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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偷走龙种不认帐:皇后,对朕负责》》 · 冰蓝水心1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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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感动自己的深情应该不是一般的深吧。

可是那深情越深,便意味着要忘记那份情越难。

瞧她,动了份多么荒唐的情,这份情注定了是要伴着痛苦的。

路边的黄叶片片飘零,马车在黄叶当中默默前行。

车后,突然又有马蹄声传来,听声音,应该是三骑马。

左倾颜心中莫名的一动,转过头往回看。

只见道上尘土飞扬,三骑马正朝马车的方向奔来。

马上坐了三个人,一个男人,两个女人。

男的在中间,两个女人伴在他的两侧。

看见马背上那个衣着潇洒,俊秀的男人,左倾颜眼眶一热,“羽云”两个字差点又脱口而出。

不过他很快便镇定下来,回复了理智。

这个人不是羽云,而是她的弟弟羽溪。

沐羽溪渐渐行得近了,他那张与苏羽云一模一样的脸清楚地落入左倾颜的眼中。

左倾颜心情黯然。

真不希望见到这张脸,见到他,便会勾起心底最深处的痛。

马上的那两个女人,左倾颜认识其中一个,正是那天带走沐羽溪的阿篱。

另外一个却没见过,估计又是他的那位红颜知己吧。

百里琼紫感觉到马车慢了下来,问道:“怎么了?是谁来了?”

得知她的消息2

“没什么。”

左倾颜随口回答,挥动马鞭,加快马车速度。

他不想见到沐羽溪。

车后,沐羽溪的声音传来。

“等等,别走,等等我们。”

百里琼紫听见这声音,心头惶恐,惊问道:“他是谁?”

怎么这声音同苏羽云如此相似?难道她又活过来了?

左倾颜低叹着说:“是她弟弟。”

百里琼紫稍放下心,还好还好,来的不是她本人。

若她本人来了,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马车的速度到底比不过马,很快沐羽溪便追了上来。

左倾颜情知躲不过,干脆停下马车,淡然问:“你找朕?”

沐羽溪今日带孟寻寻和阿篱出来逛逛,最后看看飘影国。

他再不想呆在这个鬼地方,打算以后带两女回到东凌国去,做回他的苏大公子。

听说,娘也在东凌国,娘现在一定很伤心,他得去安慰安慰她。

虽然,娘现在最痛恨的,多半也是他。

若不是挂念着姐姐,他早就离开飘影国了。

这些日子,他害怕千越,怕他因阿篱的事教训自己,因此没敢同姐姐住在一起。

但每天都向乔公乔婆打听姐姐的消息。

知道姐姐的伤势已经痊愈,他没必要再呆在这儿了。

谁知走到这儿,正巧遇上了左倾颜。

关于左倾颜纳妃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很替姐姐鸣不平。

不过想到他自己也惹上了一堆的女人,同是男人,将心比心,也就算了。

但姐姐受伤这么长时间,左倾颜竟不闻不问的,这一点太过份了。

难道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他非得跟他说个清楚明白不可。

见左倾颜停下马车,答道:“没错,就是要找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姐姐?”

左倾颜苦笑。

“朕能怎样?”

难道要他以死殉情吗?最最痛苦的时候,其实真的这么想过。

得知她的消息3

可一来国内太乱,他不能不负责任地丢下一个烂摊子不管。

二来没有见着佳人的遗体,心中总存了几分侥幸,希望她哪天又出现在他面前。

“你能怎样?”

沐羽溪气不打一处来。

“看看她你会死啊?我看你根本就是迷上了这个狐狸精。”

“谁是狐狸精?你少来血口喷人。”

左倾颜还未回答,百里琼紫已经嚷了起来。

阿篱也道:“羽溪你别胡乱责怪好人,这事怪男人,不怪女人。”

她的遭遇和百里琼紫有几分相似,也是后来者,她是后来插入到沐羽溪和孟寻寻之间的。

所以,对百里琼紫有点同病相怜的意味,忍不住帮她说话。

沐羽溪哪敢顶撞阿篱,不理百里琼紫,望定了左倾颜。

语含讥讽地问:“皇上,这事怎么说?”

左倾颜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呆呆地望着前方,象是没听见沐羽溪的话似的。

心头思绪万端,疑惑万端。

沐羽溪的话让他生出无限疑问,许多以前没有想到过的东西突然都跑到了面前。

他得好好理顺。

登基的那天,沐羽溪曾对他提到过姐姐,要他不要忘了给姐姐的承诺,不要为难沐国师。

当时,他并未深想。

如今细细回想,才发现此处有着极大的疑问。

记得从东凌国回来之后,羽云曾跟他讲过沐羽溪的事。

那时她还未见过她的这个宝贝弟弟。

打那之后,他们一直在一起,直到羽云被百里赫留在傲龙岛上。

沐羽溪怎会知道他给羽云的承诺?

羽云还没见过沐羽溪,不知道他的性格为人,不清楚他的情况,断不会轻易跟他通信。

左倾颜蓦地激动了。

莫非,羽云,她还在人世?

以前,他只顾着伤心痛苦,什么都不愿想,真的是变傻了,连这些疑问都没有想到。

沐羽溪见左倾颜迟迟不答,挖苦道:“怎么?没话说了?”

得知她的消息4

左倾颜微张着嘴,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容易才克制着心头的激动,给自己打了半天气,准备好了再一次遭受坏消息的打击。

然后才问:“你见过你姐?见过羽云?”

声音暗哑。

沐羽溪却以为他是在问自己,姐姐受了伤之后有没有见过她。

惭愧地说:“没有。我是想见她的,可是没有法子。”

左倾颜的心一下子跌入到谷底,难道他的猜测竟是错误的?

忍着心头的酸楚和疼痛,又问:“那么,你怎么知道我对她的承诺,不要为难你娘的承诺?”

“当然是姐姐告诉我的了。”

他以为,如果姐姐没有告诉过他,左倾颜不会为难娘,他会轻易揭穿娘吗?

“她是怎么告诉你的?给你写信?”

左倾颜不甘心地问。

“不是,她自己来皇宫告诉我的。”

沐羽溪很不情愿提起当初假扮皇后的事,尤其是在这个夫君的面前,可是又不能不说。

面上的表情极为滑稽。

左倾颜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激动地问:“什么时候?”

“新皇登基前的那天晚上。”

左倾颜再一次说不出话来。

眼望着前方,几片黄叶在风中飞舞着,飞舞着,越来越模糊。

百里琼紫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到这时,终于听懂了这两个人话里的意思。

尖声问道:“你说什么?你姐姐,苏羽云她来找过你?你撒谎。”

沐羽溪对百里琼紫很没有好感,也不清楚苏羽云与傲龙岛的曲折。

不客气地说:“我似乎没有必要撒这种谎,就是撒谎,我们姐弟间的事,也轮不到你来管。”

百里琼紫顾不得计较他的恶劣态度。

尖着声音又问:“可是,那天,她不是已经淹死在海里了吗?已经跌入海里两三天了。难道是她的鬼魂来找你?”

沐羽溪勃然大怒。

“你胡说些什么?你竟敢咒我姐姐死?”

得知她的消息5

“你以为,我姐姐死了,你就能当上皇后了吗?”

这个女人,夺了姐夫,还想咒姐姐死,太可恨了。

这样的女人与姐姐共侍一夫,真是让人不放心。

左倾颜终于稍许恢复了正常,哑着声音说:“羽溪,你别怪她。其实,我也一直以为你姐姐死了。”

说到这儿,声音哽住,不得不停顿了一下。

沐羽溪惊奇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

沐羽溪这些天只向乔公乔婆打听姐姐的伤势,并未问及别的东西。

而乔公乔婆气愤左倾颜的移情别恋,从来不愿提起他,因此也未告诉沐羽溪这其间的纠葛。

沐羽溪曾经同左倾颜共处了半年。

虽然怕他识破自己的男儿身,尽可能地避开他,但对他的为人毕竟还是了解的。

这也是他同意苏羽云的提议,揭穿娘的原因之一。

知道他这么说,就是真的以为姐姐死了,而不是在撒谎找借口想甩掉姐姐。

“羽溪,羽云她还活着吗?”

左倾颜热切地注视着沐羽溪,心情激昂,难以平复。

从沐羽溪的话里,他得到的希望越来越大。

眼前漫天的黄叶也越来越明亮,亮得象是反射了满世界的阳光。

沐羽溪答道:“当然啦,姐姐怎可能死?她就受了点小伤而已。”

“小伤?羽云受伤了?她现在怎样?在哪?快点带我去看她。”

左倾颜一连串地说。

跳下马车,焦虑地抓住沐羽溪的手。

沐羽溪赶紧从他的手中抽回了手。

他们两个的关系太微妙,他已经习惯了躲避左倾颜。

他从未见过左倾颜这般焦虑,如此的迫不及待,很替姐姐感到欣慰。

左倾颜的心里还是装着姐姐的,而且对她不是一般的情深。

怕他再失态来抓自己,赶紧说:“你放心吧,姐姐的伤已经好了。”

听说苏羽云的伤已经好了,左倾颜松了口气。

得知她的消息6

“她怎么受的伤?难怪,她一直没来找我,原来是受伤了。”

“听说,她救寻寻的时候,有人误以为她是娘,想要抓她,才打了起来。幸好阿篱的哥哥路过,救了她。”

“她在哪?”

“咦,她不是来找你了吗?”

左倾颜蓦地想起了刚才看见的树上的两个人影,难道,她真的是羽云?

难怪,当时他会有那种异样的感觉。

呀,若她真是羽云,看见自己同百里琼紫一道出来,一定会生他的气。

很生很生他的气。

难怪她会跑掉。

可是,羽云的轻功没那么高呀。

左倾颜疑惑地问:“她出来多久了?穿什么样的衣服?是同谁一道出来的吗?”

阿篱代沐羽溪回答。

“她比我们早了一个时辰出来,应该已经到皇城了吧,我哥哥陪她一道来的。听说,她披了件米色的披风。”

心中回想起了刚才出门时,向乔公乔婆打听消息的情形。

乔公说:“主子非要陪苏姑娘一道去,怕她受不了打击。唉,主子何时对女人这般上心了?”

乔婆接道:“可不是么,这阵子主子对苏姑娘好得不得了,刚才出门怕她受凉,非要她披上披风不可。那披风是我亲手选的,米色的,真衬苏姑娘的皮肤。”

乔公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的眼光能好得了吗?披上你那披风,苏姑娘平白老了好几岁,难看多了。”

乔婆翻翻白眼顶了回去。

“你有眼光?你看看你这身打扮,跟个老叫化似的。叫你换还非犟着不听。”

乔公哈哈干笑几声。

“我是没眼光,若我有眼光,当年怎会娶你?”

阿篱吓得赶紧逃走。

刚逃出数步,便听见身后的院中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

有呼呼的风声,有重物撞击的声音,还有东西碎裂的声音。

左倾颜听见“米色披风”几个字,差点失声叫出来。

得知她的消息7

刚才,在挂满黄叶的树顶上飞奔的那个身影,可不正是穿了件米色的披风吗。

可是,左倾颜迟疑地问:“你姐姐最近有什么奇遇吗?我刚才看见一个人,但她的轻功很高,绝对不是你姐姐能做到的。”

沐羽溪得意地说。

“我姐姐现在可厉害了呢。她吸收了五色花种子的药力,把乔公乔婆胡乱注入到她体内的内力全都化做了她自己的,功力当然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喽。”

阿篱抢着说:“还有我哥哥的一部分内力呢。”

“对对,你哥哥功不可没。”沐羽溪赶紧附和。

他的话还没说完,左倾颜已经一把把他从马上揪了下来。

将他丢到地上,自己飞身上马,拉转马头,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沐羽溪摔到地上,摔得不是很重,不会受伤,但痛得不轻。

呲牙裂嘴地问:“喂,你发什么疯?”

左倾颜头也不回地说:“我得去找你姐姐,她肯定生我的气了。”

百里琼紫坐在车上大叫:“倾颜,你别丢下我,我一个人,眼睛看不见,该怎么办?”

远远的传来左倾颜的声音:“羽溪,照顾好百里琼紫。她生了重病,若她有什么闪失,我定会找你算帐。”

沐羽溪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左倾颜的方向直跳脚。

“喂,我干嘛要照顾我姐姐的情敌?”

阿篱和孟寻寻也下了马,一边一个,替沐羽溪拍着身上的灰尘。

沐羽溪看着一左一右两个美女,心头又是甜蜜又是烦恼。

能够有两个美女当老婆,左拥右抱,故然令人艳羡。

可是,这两个人哪一个他都不敢得罪了,两边都得讨好,生怕一不留神就惹得她们发飙。

没办法,谁叫他不专情呢,理亏的是他。

谁说老婆多了是福?

沐羽溪走到马车边上,对着百里琼紫捋起了袖子。

指节捏得“格格”直响。

得知她的消息8

真想好好“照顾”她。

百里琼紫感觉到不对劲,警觉地问:“你想干嘛?”

“你说我想干嘛?”沐羽溪阴阴一笑,“你破坏我姐姐和姐夫的感情,插到人家两个人当中,你说我想干嘛?”

阿篱听着这话极不顺耳。

拎着沐羽溪的耳朵,将他揪过来。

质问道:“你在说谁呢?谁破坏感情?谁插足了?”

沐羽溪痛得直咧嘴,用手护着耳朵连连叫。

“姑奶奶,你能不能轻点?我说的又不是你,你没插足,我一见到你就喜欢你了,想和你在一起,成不?”

“这还差不多。”

阿篱满意地松开了手。

孟寻寻却不乐意了,拎过沐羽溪的另一只耳朵。

“你说什么?你一见到她就忘了我?原来你是这般滥情的一个人。”

“哎呀,寻寻,你是个明理的姑娘,怎么也这样说我呢?我对你的感情还需要怀疑吗?”

沐羽溪心头哗啦啦直下雨。

唉,他不过是想替姐姐教训教训情敌,怎么就招惹上这两个老婆了呢?

今后说话还需谨慎呀,谨慎谨慎再谨慎。

沐羽溪暗暗地告诫自己。

远处又是马蹄声响,几个人骑着马往这边驰来。

沐羽溪看清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脸上现出尴尬之色。

不过,在瞧了眼身旁马车上的百里琼紫后,又变得高兴起来。

他可以甩掉这个烫手山芋了。

几骑马来到近前,停了下来。

当先的那个跳下马,来到沐羽溪跟前,向他施了一礼。

苦笑道:“该怎么称呼您呢?称呼小姐还是称呼公子?”

沐羽溪尴尬地笑笑,他最怕别人提起他过去假扮女子的糗事。

“随便你。原随,皇上的妃子在此,你好好护送她回宫去。”

原随过去是沐羽溪的贴身护卫,但左倾颜对他相当信任。

在沐国师倒台后,提拔他当了皇宫的侍卫。

为他牺牲不值得1

原随答道:“是。刚才在路上遇见皇上了,皇上也是如此吩咐。”

“既然这样,你就赶快送她回去吧。”

沐羽溪冲百里琼紫摆摆手。

不必照顾姐姐的情敌,不必照顾这个讨厌的女人,真好。

“哦,对了。”沐羽溪又说,“你家皇上骑走了我的马,你的马就让给我骑吧。”

“好。”原随答应。

沐羽溪骑上原随的马,带了两个美人,扬长而去。

原随站在马车边上,望着远去的沐羽溪,以及他身边的两个美人,唯有一声叹息。

在沐羽溪身边当了多年的护卫,却从未发现他是个男儿身。

不知从何时起,就不知不觉的把情用在了他的身上。

老天真是跟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望着沐羽溪,直到他走远,原随才恭敬地对百里琼紫说。

“娘娘,外面风大,请坐到车上去吧,原随护送您回宫。”

百里琼紫呆呆地坐着,不肯动身。

自从听见苏羽云未死的消息,她就开始慌张害怕。

她没死,她竟然没死。

以为她死了的时候,左倾颜都不肯将对她的感情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如今,活生生的她出现了,左倾颜的眼里还能容得下别的女人吗?

她该怎么办?

眼前一片黑暗,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黑暗。

苏羽云冲动地从左倾颜跟前逃走。

千越扶着她,稳稳地落在了地面,拴着马的大树跟前。

苏羽云的头脑昏昏暗暗,眼前闪现的都是左倾颜和百里琼紫并肩坐在马车上的样子。

耳边回响的都是他对百里琼紫说的话。

“只要你高兴就好。”

只要她高兴?他是如此的希望她高兴吗?

原以为,一辈子陪在他身边的唯有自己,唯有自己才能坐在那辆马车上,他的身边。

没想到,才短短的一个月工夫,他的身边便换了别的女人。

爱情原来是如此的靠不住。

为他牺牲不值得2

苏羽云昏昏噩噩地骑上马,昏昏噩噩地前行。

胸口闷得难受,突然拉了拉缰绳,打马跑得飞快。

千越紧紧随在她身边,不住劝告。

“羽云,别跑太快,你身体受不住。”

苏羽云不想听,她就是想跑。身体?心都死了,身体算什么?

千越只好拿出杀手锏。

“羽云,你自己是无所谓,可是你肚里的孩子呢?他肯定很难受。”

从来爱护孩子的苏羽云这回却不肯听从,只管往前奔。

孩子?孩子又算什么?

跑死了,他们娘俩一块到地下作伴去。

一直跑到临渚城,苏羽云终于支持不住,将马速放慢,伏在马背上喘息。

千越提议。

“我们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说,好吧?”

苏羽云点点头。

跑了这么长的距离,心情终于平静了些许。

是啊,她自己吃苦受罪不要紧,可孩子是无辜的,她怎能让孩子跟着她一道受罪?

这孩子真命苦,还没出生就遇到这许多事端。

酒楼上,食客众多,沸反盈天。

千越带着苏羽云到僻静的一个角落坐下来,叫了几样清淡的饭菜。

酒客们不可避免地在大声喧嚷,谈着天说着地。

前些日子,到处都是飘影神的信徒,大伙儿说话都不敢放肆。

如今,天下终于太平了,被压抑的情绪一骨脑儿都释放了出来。

谈天论地,说个不休。

只听一人大声说道:“沐国师可真是得不偿失。辛辛苦苦十几年,结果窝里反,被自己儿子给揭了老底。”

另一人接道:“可不是么。若不是她儿子道出真相,只怕大伙儿还被蒙在鼓里呢。”

其余的人被他们勾起话题,也纷纷议论。

“她儿子真不错,大义灭亲啊。”

“可是当儿子的如此对待自己的娘,是不是太过了点?”

“可不是么。这样的儿子,就算是为了天理,也算是不孝了。”

为他牺牲不值得3

“该不会是他跟皇上处久了,对皇上生了感情了吧?哈哈。”

“才不会呢,人家被个女子给拎走了,人家的性向正常得很。”

“那可难说,说不定他男人女人都爱。要不然,他这般做是为了什么?能得到什么好处?”

“也是。沐国师现在肯定恨死她的儿子了。”

苏羽云听不下去了,丢下碗筷,起身走出了酒楼。

千越紧跟在她身后,也出了酒楼。

苏羽云沉默地骑上马,沉默地打马奔出临渚城。

是啊,她真是个不孝女,竟然劝说弟弟反对自己的娘。

口口声声说是帮理不帮亲,其实,根本的原因,是因为她爱着左倾颜吧。

如果左倾颜只是个陌路人,她还会帮着他反对自己的亲娘吗?

她作出这么大的牺牲,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是负心,是背叛。

她真是痛恨自己,以为自己什么都做得很对,做得理直气壮,事实真是这样吗?

来到迷幻森林的边缘的一个小镇,苏羽云停下马。

对千越说:“我要回东凌国去了,谢谢你的帮助。我需要这匹马代步,我买下它吧。”

说着,便掏出身上的银票,递给千越。

千越却不肯接过银票,说道:“你等等。”

打马奔到镇上驿站跟前,要了纸笔,写了封信,托人送去给乔公乔婆。

然后回到苏羽云身边,说:“我来飘影国,主要目的是找阿篱。如今阿篱找到了,她死活要嫁给沐羽溪,我也没法子。反正呆在这边无事,我和你一道回去吧。”

“你刚才寄信给乔公乔婆了?”

“是。所以,我可以离开了。”

“这太麻烦你了。”

苏羽云知道千越是放心不下她,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心头感激。

但她却更想独自一人安静地呆一会,悄悄地舔着身上的伤口。

不希望把伤口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之下。

为他牺牲不值得4

千越笑道:“一点不麻烦,我本来也是要去东凌国的。怎么说,我们也是亲戚,同道有何不可?”

