨厌被人看不起,越是被鄙视越是点燃了她的斗志。所有人都等着她的意识被卡莉吞噬消失最后变成魔王,她就不,她一定要成功给所有人看,她可以做到,她要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叫上一声“西西大人”!(汗,这个……)

“喔,有志气,您请努力。”西格飞用一种一看就知道是敷衍的表情有气无力地拍着手,还打了个哈欠。周西西也不生气,哼哼了几声,她知道这家伙打心眼里看不起她,觉得她没用,什么都做不到。她不想和他展开辩论,语言都是苍白的,就让事实来证明一切好了。

一直以来的迷惘还有不知所措反而因为这件事情一扫而光,周西西觉得找到了目标,她不会再按照迪兰的话去做,她有自己的原则和目标,谁都别想再随便的命令和掌握她。

心中的熊熊火焰好像不能抵御外界的寒冷,周西西忽然觉得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搓着双臂才想起现在自己身上的布料异常稀少。下界的气温那可不是吹的,没有到绝对零度那也差不了多少,连打几个寒颤,周西西开始后悔当时耍什么个性把索拉的衣服丢了,现在她冻得鼻涕都快下来。

“在征服世界之前还是先去找几件衣服来穿省得感冒比较实际。”她无视西格飞似笑非笑的表情,自言自语地说,正想去开门。谁知那本是紧锁着的门却“吱嘎”一声,没有风,自己慢慢地打开了一条缝。

周西西被吓了一大跳,虽然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迪兰摊牌,他们现在好歹也是合作的关系,谁离开谁都不行,可迪兰给她的感觉就是小人嘴脸,玩弄手段都不带犹豫的,要是他现在忽然出现,还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从门缝里探进来的却是一只白色的爪子,然后一颗大大的狼头也随之挤进来,是好久不见的凯,睁着一双眼睛讨好地对她摇了摇尾巴。周西西先是松了口气,随后马上又警惕起来。迪兰和索拉以及赫丽显然都是一伙,全部对她表面恭敬私下却诸多隐瞒,谁又敢说凯就没有问题。

“原来是第二骑士凯大人,我就在想,您装无辜小动物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周西西惊愕地看着忽然出声的西格飞,这家伙怎么还在,他不是一向都不喜欢在其他人面前现身的吗?

银色的大狼无声地走进来,歪了歪头,也许是错觉,周西西似乎看到在那张狼脸上出现疑似微笑的表情,正想擦擦眼睛确定是不是眼花,下一刻,毫无预兆的,大狼消失不见,一个银发的青年站在面前。

对,就是那种镜头突然切换的感觉,没有“哗啦”,没有“唰唰”,至于那些慢镜头变身的画面更是在搞笑。周西西原地呆滞了十秒,怎么也没有办法把这个银色短发一身古铜色皮肤的青年和刚才那只狼联系起来。

“母亲大人,很抱歉,第一次欺骗了您,请原谅我的失礼。”

长着一张很精悍强干端正面孔,周身充满纯爷们儿气息的青年用一种和他的形象完全不匹配的语气彬彬有礼地说,还弯下腰托起周西西的一只手亲了亲。和总是包得严严实实连一根手指都舍不得露出来的迪兰和索拉不一样,他穿着贴身的皮质外套,一大半肌肉结实的胸口都露在外面,耳朵上甚至还带着至少七八个耳环,猛一看还以为是什么视觉系摇滚歌星。见惯了各种诡异打扮的人,忽然见到一个像是做娱乐现场秀的高大帅哥,周西西一时之间连说什么都忘记了。

“哦,还有你,第四骑士西格飞,真遗憾竟然又见面了,为什么你还没消失呢?”

青年用毫不掩饰的厌恶目光看向西格飞,换来他充满恶意的一声冷笑。

“还没有看够凯大人摇头摆尾的样子,我怎么舍得消失。堂堂的火焰恶魔竟然趴伏在人脚下装可爱宠物,我还真是想把这一幕好好地对那些畏惧您的下等魔族们宣传一下。”

“哈,没有形体的你也只能说点这样的话,坦率承认自己是在嫉妒又怎么样,男人的丑恶嘴脸,光想我就全身起鸡皮疙瘩。”银发青年耸了耸肩,拉着周西西的手,以一种深情无比的磁性嗓音低低地说:“亲爱的母亲大人,请您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您的身边,保护您直到最后。”

此时周西西终于清醒了,她甩开他的手,难以置信地问:“凯?”

“是的,凯,您的第二骑士,同时也是您最宠爱的儿子。”他优雅地一点头,嘴角的笑意足足能让上至八十岁下至八岁的雌性生物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周西西也不知道为何脸红起来,捂着自己的脸,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你受伤不能恢复人形……”

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如果不这么说,迪兰怎么可能让我还活着。夏拉,西泽尔,普雷利亚是怎么死的,我可一清二楚。”

周西西的心猛地一跳,一种冰冷的凉意几乎把她淹没:“你是说,迪兰他——”

“不要随便地误导他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凯大人。”西格飞飘过来,挡在周西西面前,阴阳怪气地说,“您企图让她相信迪兰想要背叛,而您才是唯一忠诚于她的人?别开玩笑了,迪兰恨不得把卡莉大人关起来谁都不见,这样她就只属于他一个人。至于您,光辉的火焰恶魔,不也盘算着一样的主意?”

“彼此彼此,别以为你的过去就是一个没人知道的秘密。想要埋藏掉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下手应该再狠一点才行,第四骑士。”

从外形看凯应该是一个火爆脾气的男人,然而他却意外的冷静,对于西格飞的话没有动气,不动声色地讽刺了回去。

周西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两个,仿佛在他们背后看见了电闪雷鸣的背景,西格飞很少这么鲜明的情绪外露,看来他是真的很讨厌凯。本来周西西也不喜欢西格飞,但是经过刚才的事情,她反而对西格飞有了一种新的认知,觉得他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她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不想看着这两个人浪费口水互相攻击,上前一步果断阻止。

“停!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您所愿,母亲大人。”凯马上微笑回答,西格飞不屑地嗤笑一声,消失不见了。

“你是装的。”周西西用肯定的语气说。

“是,我是装的。要是不那么做,迪兰一定会想办法让我变得和索拉一样,成为只会听从他命令的人偶。”凯的脸上出现了委屈的表情,“即使他是第一骑士,我也不想遵从他的命令。”

不同于迪兰那种看似恭敬的阴沉,也不像索拉那种一板一眼的机械,凯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让人很难怀疑的恋慕之情,动作也亲切自然,甚至有点小孩子撒娇般的天真。周西西黑线着看他凑过来在身上挤挤挨挨,两个人都穿得很少,所以她能感觉到凯身上那种火热的体温。

双臂环上她的肩膀,凯很满足地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啊,果然是母亲大人的味道。我才不管迪兰那些胡说八道,现在的母亲大人就很好,即娇小又柔软,比起以前那种样子好多了。我喜欢现在的母亲大人,所以,请您就保持这种样子。”

说到这里他皱着鼻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特别是动不动就杀人,身上那种血腥味,臭得要死。”

周西西只有一米六多一点,而凯至少也有一米九,长手长脚拖在地上,所以她被压得快要直不起腰:“解释一下,我知道你是卡莉的儿子,不过不是说血缘都是虚假,还有,迪兰是怎么回事,第一骑士的权力有那么大?甚至可以指挥你们每一个人?”

“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可是您说过,我才是您最宠爱的也是唯一承认的儿子,以后绝对不会生女儿,要把一切都和我分享的啊。”凯紧紧地抱住她,抱得很紧,周西西几乎喘不过气来。

“至于第一骑士……”

周西西看不见凯的脸,不过从他的声音里还是听出了一分嫉妒的味道,他的话让周西西几乎全身僵硬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算是魔女的伴侣,相当于丈夫的角色。哼,母亲,你说过会让我做第一骑士,不会是在骗人的吧?”

周西西呆若木鸡,以为自己产生幻听了,所以连凯更劲爆的话都下意识地忽略掉。

丈夫,迪兰?

什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说谎(三)

忽然听到这种不压于世界毁灭一般的消息,周西西自认为很强韧的心脏再一次大受冲击,摇摇晃晃地摸着胸口找了找椅子坐下,重复深呼吸若干次后,才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噎死的险境中逃脱。一手按住凯的脸把他推开,周西西说话太急几乎咬到舌头。

“没搞错吧!迪兰和我……不是,卡莉竟然是那种关系,可是我完全没有看出来,他的反应……”

周西西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自从见到他之后的种种场景,可不管怎么想,在她脑海里晃荡的都是一个黑头发身材不足一米五的小正太形象,根本无法代入那个红色头发的美艳姐姐和她在一起的诡异场景——确定不是妈妈和儿子吗?和他一比,凯也好索拉也好,这些正牌儿子反而比较像是卡莉的那啥,哦,她邪恶了,妈妈对不起。

一说到迪兰,刚才很冷静和西格飞掐架的凯顿时变得很不淡定,怨恨之情溢于言表:“他算什么第一骑士,根本就不是西方的住民,和母亲在一起那么久,连一个纯正血统的魔族都没能生出来。如果不是当初他趁着您和上界战斗力量大损的时候带着那几十万的亡灵军过来,怎么可能让他成为第一骑士。”

说到这里凯端正的脸孔狰狞地扭曲了,甚至开始变形,下颚突出毛发丛生,和狼人变身的情景差不多,是周西西诧异的眼光才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捂住脸过一了一会儿放下手,又变成了那副英俊的面容。

“抱歉,这只是可笑的嫉妒,请原谅我的不成熟。”

“哈哈,哈哈。”周西西嘴角抽搐地干笑了几声,敢情这迪兰还不是本土人士,当年拉着部队空降成为了二把手啊。虽然知道现在想这些东西很荒谬,可她的脑海里还是情不自禁地出现了以下场景。

……

“皇上,正宫娘娘连孩子都生不出来,臣妾不依不依,您当年亲口许诺要让臣妾做皇后的,嘤嘤嘤嘤。”最受宠爱的贵妃咬着手帕哭得好不伤心。

“爱妃,朕也是无奈得紧,那皇后娘家势力强大,朕要依靠他们的势力去打天下,唉,委屈你了。”

“她心狠手辣,拉拢了淑妃还有贤妃不说,还把臣妾的姐妹们一个个都陷害而死,皇上,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爱妃,朕一定不会让那个贱/人再继续跋扈下去,哼,她已经不把朕放在眼里,接下来恐怕就要爬到朕的头上了!”

……

甩甩头,把这些无聊的幻想全部忘掉,后宫文学果然害人不浅。看着半跪在眼前的凯,周西西无奈地想,迪兰可不是什么争宠的皇后,而这个凯他也不是贵妃娘娘他是卡莉的亲儿子啊喂!这算什么超恶俗的狗血桥段,母子XXOO,儿子和继父争权夺利划分势力勾心斗角,还有无数背叛的手下在虎视眈眈,外面的正义之师随时有可能发动剿灭大魔王的战争……

世界上还能找到比她更惨的反派吗?周西西都想咆哮了。内部不团结,她谁都不敢相信,难道届时要她一个人去单挑整个上界的审判骑士团?

像是看出了她的忧虑,凯安慰似的说:“不用担心,母亲,迪兰虽然和不死公爵阿特拉那家伙是一派,但是手下的亡灵大军未必都听他们的,史派克站在我的一边,还有兽人军的柯达利尔,他是绝对忠诚于您的。上一次大战里迪兰元气大伤,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否则他不会让您看见那种小孩子的外表。”

说到这儿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只是这笑里却包含了几分敬佩和尊敬:“他也算是对您十分忠诚,一直血战到最后都没有离开您的身边,还拼死把您的身体抢了回来,否则我们也没有办法一直维持西方的结界直到今天。不过迪兰趁着您不在,大肆排除异己安/插自己的势力,索拉那个白痴,就因为迪兰顶着第一骑士的头衔,用您的名义发号施令,他就全部信以为真。那些死掉的骑士,个个都是您的孩子,拥有强大力量的魔族,全都被他一个个想办法弄死了。要不是我假装没办法恢复人形,估计您也没有办法再看见我。”