“那,好吧。”

苏羽云找不到借品拒绝,勉强应允。

千越说得没错,他们也算是亲戚了,作伴同行在情理当中。

沉默地走在迷幻森林当中。

当初郁郁葱葱的迷幻森林如今也是一片萧瑟,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落叶。

林中倒是显得明亮了许多。

林中很安静,除了鸟鸣,再无别的声音。

千越突然说:“羽云,你若难过,就大声叫几声吧,发泄一下情绪就好了。”

如此的沉默,把所有的悲伤愤怒都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苏羽云缓缓摇头。

千越又说:“我有时心情不好,背负太重,就喜欢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大叫。叫几声就好了。”

苏羽云问:“千越,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是亲戚了,还不能告诉我吗?”

千越神秘地一笑。

“你弟弟肯定已经知道了,你以后问他吧。”

“为什么你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有多神秘?”

“其实一点不神秘,我只是在故作神秘。”

苏羽云心情坏极,没有心思跟他说笑,沉默地前行。

“羽云。”

千越沉默了一会,又再劝说。

“其实你并没有做错。你并没有背叛你娘,并没有对你娘不孝。若你和沐羽溪不揭穿她,任由她继续走下去,她没有能耐将局势全部掌控。到时就算左倾颜不想为难她,只怕别人也容不下她。她的下场会更惨。”

苏羽云叹息,千越这话正说中了她的心事。

自从在临渚城听了酒楼内的谈话,她就一直为自己的不孝行径自责不已。

“也不一定啊,说不定她真的可以成为飘影国的主宰呢。左家的江山也是左家的先祖从别人的手中夺来的。我娘夺他们的江山,也无不可。”

“问题是要她当真能够得到。”

为他牲不值得5

千越不认同她的话。

“左倾颜轻而易举就得回了江山,这说明你娘的根基是不牢固的。”

苏羽云知道他分析得有道理,可还是无法当真对自己的行为释怀。

闷闷的,低头不语。

直至走出迷幻森林,远远地望见前方的鹰嘴峪,苏羽云心头的悲愤又被勾了起来。

她从来也没有忘记过胡子叔的仇恨。

左倾颜曾经说过的话又回荡在耳边。

他说,等他处理完娘的事之后,会同她一道去找星月教报仇。

如今,娘已经垮台了,飘影国的局势很明朗了。

可是他呢?

他却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苏羽云憋闷得厉害,对着前方的鹰嘴峪“啊——”地大叫。

声音拖得很长很长,在山谷间回荡。

千越被她吓了一跳,随即同情地看着她。

这个女子,为了爱人,连自己的娘都背叛了,得到的却是被弃的下场。

她一个女子,拖着一个没有爹的孩子,以后该怎么生活?

苏羽云发泄了一通,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千越问:“羽云,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回苏家继续当你的苏大公子?”

苏羽云摇头。

“我这个样子,还扮什么苏大公子。而且,真正的苏大公子不是我,是羽溪。好几年了,苏家的重担终于可以交付给羽溪了。”

其实,是真的想有个人能接过那个担子。

她不怕吃苦,但她不愿扮男人。

若东凌国象飘影国一样,女子拥有较高的地位,她可以以自己的本色来经商,她还是乐意的。

经历过了硕丰天齐的事,她真不愿再回到苏家。

爹的懦弱让她心凉,硕丰天齐若知道她回家,会不会找她的麻烦?

还有星月教。

她还是不回的好。

“那么,你打算去哪里?”千越问。

苏羽云叹道:“我也不知道,好象天下之大,竟无我的容身之地。”

为他牲不值得6

“要不,去西凌国散散心吧。”千越提议。

苏羽云诧异地看着他,问:“你是西凌国的人?”

“是。你快生了,正好在西凌国把孩子生下来,安心抚养他。”

苏羽云很有点动心。

躲到西凌国,躲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远离这一切的是是非非,和孩子相依为命。

不过,她不想和千越一道去。

跟千越相处越久,她越是觉得他的身份可疑,他绝对不是普通人物。

要去,也是她独自悄悄前往,她不会躲在任何人的羽翼之下。

因此苏羽云淡然笑道:“不了,在东凌国,我还有一些未完之事。”

千越沉吟了一下,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我自己便可完成。谢谢你的照顾,我们,就此分别吧。”

千越瞧着她倔强笃定的表情,知道她心意已定,自己再呆在她的身边,只会惹得她心烦。

爽郎一笑道:“好,就此分别。”

他如此爽快,倒让苏羽云有些诧异。

千越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对她处处关心,她并非没有感觉。

习惯了应天乐、应雪霏还有百里琼紫,突然来了个不缠人的人,真有些不太适应。

也许,是她多心了,千越对她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仅仅是道义上的关心罢了。

也是,她一个快生孩子的人,能引起男人的兴趣么?

这一想,苏羽云倒觉得坦然了。

微笑道:“好,后会有期。”

朝千越摆摆手,打马离去。

千越在她身后嘱咐。

“羽云,以你现在的武功,一般的情况都可应付。但别忘了,你身怀有孕,能避开的就避开,别同人争斗。”

“知道了。”

苏羽云停住马,回头回答。

千越又说:“记住,若遇到什么麻烦事,可以到西凌国来找我,诺,这是我的信物。”

抛出一样东西,抛到苏羽云面前。

不问世事隐居去1

苏羽云接到手中,见是一个小小的玉佩。

玉佩的周围刻了些奇奇怪怪的图案,正中刻了个“越”字。

问他:“你不告诉我你的身份,我怎么找你?”

“你若真想找我,可能不知道我的身份吗?”

“也是,先谢过了。”

苏羽云将玉佩藏进怀里,转过身,朝身后挥挥手,拉了马,离开了迷幻森林。

千越目送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群山之中,才拉转马头,从另一条道离开。

苏羽云骑马来到鹰嘴峪附近的小镇,买了个斗笠戴在头上,挡住了大半张脸。

处身于东凌国境内,有太子和星月教两方人马,她不得不小心。

想了又想,终于决定,还是去云霓山隐居吧,与师父童儿为伴。

之前在云霓山呆的那三个月,真是她一生中最闲适的时光。

与世无争,忘记所有的烦恼。

师父说他不久会下山,谁知,他还没下山,自己倒又要上山去了。

世事难料啊。

两次与左倾颜争吵,两次都躲到云霓山去。

奔波了两天,来到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

这是从迷幻森林回京城的必经之处,也是去云霓山的必经之处。

城门口,左倾颜的通辑令还在,还未取消。

看来硕丰天齐对于上次的受挫依然怀恨在心,非要找到左倾颜不可。

这一路上,苏羽云已经有好几次见到这样的通辑令了,再见到它,依然鼻头酸涩。

那一次,若不是左倾颜,自己会不会死在冰冷的竹笼当中呢?

他为了自己,连江山都不顾了,却为何这样快就同别的女人在一起?

是因为丢过一次江山,如今知道江山稳固的重要性了吗?

有时候,苏羽云真想跑回去,找到他,问个明白。

可一想到他同百里琼紫并肩坐在车上,说的那句话,便又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只要百里琼紫高兴就好?让她高兴去吧。

不问世事隐居去2

一阵风刮过,斗笠被刮到地上。

苏羽云的脸暴露在阳光之下。

只梳了极简单的发髻,没有化妆,依然引得人人侧目。

苏羽云想跳下马,捡起斗笠。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已经捡了她的斗笠,送到她面前。

“姐姐,给你。”

姐姐?有挺着大肚子的姐姐吗?

苏羽云微笑,接过斗笠,说:“小弟弟,谢谢你。”

小男孩仰面望着她,赞道:“姐姐,你好美啊。”

苏羽云忙戴上了斗笠。

就在戴上斗笠的一瞬间,突然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被人关注的感觉。

她微低下头,目光从斗笠下方透出,一一扫过四周。

可周围的人基本上都在看她,她看不出那异样感觉的来源。

苏羽云忙整好了斗笠,进入城内。

进入城门之后,那种异样的感觉却消失了,苏羽云暗道,自己真是太敏感了,草木皆兵。

找了一间洁净的酒楼,将马拴在酒楼门口。

自己进入酒楼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了点清粥小菜充饥。

饭菜端上来,苏羽云几乎吃了个精光,这阵子,她的食欲当真大了不少。

丝毫没有受心情的影响。

无论好不好吃,都可以倒进肚内。

才打算起身结帐,门口突然一队人冲进来,苏羽云忙低下了头。

那是星月教的人,带头的那个人穿了件金带鹰斗篷,她绝对不会看错。

苏羽云暗暗祈祷,希望星月教不是争对自己来的。

可是她的祈祷显然没有效果,几个人径直来到她吃饭的桌前。

为首那人命令:“抬起头来。”

声音很熟悉,象在哪听过。

苏羽云微微抬头,看见了那个人的大半张脸,心中大惊。

来者居然是奉星坛主,曾经到苏家来逼迫过她的奉星坛主。

那一次,她被他的毒刑给逼得差点要了命,若不是左倾颜及时赶来,她受的罪可就大了。

不问世事隐居去3

唉,又是左倾颜。

她明白了,刚才在城门口,感觉到的异样的目光一定来自星月教徒。

所以奉星坛主才能及时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头抬得不高,斗笠挡了光,脸藏在阴影当中,奉星坛主看不清她的脸。

喝道:“再抬高点。”

苏羽云沙哑着嗓音说:“为什么要我抬头?”

脑中急速转着念头,应付眼前情况的念头。

千越说过的话响彻在耳边。

“羽云,别忘了你身怀有孕,能避则避,尽量不要争斗。”

是的,以她目前的武功,她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奉星坛主。不过,即使打得过,为了孩子,她也不能打。

奉星坛主不耐烦地说:“叫你抬头就抬头,哪那么多废话。”

一只大掌同时朝苏羽云伸过来,想揭开她的斗笠。

刚才有人来向他禀报,说是在城门口看见一个人,同苏大公子长得一样,但是是个身怀六甲的女子。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传闻,说苏大公子其实是一个女子。

硕丰天齐在富江边差点淹死的那个女子,便身怀有孕。

又有人说,苏大公子其实是男子,水芙蓉和火凤凰都是他的情人。

至于硕丰天齐为什么说苏大公子是女子,这其间的隐情可就难说了。

当然,不管是女子还是男子,他都要来看个明白。

宁愿抓错,也不能放过。

教主之前不知同幻彩谷主谈了什么,居然肯放过苏家。

不过,现在看情形,教主也有些按捺不住,想要把苏羽云给抓回去。

不过,嘱咐过他们,尽可能不要引起外人的注意,以免到时不好向幻彩谷主交待。

奉星坛主是霸道惯了的人,要他低调抓人,可是很难做到。

而且,他很有些不屑于教主的小心谨慎。

就如拜月坛主,牢记教主的命令,当初白白跟在苏大公子后面,跟了许久。

结果被那小子给溜走了。

不问世事隐居去4

若他不那么小心,其实早就可以把那小子给抓到手了。

奉星坛主曾经跟苏羽云交过手,知道她武功低微,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想揭斗笠便揭。

不料,眼看就要抓住斗笠,却突然扑了个空。

就见斗笠一闪,已然到了窗前。

苏羽云就在那短短的一瞬,已经想好了对付的法子。

不愿打,那就逃吧,幸好她就坐在窗前,要想逃出去是很容易的事。

眼看奉星坛主要抓到她的斗笠上,及时一跃避开,人轻盈地站在窗沿上。

“奉星坛主,不奉陪了。”

苏羽云脚下用力一蹬,从窗沿跃了下去。

在酒楼内众人的倒吸气声中,稳稳地落在下方的马背上。

她的马就拴在窗下。

街上的人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一个女子姿态优美地从二楼窗口跃下来,坐在了马背上。

不由得都大声喝彩叫好。

不过这叫好声才叫到一半,便嘎然而止。

因为苏羽云的斗笠戴得不够稳,在下落的过程中落到了地上,露出她清丽绝伦的脸来。

真没想到,这个女子武功这样高,连容貌也这般美。

愣了片刻,有人便在小声讨论,这究竟是水芙蓉还是火凤凰。

因为江湖上最闻名的两位美人便是她们两个。

见过水芙蓉和火凤凰的便说:“一个都不是,她们两个,哪比得上这个美人。可惜怀了孕,已经是别人的人了。”

“怀了孕又怎样?还不是一样的诱人。”

“就算不怀孕,这样的美人也轮不到仁兄你。”

议论声却再次嘎然而止,因为酒楼上方的窗口又出现了几个人。

人人都认得出来,他们是星月教的教徒。

哪有人还敢说话,通通缩了脖子,生怕引起星月教的注意,惹祸上身。

苏羽云早在从楼上跳下来时,便抽出了身上的佩剑,这时“刷”的一下割断了拴马的缰绳。

难逃魔掌1

就在奉星坛主带了几个星月教徒从窗口跳下来时,她已经拉了马飞奔。

口中说着:“奉星坛主,不见。”

掉到地上的斗笠却是顾不得再去捡了。

心头懊恼,不想惹事,偏要遇上这些麻烦事。

下次记住了,一定要买一个可以绑缚得牢一点的斗笠。

奉星坛主气急败坏地叫:“快点给我追。”

骑上他们来时骑的马,往苏羽云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心头又是惊讶又是迷惑,明明那个苏大公子武功很脓包的。

才仅仅半年多未见,怎的她的武功强到如此地步?

若论单打独斗,自己未必是对手呢。

这个人当真是她吗?容貌是没错,可为什么却是个女子?

是不是弄错了?

不过他顾不得多想,拼命地扬鞭,打在马臀上,催促马儿快奔。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跳下酒楼,再骑到自己的马上,耽误了不少工夫。

当他带着人赶到城外的时候,苏羽云已经跑得不见影了。

奉星坛主懊恼不已,派了人四处秘密搜寻她的踪迹。

循着蛛丝马迹一路追踪到了京城。

可女的苏羽云没有找到,却有了另一个苏羽云的消息。

那天,奉星坛主正在为没抓到苏羽云而懊恼,懊恼自己太轻敌了。

突然手下来报,说是发现苏羽云刚刚回到京城,正往苏府走去。

不过,却是男装打扮,而且没有怀孕。

非但没有怀孕,身边还跟了两个美娇娘。

奉星坛主大为惊奇,马上带了人出城抓人。

来者自然是沐羽溪。

他那天同左倾颜别过后,带阿篱和孟寻寻去皇城逛了一回,然后捎了信给乔公乔婆,便回东凌国了。

他不清楚苏羽云与星月教的纠葛,也不清楚太子抓苏羽云之事,一路上没有乔装改扮,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往京城而来。

所幸未遇到什么麻烦。

难逃魔掌2

这天,回到京城,打算回到苏府认爹。

来到苏府门口,几个坐在门前长凳上守卫的家丁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

唤道:“大公子,您可回来了。”

多日来存在心中的疑惑顿解,原来他们家公子果然是如假包换的男儿身。

上回太子殿下抓走的那个有孕的女子的确是假的,并非他家公子。

就说嘛,跟他家公子接触得多了,怎会瞧不出他是女儿身?

沐羽溪得意,他终于可以当回他的苏大公子了。

就不知道爹瞧见他,会有什么反应。

谁知刚走到大门口,突然一队星月教的人从街头涌上前来,将他团团围住。

沐羽溪暗道不好,上次来东凌国也被星月教跟踪,这回干脆被明目张胆拦截,这是怎么回事?

奉星坛主看见沐羽溪,恍然大悟,只道自己先前认错了人。

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苏羽云苏大公子。

再不客气,阴阴一笑说:“苏大公子,请到我们总坛做客吧,我们教主很想念你呐。”

手一挥,一群手下立刻冲上前来,想抓住沐羽溪。

阿篱见势不妙,一把抓住沐羽溪,仗着她轻功好,想带他逃出包围圈。

岂料沐羽溪及时抓住了孟寻寻,要带她一道走。

阿篱在众多星月教的包围下哪里带得走两个人。

三个人顿时被星月教徒给包围得水泄不通。

奉星坛主有了之前的教训,不敢轻敌。

这回带来的人个个身手了得。

孟寻寻不会武功,沐羽溪的武功低微,三人仅靠着阿篱勉强支撑。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沐羽溪眼见今日难逃星月教摩掌,嘱咐阿篱。

“你轻功好,赶快想办法逃走。星月教抓我去总坛,暂时不会要我的命。快去告诉你哥,让他来救我。”

阿篱知道他说得在理。

再耽下去,只怕她自己也会被星月教抓住。

难逃魔掌3

于是答道:“好,我这就去报信。你千万灵活应对,保住性命。”

“知道,快走。”

阿篱瞅了个空,仗着自己的轻功,逃出了星月教的包围圈。

很快便逃得不见了踪影。

没有了她,沐羽溪和孟寻寻只得束手就擒。

沐羽溪张开两臂,将孟寻寻护在怀里,大叫道:“别打了,我跟你们走。”

奉星坛主更加笃信,这一个才是如假包换的苏羽云。

就说嘛,才半年多,她的武功怎能精进如斯?

得意地抓住沐羽溪和孟寻寻,押着他离开了苏府,往星月教的总坛而去。

心里的兴奋就别提了,这回他可是立了个大功,看教主以后是信任他多一点,还是会继续重用拜月教主。

苏府的家丁干着急没有办法。

眼睁睁看着星月教将刚回到府里的大公子抓走。

再说左倾颜那日得知苏羽云未死的消息,立刻抢了沐羽溪的马追赶她。

苏羽云当时只想着快点逃离这个地方,没有改装,左倾颜很容易便打听到她的消息。

一路打听着,一直追踪到迷幻森林,才没有了她的消息。

知道她定是象上次那样,回东凌国去了。

这么说,她是真的生气了,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

望着漫无边际的迷幻森林,左倾颜的心空空的,慌得不行。

恨不得立刻穿过森林,飞到她的身边,向她解释,跟她诉说心头的思念。

可是不行,他必须得回宫一趟,安排必要的事宜。

沐国师内乱后,留下的一个烂摊子还未完全理顺,若他又如上次那样一声不吭离去,会发生什么事可真说不准。

他不能再不负责任地丢下这个国家不管。

左倾颜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皇宫,以最快的速度把必要的大事一一作了安排。

他没有去看百里琼紫,没有时间看她。

只向宫内管事的太监匆匆交待了几句。

难逃魔掌4

诸如要御医好好替她诊病之类的话。

然后便离了宫,前往东凌国。

这一来一回的耽误,使他抵达东凌国时,比苏羽云晚了几天。

一路上看到他的通辑令,心头又是担忧不已。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羽云被关进竹笼,差点被浸死的模样。

仿佛又出现了她被淹死在冰冷的海水里的情状。

身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让他害怕,他再经不起一次失去羽云的打击了。

不仅暗暗责备自己,不该回宫去处理事务,以致耽误了时间。

这几天若羽云发生了什么意外,他真不敢想象下去。

途中经过一座城池,城里的人都在悄悄议论着什么。

左倾颜一打听,心头更是慌乱。

原来羽云被星月教给盯上了。

他百分百肯定,那天在酒楼上,被星月教围追的那个孕妇是羽云。

也是,都半年多了,他没有再跟星月教主联系过,他肯定不会再卖自己的面子,不抓羽云。

只愿羽云能够逃脱星月教的魔掌。

左倾颜一路打听着苏羽云的踪迹,凭着种种迹象,他断定她是往京城去了。

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东凌国的京城。

进入城中,径直来到苏府。

却见苏府的大门口,家丁们愁眉苦脸的,神情惶恐。

左倾颜的心重重的下沉,从家丁的表情他看得出来,苏家一定发生了大事,不好的大事。

心中存着一分侥幸,只愿这大事不要跟羽云有关。

抓住其中一个家丁问:“你家大公子回家了吗?”

家丁唉声叹气回答:“回了,可是还没进家门呢,就被星月教给抓走了。对了,公子你是谁啊?找我家公子干嘛?”