周西西听着他的话,沉吟了一阵,现在她已经不敢再完全相信别人的说辞,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去求证。不过凯的话倒有一半的可能是真的,也许迪兰对卡莉真的很忠诚,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此同时培养自己的势力。

“那么,他要是知道你是假装的,暴露的话……”周西西迟疑地问。

“您已经重新取回了力量,不管他有多么的嚣张,在您面前他也永远只是一个骑士,一个除了战斗无法和您生育出强大下一代的骑士。”凯轻蔑地一笑,“身上流淌着一半死灵的血脉,他怎么可能让您生出孩子来。所以他才老是去寻找那些强大的魔族回来和您交/配,不知道算是心虚还是……”

“咳咳。”一说到这个问题周西西就很尴尬,咳嗽两声转移了话题,她拍拍凯的手站起来,“既然是这样,我现在就去找迪兰,大家把话摊开说清楚。也许就在下一刻贝利尔就会打过来,我们还要一起应付很多事情,外面还没开打里面就先斗起来,那大家也别混了,全部先自杀省得麻烦。”

“不管您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永远站在您的这一边。”

凯单膝跪地,看起来似乎是想做索拉曾经干过的事,亲吻她的脚尖。不过周西西此刻穿的衣服实在是太有伤风化,实际上和凯离得那么近已经叫她全身不自在,更别说是“那种”诡异的姿势,就像被电了一下呼地跳起来,干笑着说:“事不宜迟,还是先去找到迪兰那家伙比较好,我们要先做正事。”

凯站起来,舔了舔嘴唇,声音像是沾满了蜜糖一样低哑:“母亲大人,生出力量强大的孩子也一样是很重要的事情。”

面红耳赤,周西西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上辈子是自己儿子的高大男人谈论生孩子的问题,而且更糟糕的是她身上和不穿也没什么区别。下意识地护住了胸口,因为她总觉得凯的眼睛在那上面打转,想大声地命令不准乱想,可估计那基本就是白费功夫。这个世界的人对于伦理还有血缘压根儿不看重,乱/伦这种事情大概就和渣一样。

“那、那个,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要放眼未来,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那个,那个——”

结结巴巴地说着,周西西连连后退看着凯慢吞吞地一步一步走进,那步伐和姿态,毫无疑问就和狼一样,连他的表情都带上了一点捕食猎物时的兴奋。相对于迪兰一本正经完成公事般的“□”建议,这个全身像是随时都在喷洒荷尔蒙的男人反而让她束手无策。要知道周西西是一个没谈过恋爱思想纯洁连和异性拉拉小手体验都没有堪称国宝级别的真.少女。眼看凯已经走到面前,手一拉,她就被困在结实的胸膛和更结实的墙壁之间动弹不得,虽然知道自己有可以把他揍飞的力量,此刻却手脚发软,什么招式都用不出来了。

“我很想念您,母亲。”

火热的气息吹拂在耳朵上,凯的声音显得那么诱惑又迷人,连“母亲”这种称呼似乎都有了一种邪恶的禁忌挑逗,周西西顿时涨红了脸,用力把他推开,一个箭步跳出门外,用最大的声音大喊。

“不要!绝对不要!即使你只是上辈子的儿子我也绝对不要!”

喊完之后她就像是被怪兽追赶一样撒腿就跑,动作快得空气中都留下了残影。即便是这样,她良好的听力依旧听到了凯的喃喃低语。

“又不是没做过。”

嗷嗷嗷,被污染了啊,她的耳朵,听到了不该听的邪恶事情!周西西脸上飚着海带状的泪水头都不敢回地在狭长的走廊里奔跑。所以她不仅要为自己的生命还有未来担心,同时还得努力保卫自己的贞操吗?如果只是用蛮力的话她有自信可以揍飞任何一个胆敢接近她身边的生物,然而要是那种引诱的话……她真的不敢保证自己可以永远坚定意志。刚才有一瞬间心里涌现出的想法,现在回想起来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壁上。

埋头狂奔的结果就是没看见前面有人,等到发现已经为时太晚,周西西直接把那个没看清是谁的家伙撞飞了出去,足足翻滚了好几圈,还把墙壁撞出了一个陨石般的大坑,那个人才慢慢滑落到地上。

捂着嘴,周西西也被这种只有在漫画里才有的场面吓到了,刚想冲上去问没事吧,眼神却在看清那人的时候忽然变冷。

黑色的长发,带着两个束发的金环,杏仁状的金色瞳孔,不是迪兰是谁。

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似乎没有任何痛感,保持着那种优雅从容不迫的仪态慢慢地走过来,依照平时的习惯行了个礼。

“对不起,也许问这种话有点冒昧,听说刚才您责骂了索拉,我想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是他惹您不愉快了吗?”

周西西冷淡地回答:“是又怎么样。”

迪兰遗憾地叹了口气:“这样的话,他就不能再留在您的身边了,我不想让您感到有任何的不愉快。对了,不如就让索拉成为敢死队的队长,等到贝利尔过来的时候——”

“住口!”周西西真的生气了,“就算索拉触怒了我,你也无权处置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是我的城堡,我才是西方魔女,所有住民的主人!你只是我的下属而已,需要谁来提醒这一点吗!”

迪兰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微笑着回答:“当然,是我逾越了,很抱歉。”

周西西忽然摆出卡莉的架子其实心里也没底,大多都是唬人,见他这么容易就松口心里正奇怪,果然,迪兰的下一句话吓了她一跳。

“看来,凯在您的面前说了我不少坏话,我们的误会实在是很深呢。”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按照惯例入V都该三更,可是由于昨天忽然说到这个问题,存稿这种东西对我而言就是个传说般的存在。三坑同更这边再三更,真会死人的……所以,就饶了我吧!我保证以后会天天日更的!都是因为说什么宫斗,害得我忍不住地恶搞了一把。嘛,没宫斗的,这不是女尊文!接下来的情节又开始内部派系斗争和外部正邪大战……怎么写来写去还是绕到这上面来了,OTZ

说谎(四)

听了迪兰的话,周西西顿时不知道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才合适。他是把自己当白痴呢还是她看错了这家伙的智商,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难道是可以用误会两个字来轻飘飘带过的东西?一瞬间她甚至有扶额的冲动。