左倾颜可没心情回答他的问题,没等他的话说完,人已经离开了苏府大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羽云果然被星月教抓走了。

他这就去星月教的总坛,他要闯坛救人。

还有真爱吗1

家丁奇怪地看着他的背影,口中低声咕哝。

“这人是谁啊?人长得真不赖,却原来是一个神经病。真是可惜了。”

苏羽云那天从酒楼内逃走后,改了装,往京城的方向而来。

在去云霓山之前,她想去京城打听下苏府的消息,想知道太子和星月教有没有为难苏家。

不过,她再怎么改装,也掩饰不住她已怀孕的身形。

因此,还是有踪迹可循,让奉星坛主和左倾颜都跟着来到了京城。

苏羽云没有回苏家,也没有惊动任何认识的人,而是通过别的途径打探苏家的消息。

知道苏家还是如往常一样,一切正常,并没有遭遇到什么意外,总算是放下了心。

她再没有什么牵挂了,可以安心地去云霓山隐居了。

她只在京城耽了很短的时间,因此并不知道沐羽溪被抓走之事。

云霓山还同以往一样,山上长满了青翠的苍松。

并未因季节的变幻而有所改变。

山间云雾缭绕,野鹤声声。

山顶的一间茅屋前,一个小茶炉上,茶壶正冒出氤氲的水气。

让人恍然觉得,自己来到了世外仙境。

赤须赤发的赤松公如同上次,正坐在茶炉边,苍松下,向童儿讲着什么。

听见马蹄声响,赤松公停止了讲话,回过头来。

见到苏羽云,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却又换上了忧色。

苏羽云绝对不会轻易到山上来游玩,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羽云,”赤松公起身迎上前来,“怎么又到山上来了?”

苏羽云跳下马,将马拴到一旁的松树上,笑道:“想师父了呗。”

“羽云,在师父面前还不说实话?”赤松公轻言责备。

这声责备把苏羽云多日来压抑着的情绪都勾了上来,再装不出笑脸,眼中雾蒙蒙的。

好象山间的雾气都蕴蓄到了她的眼中。

“师父,我要和你一道在山上隐居。”

还有真爱吗2

“再也不回去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赤松公拉苏羽云在松下坐下。

苏羽云便将这段时间的遭遇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他。

“师父,若你再不收留我,我真的找不到地方可去了。”

赤松公听后,沉默了很久,才说:“羽云,你想过没有,若真的爱一个人,会这样快变心吗?”

苏羽云啜泣着说:“我怎么知道?我都怀疑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真爱。这些年,都是同男人打交道,我太了解他们了。我身边的男人几乎没有一个不花心的。”

就如同她交好的那三公子,哪个家里不是三妻四妾。

即便起初只娶了一个结发妻,在妻子怀孕之后,还不是按捺不住纳了小妾。

说起来,她爹当年在以为娘死了之后,还为她守身那么多年,当真难能可贵了。

她自己已到成婚年龄,却连个侍寝的小妾都没有,让那些男人很觉得怪异。

私下里常笑话她。

“羽云,你为什么不当面找他问个清楚呢?”赤松公问。

苏羽云赌气般说:“我是想找他的,可是他纳妃是事实,而且,他还同她那般亲热。你让我怎么去问?”

赤松公拍拍她的肩说:“羽云,你暂时在山上呆一阵,等心平气和了再说。”

苏羽云想起百里赫给她的那个赤金盒子,便掏出来,递给赤松公。

“师父,这是傲龙岛岛主百里赫给你的,他说这是你多年前想找的东西。”

赤松公接过盒子,打开它,拿出里面泛黄的纸,不禁低低“咦”了一声。

“百里小弟竟然将这东西找到了。”

“师父,这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找它?”

赤松公翻来覆去看着那张泛黄的纸,以及纸上画的石阵图。

答道:“这东西同你先祖的那两本奇书有关。听说,奇书藏身之处,有这石阵保护,若不能勘破石阵,是拿不到奇书的。”

还有真爱吗3

苏羽云张大嘴巴愣了好一会。

才问:“奇书藏身之处有石阵保护,可石阵保护的,不一定是奇书吧?”

“也许,”赤松公沉吟着说,“谁知道呢,也许,这世上不止一个地方布有石阵。”

苏羽云没有再说什么,她陷入了沉思。

当初,她在迷幻森林中歪打误撞遇到黑熊,然后在它的带领下进入石阵。

若奇书就在石阵内,这未免太巧了吧。

沉思了好久,才问:“师父,伏罗山在哪?银花丸又是何人制作的,你都知道吗?”

细想来,她的脚步几乎遍及东凌国,却从未听说过她先祖丧命的伏罗山呢。

赤松公答道:“伏罗山是鹰嘴峪过去的名称。据说,当年鹰嘴峪并非一个荒僻之地,也没有迷幻森林,那地方很富饶,生活着许多百姓。”

赤松公说到这儿,长叹了一声。

都是战争害人啊。

当年,东凌国的开国皇帝野心不浅,非要将飘影国也纳入自己的版图。

苏羽云的先祖沐震在明知战况不利的情况下,不得不带兵作战。

经过艰苦卓绝的苦战,终于没能逃过战败身亡的结局。

而经此一役,伏罗山下伤亡遍野,百姓早就在战乱中死的死,逃的逃。

此处便成了一片荒芜之地。

据说一到晚上,便有屈死的孤魂野鬼游荡,从此再无人敢住。

那地方气候温暖潮湿,很适宜作物的生长。

短短几十年的工夫,便长出大片的树木,形成了迷幻森林。

岁月流逝,如今的迷幻森林将东凌国与飘影国分隔开,互不往来。

甚至知道迷幻森林的另一侧,还有别的国家存在的人,也是极少数。

当初若不是他和胡山人寻找奇书,歪打误撞找到了通过迷幻森林的秘径,他们也不知道飘影国的存在。

苏羽云越听越是心惊。

这么说,黑熊守护的那个石阵是奇书藏身所在的可能性极大。

还有真爱吗4

可是,她先祖沐震的逝亡距今少说也有一两百年了吧,而黑熊能活那么久吗?

“师父,你和胡子叔为什么想找到这两本书呢?”

苏羽云奇怪地问。

赤松公和胡子叔都是江湖中人,对战争的兴趣不大,他们找这兵书干嘛?

赤松公答道:“当年,你外祖父救了你胡子叔的性命,你胡子叔一直想报答他。见他性子梗直,在朝中受尽排挤,所以想找出奇书帮助他战稳脚根。谁知,奇书尚未找到,你外祖父却……唉。”

“我外祖父为什么会被满门抄斩?”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奸臣当道,皇帝昏庸。可怜沐家一门忠贞,竟落得如此下场。”

苏羽云叹息,性子不够圆滑的忠臣往往如此。

叹息了一会,掏出身上的银花丸问:“师父,那这银花丸又是怎么回事呢?是谁制作的?”

赤松公接过银花丸端详。

“据说,银花丸是由一位江湖隐士所制。他名唤落英居士,性子孤僻,但武学和医学都别有所长。”

“哦,他住在哪呢?”

“没有人知道,已经许多年没有听闻过他的消息了。”

苏羽云心头黯然,这么说,黑熊的主人便是落英居士,极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突然想起一事,急切地说:“师父,你把寻宝的地图再拿给我看看。”

赤松公起身,进入茅屋,很快便把胡山人托苏羽云带给他的藏宝地图拿给她看。

苏羽云展开铜片,细细研究着上面刻画的地图。

地图上有许多圆点,圆点弯弯曲曲的,间距都差不多,却看不出有什么规则。

而且,除了这些圆点,以及离圆点不远的一个较大的箭头标志,再无别的标志。

没有山,没有河,没有城市,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圆点。

这正是苏羽云与赤松公之前一道研究了三个月,都没有能够研究出其中奥秘的原因。

放不下的担子1

但是这时,苏羽云沿着圆点一路看过去,却看出点头绪来了。

原来,这个地图的范围实在太小,小到了只有一个森林那么大。

若不是她去了黑熊守护的石阵,她绝对看不出来这地图刻的是什么地方。

“师父,你看,这些圆点同迷幻森林中的千叶树位置是不是很象?”

向来悠闲自若的赤松公闻言一把抓过地图,拿在手中。

一根手指指点着圆点,脑中回想着迷幻森林中千叶树的位置。

越看,脸上的神情越是怪异。

等到看完最后一个圆点,赤松公一拍大腿。

神采飞扬叫道:“羽云,没错,这就是千叶树的位置,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羽云,你真聪明,你怎么就想到了?”

苏羽云汗颜。

答道:“其实不是我聪明,只是因为我到达过那个石阵。而且,鹰嘴峪就是伏罗山,奇书藏在那儿的可能性最大,不是吗?”

“你见过石阵?”

赤松公激动了。

“是,无意中看到的。若不是刚才你说起,我还不知道石阵与奇书有关呢。”

“羽云,石阵在迷幻森林当中吗?我们这就去。”

苏羽云却有些懒怠。

以她现在的心态,她真的想回避世事,再不回到尘世当中。

说实在的,那书再神奇,也不过是兵书。

她不是大将军,不会带兵打仗,对此没兴趣。

推辞道:“师父,地图上标志得很明白了,你自己去吧。我身子不便,想在山上多耽一阵子。”

顿了下又补充:“我知道石阵的走法,我可以给你标明。不过里面有只黑熊,很厉害的,你得小心点。黑熊很好的,很通人性,你最好能得到它的信任,跟它交朋友。”

赤松公劝说:“羽云,你独自在这山上,万一生产了怎么办?山上连个稳婆都没有,很危险。”

其实这也正是苏羽云担心的。

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怕出问题。

放不下的担子2

想了想说:“要生产还得有两个月吧,到时候我再下山去。”

“不行,”赤松公坚决反对,“谁知道会不会提早生产?要不,等你生了再说吧,反正奇书的事,不着急。”

这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二天,赤松公便亲自下山去。

一来是采购点必备的用品,二来是打算在山下附近的城里找间屋子。

以便苏羽云快要生产的时候住进去。

山上只有他和童儿两个人,谁也不懂女人生产之事。

得到山下人多的地方才好。

赤松公回到山上的时候,却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羽云,听山下的人都在传闻,说是苏家苏大公子被星月教给抓走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苏羽云本来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松下,同童儿品茶。

闻言腾身站起,失声道:“呀,不好,肯定是羽溪被星月教给抓走了。我必须得去救他。”

赤松公劝止:“你身子不便,不可以同人争斗。救人之事,就交给师父吧。”

苏羽云坚定地说:“不行,星月教太危险,我不放心师父您去。我必须去救羽溪,是我害他被星月教抓的。”

说罢就进入屋内去收拾行李。

暗暗责备自己,她真是太自私了,总想着自己逃避。

把苏家,把所有这一切都弃之不顾。

事前是打听过苏家的消息没错,可她怎可以天真地以为,星月教和硕丰天齐就当真会放过苏家呢?

这些事是她惹下的,这个担子她必须得担起来。

还有娘,她必须找到娘,知道娘的下落,保护她的安全。

娘的今天都是她害的,她不能丢下娘不管。

在做完这些事情之前,她没有资格逃避,没有资格隐居。

赤松公拗不过她,只得放她下山。

不过,他自己也同她一道下了山,独留下童儿看家。

师徒俩一路晓行夜宿,来到了星月教的总坛所在,灵梦山。

吃错了醋1

好在星月教以为抓住了真正的苏羽云,没有再派人四处打探她的消息。

而苏羽云用易容术,将她和赤松公的容貌均做了改变。

两人看上去,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农家父女。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很顺利地来到灵梦山脚下。

离灵梦山越近,星月教徒的身影便越多,几乎随处可见。

普通百姓则变得沉默得多,谁也不敢胡乱说话,以至于苏羽云连一点沐羽溪的消息都打听不到。

这天,师徒俩正在灵梦山脚下,避开星月教徒察看地形。

想找到防守薄弱的地方,偷偷溜到山上去。

突然听见前方的林中传来一声娇喝。

“喂,你们鬼鬼祟祟的跟在我们身后干啥?”

苏羽云听见这个声音,不仅大喜。

这不正是火凤凰的声音吗?

她一定是听说了沐羽溪被抓的消息,赶着来救人了。

火凤凰的武功不弱,大伙联手,便多了几分救出羽溪的把握。

就不知水芙蓉有没有来。

正想着水芙蓉,便听见水芙蓉的声音。

“就是,以为我们没发觉吗?若不是你一大把年纪,又是个女的,还以为你看上本姑娘了呢。”

声音一如既往,娇媚动听。

看样子,这两个向来喜欢争执的女子难得的又一致将矛头对准了共同的敌人。

就不知道那个倒霉蛋是谁。

火凤凰火爆爆地说:“得了吧,瞧你那样儿,还本姑娘呢。喂,你们是不是星月教的人?”

前面一句话显然是说给水芙蓉听的,后面那句则是争对她们刚才质问的那人。

然后便听见一个不急不徐沉稳的声音回答。

“我和你们一样,也是来救羽云的。”

声音非常熟悉。

苏羽云一听见那声音,眼眶一下子潮了。

原以为,娘恨死了自己,再也不愿见到自己。

原来她还是关心自己的安危的。

吃错了醋2

她武功不高,竟敢冒着生命危险来到星月教的腹地。

这份情,这份母爱,让她如何承受?

这变化来得太突然,苏羽云情绪激动,竟一时迈不动脚步上前认亲。

只听林中火凤凰和水芙蓉突然异口同声问:“你也是来救羽云的?不会吧?”

口气中透着无比的惊讶。

沐青青特有的沉稳的声音回答:“为什么不会?”

火凤凰和水芙蓉又是异口同声尖叫。

“呀,苏羽云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连这么老的老女人都看得上。哼,她再漂亮也老成这幅德行了,他可真是不挑食。”

林中是难堪的寂静。

不过只寂静了一瞬间,性子急躁的火凤凰又开了口。

“苏羽云这个花心的家伙,等救回他,我非揍他一顿不可,太可气了。”

水芙蓉略感阴冷的声音说:“哼,你别把他打死了,我还得教训他一顿出气,得拷问清楚,他到底还有多少女人。”

苏羽云无力地想,一点都不多,除了你们两个,就还有两个人。

默默地替羽溪哀叹,他就自求多福吧。

这事是他惹出来的,在惹上这两个女罗刹之前,他就没考虑过后果?

沐青青轻轻哼了一声,说:“先把他救出来再说吧。”

水芙蓉阴柔地说:“要救也是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说话。”

“就是,”火凤凰接口,“别以为你救他出了力,他就会对你好一点。”

“瞧她这样儿,羽云肯定是一时饿极了解解馋,才不会当真看上她呢。”水芙蓉恶毒地说。

火凤凰口中也极不留情。

“没错。凭她这样儿,如何能同我们俩相比?当羽云的娘还差不多。”

两个女子同时放肆地大笑。

苏羽云再也忍不住,冲进林中,护到脸色铁青的沐青青跟前。

喝道:“喂,你们两个,不许胡说八道,她是你们要救的那个人的娘。”

吃错了醋3

“当真是娘?”火凤凰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挪揄地说:“你怎么不干脆说是奶奶呢?”

水芙蓉心思较为细密。

惊问道:“你是谁?你的声音怎么这么象羽云?”

苏羽云抹去脸上的易容物,说:“我是羽云的姐姐。”

时间紧迫,她现在没有工夫跟她们解释羽溪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因此顺着她们称呼羽溪为羽云。

反正以后羽溪多半是要当回苏大公子的,这么称呼也没错。

水芙蓉和火凤凰瞧见她与沐羽溪一般无二的容貌,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羽云不理她们,转过身。

对沐青青说:“娘,你也来啦。”

听见她的称呼,刚刚恢复了一点神志的水芙蓉和火凤凰马上再次石化。

惊愣地呆在原地。

这,这个中年女人当真是羽云的娘?

也就是说,可能是她们未来的婆婆?

天啦,她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混帐话?

沐青青连看也懒怠看她们一眼,在看见苏羽云的时候,她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被星月教抓走的那个人不是女儿羽云,而是儿子羽溪。

声音平静地对苏羽云说:“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转身朝林子的另一侧走了过去,并且命令她带来的人留在原地。

苏羽云听得出来,她的声音虽然平静,实则波滔汹涌。

忐忑不安地随在她的身后,来到林子的另一侧,远离众人的地方。

林中茂盛的灌木和藤蔓将众人的视线均挡住了,没有人看得见她们。

沐青青背向着苏羽云,声音淡淡地说:“你现在满意了?羽溪那么做,是因为你吧?”

苏羽云低声说:“娘,对不起。”

沐青青冲动地转过身,冲苏羽云低吼。

“你还有脸叫我娘?我不是你娘,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她压低了声音,显是不愿被旁人听见。

但声音当中的怒意却是不容置疑。

吃错了醋4

苏羽云低声解释:“娘,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原因?”沐青青讥诮地说,“还能有什么原因?你不就是被那小子迷昏了头了吗?他现在呢?怎么没陪在你身边?”

苏羽云默然不语。

左倾颜现在一定是同百里琼紫在一起吧,亲亲热热的在一起。

心却没觉得怎么疼,象是疼得麻木了,不会疼了。

她的沉默,看在沐青青眼里,让她极不满意。

她就是想狠狠地刺激这个女儿,让她看清楚,自己有多么愚蠢。

男人是靠得住的吗?

天下的男人多的是,可是娘只有一个。

“羽云,”沐青青沉痛地说,“他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利用完了,便把你一脚踢开。而你,就傻乎乎地被他利用了。”

“才不是呢。”

苏羽云替左倾颜辩解。

“他对我的感情是真的,他没有利用我。”

“没有?”

沐青青不客气地质问。

“那他为什么不立你为后,却赶着又纳了妃?他现在在哪?若当真关心你,为什么不陪你一道来,反而任由你挺着个大肚子到处乱跑?”

一连串的质问让苏羽云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他误以为我死了,才这样的。”

低声的解释,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沐青青语重心长地说:“傻孩子,你看清楚点吧。你是我的女儿,他若立你为后,你让他如何向飘影国的人交待?我看,他巴不得你死了才是呢。”

这些问题,苏羽云倒是从来没有考虑过。

她相信,左倾颜是有法子说服飘影国的臣民的。

她在意的,是左倾颜与百里琼紫在一起时的亲密样儿。

轻叹了一声,说:“娘,别说这些了,眼下还是先救出羽溪要紧。”

“别说这些?你把娘弄到如此境地就一点不愧疚吗?我看,你半点也没把娘放在心上。”

沐青青抬手抹着眼睛。

勇闯龙潭虎穴1

“不是的,娘,我,我其实是希望你别陷得太深,过个平淡幸福的余生。”

苏羽云试着解释。

可是沐青青如何听得进这些话。

语气冰凉地问:“为我着想?这么说,你还是一片好心了?”

苏羽云低声说:“娘,其实,那些权势什么的真的都是空的,只要你平安快乐就好了。”

沐青青森然道:“平安快乐?你把自己的娘交到她的政敌手中,凭别人的心意处置,这就叫为娘好?”

“他答应过我不会为难你的。”苏羽云辩解。

“他答应过?”

沐青青干笑了一声。

“我的命运要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我承受不起你的好心,从今以后,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苏羽云“扑通”跪下。

“娘,我真的没有害你之心,真的是希望你过得好。娘,你想想,左倾颜那么快就收回江山,说明,你在飘影国的根基还不够。”

沐国师低头俯视着她。

半晌,问道:“羽云,你当真希望娘好?”

“是。”

苏羽云抬起头,仰面望着沐青青。

娘曾经是利用过她,可娘对她的关切也是真的。

就象今日,自己伤她伤得这样厉害,她还是不顾危险想来救自己。

之前的那点利用算什么呢?

沐青青沉重地叹息了一声,拉了苏羽云起身。

“羽云,你起来吧。你若当真想娘好,等救了羽溪后,你跟娘到京城去,娘有事同你商量。”

“娘,我会去京城的,但是今天你就别上山了,你先回京城去吧。”

“可是,我担心羽溪。”

沐青青忧心。

儿子也是她心头的肉,而且,她欠这个儿子太多。

“娘,”苏羽云劝说,“说句难听话,你的谋略是令人钦佩,可是武功真的不行。你去救人,别人没救到反而自己被抓了。”

她说得很委婉,其实话里藏了另一层意思。

勇闯龙潭虎穴2

沐青青一道上山,极有可能会成为一个累赘。

这话着实不中听,沐青青满心不舒服。

可也知道苏羽云说的是实话,自己别帮不上忙反而拖累了大家。

不太甘心地说:“我带了人来,未必一点用都没有。”

她虽然失了权柄,可还是有一些忠心耿耿的人跟随着她,一道来到东凌国。

苏羽云不客气地说:“你带的那些人啊,我看得出来,平常保护你是没问题,但要闯星月教,是不是太差了点?”

沐青青无言可答,只好不情愿地说:“好吧,我先到附近的地方去等你们的消息。”

“这就对了,等救出羽溪,我们再去找你。”

苏羽云松了口气,她是真的担心沐青青去星月教遇到危险。

她不象羽溪,手中没有星月教感兴趣的东西,星月教的人对她不会手下留情。

想了想又说:“你还是先回京城吧,我怕我们救出羽溪会尽快逃走,没时间去同你会合。”

“好吧。”

沐羽溪勉强应允。

在救儿子这件事上,自己竟一点忙都帮不上,这让向来强势的她极不舒服。

“对了,羽云,”

在苏羽云往林中走去时,沐青青又叫住她叮嘱。

“你让羽溪小心着点这两个女子,她们可不是好惹的。我怕他应付不过来。”

她指的是水芙蓉和火凤凰。

苏羽云笑着摊摊手。

“娘,这事还是让羽溪自己去处理吧,我相信,他比我们有办法。”

沐青青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告诉了苏羽云自己在京城的落脚点后,带了人回去了。

苏羽云回到林中,与赤松公、火凤凰还有水芙蓉一道,从看好的地点往山上进发。

水芙蓉和火凤凰带来的人都留在了山下隐蔽处。

那些女孩武功不高,去了白白送命。

象偷偷救人这种事,还是人越少越好,目标不致过大。

勇闯龙潭虎穴3

他们选择的这条道,山势较为险峻,守护的人较少。

大概是因为仗着地理优势,寻常之人不可能爬得上去,因此星月教对此处的防守较为放松。

可这山势再险峻,又如何难得住他们四人?

很快,四人便无惊无险地爬上了半山腰。

苏羽云奇怪地对赤松公说。

“师父,你觉不觉得奇怪,我们上山似乎太轻松了一点。这地方再险峻,防守的人也不该这么少啊。”

赤松公还未回答,嘴快的火凤凰便抢着说了。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上到半山,才遇到几个小喽啰,而且武功都不高,被我们一下子就干掉了。”

“没错,”水芙蓉也说,“连机关也没有一个,一点不象传说中的星月教。”

赤松公捋着赤须,沉吟着说:“莫非这其中有文章?星月教知道我们要来救人,安排了陷井让我们钻?”

火凤凰不屑地说:“陷井又如何?照样闯上山去。”

水芙蓉却道:“还是要小心点好。”

“你怕了?”火凤凰轻蔑的语气说。

水芙蓉生气了:“谁怕了?我只不过是说要小心着点。象有些人那般莽撞,哼,只怕救不成人自己反而成了别人的囊中物。”

“谁莽撞了?你倒是说清楚。”火凤凰火大地质问。

苏羽云头痛地说:“你们能不能不要吵?我们现在要齐心协力去救人。”

这两个女子也真是,哪天不吵吵架就不舒坦吗?

她是沐羽溪的姐姐,两个女子倒也卖她的面子,果真都住了嘴,不再争吵。

苏羽云松了口气,继续往山上进发。

再爬过一段山路,眼看快到山顶,面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平坦的山谷。

谷中,是一个大湖,湖面平滑如镜。

苏羽云看清湖上的情形,思维突然变得不会运转,所有的想法突然都消失了。

她陡然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前方。

勇闯龙潭虎穴4

赤松公和另外两女也停了下来。

赤松公顺手拉了苏羽云一把,四人隐藏在一丛灌木丛后面。

透过灌木的空隙,湖面上的情景尽收眼底。

只见湖边一个人也没有,湖面上长了许多荷花。

荷花的花期已过,荷叶已然枯蒌,只有褐色的莲蓬还傲然屹立在水中。

其中两个相距三四丈远的莲蓬上,分别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伟岸男子,身披黑色星月斗篷,正是星月教主。

而另一个,身披白色风衣,头戴斗笠,斗笠的边缘,是一圈白色的纱缦。

整张容颜均被隐藏在了纱缦之下。

他站在莲蓬上,水中映出他的倒影。

湖面上的微风轻拂过披风和纱缦,飘飘欲仙。

苏羽云痴痴地看着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时常出现在梦中的身影。

他怎会来星月教?他是来救自己的吗?

他怎知道她没死?

一连串的问号浮在苏羽云脑中,但她没有心思去思索答案。

她在见到这个白色身影时,身心便开始恍惚,变得不象她自己了。

原以为,离开了他,她可以平心静气过日子,把他抛到脑后,再也不要想他。

再次见到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对他的痴念有多深。

他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上,深到再不能忘记,深到无法抹去。

不论是爱是恨,他都占据在她心里。

她的心再容不下别的人。

突然明白了为何他们这一路上来都没遇到阻碍。

敢情不是星月教自恃山势险峻,疏于防范,而是左倾颜刚才上山时把障碍给清除了。

旁边,火凤凰在悄声问:“这个人是谁?他来干嘛?”

水芙蓉悄声回答:“不知道。该不会他也是来救羽云的吧?”

两女又醋又妒地望着湖面。

湖中的那个白衣女子显然不是寻常人物,单是她站在莲蓬上的这份功夫,她们就望尘莫及。

勇闯龙潭虎穴5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她飘逸出尘的身姿便足以让人心神俱醉了。

象是在印证她们的疑问似的,左倾颜开言问。

“教主,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不会为难苏家,为何现在却把羽云抓起来了?”

声音轻柔,不娇不媚,却有着一股致命的穿透力。

好象要穿透胸膛,直达人的心底。

火凤凰和水芙蓉异口同声哀叹。

“果然是来救羽云的。”

说了这句话,却再无了声息。

大概是自惭形秽了吧。

星月教主朗声笑道:“谷主对苏大公子的这份深情的确让人佩服,不过,谷主,当初您答应过我的事似乎也没办到。”

左倾颜轻声笑。

“教主似乎并无需要本谷主效力之处。”

星月教主道:“并非没有需要谷主帮忙的地方,但谷主显然不肯示人以诚,想见上谷主一面也难于登天。”

左倾颜问:“教主需要我如何表达诚意呢?是要将幻彩谷的地点告诉谷主吗?”

火凤凰低声问:“幻彩谷?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喂,你知道吗?”

“不知道。”

水芙蓉悄声回答,眼望着湖面。

突然叹了口气说:“有他在,羽云眼中还会有我们吗?”

向来自负的火凤凰却无言以答。

星月教主朗声说:“知道幻彩谷地点隐秘,我不会强人所难。但是,若你想要我放了苏大公子,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左倾颜平静的语气问。

“除非,你答应嫁给我,做我星月教的教主夫人。”

左倾颜不语,喉间象吃了个苍蝇般直恶心。

停了下笑道:“教主明知我与羽云的关系,这才是强人所难吧?”

星月教主两眼放光,望着面前的白衣女子。

“不,苏羽云不过是你的男宠罢了,他哪配得上你。放眼天下,谁能比得过我俩?若我们联手,定可笑傲天下。谷主不妨考虑。”

良苦用心1

左倾颜暗道,原来这个星月教主打他的主意是为了权势。

为了同他合作,连自己的夫人养男宠都可以不在乎,也算是难得了。

心头却又罩上一层疑云。

羽云明明身怀有孕,照日子算起来,再过一两个月大概就要生产了,星月教主不可能瞧不出。

他怎会说羽云是自己的男宠呢?

莫非,被抓的那个人不是羽云?

或者,羽云扮作了男子?

以她的身子,要扮作男子不被人识破,除非,发生了意外。

孩子发生了意外?

左倾颜立刻联想起沐羽溪曾经说过的羽云受过伤的话,心头慌张。

自从以为羽云在傲龙岛上遇难,他的心就始终有些混乱,理不清楚。

平时的镇定和精明丧失了大半。

就连处理朝政,也是勉强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勉强处理。

效率大打折扣。

这时,想到这儿,再定不下心同星月教主磨嘴皮。

冷冷地说:“草莽之人,如何配得上教主?教主今日是铁定了心不肯放人了?”

水芙蓉奇道:“你有没有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象在哪听过。”

火凤凰答道:“没太注意,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似乎真的听过。”

两个人却绝没想到,眼前这个让她们醋妒的女子,便是在富江边救人的那个天神般的男子,让她们过后谈论了好半天的男子。

星月教主道:“我就只有这一个条件,你答应便放,若不答应,没得商量。”

左倾颜暗中运力,装作镇定的样儿说。

“教主,你抓羽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沐震的两本宝书吗?那东西早不在她身上了,你抓她也没用。”

星月教主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那两本书在哪?”

他蓄势已久,为的便是夺取东凌国的天下。

不仅仅是东凌国,还想把西凌国也吞并了。

却苦于草莽之身,不擅长攻城掠地。

良苦用心2

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夺取胜利,这些年一直在培育势力,等待机会。

因此,才会对胡山人的藏宝地图如此热心。

而且,他更想从奇书中得知星月教的未来。

赤松公不知道左倾颜的另一重身份,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便是羽云孩子的爹,还以为他当真是沐羽溪的又一个情人呢。

听了这话,大为惊奇。

不明白他如何知道宝书的事。

水芙蓉和火凤凰却是听得云里雾里。

左倾颜淡然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对羽云那般好?”

“你是说,宝书在你手上?”

星月教主抬高了音量,眼中闪出贪婪的目光。

眼前这个女人,人既美,武功又高,还是一个神秘帮派的掌门人,如今又得到了沐震的两本宝书。

他非要将她娶到手不可。

左倾颜泰然自若地说:“你那位奉星坛主在鹰嘴峪没能抓到羽云,后来我遇到了受伤的羽云,救了她。她感念我的恩德,因此便把藏宝图给我了。”

他讨厌奉星坛主。

第一次是他在鹰嘴峪追杀羽云。

第二次是他在苏府用酷刑折磨羽云。

这一次,又是他将羽云抓到灵梦山上。

他再不想放过他。

因此,在说到奉星坛主几个字时特别用力。

星月教主暗恼,这个奉星坛主就是不会办事,若他那次在鹰嘴峪就将苏羽云抓住,又怎么有这许多麻烦。

还有这次,抓个人也不知道收敛着点,非要大张旗鼓,生怕人不知道了似的。

这下好了,把幻彩谷主给引过来了。

此后,奉星坛主在星月教的地位一落千丈,这是后话不提。

星月教主灼热的目光望着左倾颜。

说:“你既已达到目的,为何还要对那小子念念不忘?不如嫁给我得了。”

左倾颜没心思跟他就这个问题扯下去,他急于要找到羽云。

冷声说:“你不知道日久生情这句话吗?”

良苦用心3

“我可不是过河拆桥之人。”

手中白光一闪,朝星月教主袭击过去。

星月教主早有防备,抬手硬挡住他这一招。

他不想闪避,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示弱,他要靠他的手下功夫征服这个女人。

霎时,原来平静美丽的湖面阴风习习,惨雾迷蒙,涌现出腾腾杀气。

苏羽云如何不知道左倾颜将宝书的事揽在他自己身上,其实是想保护她,保护苏家。

感慨他的良苦用心,痴痴发呆。

及至后来,听到“日久生情”这几个字,明知左倾颜的意思是说他和自己日久生情。

却不知为何,偏要想到百里琼紫身上去。

他和百里琼紫在患难之时日久生情了吗?

日久生情,他可以同自己日久生情,为何不能同别的女人日久生情呢?

痴痴地想着,直到湖面上阵阵撞击声传来,她才回过神来。

只见湖面上水花四溅,漫天的水花当中,一黑一白两条人影时而相交,时而分开。

她的武功已经今非昔比,因此将两人的一招一式都看得清楚。

这两人旗鼓相当,一时难分上下。

自己比起他们,还有一定的差距,不过给左倾颜做个帮手是没问题的。

正想冲出去,身旁的水芙蓉和火凤凰却又吵了起来。

水芙蓉低声说:“这个女子的武功这样强,真希望她能打败星月教主。”

火凤凰却不甘心地反驳:“她若连星月教主都打得过,我们还有机会得到羽云吗?”

“哼,”水芙蓉也反驳,“你以为她输给星月教主,我们就能从她手中抢走羽云吗?她打败星月教主,救出羽云的希望更大。”

火凤凰嘟嚷着:“但愿他们两个两败俱伤。”

苏羽云暗恼,这两个人真是恶毒,竟想让左倾颜也受伤。

她们两人争执的时候忘了压低音量,湖面上的星月教主和左倾颜都听见了她俩说的话。

良苦用心4

星月教主挡开左倾颜的一招攻势,闪开数丈,停住了手。

喝道:“是谁?出来。”

手上一团黑色烟雾般的劲气朝四人的藏身之处袭来。

苏羽云及时拉着赤松公朝左侧滑开,没有被这道威力极大的劲气袭中。

火凤凰和水芙蓉反应也是奇快,及时躲开,没有受伤,却再无法掩藏自己的行踪。

双双跳了出来,跳到湖边,对着站在湖水中央的左倾颜大叫。

“喂,羽云是我们的。”

“喂,你既然不是真心喜欢羽云,得了他的东西就放过他的人吧。”

左倾颜认出两女,知道她们吵架的爱好,皱了皱眉,懒得跟她们纠缠不清。

才要再向星月教主动手,星月教主突然抬手止住。

“等等,我这就叫人将苏羽云带过来。”

朝身后唿哨了一声。

不多时,两个身穿黑色金带鹰斗篷的人出现在湖边,对着湖中央的星月教主跪下。

“教主有何吩咐?”

星月教主道:“把苏大公子以及他的那位宠姬带来。”

“是。”

两位教徒答应了,起身离去。

左倾颜惊讶地问:“什么宠姬?”

星月教主得意地说:“你还不知道吗?你冒着性命危险前来搭救的那位苏大公子,身边的美人可不少呢。你可知道他背着你在外勾搭了多少女子?”

左倾颜的一颗心却重重地落下了地。

这么说,星月教主抓的不是羽云,而是沐羽溪?

太好了,羽云没事。

不过,羽溪是羽云的弟弟,他今日照样要把他救出来。

他并未吭声,但湖边的两个美女却静不下来了。

哇哇叫嚷。

“他身边果真还有别的女子?”

“这个家伙,今天不好好教训他一下是不成的了。”

苏羽云悄悄拉拉赤松公,在他耳边说了句话,两人便在两女的吵闹声中悄悄离开。

跟踪两个带人的教徒而去。

良苦用心5

他俩的轻功均臻上乘,不是两个教徒所能比的。

才不大工夫,便追上了两个教徒。

他俩不动声色地跟踪在两教徒的身后,看着他们走进一幢戒备森严的房子,在外面停下等待。

不多时,两教徒便押着沐羽溪和孟寻寻走了出来。

沐羽溪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形状极为狼狈。

显是受了不少折磨。

幸喜从走路的样子来看,尚未受伤的迹象。

孟寻寻还算好,头发衣服都较为整洁,大概星月教还没来得及折磨她。

苏羽云不动声色地伏在路边,等着一行四人从面前经过。

瞅见四周无人,闪身而出,点了这两个教徒的穴道。

孟寻寻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沐羽溪忙捂住了她的嘴巴。

“嘘,别叫,小心惊动旁人。”

苏羽云脸上没有易容物,他已经认出了她。

孟寻寻看见她那张与沐羽溪一样的脸,也蓦地明白了她的身份,安静下来。

苏羽云与赤松公剥下星月教徒的黑色斗篷,披在自己身上。

拉下帽沿,挡住额头,脸上蒙了块黑巾,遮住了脸。

斗篷很宽大,将苏羽云的体型给遮掩住了。

低声告诫:“羽溪,呆会你们两个听我的指挥,明白了吗?”

沐羽溪与孟寻寻连连点头答应。

苏羽云和赤松公扮作星月教徒,押了两人来到湖边。

同离开时一样,星月教主与左倾颜在湖水中央冷冷对峙,水芙蓉和火凤凰两人争论个不休。

不过,这回却是把矛头一致对准了左倾颜。

“这位小姐,星月教主雄才大略,相貌伟岸,还是一教之主,比苏羽云强多了,你何不考虑嫁给他?”

“对呀,干么死守着苏羽云不放?那小子可花心了,嫁给他,你会伤一辈子神的。”

“就是就是,他可配不上你。”

她俩看清眼前的形势,巴不得左倾颜答应星月教主的求婚。

重逢救人1

一来少掉个情敌。

二来,左倾颜答应嫁人,星月教主便会放人,她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沐羽溪救走了。

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呀。

这话说得星月教主心花怒放,笑眯眯地看着左倾颜,等待他的答复。

左倾颜两眼望天,极为不耐地忍受着湖边上的嘈杂声。

他要亲眼看看星月教主抓上山来的是何人。

湖边脚步声响起,左倾颜垂下眼眸,眸光透过面纱望向湖边。

半个多人高的杂草中,钻出四个人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沐羽溪和孟寻寻。

左倾颜看见沐羽溪,舒了口气,心却无法真正放下来。

星月教抓的不是羽云,可是羽云在哪呢?

她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火凤凰一看见沐羽溪,马上扑了过去。

“羽云,你没事吧?这个老家伙,竟敢折磨你,我一定教训他为你出气。”

其实星月教主并不老,当然比起沐羽溪来说,要老练成熟得多。

星月教主听见“老家伙”几个字,怒火上涌。

这个火凤凰,私自闯上他的灵梦山也就罢了,竟然还敢骂他老家伙。

而且是当着他的心上人的面骂他,叫他如何能够容忍?

手一扬,手中黑色烟雾般的劲气朝火凤凰袭击过去。

眼看就要击到火凤凰,以火凤凰的功力,肯定承受不住,不死也得受重伤。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追上,一黑一白两道劲气撞击在一起,发出轰然巨响。

黑雾白光四散迸射,火凤凰惊得呆了。

左倾颜笑道:“教主怎的不懂得怜香惜玉?”

星月教主马上收回了手,答道:“怜香惜玉,是因人而异的。对你,本教主当然不会下重手。”

左倾颜没有吭声。

水芙蓉见状,哪敢再说星月教主的半个不字,眸光一转,却瞧见了沐羽溪身旁的孟寻寻。

脸色大变,喝问:“羽云,她是谁?”

重逢救人2

沐羽溪瞧见这一红一白两个美女,心头又是欢喜又是沮丧。

欢喜的是,他知道这两女的本事。

她们同姐姐联手,今日得救的希望又大了点。

沮丧的是,这两女竟不肯放过他,连星月教的总坛都敢闯,可见她们得到他的意愿有多强烈。

今日就算能够得救,如何在她们与孟寻寻,还有阿篱之间周旋,也是件颇伤脑筋的事。

孟寻寻也望定了沐羽溪,脸色极为难看。

“羽溪,她们又是谁?”

沐羽溪尴尬地说:“先逃命要紧,此事以后再解释。”

听见“逃命”二字,众女都反应过来,不再争执。

是啊,吃醋事小,逃命事大。

苏羽云不动声色地押着沐羽溪和孟寻寻,向火凤凰与水芙蓉靠近。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星月教主突然喝道:“停下。”

苏羽云和赤松公依言停下,向星月教主施了一礼,却不敢出声。

生怕他从声音分辩出他们是假冒的。

星月教主疑惑地看了眼两人,这两人的行为着实有些奇怪。

不过,他现在无暇去细思这不合常理之处,瞥了眼沐羽溪,转向左倾颜。

笑吟吟地说:“谷主,这就是你的心上人?你若不答应我,你猜你的心上人会有什么后果?”

左倾颜一直在注意估测押解沐羽溪和孟寻寻的两个人的武功。

他早就猜到,星月教主突然叫人把沐羽溪二人带出来,肯定是不怀好意。

果然,现在拿沐羽溪要挟他了。

可是,押解他们的两个星月教徒脚步沉稳而不滞洷,绝对不是好对付的。

脑中急速想着救人的法子,口中敷衍道:“答应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星月教主道:“你看,苏大公子身边美女如云,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更是深得他心。而本教主向来不近女色,至今尚未娶妻,谷主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该如何选择。”

重逢救人3

火凤凰不怕死地嗤笑了一声。

“不近女色?该不会是你无能吧?”

星月教主勃然大怒。

森然道:“是不是无能,你要试试吗?”