“迪兰,请不要侮辱我的智商好吗?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就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如果我有什么闪失的话,你也会跟着一起死掉。我不想再和其他魔女即将开始战争的时候还要提防自己人的勾心斗角。”

周西西说得很诚恳也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话,她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自己最清楚不过了。谈到玩手段耍阴谋,她可不是面前这个小正太的对手——说起来小正太只是他的一种形态,其实真正的他究竟有多少岁……呃,还是假装不知道比较好。

迪兰听了她的话,微微一笑,还是那副唯命是从绝对忠心的表情:“当然,这是肯定的。我知道您的心里对我有诸多的怀疑和不谅解,对此我没有解释的话语。至于为什么一开始隐瞒了很多事情不愿意告诉您,还将您陷入危险的境地之中,以后您就会明白的。不过听到您终于认同了现在的身份,我十分高兴。”

周西西闻言不禁脸色发红,没错,她从头到尾可都没有把自己归于魔族什么的,心里盘算的事情也不是怎么将魔族发扬光大。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索性就撕破了脸:“说是这么说,前世的事情我完全不记得,要求我对你们有感情或者责任心,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就有了。况且你们的做法我也不能接受啊。”

“哦,什么做法。”迪兰一脸无辜,像是真不明白她的意思。

周西西咬着牙:“就是那些生孩子,交/配之类的。要我去战斗,和其他魔女打架抢地盘,甚至是和上界开战,即使心里不喜欢,为了活下去我也会努力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完成。但是那些东西绝对不能接受,绝对!”

“既然如此,以后再也不会提起这些事情了。没有考虑您的心情让造成不愉快,十分抱歉。”迪兰弯腰行了个礼,“您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从此之后我将再也不会对您有所隐瞒。当然,我也会好好和第二骑士相处。”

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周西西忽然想起一件事:“索拉呢?我总觉得他有点不正常,就像是没有自己的感情一样,该不是也是你弄了什么手脚吧?”

迪兰哑然失笑:“即使我可以操纵亡灵,拥有您一半血脉的高等魔族可不是那些尸妖。索拉天生就是这样,至于为什么,我可就不清楚了。”

和他交谈似乎比想象中来得顺利,周西西用怀疑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看。她有心想问点什么问题,可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努力地想了半天,她才灵光一现:“对了,现在贝利尔那边怎么样了,有什么新的动向吗?”

“暂时还没有,但赫丽那边派出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都不太好,她似乎正在大规模的集结军队。在您离开的时候,我已经重新把城堡周围的结界布置了一次,另外,那些亡灵军队和兽人大军也基本编制完成,安排在了应该在的位置。目前我们这边的兵力……”

迪兰开始一本正经地说起各种军队划分和作战安排,周西西听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对于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基本的认知,说了也白说。于是她挥了挥手:“不用再说了,你说了我也不明白。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都还没搞懂呢,告诉我行军布阵作战划分没用。我只想知道,如果打起来的话有几分胜算,还有,我可以做些什么。”

闻言,迪兰脸色露出了古怪的笑意,捂着嘴轻轻咳嗽了几声,周西西奇怪地问:“怎么了?本来就是啊,难道要我去安排作战计划?那我们只有一起完蛋的命。喂,好歹大家也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没有理由怀疑你在这上面动手脚吧。”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您真的一点也没变,喜欢用武力说话。以前每一次作战会议您都会找借口不参加,如果我稍微说一句,您就会不耐烦地说,自己只管杀人和破坏,其他的不要来惹您不高兴。”

“……”原来卡莉是个暴力份子,只会打架冲锋不会行军布阵啊,周西西闻言先是一阵无语,随后又觉得心里好受了点。

“请您放心,这种事情就交给我来安排,您只需要到时候带领大家一起上前厮杀就可以。”迪兰轻描淡写地说,“在这个世界,拥有强大的力量才是一切,只要您展示足以压倒所有反对者的力量,即使贝利尔的军队再多,到时候也不是您的对手。臣服于强者,本来就是魔族的本能。”

“这样吗,啊切!”被冷风一吹周西西不禁打了个打喷嚏,本来想说的话也忘记了,迪兰很善解人意地往一边让了让。

“请您先去穿上衣服,到时候还有一些事情想和您商量。对了,身边没有服侍的人总不太方便,您的卧室里我已经安排了几个可能会讨您喜欢的奴隶,有什么需要的话请直接下命令吧。”

“哦哦。”鼻涕都快流出来,周西西也没心情在这种状态下和他说话,匆匆丢下一句:“待会儿再说。”就急急忙忙地往卧室方向跑了。其实她现在都不太认识城堡里的路,这里到处都是走廊楼梯和数不清的房间。不过她的卧室却很好找,直接到最高的一层就行了,那里就三间屋子,全部都是她的卧室。

还没进门,周西西就被吓了一跳,在门外面端端正正地跪着一溜人。仔细一看,不禁头上垂下几条黑线,都是些外表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的少年。周西西来了这么几天好歹还是对下界的种族有了一定的认知。这里除了魔族之外,还有其他的种族,像是血族啊或者是兽人暗精灵什么的。这几个少年有的长着精灵的尖耳朵皮肤呈现出紫色,有的顶着一对兽耳身后还拖着尾巴,甚至还有那种美貌如花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美少女类型的魔族混血。见到周西西进来,他们全部都以脑袋贴地的姿势趴在地上,有几个还吓得直发抖。

……不得不说,迪兰真理解她,这几个少年的共同特点就是和人类的外貌差异不大。周西西的确是不想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可是,她嘴角抽搐地想,迪兰不是她的正室吗,这算不算是给她塞几个通房丫头以免她和二姨太三姨太们鬼混——啊呸,才从后宫争宠模式里挣脱出来,又陷进了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思维怪圈了吗!