火凤凰性子直,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妙。

听见星月教主的话,心头直打寒颤,如何还敢再说什么。

苏羽云贴近沐羽溪和孟寻寻悄声嘱咐。

“呆会我和湖里那个白衣人联手对付星月教主,你们两个同火凤凰还有水芙蓉一起逃命。”

然后又对赤松公说:“师父,你护送他们。”

赤松公不同意。

“羽云你身子不便,我来抵挡星月教主,你护送他们下山。”

“不,我要对付星月教主。”

苏羽云的口气很坚定,绝无商量余地。

今日左倾颜也在,这是最好的对付星月教主,替胡子叔还有死去的那些伙计报仇的机会。

她绝不能放过。

赤松公拗不过她,只好勉强应允。

“好吧,羽云你千万当心,差不多就撤,别硬拼。”

“嗯。”

苏羽云轻声答应,并未告诉赤松公自己的打算。

湖中,星月教主冷声问:“你不肯答应吗?好,别怪本教主心狠。”

对着湖岸下令:“苏大公子是靠那张俏脸吸引美女呢,还是靠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先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再说。”

沐羽溪吓出一身冷汗。

好狠毒的星月教主,幸好姐姐及时来营救自己,否则他会死得很惨。

左倾颜眉一挑,正想抬头阻止星月教徒的行动,却见沐羽溪身后的那个星月教徒突然掀开了头上的斗篷,扯下了蒙面的黑巾。

眼前一亮,一张与沐羽溪一模一样的脸呈现在眼前。

左倾颜顿时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望着岸上之人。

苏羽云扯下斗篷的同时,将沐羽溪和孟寻寻往火凤凰与水芙蓉的方向一推。

叫道:“快跑。”

身陷危境1

扯掉身上碍事的斗篷,挺剑朝湖中的星月教主刺了过去。

左倾颜及时回过神来,闪身挡在了苏羽云的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羽云,你身子不便,让我来。”

手中白光耀眼,再星月教主下手再无顾忌。

星月教主在见到苏羽云的脸时,顿时错锷。

有人假扮成星月教徒救人,这个不足以让他惊奇,他奇怪的是,这世上居然有人长得同他抓的这个苏大公子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忽忽的失神,给了沐羽溪等人逃走的机会。

当他反应过来时,左倾颜已经向他发动了攻势。

听见左倾颜对苏羽云的称呼,再看见苏羽云的体型,又是一愣。

幻彩谷谷主叫这个女子羽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为何要护着这个女子?

高手相交,成败只在那分毫。

星月教主心思不够集中,眼看白光到了面前,才急忙动力相抗,闪身相避。

弄得手忙脚乱,情状极为狼狈。

但终是没能避开白光,左倾颜的劲气将他的一大片衣袖给削了下来,一条手臂露在外面。

幸喜没有受伤。

可是星月教主自出道以来,何曾落败过。

这一下衣袖被削,被他认作是奇耻大辱。

狂吼一声,两掌挥出,两道黑雾朝左倾颜和苏羽云迅疾卷来。

左倾颜也拍出两掌,硬接下他这两道劲气。

他不能避开,怕星月教主的劲气伤着身后的苏羽云。

这一次,两个人都把自己的所有潜力发挥出来,湖面上霎时巨响震天,惊天动地。

苏羽云只觉得耳中嗡嗡直响。

她不敢想象自己接下这几招会是什么情形,就算自己勉强抵得住,孩子会不会发生危险可真难说。

左倾颜被大力一撞,脚下踩着的莲蓬断折,身子往下一沉。

一只脚没入水中,鞋袜尽湿。

幸好他及时提气,往上一跃,重又稳稳地站在另一朵莲蓬上。

身陷危境2

苏羽云见势不好,今日自己恐怕很难报得大仇,看来只能等孩子生下来,她才可以再来报仇。

对左倾颜说:“倾颜,不必跟他硬斗,我们撤。”

“好,我们撤。”

左倾颜赞同。

他今日本就是来救人的,既然人已得救,实在没必要再耗在这儿。

刚才同星月教主相较这一下,只不过是想拖住他,让沐羽溪他们有充分的时间逃跑罢了。

却听星月教主冷声说:“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逃走。”

随着他的话音,水面下发出“扎扎”的声响。

左倾颜叫道:“不好,有机关,快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平静的湖面下突然伸出无数布满了钢刺的铜柱,每一根铜柱足有好几丈高。

铜柱将两人困在中间,急速旋转,毫无规则可言。

若稍不注意,被铜柱撞上,非要受重伤不可。

左倾颜拉着苏羽云在铜柱阵内闪避,好几次都差点被铜柱给撞上,好险啊。

他不擅长阵法,只能靠高超的轻功闪避,形势极为危急。

苏羽云轻功不及他,被他拉着,被动地闪避,眼睛却注意盯着这些铜柱观察。

她跟赤松公学艺的那三个月,学过不少机关阵法。

赤松公精通此项。

他少年时便对阵法机关很感兴趣。

尤其在得知宝书藏身之处也有石阵相护时,更是勤于钻研此术。

苏羽云是沐震的后代,也是胡山人照护的人,而且她本人的性格为人又深为他喜。

因此,在传授知识时毫不吝惜,尽心相授。

苏羽云学习时间尚短,对机关阵法不够赤松公精通,但也不算是泛泛之辈了。

她观察着铜柱的运转规律。

铜柱的运动看上去杂乱无章,似乎无规可循,实则仔细看,仍是遵循着一定的规则的。

苏羽云看了一会,突然指着一个空档说:“快,到那边去。”

身陷危境3

左倾颜只顾着闪避,身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听见苏羽云的话,也顾不得细思,拉了她便纵跃到她所指的地点。

说也奇怪,眼看有两根铜柱本是往他们跃去的方位移来,却在即将撞上他们时及时改了方向。

两人毫发无损。

苏羽云又再指点着。

“那边,再往那边去。”

在跃过几次之后,铜柱突然团团转起圈来,将两人围在当中,却并不象刚才那样老是往他们的身上撞。

左倾颜拥着苏羽云,站在莲蓬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若不是羽云及时看出端倪指点,恐怕他们今日非累死在这铜柱阵中不可。

“羽云,现在该怎么办?”左倾颜问。

苏羽云看着急速转动着的铜阵。

答道:“我还没看得太明白,只看出这儿是一个空档,我们可以在这儿休息一会。我再看看,看能不能找出破解的法子。”

湖边,星月教主不住动功发动石阵,也累得满头大汗。

这个铜柱阵与别的阵法不同,不是单靠绞索等启动,而是要靠人发动功力来维持它的运转。

眼看左倾颜和苏羽云就快要被铜柱阵撞死,却不料他俩竟能找到空档,得以休息。

不禁懊恼。

他今日得知左倾颜闯上山来,及时拦住他,并且引诱他到湖中来谈判。

目的就是以防万一。

万一挡不住左倾颜,他还可以发动机关来制住他。

他没有把握可以赢了左倾颜。

可这时,阵中的两人有时间休息,他自己却不得休息。

再耗下去,耗到他没有力气维持铜柱阵的运转,只怕那两人便会破阵而出了。

星月教主焦急之下,唿哨着,唤来奉星坛主和拜月坛主,以及教中几十位功力高强的教徒。

吩咐他们轮流发功维持铜柱阵,自己则坐下来盘腿休息。

另一边,沐羽溪和孟寻寻在赤松公等人的护送下,迅速往山下逃去。

身陷危境4

眼看就快逃到山脚,不料几队身着黑衣的星月教徒突然阻住了他们的去路。

原来,左倾颜从此处闯上山之后,有喽啰马上去向头领汇报情况。

山上负责防守的头领马上重新安排人手防守,并且布置了机关。

就是要防着山上的人逃出去。

当然,在安排这些人手机关的时候,苏羽云等一行四人已经趁这空档闯了上去。

赤松公和火凤凰水芙蓉等几人武功均不弱,打这些喽啰是没问题。

可要一个一个机关地破过去,还是相当费力气。

正在僵持不下之时,突然山下传来一阵骚动。

然后阿篱清脆的声音传来。

“他们在那儿,快,只要把这些人打败我们就可以救他们出来了。”

沐羽溪激动不已。

阿篱终于搬了救兵来了。

她哥哥可不是等闲人物,一定可以救他们出去的。

火凤凰却在争斗的空隙不满地嘟嚷。

“怎么又是一个女的?”

水芙蓉也喘着气道:“羽云你等着,呆会有你好看的。”

沐羽溪缩了缩脖子,不敢回答。

孟寻寻倒是相当淡定,对于阿篱,她已经接受她了。

有了千越等人的助力,两下一夹攻,星月教的教徒哪里还抵得过。

当下势如破竹,沐羽溪一行人冲下了山,与千越阿篱会合。

一行人不及诉说,迅速撤离,真到来到先前勘察地形的树林中才停了下来。

阿篱一把抱住沐羽溪。

“羽溪,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沐羽溪拍拍她的头说:“还好还好,幸好姐姐赶到了,否则你怕是见不到我了。”

就算是见到,也是见到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夫君。

她还会要他吗?

水芙蓉和火凤凰怒目相瞪。

千越却顾不得跟沐羽溪算他的这些风流帐,丢开阿篱,揪住沐羽溪的衣襟问。

“你说什么?你姐姐也来了?她在哪儿?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

身陷危境5

沐羽溪怕他,不敢看他。

支支吾吾地回答:“姐姐还在山上,同那个什么谷主斗星月教主。”

“什么?”千越大惊,“她还在山上?同星月教主争?就她那个身子,如何能够同人争斗?”

顾不得再说,丢开沐羽溪,大声吩咐他带来的随从。

“你们保护他们,马上撤到安全的地方,我得去救人。”

赤松公道:“我也去。”

“不行,”千越拒绝,“这地方到处是星月教的教徒,太危险。这里面只有你武功最高,你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赤松公情知他说得在理,只得留在山下。

千越是何等身手,星月教的那些机关什么的根本拦不住他。

众人只看见一缕紫色轻烟冲到山上,霎时没入了山林中。

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心旌神摇。

就连赤松公也捋着赤须不住点头,暗暗替苏羽云放下了心。

灵梦山上,星月教主盘膝调息了一阵,站起身来。

望着站在铜柱阵当中的两个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想娶阵中的那个白衣女子为妻。

放眼天下,能配得上他的女子他真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

可是,他既然没有诚意跟自己合作,行为又如此古古怪怪,他只能下此狠心。

抬手想要发功,却终是不太甘心。

想试着再劝说他答应嫁给自己,但在瞧见左倾颜搂住苏羽云的手臂时,心又开始动摇。

他跟这个女人这般亲热,太怪异了。

罢了罢了,若他想嫁早就同意嫁了,女人心难测啊。

何必为了一个女子给自己树一个大敌。

一发狠,运了功。

铜柱阵顿时变了个样儿。

苏羽云站在阵中,仔细观察阵法的布置及变化,终于瞧出破解的方法。

可是,那法子太惨烈。

如今,星月教主重新亲自催动阵法,她没有时间再考虑更好的破解方法。

身陷危境6

心一横,问:“倾颜,你是来救我的吗?”

左倾颜奇怪她为何在这当口问起这些话来,不过还是回答了她。

“当然,不是为了救你,我会独闯星月教吗?”

苏羽云心头一暖,不论他是否移情别恋,能有他这份心意,够了。

“你怎么知道我被抓了?”

“我以为你在傲龙岛被淹死了。那天,听羽溪说你没死,我猜在城郊跑掉的那个女子是你,所以追到东凌国来。然后便听说你被星月教抓走的消息。羽云,你别生我的气。”

苏羽云略想了想,明白他最后那句别生他的气是指的什么。

当然是指他纳百里琼紫为妃这件事。

心头苦涩。

适才的暧意顿时没了。

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娶她?是为了巩固你的江山吗?”

左倾颜答道:“不,不是娶她,只是给了她一个妃子的名份。因为我欠她一命。”

“欠她一命?”

“是。她替我喝了有毒的汤,不知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季。”

左倾颜回想着那晚百里琼紫喝汤的情景,心头突然生出丝丝的疑惑。

之前,他以为羽云死了,整日里伤心难过,失魂落魄的,许多问题都考虑不周。

如今见到活生生的羽云,思维突然就变得清晰了,突然就察觉到了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他现在没有工夫去考虑这些。

他得赶紧解决眼前的紧急状况。

苏羽云听到这个答案,心头有着丝丝儿愧疚,对左倾颜不信任的愧疚。

更多的却是怅然。

不论怎样,他都是纳了百里琼紫为妃了。

沉默了一下,又问:“你不能换别的方式报恩吗?”

“不能,她唯一想要的就是这个。”

左倾颜默叹。

他又何尝不想用别的方式来报答百里琼紫。

苏羽云又问:“说句难听的话,若她不会死,救活了呢?你会怎么处置她?”

身陷危境7

“会当真让她当你的妃吗?”

左倾颜愣住。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毕竟是一生下来就当太子的人,性子里很有点以自我为中心,不太会设身处地替别人考虑。

因此,当初以为苏羽云是男人的时候,说纳妃就纳了。

说不纳,就把人家全部都退回去了。

却从未考虑过别人的名声问题。

百里琼紫也是一样,当时心情激荡之下,一时冲动就同意了纳她为妃。

但他真的从未考虑过,如果百里琼紫当真把毒除尽了,保住一条命,他该如何对待她。

当真宠幸她么?好象从来没有这样的意愿。

除了羽云,他对任何别的女人都提不起兴趣。

也许,可以替她另找门亲事?

对着急速旋转的铜柱,左倾颜一时没想到最好的法子,沉吟了一下回答。

“这个问题,等我们回去以后再好好考虑吧,总能找到妥善的处理方法的。现在先想办法出去再说。对了,羽云,找到破解的法子了吗?”

苏羽云心头一酸。

妥善的处理方法?

最妥善的方法,是不是自己同她共侍一夫呢?

这不是她的意愿。

虽然从小见惯了男人三妻四妾,但她就是无法让自己成为男人的众女人当中的一个。

也许是因为从小在男人堆里混惯了,自主惯了的原因吧。

忍着酸楚说:“你好好待她吧。”

“羽云,你在说什么?”

左倾颜一时没弄明白她的意思。

“没什么,”苏羽云忍着眼中的泪水说,“我想到法子破阵了。”

时间短促,她所能想到的法子只有一个。

一人闯死门,引发阵势变化,另一人闯生门,逃出生天。

“真的?怎么破?”

左倾颜听见破阵有望,不禁大喜,把百里琼紫的事忘到九霄云外。

毕竟,那不是当务之急。

苏羽云指着生门说:“呆会我们分头行动,我引发阵法,你从那边出去。”

生门死门1

“为什么要分头行动?我们不能走同一条出路吗?”

左倾颜不懂阵法,但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

似乎只有与羽云呆在一处他才安心,生怕一放手,她就被这些铜柱给吞噬了。

苏羽云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冷静地解释。

“这阵法只能如此破解。如果我不引发阵法变化,那边的门打不开。而你若不从那边出去,跟我一道走,这边的出口也没办法打开。”

她的话,其实只有前面一半是真的。

若她不闯死门,生门是无法开启的。

但左倾颜闯生门,却不会给她的死门打开一条通道。

看这阵法,她应该会同铜柱一道灰飞烟灭。

她这么说,不过是想让左倾颜安心走生门,不要陪着自己送死罢了。

她的话语很平静,分析得也似乎很有道理。

左倾颜心头尚存着一丝犹疑,但他不懂阵法,不知道苏羽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是时间已经不容许他细思了。

在星月教主催动阵法后,铜柱的旋转更加急速,而且,更有一些铜柱往他们处身之地飞速移来。

“呆会一看见铜柱打开就赶紧出去,千万别耽误时间。”

苏羽云朝生门的方向再指了指,挺剑进入死门。

剑上运足了力,五彩的光芒往其中一根铜柱脚下砍去。

这根铜柱立刻被她砍断,倒入水中。

那根铜柱一倒,整个阵法立刻发生了变化。

刚才她所指的生门的方向,果然现出一条通道。

通道极窄,而且似乎很快就会被急速移动的铜柱给堵住。

左倾颜没法子细思,按照苏羽云的指点,立刻从那个通道冲了出去。

通道曲折,阵内铜柱碰撞声此起彼伏。

左倾颜走过的地方,铜柱立刻又合在了一起,将通道给占据了。

左倾颜一刻不敢停留,没有工夫看铜阵内的变化,更不敢轻易毁坏旁边的铜柱。

生门死门2

铜柱太多,他怕随意毁掉几根,万一苏羽云那边的出口无法打开就麻烦了。

铜柱足有几百根之多,当左倾颜出了铜柱阵时,也到达了湖的边缘。

他飞身一跃,冲出了最后一圈铜阵的包围,抵达湖岸。

岸上,身穿黑衣的星月教教徒将湖围了一圈。

左倾颜手中劲气过处,星月教徒倒下好几个,现出一个空档。

左倾颜稳稳地落在湖边。

可是还没等他转过身,便听见身后传来轰然巨响。

响声震耳欲聋,似乎天上的云在头顶上炸响了一般。

又似有一座大山就在身后倒下来。

所有的星月教徒都吓呆了,呆呆地望着湖中。

就连奉星坛主、拜月坛主以及星月教主都停了手,望着湖里的变化。

左倾颜急速转身。

只见湖中铜柱正一根一根地往下倒去,激起几个人高的惨白的水花。

“羽云。”

左倾颜大叫,往岸上扫视了一圈,没见到苏羽云的身影。

想也不想,便冲进湖里。

漫天的水花激打在他的身上,披风和面纱均湿透了。

左倾颜嫌它们碍事,把斗笠和披风都扯了下来,抛进湖里。

他小心地避开倒下的铜柱,在湖中寻找苏羽云的身影。

星月教主透过水花看着湖中那个鬼魅般的身影,失声道:“你不是幻彩谷谷主,你是假的。”

左倾颜没工夫理会他的话,甚至他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他现在只想找到羽云。

湖边一圈人中,他没有看到羽云的身影,她一定没能逃出来。

奉星坛主问:“教主,为何说他是假冒的?”

星月教主答道:“据说,幻彩谷谷主都是女子,他是个男子,怎可能当上谷主?”

“幻彩谷是什么地方?怎么属下从来没有听说过?”

拜月坛主好奇地插言问。

“那是一个极神秘的组织,在迷幻森林的那一边。”

生门死门3

“平日里不爱张扬,但据说势力极大。”

星月教主眼睛紧随着湖里身影的移动,回答拜月坛主的话。

若不是听说幻彩谷势力大,他当初怎会答应同左倾颜合作?

他只愿幻彩谷就算不帮助自己,也不要防碍星月教的大计。

湖中激起的水花太多,湖的对面根本看不见。

星月教主下令:“注意,把湖围起来,不能让他逃走了。”

自己闪身上到树顶高处,以便看清湖边的整个形势,避免左倾颜和苏羽云逃走。

见通向山下的防守薄弱,马上指挥人堵住那边的去路。

他自己也来到通到山下的出路候着。

左倾颜避开铜柱,在湖中穿行。

湖里的莲蓬基本都被铜柱打断了,他只能以足尖踩在水面上借力。

铜柱一根根倒下来,湖面越来越空旷,视线越来越开阔。

水花也渐渐变得稀少,他已经可以将整个湖面尽收眼底。

终于,最后一根铜柱也倒了下来,原本清澈的湖水变得浑浊不堪。

湖上却连苏羽云的一片衣角也看不见。

“羽云。”

左倾颜凄厉地大叫。

湖水却突然象煮沸了一般翻腾不已。

星月教主见状不妙,大叫道:“快撤,湖要爆炸了。”

所有的星月教徒再顾不得左倾颜,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往外撤退。

左倾颜却不舍得离开,他要找到羽云,说不定他再找一圈,就可以找到她了。

湖中的一股水花突然冲天而起,同时湖边的一座小小的山头倒了下来,倒向湖中。

左倾颜被水花冲上半空,眼看着黑压压的一片朝自己头顶压下来。

他本能地翻身朝后倒跃,险险地避开了这大片的黑色的东西。

脚落到了实处,眼前这大片的黑色的东西也倒进了湖中。

耳边是轰隆隆巨响,过了好久才平息下来。

左倾颜趴在地上,头上身上都落满了泥土。

生门死门4

他抬起头,眼前的景象整个变了个样儿。

原先的湖光山色不见了,眼前成了一片平地,新鲜泥土石块堆成的平地。

前方视线变得开阔,没有了那个小山头的阻挡,星月教总坛的楼阁层层叠叠出现在眼前。

但是,他依然没有看见羽云。

另一侧,头上身上同样落满了泥土的星月教主懊恼不已。

这一处机关,是星月教布置的防止敌人来袭的最大的机关之一。

机关不仅布在湖上,更是布满了这整面山坡。

如今,机关被毁,灵梦山防守起来可就更加费事了。

他真是小看了那个女子,身怀有孕,竟然还能破了他的铜柱阵。

不但破了铜柱阵,还把有所关联的机关一并毁了。

幸好她自己进了死门,逃生无望。

否则,以后可是一个劲敌啊。

一边懊恼,一边庆幸。

在这极矛盾的心情中,突然看见刚刚形成的平地上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衣,头发散乱的男子。

他独自站在空地上,异常的孤寂。

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脚下,影子也是孤寂的。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孤寂的身影却透出令人胆寒的杀气。

几个星月教徒不知是不怕死,还是想在教主面前表现自己,提着刀,小心翼翼地围了上去。

“她在哪?羽云在哪?”

左倾颜面无表情地问。

“她么?”一个星月教徒狂妄地回答,“她自己进了死门,当然是死了。”

“死门?死了?”

左倾颜的声音冷冽。

手一抬,白光一闪,几个星月教徒顿时身首异处,倒在地上。

鲜血溅了满地。

其余的星月教徒看见这一幕,吓得再不敢现身。

星月教主也看得暗暗胆寒。

先前对峙的时候,这个所谓的幻彩谷谷主明明同自己身手差不多的,怎么转眼变得这般厉害?

是他之前隐藏了实力,还是他痛失爱人发疯了?

血洗星月教1

左倾颜也觉得自己发疯了,真的快疯了。

可是想疯却不能当真疯掉,痛苦在蚕食着他的心。

羽云骗了他?她自己进了死门,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他?

当初以为羽云被淹死了,就曾痛不欲生。

刚刚得知她生还的消息,刚刚见到安然无恙的她,老天却又要将她从自己身边夺走。

得而复失。

而且,羽云是为了他死的。

老天为何要对他如此残忍?

左倾颜一步一步地走着,走过了平地,来到平地的边缘。

星月教徒吓得想要逃走,却因教主和坛主都在跟前,不敢逃跑。

在星月教,临阵脱逃会死得很惨。

左倾颜站在几个星月教徒面前。

依然面无表情地问:“她在哪?羽云在哪?”

“她,她在铜柱阵中,没能出来,多半,多半是死了。”

“死了?”

左倾颜手一抬,几个星月教徒连哼也没来得及哼上一声,便倒在了血泊当中。

左倾颜看也不看他们,缓步走到另外几个星月教徒跟前。

这回不等他问,那几个星月教徒便抢先回答。

“她,她说不定没死,说,说不定,逃出去了。”

身子发颤,牙齿直撞击,格格地响。

“逃到哪去了?”左倾颜问。

“不,不知道。”

话音刚落,脖子与脑袋已经分了家。

余音随着脑袋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星月教主暗自琢磨着应对方法。

这个人当真是疯了,今日存心想要扫荡星月教吗?

可是刚才催动阵法,他耗费了太多内力,如今身子空虚,否则说不定还勉强抵挡一阵子。

星月教主心念电转,突然想到一个推脱的借口。

吩咐道:“奉星坛主,你去想办法拖住他,最好能想法子让他到山下去疯去。本教主和拜月坛主去安排人手布置机关对付他。”

奉星坛主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懦夫。

血洗星月教2

表面上却不敢反对星月教主。

貌似恭敬地答道:“是。”

星月教主急忙带了拜月坛主和几个心腹匆匆往山顶而去。

他的话也不完全是借口,单凭人力,今日不一定能制得住左倾颜,他必须安排机关。

就这一忽忽的工夫,左倾颜已经问过几批人。

他所过之处,鲜血染红了尘土,躺满了星月教徒的尸身。

“你们害死了羽云,都给她殉葬去吧。”

左倾颜面无表情地说。

他的声音并不高,也不如何严厉,却让听见的人个个浑身发毛。

奉星坛主不得不跳出来,骗左倾颜。

“她的确没死,我知道她去哪了。”

左倾颜眼一亮,一闪身,倏地站在奉星坛主的面前。

抓住他胸前的衣衫问:“她在哪?”

奉星坛主猝不及防,被他抓了个正着,吓得差点失态。

真没想到,这个什么幻彩谷谷主武功这样高强。

当初在苏府,若他不肯放过自己,自己这条命还能保得住吗?

奉星坛主强自镇定地答道:“她,她逃到山下去了。”

“从哪下去的?你带路。”

奉星坛主本来是想骗左倾颜到山下去找人,好摆脱这个大祸害的,没想到他却不肯放过自己。

非要自己给他带路。

却又不敢不带。

刚才有人回答说不知道苏羽云的踪迹,被他毫不手软地就给灭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带左倾颜下山,打算下了山再找机会逃命。

奉星坛主带了左倾颜往山下走,却没有走他们上山时的那条路,而是走另外一条下山的路。

因为,他还不知道那边的机关人手布置好了没有。

怕拦不住左倾颜,找不到机会摆脱他。

左倾颜心头痛苦,脑袋却无比清醒。

越是清醒,便越觉得痛苦。

见奉星坛主带他走上一条陌生的道路,心头起疑,但并没有阻止他。

血洗星月教3

只要有一分找回羽云的希望,他就要努力去寻找。

绕了几个弯,前方出现一个狭窄的通道,通道两边都是石壁。

“她就是往那边去了。”奉星坛主指着通道说。

“带路。”左倾颜命令。

“是。”

就在左倾颜刚跨进通道的时候,奉星坛主突然加快了速度,突然往前窜去。

同时,通道两旁的石壁内竟然射出无数乱箭。

通道的前方,更有无数星月教徒手执弓箭盾牌,阻住了他的去路。

左倾颜一声长啸,腾身而起。

乱箭从他脚下刷刷飞过,两边的石壁上顿时被乱箭给射满了。

下方乱箭齐射,朝他飞来。

左倾颜岂会把这些箭放在眼里,脚下几下踢蹬,部分乱箭被他踢了回去,将射箭的星月教徒给射倒一大片。

其余的则飞到别处去了。

左倾颜毫发未伤。

毫发未伤的他落到奉星坛主面前,拎着他,飞回了通道后面。

将奉星坛主丢到地上,左倾颜冷声问。

“你骗我,故意把我引到这儿来,想利用机关害死我,是不是?”

“没,我没骗你,真的。”

奉星坛主被他丢在地上,想要反跳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的穴道被封,使不上力。

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没骗我?你当我当真疯了吗?”

左倾颜痛苦地质问。

他没疯,他清醒得很。

若羽云当真从铜阵中逃了出来,怎会不同他会合,自己偷偷逃走?

就算她逃走了,就算她安然无恙通过这条通道,这机关又怎会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奉星坛主一直在湖边,他又怎能看到羽云从这儿经过?

“也,也许是我看错了,她从别处走过也未可知。”

“看错了?”

左倾颜嘲弄地问,手扬了起来。

奉星坛主眼睛瞪得老大望着他的手,望着一团刺目的白光从他的手中发射出来。

血洗星月教4

炫目的白光罩住了整个世界,然后白光突然消失了,整个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左倾颜收回手,看也不看已亡的奉星坛主一眼。

他一而再地对付羽云,曾经以酷刑逼迫羽云的事就算了。

可这次,若他没有把沐羽溪抓到灵梦山来,羽云又怎会上山来救弟弟?

她又怎会在湖中遇险?

左倾颜没有下山,而是回到山上,回到原本是湖的平地上。

平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趁奉星坛主把他骗走之机,所有人都逃走了。

左倾颜在平地周围细细寻找,一点羽云的线索都未找到。

“星月教,你们所有人都去给羽云殉葬。”

左倾颜终于死了心,站在平地上,对着前方层层的楼宇高声叫。

回声在楼宇间,在山间阵阵回荡。

“殉葬,殉葬……”

星月教人个个胆战心惊守在各个要塞。

拜月坛主站在最后最紧要的一个关口,紧张地望着下方的左倾颜,准备着应付这个自星月教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星月教主则坐在房内,加紧调息养气。

被痛苦折磨得想发疯的左倾颜走下平地,来到通往山顶的一道关口前。

滚石飞箭朝他飞来,他懒得躲避,运力将它们全都震开。

然后走到关口前,一脚踹开了紧闭的铁门。

厚重的铁门在他脚下就象泥做的似的,碎成了好几块。

铁门内,一群群手执各式兵器的星月教徒冲上来,朝他身上招呼过来。

左倾颜岂会把他们放在眼里,手中白光闪闪,所到之处,传来星月教徒的阵阵惨呼声。

可这些星月教徒竟不畏死,第一轮死了,第二轮马上又涌了上来。

显是想以人多,以车轮战累死他。

地上血流成河,沽沽鲜血从门口流了出去,流出老远。

尸体横七竖八,躺得到处都是。

连闯过好几关,左倾颜渐感力气有些不继。

血洗星月教5

但痛苦之下,情绪冲动,不象平时那般理智,只想发泄,根本不想退回去。

眼前突然又涌出一群人,这群人却不似先前,穿着星月教统一的服装。

而是花红柳绿,五颜六色。

杀红了眼的左倾颜却没顾得这些,一扬手,白光又朝这群人袭了过去。

毫无例外的,惨叫声又再响起。

这回的惨叫却也跟先前不同,声音尖细,显是女子发出的声音。

女子的声音?

尽管那些声音与羽云的颇不相同,但左倾颜还是停下了手。

怔怔地望着她们。

一张张脸看过去。

这些脸中,或胖或瘦,或美或丑,各不相同,却没有一张脸是他想看的那张。

一个幸存的女子走到他面前,双膝跪下。

仰面泣道:“大侠饶命,我们都是良家女子,被星月教抓到山上来的。星月教打不过你,就让我们来送死。大侠,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家中还有丈夫孩子啊。”

一群女子纷纷跟在她的身后跪下,跪倒了一大片。

左倾颜听见“丈夫孩子”几个字,心头痛如刀割。

丈夫孩子?

他的羽云,为了救自己的丈夫,带着孩子去了。

眼前的这些女子仿佛都化作了羽云,有着丈夫孩子牵挂的羽云。

左倾颜怔怔地说:“你起来吧。”

那个女子却不肯起身,叩头如捣蒜。

“大侠,求求您放过我们,救我们下山去吧。”

“我叫你们起来,我不杀你们。”

左倾颜弯腰想将这女子拉起来。

就在他刚抓住这个女子的手臂,想要把她拉起身的时候,女子突然仰面望着他。

眼中精光四射。

同时,她的口一张,一点银光朝左倾颜射来。

左倾颜闪身,手上发力,一掌拍在这女子胸口。

女子如何承受得住他的掌力,被拍得飞出老远,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香消玉殒。

血洗星月教6

刚才女子同他的间隔太近,左倾颜又想到苏羽云,一时恍惚,没怎么防备。

及至看到银光闪避时,终是没能闪开,左臂被银针刺中。

整条手臂顿时麻了。

左倾颜立刻点了臂上几处大穴,止住毒性上延。

同时扯开衣袖,将毒血挤出,敷上药。

幸好他处理得快,随身又带了解毒之药,这药寻常的毒都能够解。

而女子既将银针含在口中,不敢用太毒的药物。

因此,手臂上的毒并不太碍事,但一时半会使不上力。

其余的女子都吓呆了,呆呆地跪坐在地上,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左倾颜朝她们挥挥手说:“不管你们是星月教的人,还是山下的良民,都给我滚。”

几个机灵点的女子匆匆从地上爬起来,朝山下跑去。

其余的人看见她们的动作,也纷纷反应过来,没命地奔逃。

山顶上传来拜月坛主的命令。

“他受伤了,加紧攻击。”

左倾颜的狂性被激起,冷哼了一声说:“就算是受了伤,你们也别想拦住我。”

单凭着一只右手,同涌上前来的星月教徒作战。

虽是仍占上风,威力却是大打折扣了。

星月教主趁众教徒拖住左倾颜的宝贵时间,终于调息完毕,起身打算亲自对付左倾颜。

他站在山顶上,居高临下说:“既然你不是真的幻彩谷谷主,别怪本教主不客气了。”

恰在这时,突然一道赤影冲上前来,抓住了浑身是血的左倾颜。

“此处不宜久留,快下山去。”

左倾颜认出,他就是同苏羽云一道上山来救沐羽溪的那位老人。

眼睛顿时闪亮。

充满希翼地问:“有羽云的消息了吗?”

赤松公送沐羽溪等人到了安全之处后,终是放心不下苏羽云,于是重又上山来寻找。

山上的惨状让他触目惊心。

拷问了星月教徒,才知道事情的由来。

血洗星月教7

他没见到苏羽云,但不想在这当口告诉左倾颜实情。

他只想快点带走左倾颜,带他离开这个事非之地。

骗他说:“是,我有羽云的消息了,你快跟我来。”

左倾颜听了他的话,果然说:“好,你快点带我去见羽云。”

只要有一分找到羽云的希望,他都要去寻找。

找到羽云,比杀了星月教泄愤更重要。

赤松公带了左倾颜,急速离去。

星月教主也不追赶,他看得出来,赤松公也不是好对付的人。

今日星月教损失惨重,他首先必须好好整顿内务。

左倾颜随了赤松公,来到灵梦山脚下,一路上不住地追问。

“羽云在哪呢?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赤松公却不回答,只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等到来到灵梦山脚下,左倾颜终于停住了脚步,不肯再往前行。

冲赤松公大叫:“你骗我?你根本没找到羽云,是不是?”

赤松公知道再骗不过他,只得说:“刚才你在闯星月教的时候,我也到湖的地方去看过了,没找到羽云。转了好几圈,都没能找到羽云。”

左倾颜马上回身,要往山上去。

“不行,我得再去找她。”

“你回来,”赤松公止住他,“你受了伤,再上去只会白白送命。”

“可是,没能找到羽云,我不甘心。”

“你以为,在那种情况下,羽云还有可能,生还吗?”

最后几个字赤松公说得很吃力。

羽云是他唯一的弟子,他又何尝愿意她遇险。

可是那湖毁成了那个样子,又经过他和左倾颜的一再寻找,还能剩下什么?

左倾颜痛苦地说:“我就是不甘心,不找到她,绝不甘心。”

“要找,也不能这般鲁莽地闯上去找。”

赤松公厉色制止。

以左倾颜这个样儿,上去必死无疑。

“不,我就是要上去。找不到她,我就在山上跟她作伴。”左倾颜叫嚣。

一醉解千愁1

“你凭什么要同她作伴?你是她的什么人?”

赤松公疑惑地问。

他不知道左倾颜的另一个身份,不知道他同时也是幻彩谷谷主。

左倾颜痛苦地说:“你问我是她的什么人?告诉你,我是她孩子的爹,是她的丈夫,我凭什么不能同她作伴?”

赤松公明白了他的身份,倒也颇为感动。

他以皇帝之尊,竟肯亲自不畏艰险,闯进星月教救人,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羽云她没有爱错人,只可惜这孩子命薄,竟无福消受。

赤松公暗自叹息了一番,突然手指着左倾颜的背后叫:“咦,那不是羽云吗?”

左倾颜马上回转身,一边问:“在哪呢?”

赤松公趁他回转身,背向着自己,没有防备的机会,重重一掌击在他的脖颈上。

左倾颜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一辆马车上。

马车摇晃着,行走的速度极快。

左倾颜坐起身,掀开车帘。

赤松公正坐在马车上赶车。

马车外面,阡陌纵横,田间长满了碧绿的庄稼。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均穿着熟悉的极飘逸的服装,当初让羽云很是喜欢的服装。

“我们已经回到飘影国了?”左倾颜疑惑地问。

他竟昏迷了这么长时间?

赤松公赶着马车,头也不回地回答。

“是,我们已经回到飘影国。你要记住,你不仅是羽云的丈夫,你还是一国之主,你不能任性。”

他自那天把左倾颜弄得昏迷了之后,便把他放到马车上,赶着马车送他回飘影国。

只有回到飘影国,远离星月教,看到他有责任去违护的这一切,才有可能让他振作起来。

这几天,他不断变幻着位置点了左倾颜不同的穴道,让他保持昏迷状态,以便他不致反抗。

左倾颜恼怒。

“你凭什么要替我安排?一国之主又如何?”

一醉解千愁2

“一国之主连自己的爱人都保护不了,还谈得上什么保护国家?”

赤松公不动声色地说:“你饿了吧?吃点东西吧。”

反手伸过来,递给左倾颜一个油纸包。

这几天,他一直让左倾颜处于昏睡状态,只能给他喂点流质食物。

如今他醒了,应该吃点东西充饥。

左倾颜恼怒地打掉赤松公手上的油纸包。

油纸包滚落在地上,纸包破裂,里面诱人的食物撒落一地。

左倾颜连看也没有看上一眼,他现在依然痛苦得想发疯,哪有食欲吃什么东西。

“我要回去,回星月教去找羽云。”

左倾颜跳出车厢,想夺过赤松公手中的马鞭,把马车往回赶。

但刚解了穴道,加上这几日吃的东西有限,脚步虚软,手也乏力,竟没能抢到马鞭。

赤松公道:“你现在连我都打不过,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星月教主吗?若是能找到羽云,早该找到了。你现在去也是徒劳无功,白白送死。”

“可是,羽云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去地下陪她。”

左倾颜血往上涌,只想着去地下陪羽云,扬手朝自己脑门拍去。

赤松公眼疾手快止住他。

幸好左倾颜现在实力大打折扣,否则,只怕赤松公也止不住他。

赤松公见他连国事都毫不在意,只得另想说辞劝他。

“我们没能找到羽云,说不定她当真逃出星月教。你若死了,以后她来找你,你让她怎么办?”

左倾颜乱轰轰的大脑终于稍微冷静了一些。

是啊,上次以为羽云淹死了,幸好他没有殉情。

后来才能见到活生生的羽云。

这次,他会不会还如上次那般幸运,得回羽云呢?

左倾颜死意渐消,坐回车上,大声说:“有酒吗?我要喝酒。”

醉醺醺的左倾颜被赤松公送回到飘影国。

百里琼紫在宫女的搀扶下,端了醒酒汤过来。

一醉解千愁3

摸索着走到左倾颜的面前,摸索着倒了一碗醒酒汤给他。

“倾颜,喝了这醒酒汤吧,你不能再醉下去了。”

左倾颜推开她的醒酒汤,咕嘟喝了一大口酒。

“醉了好,醉了就不会痛苦。”

其实,只是暂时忘了痛苦吧,等到酒醒的时候,那痛苦会加倍地啃噬着他的心。

他真的很无能,从来不知道,他是这样无能。

这天晚上,醉醺醺的左倾颜躺在中宫的床上,曾经他和羽云一道居住的床上。

醉眼朦胧中,看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款款朝床边走来。

好熟悉的走路姿势,好熟悉的衣服,好熟悉的发式。

还有,她的体型,分明就是一个快要生产的女子。

左倾颜腾身坐起,眼睛直直地看着朝他走来的女子。但视线模糊,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

“羽云。”

他轻声地唤。

女子走到床边,扑进他的怀里,亲吻他的唇。

左倾颜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门,被动地回应着她。

是羽云回来了吗?是羽云在亲吻他?

她原谅他了?

一只手攀上他的胸膛,想为他宽衣。

左倾颜用力推开她,但小心地不弄疼她。

忍受着体内烈火的煎熬,说:“羽云,不行,你的身子,不可以。”

“我可以的。”女子娇柔的声音。

左倾颜突然脸色大变,猛力推开了身前的女子。

女子哀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左倾颜的神智清醒过来,他看清楚了,眼前的这个女子根本不是羽云,而是百里琼紫。

她梳了羽云惯常梳的发式,穿上了羽云曾经穿过的衣服。

她想骗他?

让他以为她是羽云,从而得到他?

幸好,幸好自己及时清醒,没被她阴谋得逞。

左倾颜的酒意彻底消失,头脑变得无比清醒。

眼前的这个女子是他名义上的妃子,为什么他却一点想要她的心意都没有?

真相败露1

她对他的爱意不容置疑,甚至愿意装作他挚爱的羽云来博取他的宠爱。

真可谓用心良苦。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不想要她?

百里琼紫从地上爬起来,哀怨地对着左倾颜,眼中流出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到这份上你都不愿要我?”

左倾颜看着她的眼睛,疑惑地问:“没有人扶你,你怎么能走到我的面前?”