忽然觉得头好痛,周西西想叫他们都走,可见他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样子又觉得不忍心,天知道迪兰对他们说了些什么。无奈地挥了挥手,叫他们去找几件衣服来。幸好最里面的卧室只有她和骑士们才能进,所以也免去了一番口舌。周西西快速换好衣服,正在对着镜子系腰带,忽然觉得背后不对,叹了口气。

“这是玩背后灵的游戏玩上瘾了还是怎么样,西格飞,麻烦能不能做一点比较有意义的事情。”

“哦,越来越有魔女大人的架势了嘛。看来亲爱的第二骑士出现,让您的胆气壮了不少。”

西格飞双臂交叉在胸前,斜倚在门边,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周西西懒得理睬,系好了腰带,开始穿那双看起来很酷的长靴,没好气地说:“如果是专门来嘲笑讽刺,麻烦您还是自己回去睡大觉比较好。反正你也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我不瞒你。迪兰也好,凯也好,甚至是索拉,他们说的话我一个都不相信。尽管不明白为什么,我能感觉出来他们之间很不合,天知道以前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不过那也无所谓,随便他们私底下怎么斗,关键时候别拖后腿就行。我啊,只想着怎么才能搞定一切麻烦,把那个圣光弄到手,最好再通过各种方法,和谈也好,武力也罢,不要再和维埃拉人打个不停,任务就算完成了。”

西格飞以他惯用的腔调讥笑地说:“好吧,姑且我们就不去管这个想法是多么的可笑,您以为即使勉强和维埃拉人达成一致,暂时不用发生战争,这种和平又能维持多久?”

周西西已经穿好了鞋子,试着走了几步,满意地点点头,闻言十分惊讶地抬起头:“我管这种和平能维持多久,只要在我活着的时候不要一直打下去就可以了啊。你可别忘了,现在这个身体可是人类,再强大再无敌一样会老会死的。等我死了,即便是再有下一世,可那也不是我了啊。”

说到这里她皱了皱鼻子:“怎么,还想永远赖着我为下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没门儿!即使是做反派,那也有任期的!我啊,只要想着在这一届任期之内完成任务就好了。”

“哈哈哈哈。”西格飞爆发出了一阵和他形象十分不符合的笑声,抱着肚子前仰后合,“不错不错,看来您也不是白白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几十年。很有趣的想法,十分有趣,非常有趣。”

“本来就是,魔女这种高危险职业,没保险,没工资,没福利,从事的还尽是些玩命的工作,谁喜欢谁做去,我才不要一辈子都被束缚在这个位置上。”

周西西气势十足地挥了挥拳头:“反正我就是个武力派,只管打架斗殴,一切勾心斗角才懒得去管。他们喜欢互相掐就让他们掐好了。我只要他们不背叛不误事,还有……”

想到门外面的那一堆美少年,周西西嘴角抽搐一下:“别来骚扰,我可不想玩什么后宫游戏,那个口味太重了,消受不起。”

不去理睬还在哈哈大笑的西格飞,周西西穿戴整齐大步走出了房间。她要去找迪兰,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一定是想要自己出面去搞定另外两个还在观望的魔女,省得到时候被三面夹击。至于怎么搞定,周西西坦率承认,不知道。不过迪兰一定早就有办法了。随便他吧,她已经习惯被指使着去做着做那不问原因。反正她要是死了,迪兰也一样跑不掉。看他不像是那种活腻了企图玩一次自杀的忧郁症患者啊。

走了几步,周西西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古兰多说过,魔女和骑士之间是有契约在的。通过契约,被选为骑士的对象会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同时他也将永远服从不得背叛,生命作为换取力量的代价。一旦魔女死去,骑士也会跟着死去。这样说来,骑士并不是天生而是后天的啊。那么,凯说过,迪兰不是西方的住民,貌似还蛮有势力的。既然这样,他完全可以选择和卡莉合作啊,为什么一定得和她达成契约成为骑士?

迪兰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愿意把生命交付给另一个人的性格,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内幕?同样的,还有西格飞,那个连形体都没有的家伙,阴阳怪气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臣服于力量”的典范。以及疑似感情缺失没有独立人格机械人一样的索拉,看起来像忠犬可内在说不定很狡猾叫人摸不清底细的凯。当年,他们都是因为什么理由才成为卡莉的骑士,是被逼迫的还是自愿?是为了换取更大的力量和权势还是心中别有所求?

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周西西忽然觉得,她的四个骑士,好像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卡莉的关系不止是主人和下属那么简单呢。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更新,呜呜,我想写魔女们的战争而不是后宫掐架啊,喷泪。

出战(一)

还想着应该去哪里找迪兰,没走几步路就看到他,还是穿着那件看起来很沉重的长长外套,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只看外表的话,他真的和一般小男孩没有区别,只是小男孩不会有这种表情和神态。周西西站在阴影里,看着他被风不断吹动的黑发,还有他缓缓举起手按住头发的姿势,忽然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同样的场景。

究竟是在哪里呢?她按着额角苦苦思索,始终想不起来,就像是隔着一层东西,尽管已经就在面前,伸出手去却无论如何也抓不到。这时迪兰已经看见了她,含笑转身,弯腰行礼。

“卡莉大人,对那些服侍您的奴隶还满意吗。”

迪兰的样子没有理由地让周西西想到,如果她说不满意,他就会小手一挥——拉出去砍了!不能讨卡莉大人喜欢留下还有什么用!——没有理由没有根据,可周西西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迪兰绝对不把那几个少年的性命放在心上。所以她含含糊糊地哼了几声,点头说:“还行。”

“那就好,请不用担心他们会有什么逾越的举动,为了避免造成您的不快,还有生下混血的后代,我已经把他们全部阉/割了。”迪兰若无其事地说。

仿佛有一万头神兽瞬间在心中狂奔而过,要不是暗中下定决心不可以在迪兰面前露出怯意,周西西几乎就想对天狂啸,那不是传说中的太监吗!尽管她不想玩美少男后宫游戏,可你弄几个没有哔哔——的孩子到身边来,不是随时都在给她添堵?下界女性稀少没有侍女就算了,残害人家好好的孩子算什么事情啊!