百里琼紫啜泣着说:“你那身酒味,我还能闻不到吗?眼睛看不见了,鼻子会变得灵得多。”

左倾颜怜惜。

这样一个骄蛮的千金大小姐,非但不嫌弃他身上难闻的酒味,还装作他的心上人迎合他。

不是爱到极深,恐怕很难做到。

可是,这爱与不爱,是无法勉强自己的。

他可以给她一个名份报答她,却始终无法勉强自己当真接纳她。

怜惜过后,心头的疑惑却不减反增。

他想到了许多不可情理,可疑的地方。

过去,以为羽云不在人世,为她痛苦神伤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那些疑点。

换作现在的心态,依然不会注意到。

不过,在星月教,他见到羽云的时候,变得非常冷静清醒。

同羽云谈起百里琼紫,他想到了许多可疑之处。

左倾颜尽量让自己乱轰轰的脑袋冷静下来。

柔声对百里琼紫说:“你当真如此想成为我的人?哪怕我在心里把你当作羽云的替身?”

他话里的柔情让百里琼紫振奋。

擦去眼泪,答道:“当然,只要能伴在你身边,你把我当作谁都可以。”

左倾颜缓缓说:“可是,羽云的眼睛是明亮的,你如何代替得了她?还有,你的身子如此潺弱,我如何敢要你?”

百里琼紫期盼地问:“如要我的身体能够好起来,你就会要我了,是吗?”

“也许。”

左倾颜模凌两可地回答。

百里琼紫脸上露出笑容。

真相败露2

“我这几天感觉身体好多了,御医也说,我的毒说不定能彻底清除,眼睛也可能恢复明亮呢。”

“是么?”左倾颜不动声色地说,“那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吧,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说。”

他的话无疑给了百里琼紫莫大的希望。

百里琼紫兴奋地说:“好的,我这就回去好好休息,争取早点恢复身体。”

左倾颜瞧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二天清晨,百里琼紫才刚起床,就迫不及待地唤了这些日子一直替她诊病的御医过来。

御医进入百里琼紫的房间,百里琼紫令旁的人都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她和御医两个人。

“大夫,{奇}从今天起,{书}你要告诉皇上,{网}找到清除我体内毒素的法子了,用不了多久,我的身子便可痊愈。”

百里琼紫说罢,掏出一锭很大的银子递给御医。

御医接过银子,疑惑地问:“为什么?”

声音有些沙哑。

百里琼紫奇怪地问:“大夫,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御医答道:“昨天感染了风寒,喉咙不舒服。”

“哦。”

百里琼紫并未怀疑什么,向御医解释。

“因为,我不需要再中毒了。”

“你的毒当真能清除吗?若没有把握,我可不敢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我怕皇上怪罪下来。”

百里琼紫自信满满地笑道:“没问题,你放一百个心啦。你看,我现在不是已经能看见你了吗?”

御医望着百里琼紫明亮的眼睛,半信半疑。

“你的帽子那边上怎么有一圈黄色的粉末?”

百里琼紫指着御医头上的帽子问。

御医拿下帽子,果见帽子上沾了一点黄色的粉末,这才相信百里琼紫的话。

答道:“这是刚才配药的时候不小心弄上的。娘娘的眼睛果然恢复了。娘娘能真的解毒,下官可就放心了,也好向皇上交待。”

百里琼紫告诫。

真相败露3

“不过,你暂时不要告诉皇上我眼睛能看见东西了,太快了惹人起疑。你就说,大概再过几天就能恢复。”

“是。”

御医答应。

想了下又问:“娘娘,若皇上问起,您中的是什么毒,下官该如何回答呢?”

百里琼紫沉思着。

喃喃自语般地说:“我这毒是取自海里的一种有毒的贝类,你当然不能告诉皇上,他会起疑的。嗯,你随便编一种毒名吧,反正皇上不懂毒,他会相信的。”

“是么?这么说,这毒根本是你自己下的?”

御医逼视着百里琼紫。

百里琼紫是在父亲的庇护下长大的女孩,少了很多心机,也少了很多防人之心。

若不是因为想得到左倾颜的心太迫切,她也不会想出生病中毒等法子。

听御医问起,才颇为后悔。

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就罢了,何必告诉他人?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了层危险。

极不自然地笑道:“毒怎么中的,不关你的事,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告诉皇上就行了。”

御医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子却突然挺得直了,比刚才高出许多。

冷冷地说:“不需要告诉了,朕已经知道了。”

声音也变了,变成了左倾颜的声音。

百里琼紫吓得几乎要叫出来,掩住口,瞪大了眼睛望着面前的这个人。

只见“御医”将手在脸上一抹,脸上的皱纹胡子全没了。

卸去了伪装的他,显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让她魂牵梦萦的脸。

百里琼紫两腿发软,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倾,倾颜,你听我解释。”

扮成御医的人正是左倾颜。

昨日,自百里琼紫走后,他便拷问了御医,知道百里琼紫同他之间的勾结。

但御医知道的有限,因此,今早百里琼紫传唤御医,左倾颜便扮成他的模样过来。

目的便是套出真情,让百里琼紫无法抵赖。

真相败露4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假装代朕中了毒,想让朕内疚,以此要挟朕纳你为妃,不是吗?”

左倾颜沉痛地望着百里琼紫。

感怀她的一片痴情,却憎恶她的这些手段。

百里琼紫泪水滚滚落下。

“我这样做,还不是因为爱你吗?苏羽云不在了,难道你不会再娶别的女人了吗?”

“那是朕自己的事,跟你无关。”

左倾颜的口气很决绝。

“跟我无关?”

百里琼紫自嘲地笑。

“怎会跟我无关,我是那样爱你。我不惜以身试毒,还不是因为爱你。你与其娶一个陌生的女子,何不要一个深爱着你的人?”

左倾颜心中怜悯。

百里琼紫为了他,冒死试毒,这样的爱太沉重,他接受不起。

再纠缠下去,只会害得她受伤,害自己也受伤。

当初,若不是她假装中毒,迫使自己基于良心的谴责,纳她为妃,羽云又怎会气得跑掉?

左倾颜横下心。

说:“琼紫,你的爱用错了地方。朕不能再留你。你走吧,也许有一天,你会找到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百里琼紫浑身冰凉。

她费了如此多的心血,却连一个妃子的名义也保不住。

扑到左倾颜身前,抱住他。

泣道:“倾颜,我错了,我不会再想着取代苏羽云照顾你。你就留下我,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会安心当你名义上的妃子。”

左倾颜心神俱疲,不想再同她纠缠。

“不,你走吧。留在宫中,只会害了你。离开皇宫,你才能忘记这份不值得你争取的爱。”

“我还能走到哪去?”百里琼紫见他口气绝决,悲愤地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妃子,我还能走到哪去?我还怎么寻找我的幸福?”

不管了,她就是耍赖,也要赖在皇宫。

左倾颜心地厚道,一定不会忍心让她背负弃妇的骂名。

真相败露5

飘影国民风再开放,被夫家休掉的女子依然抬不起头。

可是她料错了。

左倾颜心地再厚道,也经不起这一而再的纠缠。

疲惫地说:“朕可以赐你一道好姻缘,并且告知天下,是朕想强占你,而你宁愿服毒也不愿从朕。够挽回你的名声了吧?”

这样说,大概百里琼紫会得到一个贞洁烈妇的好名声,没有人会指责她,瞧不起她。

百里琼紫大叫:“不,我才不要你赐什么好姻缘。”

她长这么大,唯一看上的男人就是他。

可是这个他竟想为她和别的男人赐婚,这算什么?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朕送你回傲龙岛,你以后想嫁谁自己考虑。”

“我还有脸回傲龙岛吗?打死我也不回去。”

傲龙岛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想嫁给左倾颜,结果却灰溜溜地被人家给丢了回来。

她丢不起这个脸。

“不行也得行。”

左倾颜的脾气也发作了,他对百里琼紫已经迁就得够多了。

“不要。”

百里琼紫大哭。

但是左倾颜没有如往常那样安慰她,他拔开她的手,转身离去。

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百里琼紫哭倒在地上。

一连好几天,左倾颜都没有理会百里琼紫。

直到这天,他突然出现在百里琼紫的寝宫。

对她说:“走,跟朕出去一趟。”

“去哪?”百里琼紫看见他,欢天喜地。

他没有忘记她,他又来看她了,太好了。

左倾颜神情疲惫,简单地答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百里琼紫没有多问,不论左倾颜带她去什么地方,只要是跟他在一起,她就很满足了。

左倾颜带百里琼紫上了一辆马车,一辆普通的马车,不是宫内使用的马车。

看样子是打算带她去宫外了。

这让百里琼紫想起了那次到皇城效外的情景。

他是打算带她出去效游了吗?

真相败露6

他当真回心转意了吗?

心怦怦跳个不停,兴奋得象是要跳出胸腔。

但是左倾颜并未带她去上次去过的那个地方,而是出了东城门。

出了东城门,再往前行了不远的距离,来到送行的长亭边,左倾颜停下了马车。

掀开车帘,说:“琼紫,你出来吧。”

百里琼紫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她没必要再中毒,因此,自己服用了解毒的药物,把体内的毒素全部清除了。

听见左倾颜的话,弓身钻出马车,跳到地上。

望见长亭,脸色大变。

“你带我来这儿,是什么意思?”

左倾颜疲倦地回答:“我没办法送你回傲龙岛,所以通知你爹来接你。你跟他回去吧。”

百里琼紫这才发现,她爹就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边上等着她。

见状走上前来,劝道:“琼紫,所有的事爹都知道了。跟爹回去吧。”

百里琼紫身子一拧,任性地说:“不,我不回去。他昭告了天下的,纳我为妃,凭什么赶我走?”

百里赫哀声长叹。

“琼紫,你非要闹到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以毒逼皇上纳你为妃的真相吗?”

左倾颜已经仁至义尽了,顾全了百里琼紫的名声。

闹到这份上,左倾颜都不肯当真纳百里琼紫为妃,带她回去是最好的选择。

百里琼紫还不肯甘心,还想要争取。

左倾颜已经不耐地坐回了马车上,向百里赫抱了抱拳。

说:“令爱就交给你了,告辞。”

百里赫无奈地冲左倾颜抱了抱拳,叹道:“告辞。”

左倾颜掉转马头,往皇城的方向驶去。

马车越走越快,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百里琼紫哭得肝肠寸断。

左倾颜回到中宫,扑倒在他和苏羽云同睡过的床上。

“羽云,你还能回到我的身边吗?”

真想再闯进星月教的灵梦山,到羽云遇险的地方,寻找她。

侥幸脱险1

赤松公离开飘影国的时候,曾经许诺,他会返回东凌国,寻找羽云的消息。

可是等了这么久,还是没能等到羽云的消息。

他等不及了。

就在左倾颜着手安排着国内的事务,打算再度前往东凌国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东凌国的太子硕丰天齐打算毁掉迷幻森林,大举进攻飘影国。

消息是幻彩谷的人传来的。

飘影国的人几乎都不知道东凌国,只有幻彩谷的少许人知道。

左倾颜便派了人长驻在东凌国打探消息。

他虽然常年不呆在幻彩谷,但他在皇城内设有联络点,跟幻彩谷保持着联系。

左倾颜只好暂且推迟去东凌国的打算。

他要先布署好飘影国的防御力量。

飘影国独处一隅,多年未发生战事,上至朝庭官员,下至平民百姓,都对战争很是漠然。

万一东凌国当真侵犯飘影国,只怕会打个飘影国措手不及。

可是,硕丰天齐怎会知道飘影国,并且有侵略的打算呢?

是因为硕丰天乐告诉了他飘影国的存在吗?[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左倾颜其实冤枉了硕丰天乐,他忽略了一个人,被他打败的沐国师。

沐青青在飘影国呆不下去,只得返回东凌国。

看到硕丰天齐满东凌国贴的通辑左倾颜的通辑令,便想出这个法子。

借硕丰天齐的力量为自己报仇。

东凌国和飘影国交战,不论哪一方输,都是她乐于看到的。

不论是谁赢,必定元气大伤,到时她才好实施她的报仇计划。

最好是两败俱伤,她好落得个渔翁之利。

沐青青在东凌国的京城加紧活动,想法子找到了可以为她牵线,介绍她认识硕丰天齐的人。

正在她打算与硕丰天齐谈论时,突然闻知苏羽云被星月教抓走的消息。

女儿她如何不关心,急忙放下手头的事务,赶去星月教所在的灵梦山,想救出羽云。

侥幸脱险2

明知自己武功低微,斗不过星月教。

但是爱女心切,仍是不顾危险赶到了灵梦山。

在灵梦山脚下,却遇见了苏羽云以及火凤凰水芙蓉。

见到苏羽云的时候,她心中忽然有了个打算,一个更好的说服太子的打算。

所以才会约苏羽云在京城见面。

回到京城后,沐青青坐立不安地等待儿子女儿的消息。

生怕他们在灵梦山上出了意外。

可恨她自己没有法子救他们,干着急没办法。

派在灵梦山附近的人不时传来消息。

一忽儿说苏羽云被人救走了。

一忽儿又说苏羽云被灵梦山上的铜柱阵给害死了,幻彩谷主为了她血洗星月教。

沐青青得不到确实的消息,整日焦虑不安。

不过,从旁人向她描述的幻彩谷谷主的样貌,她产生了怀疑。

那个人,分明是左倾颜。

究竟他是冒充幻彩谷谷主的身份来救人呢,还是他根本就是幻彩谷谷主?

不过,沐青青没有心思去考证这个,她在担心她的羽云。

左倾颜为了羽云,血洗星月教,这个消息令她很恐惧。

那是不是说明,羽云活在世上的可能性很小?

在焦虑中等待了好几天,这天终于等来了两个人,才让沐青青的心放了下来。

这天,一辆马车停在她居住的小院面前。

然后,一个身穿紫衣的男子抱着个体态臃肿的孕妇从车上下来。

沐青青听见人禀报,连忙迎了出去。

看见男子手中抱着的女子,不禁泪如雨下。

握着女子的手叫:“羽云,你没死,太好了,可吓死娘了。”

苏羽云虚弱地朝她笑了笑。

“娘,这是千越,他救了我。”

“啊,快,快进屋。羽云,你是不是受伤了?”

沐青青一边让千越将苏羽云抱进房中,放到床上,一边关切地问。

千越代苏羽云回答。

“她受了重伤,需要好好调养。”

侥幸脱险3

原来,那天在灵梦山,苏羽云抱了必死之心,闯进死门。

她砍倒铜柱,以便给左倾颜打开逃跑的通道。

她这么做,其实是与铜柱阵玉石俱焚的做法。

铜柱被砍倒,整个阵法立刻产生了毁灭性的变化。

一根根铜柱相继倒下来,溅起阵阵水花。

苏羽云知道自己难以幸免,但仍是坚持着与阵法作战,在快速移动倒塌的铜柱间穿梭躲避。

一来,是想保证左倾颜能够有足够的时间逃走。

二来,是人的本能的求生欲望。

她看见左倾颜穿过通道,到达了铜阵的边缘,知道他的命是保住了。

不禁欣慰。

同铜柱交战太久,全身乏力。

眼看着一圈铜柱摇摇欲坠,好似要集中朝她处身之处砸下来,她避无可避。

苏羽云叹了口气,认命地停下,打算等死。

她选择了死门。

没有人能从死门逃出。

就算是武功达到左倾颜那般境界也不能。

可是,就在她打算闭上眼睛等死的那一刹那,突然发现有两根铜柱往两侧移开,竟然打开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苏羽云讶异,但她顾不得多想,逃生要紧。

拼命提了气,从通道穿过。

刚穿过这条通道,身后的铜柱便齐刷刷倒下,砸在她适才处身之地。

激起数丈高的洁白的水花。

苏羽云再把生死置之度外,见状也不禁吓得两腿发软。

只要再晚一点,若她没能从这通道内逃出,她就会被那些铜柱砸进水中。

砸成肉浆。

两旁依然是震耳欲聋的响声,铜柱在摇晃着,嘶吼着,一根接一根地倒下来。

但是阵法与方才相比,却有些不一样。

铜柱的移动变得凌乱不堪,当真无规可循了。

后来,她才知道,是因为千越破坏了铜柱阵。

千越赶上山来的时候,恰好苏羽云进入死门,左倾颜从生门逃生。

侥幸脱险4

他看见苏羽云被铜柱困住,大为焦急。

他不懂阵法,更不知道该如何破阵。

明知阵法颇有讲究,若是胡乱砍断这些铜柱,不知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但是,当他看见铜柱似乎都要朝苏羽云身上砸去,她避无可避之时,再顾不得多想。

一抬手就砍断了两根面前的铜柱。

正是他这胡乱的一砍,铜柱阵发生了变化,苏羽云才得以有机会逃出。

她处身之地离千越较近,因此千越可以依稀看得见她。

而身后铜柱激起的水花,把左倾颜与星月教主等人的视线全都挡住了。

千越上山的时候,通往山下的出口处正好没人,没有人看见他。

没有人知道他来过山上。

因此,也没有人知道他救走了苏羽云。

苏羽云趁机在铜柱阵中穿行,小心地避开随时可能砸到身上的铜柱。

腹中突然疼痛不已,知道是自己太过用力动了胎气。

可是在这危急情况下,她没法子停下来,唯有拼命逃跑。

幸好千越穿过面前的铜柱,及时进入湖里,抓住了她。

苏羽云在千越的帮助下,侥幸逃过铜柱的袭击,回到湖岸。

腹内痛如刀绞,苏羽云疼得脸色发白,无力直起身子。

千越焦虑,顾不得多想,抱了她就往山下跑。

他得赶紧带她下山,去找大夫医治。

苏羽云吃力地说:“别,别走,我要去找,找倾颜。”

“你都这个样子了,顾不得了。羽云,听话,先去山下救命。”

不由苏羽云再说,抱了她急速下山。

若由着她,去山上同左倾颜会合,保不定会不会再同星月教的人动手。

她这个样子,还能与人动手吗?

别说动手了,就算是一动不动地呆着,拖延了救治的时间,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情况危急,千越顾不得与左倾颜通消息。

抢救羽云的性命要紧。

侥幸脱险5

而他的行动速度太快,通往山下的通道上守卫的星月教徒只看见一缕紫烟从面前经过,根本没看仔细。

也不知道到底过去的是什么人。

大伙儿非常有默契,不用多说,均守口如瓶。

没有向任何人提起此事。

站在他们的角度,这是最好的处理法子。

若被上级知道,他们竟然放走了敌人,不但放走了敌人,而且根本连敌人的样子都没有瞧清楚。

该受到怎样的处罚,不言而喻。

因此,苏羽云被千越救下山的事便被隐瞒了下来。

左倾颜,赤松公以及星月教主等人才会以为她死在铜柱阵中了。

千越带了苏羽云下山,也顾不得同沐羽溪等人会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附近的小镇。

找到小镇上的大夫,替苏羽云配了一幅药。

苏羽云还在途中便痛得昏迷了过去,任由千越折腾。

千越就在大夫的诊所,让人将药熬好,喂苏羽云喝了下去。

大夫感慨地说:“幸好尊夫人体质强健,若换了旁人,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了。”

随即又责备。

“你这个当爹的是怎么当的?孕妇要好好将息,怎能让她到处乱跑遇险呢?”

千越无法辩解,只好尴尬地笑笑。

苏羽云喝了药,终于在第二天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摸自己的腹部。

知道孩子无恙,大大地松了口气。

千越责备。

“早就告诫过你了,千万不能同人争斗,能避则避,为什么不听话?”

苏羽云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为了救弟弟,为了救左倾颜,是被逼上绝境的嘛。

她本来也不想同人争斗的。

想起自己去星月教的目的,苏羽云关切地问:“你知道羽溪他们的消息吗?他们有没有遇上危险?”

千越微微摇头。

这个女子,总是在关心他人,她何时能真正关心一下她自己呢?

侥幸脱险6

答道:“你放心吧,沐羽溪他们没事,他们都逃到安全的地方了。倒是你,这几天一定不可以再乱动。”

苏羽云没顾得她自己的身体,焦急地又问。

“左倾颜呢?他有没有事?他是不是已经从灵梦山上下来了?”