看见周西西表情有异,迪兰挑高一边眉毛:“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不,没有。”周西西害怕自己随口一说,迪兰也许就会搞几个人妖或者伪娘送来,她不想祸害更多无辜的人做太监,干笑了几声,把话题从这上面带开,“对了,你是有话想对我说吧。对于贝利尔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迪兰果然没有再围绕这个话题,他推开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示意周西西跟他到露台上。一走出室内,呼啸的寒风顿时让人直打哆嗦,周西西抱着双臂牙齿咯咯直响,迪兰见状,伸手一挥,一圈淡淡的红光顿时围绕在他们身边,隔开了寒气。知道这个世界魔法很正常,周西西还是很惊奇地赞叹了一句:“好神奇。”

“唔,不算什么。说起来,这还是当初您教给我的,毕竟我不是西方的住民,最开始也没有办法适应这种天气。”迪兰淡淡地说。

“……”周西西无言以对,决心以后一旦涉及到过去的问题全部装傻。好在迪兰似乎也不是故意要说这些话,很快就进入了正题,指着遥远的雪原,开始了第一次的历史回顾。

“贝利尔的事情并不算什么,在所有魔女里面,她的实力是最弱小的。再加上她刚刚才生下女儿不久,魔力大不如前,即便是有号称上百万的军队,只要您到时候把她打倒,一切都不成问题。我们需要注意的,却是位于北方的希拉。每一个魔女都有自己的称号,某种意义上,这个称号也代表了魔女的力量。”

“啊,我的称号貌似叫做‘凶眼’,对吧?”周西西问。

“是的,每个魔女的魔力之源都不同,您的力量来源于双眼,所以大家都称呼您为‘凶眼’。贝利尔的力量是诅咒,不过力量胜过她的人,她的诅咒就失效了,您大可放心。”迪兰用一根弯曲的手指捂住了嘴唇,这是他思考时喜欢用的动作,“关键是希拉,她被称作‘冻结的魔女’,擅长一切冰雪的魔法。我们这种城堡的风雪结界都是她做的。所以她对这里的一切十分了解。我只是担心,贝利尔的后面有希拉的支持。也许她正等着我们和贝利尔打成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

“为什么当初会让其他人来做城堡的结界啊!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更谨慎吗?”周西西不理解地问。她觉得自己的这种质疑很正常,不料迪兰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啊,我又忘记了,您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嗯,怎么说,详细叙述的话太复杂,这样解释好了,从血缘上讲,希拉算是您的姐姐。”

“什么!不可能吧!魔女不是都只能生一个女儿吗!”周西西大吃一惊。

“是的,通常情况下是,但很不幸,您的母亲,也就是上一任西方魔女伊莉莎,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也就是您和希拉。”迪兰毕恭毕敬地回答,“为了争夺唯一的的西方魔女称号,您和希拉展开了长达三十年的争斗,中间希拉曾经一度胜利,占据了这座城堡,并且按照她的喜好冻结了一切。不过最后您获得了伊莉莎的魔力,把希拉赶出了西方。不知道为什么,她留下的布置您并没有更改,所以一直留了下来。”

捂着额角,周西西觉得这事态的发展越来越神奇,居然还冒出一个姐姐,天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表弟表妹一帮子亲戚冒出来:“然后呢?希拉就这么甘心失败自己去了北方?最后还臣服在卡莉之下和她一起去攻打上界?”

“这个就不清楚了,毕竟我来的时候一切早就结束很久,卡莉大人非常讨厌有人在面前提到过去的事情,知道内幕的人早就被杀得差不多。我知道的也仅仅是下界流传的说法而已。总之希拉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怨恨,毕竟魔族服从于强者乃是本能。当年卡莉大人战败,也并非是希拉从中做了什么,纯属审判团的纯白羽翼联盟拼上性命的同归于尽。我们也没想到那些家伙竟然会反抗到这种地步。”

迪兰回答说。

“等等,不对啊,既然上一任魔女的魔力都被卡莉得到了,希拉又是怎么获得新的力量成为北方魔女的?”周西西忽然想起这件事,不理解地问。

“只要是作为高等魔族,出生就有天生的力量。魔女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她们可以将魔力代代传承。当然,卡莉大人的魔力在所有魔族里都算是顶尖的,希拉也许是用了什么方法吸收了别人的魔力……具体我也不清楚。”

说了这么半天,周西西觉得下界好像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魔女,传承,争夺,还有力量,这些东西都是她所不能理解的存在。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但是又说不清楚,最后她只好问迪兰:“那么,你是怎么计划的?”

“您之前又是怎么计划的呢?”迪兰反问。

虽然有点不情不愿,周西西还是老实地说了:“按照我的想法,也不想其他三个魔女联合起来啊,在贝利尔打过来之前先去联络一下其他两个魔女,说服她们不要插手,或者我们结成个同盟之类的,打败了贝利尔之后一起瓜分她的势力……可现在既然我和希拉还有那种恩怨,看来是不行了。”

迪兰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这个方法对希拉没用,但可以试试和东方魔女提亚结盟。她和希拉一直不和,这几十年来两个人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各有输赢。提亚做梦都想得到希拉的领土,用这个诱饵去和她谈谈,大概她会愿意。”

“为什么?为什么提亚会想要希拉的领土?”周西西奇怪地问。

“因为希拉所在的北方距离潘切斯特大陆最近,方便上去掠夺资源。您知道,下界可不出产什么粮食和生活用品。”迪兰摊摊手。

“希拉的话,应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的建议是主动迎战,不等贝利尔打过来,我们就先打过去。您得让下界所有人都知道,西方魔女依旧是最强大的存在。玩弄计谋在这里行不通,下界的住民只信服绝对的力量。”

周西西沉默,说了半天还是要打仗。尽管早就做好了这种思想准备,真的遇到,心里依然有点不能接受。打仗啊,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只有看电影才有所了解的东西。而且这还不是可以拿枪拿炮的问题,而是舞刀弄剑的上去近身肉搏,刀刀见血。她说起来是西方的总BOSS,可是这里的规矩和她所在的世界显然不太一样。大BOSS不是躲在最安全的地方,大BOSS必须得自己拿起武器上阵,搞不好还得和对方的BOSS来一场单挑。

老实说,她很害怕。就算受了伤也会马上好,可被砍被揍,那种剧烈的疼痛可是一点不打折。遇到想要活命的时候她可以拼命地去厮杀,可是这种拿起长刀上战场的事情……

“唉。”

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周西西好生忧愁。为什么她这个魔王就不能像传统模式里那样,只是不停地派出手下小弟去搞袭击,自己只需要坐在城堡里拍桌子摔板凳,最后和打上门来的勇者一次性决斗就好?

这时,一只小手盖在她的手背上,周西西低头,正太迪兰正用一双很美的眼睛真诚地看着她。

“请不用担心,迪兰.诺亚会一直追随在您的身边,不管您是否还记得我们的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周西西恍惚了,这种场景以前是不是也曾经遇到过,不过背景却不是天寒地冻的雪原,而是在一个什么什么湖边,有谁也拉着她的手,说着类似的话。

……如果用生命起誓,我就相信……

手上一阵剧痛,迪兰的手还不及她一半大,却拥有惊人的力量,抓得她的骨头咔咔作响。周西西叫了一声:“干嘛啊,好痛。”

“对不起,刚才您说什么?”迪兰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问。

“哈?我说什么了吗?我什么也没说啊。”周西西莫名其妙的抓抓头,把手从他的指尖扯出来,甩个不停。

“很抱歉,我失态了。总之,请您不用担心,胜利必将属于我们。”迪兰笑了笑,匆匆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周西西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和平时那种从容不一样。

“奇怪,我刚才说了什么?”努力地回忆着,刚才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周西西最后也懒得去想了。

“算啦,也许忽然就能想起来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魔女的战争是打仗不是百合啊喂!真的真的想要修一次文……回首望去,好多错别字……还有一些BUG,心虚地发现似乎没人看出前后不对的地方。最后,不要被封面误导了,卡莉她、卡莉她没长山羊角!(喷泪

出战(二)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当然,下界永恒的黑暗分不出白天夜晚,只能通过天边隐隐的光线变化来分辨现在大概在上界是什么时间。下界真的太落后了,除了为数不多的高等魔族拥有自己的文字和文化,其他种族完全处于原始社会。周西西已经见识过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下界住民,一句话形容,像人类的没有几个。兽人和亡灵还算是好的,随着迪兰开始集结军队对抗贝利尔,各种各样的生物源源不断地朝着这座雪原中的城堡潮水般涌来。周西西站在城堡的塔顶看过,与其说那是军队,不如说那是牧羊人在驱赶着羊群。

一大片一大片的奇特生物,有全身都在喷火的,有湿淋淋像是才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还有长着鱼头没有手脚一根一根的,周西西甚至还看见了巨人,一个就有十几米高的那种!他们按照种族被划分成一群一群,基本上数千人后面就会有一个高等魔族挥舞着类似长鞭的东西在不停鞭打驱使,让它们整齐地前进。没有任何一个生物敢违抗那些拿着鞭子的魔族,温顺得和小羊羔一样,完全对不起它们诡异的外形。看着它们,周西西再次对于下界弱肉强食以及力量的重要性有了全新认识。

根据手下骑士们的统一说法,在具有压倒性力量的魔族面前,一般的下界住民会害怕得根本不会有反抗的念头,只有本能服从。所以尊敬的卡莉大人您没事就不要乱走了,免得不小心跑出去吓死几个,我们现在很需要人手,即使只是一个侏儒那也是宝贵的兵力。

周西西坐在书房里托着下巴很郁闷,她就说怎么城堡里就基本看不见什么人呢,原来大家都不敢进来,怕靠近她以后被那种王霸之气震死——搞笑呢这是!

距离上次和迪兰长谈已经过了几天,最近的日子除了勤学苦练培养武力,就是和索拉或者凯一起在结实的大厅里乱斗。周西西知道自己的脑子不够用,想成为传说中的智多星那是不可能的。再说魔族们打仗才不玩那么多花架子,大家都靠实力说话。她的力量是很大,可是实战经验太差了,即便脑子里有很多奇怪的记忆,但要活学活用远远不够。最开始她克制了力量对战索拉和凯,不出一分钟绝对败北。不过后来就慢慢的好转,可以游走打斗超过十分钟,就是有时候周西西无法压制力量暴走,把整个大厅轰得和地震之后一样。

“要是上辈子的卡莉大人看见这种野蛮的打法,一定会忍不住伤心哭泣。那么精妙的格斗技巧,那些精彩绝伦的剑技,您的大脑难道就是空的吗,什么都不剩下?也许您根本就不是去转世,换了一个灵魂才是真的吧。”

每一次这种惨剧发生之后就会被西格飞冷嘲热讽好久,周西西本来还想让他出来指点一下,被噎得一个字都没有。她竟然还曾经以为西格飞也有温柔的时候,现在看来,她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有这种念头。

迪兰最近似乎都很忙,忙着刺探各种情报,会见那些奇怪的族长首领,和各种奇怪的生物一起开大会。周西西最开始本着也许他会有阴谋的念头去旁听过,可是那些可怜的生物见到她之后无不战战兢兢,还有被吓晕的。更何况,很多奇怪生物说的语言她就听不懂,傻坐在那里和白痴一样,看来她只会高等魔族通用语没学过其他语言。最后她也失去了兴趣,基本不去参加这种在她听来都是各种怪叫噪音的集会了。她深深地体会到了,为什么当年卡莉会这么器重迪兰,他是个人才呀!

至于其他几个骑士都在做什么呢?

索拉自从被训斥之后就越发的机械,虽然还是整天地跟着他,可周西西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感都要消失掉了。经常忙了半天一抬头看见他才想起他一直都在。要是不搭理他,那家伙真的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不动弹。周西西有时候看他那个样子心又软了,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分对他太凶,但好言好语地和他说话道歉吧,他就立刻下跪,一副“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所有罪恶都源自于我再这么对待罪该万死的属下属下就能以死谢罪”的表情,周西西觉得压力很大,只能装着没看见,即使对白都全部采用命令式。她经常在想,索拉是不是被做过什么大脑改造手术啊?哪有人会木成这样的?也许她开玩笑似地说句去死,他都会严肃认真地反问是自刎还是跳楼。

唔,她不想看见索拉那张麻木不仁的脸,既然他喜欢这样,就继续保持下去好了,也许大家都会轻松一点。

其次就是凯,和木头一样的索拉相比,他真是活泼过头了。周西西不知道他和迪兰私下是怎么相处的,对于他忽然就恢复人形的事情迪兰什么也没说。偶尔两个人遇见还会客客气气地互相打招呼,一点都不像彼此仇视的样子。但私下里凯会在一切单独相处的时候用一半时间对她发动迪兰图谋不轨的洗脑攻势,至于另一半时间,则是缠着她想要和她生个孩子。

周西西简直拿他没办法,骂他,他不听,威胁要杀了他,他伸长脖子凑过来嬉皮笑脸,揍他一顿吧,还不敢真用力把他打死。而且凯敏感地察觉到了周西西对于花花公子模式的抗拒,每一次都是可怜巴巴的哀求状,被打被骂也不抵抗,用无比哀伤的眼神幽怨地远远看她,周西西打着打着就下不去手了。

最后就是西格飞……那家伙不提也罢。他简直就是一个挥之不去的超级噩梦。会冒出来对她冷嘲热讽,时不时的还要和凯掐架,要不是每天出现的时间不算太多,周西西怀疑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精神分裂而死。

世界上还能找到比她更憋屈的魔王吗?魔王难道不是那种眼睛一瞪下面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存在吗?卡莉啊,你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也许大家都看出她永远也不可能有那种反派的霸气,所以才一个个都爬在她的脑袋上如此这般吧?

“唉——”

回想这几天的混乱,周西西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捂着额角颓废地趴在书桌上面发呆。难得把身边的苍蝇都赶开获得了片刻清静,她把最近几天的心得体会以及各种疑惑做了一个总结。全部用中文写在了很难才找到的纸上。

第一、魔女之间的关系很复杂。

北方的希拉与卡莉是双胞胎姐妹还有不为人知的黑暗斗争史,东方的提亚和希拉又是多年的老冤家对头,结仇的原因不详。提亚的妈也就是上一任东方魔女竟然在自己的麾下,貌似也有点不得不说的故事。其中的各种恩怨情仇,总不会只是大家无聊弄着打发时间的吧?对未来局势的走向又有什么影响呢?

第二、转世之说扑朔迷离。

从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周西西可以肯定在自己之前一定还有其他的转世来过下界,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都消失——或者是死掉了。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承认这一点?即使是索拉被问到也装傻不语?之前周西西因为太多的事情忙晕了头,之后静下心来一想,不禁暗自心惊。迪兰老是说骑士和魔女是联系在一起,魔女死掉他们也会死。可卡莉已经死了至少三次,他们不是一点事情没有吗。看来身体的死亡和灵魂死亡是两回事,想通这一点的周西西可不敢那么肯定地认为迪兰就一定不会害自己了,万一到时他轻描淡写地说“啊,反正只是一个身体,消失了还有下一次转世嘛”,把她给牺牲掉,她找谁哭去。

可这又存在一个问题,被她吃掉的那具属于卡莉的身体又是怎么回事?啊啊,疑点太多想不明白。要是可以命令他们全部告诉自己是怎么回事就好了,周西西苦恼地想。

最后,也是最让周西西想不通的地方。迪兰,索拉,凯,以及西格飞,他们之中到底谁才可以信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说法,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值得相信可又似乎都让人怀疑。周西西相信最初他们对卡莉都是忠诚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她已经完全失去了以前的那些有关记忆,也许他们的心发生了什么变化,想要从这个骑士的束缚里挣脱出来呢?再怎么具有威信的首领,离开了整整六十年,那些属下就真的可以保持忠诚直到永远了?

周西西无意识地抚摸着手臂上那个奇怪的骨节状手环,那是从潘切斯特大陆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办法取下来的东西。大家都说这是卡莉之前的武器,可她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管怎么搬弄都没有变化。每次摸着这个手环她就会想起古兰多,那个救了自己却消失掉的老人。还有他留下的预言。

“往西边去,找到曾经属于你的仆人。

那里会有命运的审判在等待。

尽管有不祥的黑影在徘徊,忠诚或者背叛只在一念之间。

死亡还是生存,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现在仔细想一想,西边曾经属于自己的仆人,大概就是指的这个手环。而命运的审判,难道是说那个企图杀死自己的上界维埃拉骑士?那么,不祥的阴影又是什么?还有忠诚和背叛,生存死亡什么的,听起来就觉得未来很灰暗无光啊喂。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最后说一切都由你决定,也许就是在暗示命运最终还是掌握在她的手中可以改变的吧?

周西西抬起头,啪啪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脸:“要振作,不可以颓废!我一定要活下来,爸爸妈妈还在等着我回家呢!”

这时传来轻轻地敲门声,索拉在门外轻声说:“卡莉大人,迪兰大人询问现在有时间吗,他有话想和您说。”

……总算也是进步,至少不再要自己去见他变成求见了,周西西赶紧把书桌上的东西一把扫进抽屉里,整理一下仪表,清清嗓子:“让他进来。”

门开了,迪兰居然很少见的换了一件衣服,从白色的拖地长袍变成了黑色的制服:“卡莉大人,我已经和东方魔女提亚约定好了,如果您愿意的话,她想在遗忘之地的山谷里和您见上一面。”

“啊,她这么爽快就答应啦?”

周西西没想到迪兰的办事效率挺高,一时间反而有些踌躇不决了。话说,遗忘之地这名字听起来挺耳熟,等等,不就是最开始她落到下界时候被怪物狂追的地方吗?如果她没记错,那似乎属于贝利尔的地盘吧?提亚约在那种地方,是何居心?难道她和贝利尔也是一伙的?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死活修了一半,阵亡。修文太累了,比写文还累。继续修。其实拉通重看一遍有助于理清思路,不过每次看自己写的文都会有一种“啊,这是我写的吗?怎么没印象”的感觉呢,哈哈哈哈。对了,有同志说既然圣光会烧伤魔族的身体,那还拿来做什么。那个照耀天空的圣光和作为攻击性武器的圣光不是一回事啦。就好比那日光灯和激光剑的区别。高高在上全身白花花的审判团骑士们之后会出场,不然我花那么大力气去写他们干嘛呢,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