千越已经打听过左倾颜的消息,知道他血洗星月教的事。

猜想他应该是认为苏羽云遇难了。

因为所有星月教的人都是那样传言的。

但怕影响苏羽云养病,不敢告诉她实情,怕她知道真相不顾身体虚弱,要去找左倾颜。

于是温言安慰。

“放心,星月教哪里拦得住他。他已经下山去了,听人说,是往飘影国的方向走了。”

苏羽云放下了心。

左倾颜走了,他应该是回飘影国去了吧。

是啊,飘影国有百里琼紫在等着他,他当然得快点赶回去陪她了。

越想越是伤感。

真希望自己没有得救,而是死在铜柱阵中了。

不想让千越起疑,苏羽云再不提此事。

过了几天,等到身体终于恢复了些许元气,可以坐马车时,便请求千越带她回京城。

她要赴娘的约。

她欠娘太多了,必须得赴约。

能帮娘做点什么弥补她对娘的亏欠也好。

至于左倾颜么,等他想出一个真正妥善的法子,解决百里琼紫之事再说吧。

若他当真纳了百里琼紫为妃,她就独自带着孩子生活。

或飘零,或隐居。

千越拗不过她,只好买了一辆马车,将马车改装了一番。

在马车上铺上厚厚的褥子,以便苏羽云可以舒舒服服地躺着,不至于受马车颠簸。

一路上专挑平坦的路慢行,缓缓地回到京城,沐青青的住处。

沐青青看到女儿,又是心疼又是欣慰,拉着她的手直想掉泪。

反是苏羽云安慰她:“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别听千越的,他太小心了。”

侥幸脱险7

沐青青抓住苏羽云的手,这才开始认真打量面前这个容貌不凡的男子。

这个人她从来没有见过。

其实刚才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被他的气势给镇住了。

只不过忧心羽云的伤情,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他。

以沐青青善于识人的眼光,她看得出来,此人绝非常人。

心头不免替苏羽云惋惜,又替她欣慰。

若羽云能早点遇上这个男子该有多好,以她的眼光来看,此人绝对是值得托付终生之人。

可惜羽云现在已经成了左倾颜的人,而且有了孩子,还如何能够得到这样出色的男人为夫?

不过呢,看这男子对她的关切程度,说不定他不会嫌弃羽云呢。

沐青青越看千越,越是觉得满意。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左倾颜丝毫不会比这个千越差。

只不过介于她与左倾颜之间的争斗,不愿承认这一点罢了。

因此,当天晚上,沐青青与苏羽云单独呆在房中时,沐青青提出自己的看法。

“羽云,你不打算同左倾颜一道生活了吗?听说他又纳了妃,是不是啊?”

苏羽云黯然。

“他是因为要报百里琼紫的救命之恩,不得不答应给她个妃子的名份。”

沐青青不以为然。

“是他这样告诉你的?你傻呀,他不这样对你说,还能找什么借口?男人就是这样花心,我看他根本不值得你爱。”

苏羽云知道娘对左倾颜的偏见,也不同她争辩。

只说:“其实,这世上也有不花心的男人。”

“谁?”

沐青青满怀希翼地问。

以为苏羽云指的是千越,以为她终于肯看看除了左倾颜之外的别的男人。

不免感到振奋。

若苏羽云当真铁定了心要同左倾颜生活在一起,她虽然不会因为这个就不报左倾颜的仇,但那是女儿女婿,心头终究会有些别扭。

若羽云能够想开,嫁给这个千越就太好啦。

侥幸脱险8

这个千越绝非常人,说不定能够帮助她报仇雪恨呢。

苏羽云的回答却让她大失所望。

只听苏羽云答道:“爹就是啊。”

沐青青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你爹?你爹妻妾一大群了,还不花心?”

苏羽云解释。

“爹以为你死了,为你守了很多年。后来,因为没有儿子继承家业,这才不得不续娶纳妾,其实爹心里一直是念着你的。每年都要带我去给你,呃,上坟。”

说到最后几个字,怪不自在的。

娘还在人世,她却在说什么给她上坟。

这不是在咒娘吗?

其实明知娘和爹是两类人,多半再不可能在一起,而且爹如今已有续娶的贤惠的苏夫人。

但处于女儿的立场,心里终究是希望爹娘和好,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吧。

沐青青叹了口气。

难得动情地说:“你爹那个人呢,确实对我不错。当年若不是我怕连累他,不会假装失足跳崖。不过,羽云,娘和爹再不可能在一起了。娘已经走上了不归路,你别告诉你爹娘还在世的消息。就让他以为我真的死了吧,对我对他都好。”

苏羽云劝告。

“娘,你明知你走的是不归路,为何还要走下去呢?其实,你现在收手归隐就很好了。”

她其实看得出来,娘的野心未灭。

娘一定还在想法子企图东山再起。

顿了下,又说:“生活方面你不必担心,我会给你添置足够你过上舒适生活的田产宅子,羽溪和我都不会不顾娘。”

沐青青却不愿再就此事谈论下去。

在这件事上,女儿儿子的态度竟出奇的一致。

都不肯站在她的这边。

以至沐青青背地里时常感慨,她的子女恐怕都继承了苏老爷谨慎不惹事,安于现状的性子。

话锋一转,说:“我看那个千越对你不错,羽云,你何不考虑他?”

苏羽云不免嗔怪。

侥幸脱险9

“娘,你在说什么呢?我连他是什么人都不了解,怎可以提到这方面?”

“哦?”沐青青打趣,“如果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你就会考虑了,是不是?”

“才不是呢。”

苏羽云暗暗叹了口气。

除了左倾颜,她这辈子恐怕再不会对别的男人动心了吧?

可是,左倾颜却有了别的女人,这真是个莫大的疯刺。

沐青青又道:“羽云,你要相信娘的眼光。他明知你有了别人的孩子还对你这般好,你若嫁给他,肯定会幸福的。”

苏羽云烦恼地说:“娘,你别说了行不行?若被人听见,岂不笑掉别人的大牙了。”

“你当真不想考虑他?”

沐青青有点失望。

她了解苏羽云的性子,她是个直率的女子,如果她喜欢千越,不会一点都不表露出来。

而且,羽云的性子相当的倔强,她不愿意的事,任谁逼她都没用。

苏羽云十分肯定的语气回答。

“没错,我不可能嫁给他,他也不一定看得上我。我和他只是普通的朋友,或者应该算是亲戚吧,他的妹妹嫁给了我的弟弟。嗯,娘,你跟他也是亲戚了。以后你别再提这些了。”

“唉,”沐青青叹气,“他是我见过的最佳女婿人选。”

苏羽云懊恼。

“娘,怎么你还在提呢?我不可能嫁给他,就象你不可能再跟爹和好一样。”

沐青青便不再言语。

等到第二天,千越向她辞行,说是家里有要事必须要他回去处理。

沐青青彻底死了心。

满眼惋惜地看着这个最佳女婿离去。

千越在离开前,专门去看了苏羽云。

房中只有他和羽云两个人。

千越谆谆告诫。

“羽云,你的身子千万要将息好,不可以再到处乱跑了。有你娘的照顾,我可以稍微放心点。在孩子生下来之前,就同你娘呆在一起。我会尽快赶回来看望你。”

侥幸脱险10

苏羽云想起昨晚娘说的那些话,直觉自己同千越走得太近不太妥当。

微笑道:“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西凌国离此挺远的,你别辛苦奔波了。”

千越一时没有接话。

他和苏羽云只能勉强算是朋友和亲戚,他似乎没有足够的理由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送她到她娘身边,已经尽到他的义务了。

他大老远的回去西凌国处理事务,然后再赶到东凌国来看望她。

听起来似乎有点荒唐。

可是,为什么他迫切的就想这么做呢?

好象心不受大脑控制了一样。

停了一会,千越象是没话找话般说。

“羽云,你知道,东凌国和西凌国向来冲突不断,这次边境又有大的纷争,我不回去不行了。”

苏羽云越听越是疑惑。

听千越的口气,他是回去处理两国之间的冲突的,他到底是什么人?

只听千越又说:“我在东凌国设有联络点,你若遇到什么事,可以去找他们帮忙,只要拿出我上次给你的那个信物就行。”

苏羽云终于忍不住好奇问。

“千越,你到底是什么人?是大将军,朝庭要臣,还是,皇族?”

千越这回没有隐瞒,但也没有说得太详细。

答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姓,我姓凌,全名凌千越。”

苏羽云惊叫道:“原来你当真是皇族?”

凌是西凌国的国姓。

虽说天下姓凌的多的是,姓凌不一定就是皇族。

不过,以千越这令人起疑的身份,他姓凌,就有极大的可能是皇族。

千越笑道:“皇族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责任大。我不能再耽误了,必须得赶回去。羽云,你娘可能野心未灭,你千万注意着她点。”

苏羽云再一次佩服,佩服千越的洞悉人心。

他竟然也看得出来,娘还有野心。

可是娘这两天什么也没做,就老老实实地呆着呀。

沉重的亲情1

凌千越告诉了苏羽云他在东凌国京城的联络点,便匆匆离去。

他虽然看得出来沐青青有野心,但同时也看得出来她对苏羽云的母女深情。

羽云呆在她娘的身边应该是安全的。

虎毒不食子,当娘的再有野心,也不会不顾女儿的安全。

苏羽云过去那样待她,可说她被左倾颜给弄得在飘影国无法立足,苏羽云的作用不容小觑。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关心女儿的。

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去星月教救她。

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可是,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千越走后,苏羽云安心呆在沐青青的身边,保养身子。

自从有了这个孩儿,她几次三番遇险,这孩子受了太多磨难了。

她不能再让他受罪。

也许,这将是她此生唯一的孩子,她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她的身子本来就恢复了许多,再在沐青青的照料下,很快便能够自己下床随意走动。

这天,沐青青神情凝重地来到她身边。

当时,苏羽云正闲适地坐在院中的一株大树下休息。

天气越来越冷了,大树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

不过,上方的天空看上去倒是更加的高远,更加的明净。

沐青青喝退了旁人,来到她身边坐下。

握住苏羽云的手,说:“羽云,你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娘有一件事情想同你商量。”

“什么事?娘,你说吧。”

苏羽云来此的目的,本来就是赴约,想帮娘做点什么弥补自己对娘的亏欠。

娘曾经说过,有要事同她商量。

这些天,她的身子没有康复,还需要娘的照料,更别提帮助娘了。

因此,一直没有过问娘,到底要同她商量什么事。

现在,娘提出来了,她岂有不关心的理。

沐青青拉着她的手说:“羽云,沐家的仇,娘已经跟你讲过了。”

沉重的亲情2

“现在,是我们要报仇的时候了。”

苏羽云无奈地笑笑。

“娘,我现在身子不便。等我生下孩子,再去报仇吧,好不好?反正这仇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也不差这一两个月。”

沐青青脸上凝重未减。

“羽云,你以为娘要你去刺杀皇帝吗?不,娘有更好的报仇的法子。”

“什么法子?”

苏羽云追问。

她岂有不想报仇的理,只是现在身体状况不允许。

沐青青说:“老皇帝和太子都是色鬼,你分头引诱他们,让他们父子交恶,自己窝里斗,把皇室搅得一团糟,岂不是更好?”

苏羽云敬谢不敏。

“娘,这又是何必呢?他们搅得一团糟,连带着旁人也要糟殃。不如,等我生下孩子,去刺杀皇帝得了。”

以她现在的武功,进皇宫刺杀皇帝应该可以得手。

比起左倾颜,凌千越还有星月教主,她的武功或许略逊一筹。

但是皇宫那些护卫根本无奈她何。

沐青青的本意其实并非只让太子和皇帝父子反目。

她的主要目的,是激发太子去征服飘影国的野心。

只不过知道苏羽云对飘影国的感情,人在东凌国,心却在飘影国,因此不敢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来。

想了想,另外找了个借口。

“羽云,我们沐家可不止老皇帝一个人仇人,当年若不是奸臣陷害,老皇帝又何至于听信馋言,害你外祖父?”

苏羽云问:“你是说,要把那些奸臣都除了?”

“是。”

“那等我一个个来吧。先刺杀老皇帝,再看怎么处置那些奸臣。”

沐青青好说歹说,苏羽云就是不肯按照她的安排,去见见硕丰天齐。

莫了,沐青青恼怒地说:“羽云,你总是不听娘的话。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娘在飘影国,十几年的心血就被你姐弟俩给毁了,你们就是巴不得娘受罪。”

沉重的亲情3

说罢,掏出丝巾拭泪。

“你就是见不得娘好。我知道,你是在怪娘抛下你,这十几年来一直没有认你,没有照顾你。”

苏羽云从来只见到娘坚强的一面,从来没有见过她流泪。

顿时慌了。

安慰沐青青说:“娘,你明知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啊。”

“那你为什么不听娘的话?”

沐青青憎怪,又伸手抹了抹眼泪。

苏羽云心头暗道,娘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了?

明明自己想到的法子才是最好的报仇法子,而且是最有效的报仇法子。

娘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不好再同沐青青争辩,只摊摊手。

说:“娘,就算我去诱惑老皇帝和太子,你以为我诱惑得了吗?你看看我这样儿,你以为他们会喜欢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沐青青听她如此说,以为她心头有所松动。

瞥了眼她的肚子,说:“这个孽种,留着他干什么?不如趁还没出生,把他打掉吧。”

她其实一直有隐忧。

苏羽云这个孩子同时也是左倾颜的孩子。

将来这个孩子长大了,知道她与左倾颜之间的过节,会如何对待她这个外祖母呢?

不如不要。

以后羽云可以嫁给凌千越这样的好男人,幸福地过一生。

其实,先前她便曾有过将孩子打掉的打算,只不过因苏羽云的身子尚未完全康复,她不敢下手。

怕对她的身子有损。

苏羽云听见娘的这句话,心头冰凉。

娘也是十月怀胎,生下她和羽溪的人,为什么对这个孩子如此残忍?

她经历了多少磨难,好容易才保住这个孩子。

眼看孩子就快出生,怎可能把他打掉?

苏羽云心凉,表面却不动声色地问:“娘,你找我来京城,说是有要事相商,就是为了这件事?还有别的事吗?”

沐青青答道:“最重要的就是这件事,至于别的,到时再说。”

探听到大秘密1

苏羽云没有再问。

既然娘找她为的仅是这件事,那么,她只好再当一回不孝女了。

这件事,她没办法按照娘的心意去办。

沐国师见她沉吟不语,以为她在犹豫。

加紧规劝:“羽云,左倾颜这样对待你,你为何还执迷不悟。现在,他正同那个小狐狸精好着呢,哪想得到你在受苦。”

她的话正戳到了苏羽云的痛处。

她最在意的,就是左倾颜对百里琼紫的态度。

不过,这跟孩子无关。

也不能说完全无关吧,若自己跟左倾颜再也无法在一起,孩子便成了她唯一的宝贝。

苏羽云打定了主意,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

“娘,不必那么急吧。听说打掉孩子很伤身的,等我身子再恢复点再说,好吗?”

沐青青本来担心说服不了她的,没想到轻而易举就说得她同意拿掉孩子。

不禁大喜过望。

连声回答:“那是自然。娘怎会不心疼你,怎会拿你的身体开玩笑?羽云,你好好休息吧,这事过几天再说。”

“好的,娘,你也别太操劳了,多休息一下吧。”

苏羽云脸上微笑。

心头却道,娘,你知道心疼女儿,难道我就不心疼我自己的孩子吗?

她也是多种场合应付惯了的人,存心想要演戏,沐青青自然看不出来她的真实心意。

只道劝服了这个顽固的女儿。

高兴地叮嘱了几句,保养身体之类的话,自己出门去了。

她出门之后,苏羽云便从留守在院中的娘的忠心护卫口中套话。

护卫们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怎么瞒她。

除了最关键的东西,大部分情况都告诉了她。

苏羽云掌握了娘这些日子在京城的行踪,不禁暗惊。

同时也佩服她娘的活动能力。

短短时日内,娘竟能成功隐瞒自己罪臣女儿的身份。

还找人牵线同硕丰天齐给勾搭上了。

探听到大秘密2

当天晚上,天很晚了沐青青也未回来。

听人说,她是去见牵线人去了。

牵线人便是太子跟前极为得宠的一个宦官,叫什么梅公公的。

苏羽云不着痕迹地问明了梅公公私宅的所在。

装作身子困倦,回房睡觉去了。

苏羽云回到自己的卧室,吹熄油灯,装作睡觉的样子。

然后穿上一身深色的衣服,悄悄将窗户拉开一道缝。

趁着窗外无人的片刻工夫,飞身出了窗外,离开了这座小院。

她得去查探个明白。

她直觉地感到,娘的打算绝对不会这样简单。

绝对不单是让她诱惑太子和老皇帝,引起父子决裂这般简单。

以沐青青对东凌国皇室的憎恶程度,牺牲自己的女儿,仅为了报家仇,似乎这个牺牲太大了点。

不值得。

以苏羽云对沐青青的了解,她感觉到,娘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这些天的将养,她的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稍微提气运功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借着夜色,苏羽云从屋顶上跨过几条街道,摸索着找到梅公公的宅子。

宅内灯火通明,丝竹声悦耳,显然正在进行晚宴。

苏羽云这一路走来,经过了不少民宅。

相较于民宅的黑灯瞎火,这位梅公公的夜间生活可真是丰富啊。

苏羽云暗暗撇了撇嘴,落到宅子高高的院墙外面的一株大树上,观察院内的情形。

梅宅宽大的后院内,有一方水阁。

水阁内点燃了各色彩灯,周围一圈屋檐下挂满了走马灯笼。

五彩的灯光映照在水下,美仑美奂。

水阁内坐了几个人,从身形衣着来看,依稀可以看出,坐在左边客位上的人正是沐青青。

坐在正中的是个男子,隔得太远,看不清眉目,身形却很熟悉。

象在哪见到过。

右侧有两人相陪。

下方,一群乐伎在弹奏着各式乐器。

探听到大秘密3

还有几个舞姬在阁中翩翩起舞。

水阁周围的水面上,更是漂浮着不少彩色灯盏。

几艘装饰得非常漂亮的小船在水面上,绕着水阁缓缓前行。

船上照例有舞娘舞蹈,也有滑稽杂耍。

苏羽云暗道,东凌国可真是腐败,连个太监都可以享受如此奢侈的生活。

在飘影国,就算是左倾颜,也不曾这般享受呢。

听说,左倾颜只有在大宴群臣的时候,才会让宫内乐伎表演节目。

苏羽云感慨了一番,避过宅内守护的卫士,进入梅宅。

却不敢贸然闯进水阁,躲在湖边一丛茂盛的花丛后面观望。

这回离得近了,她终于认出,坐在上首中间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是何许人。

竟然便是硕丰天齐。

苏羽云暗道,难怪这梅宅的护卫如此森严,刚才她在观察梅宅,避开护卫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了。

就说嘛,一个太监的宅中何需如此戒备。

原来是硕丰天齐驾到了。

娘的本事可真大,竟然让硕丰天齐到梅宅中来同她会面。

可惜离得太远,听不见他们在谈论些什么。

水阁太通透,自己若是越过水面到水阁去偷听,非被发现不可。

就在苏羽云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看见水阁中,硕丰天齐和娘同时站了起来。

并且一边谈论着什么,一边往水阁外面走来。

穿过弯弯曲曲的水上长廊,来到湖边,缓步前行。

苏羽云激动了,正想不出法子偷听他们的谈话,他们竟然就到湖的边上来了。

真是连老天都在帮助她。

湖岸长了许多花木,很是浓密。

苏羽云便借助这地理的优势,朝硕丰天齐与娘慢慢靠近。

他们两个人避开水阁内的众人,单独到湖边上来谈话,谈论的必定是极重要之事。

渐渐离得近了,苏羽云伏下身,运功倾听。

只听硕丰天齐在问:“迷幻森林?”

探听到大秘密4

“你是说迷幻森林的那边还有别的国家?”

苏羽云一听这话,大感不妙。

敢情娘对左倾颜还怀恨在心,或者说对飘影国的权势还未死心,竟想通过硕丰天齐之手去对付飘影国?

对和平多年的飘影国来说,这无异于一场天大的劫难。

娘为了一己之私,竟然想陷万民于水火之中么?

沐青青答道:“没错。迷幻森林的那边,是飘影国。飘影国的人爱玩爱享受,很多年未经历过战争,军力薄弱。以殿下的神武英明,要拿下迷幻森林,根本是轻而易举之事。”

“是么?”

硕丰天齐半信半疑。

沐青青游说。

“殿下若不信,可以派人同我一道去飘影国考察。飘影国是极好对付的,最大的障碍便是中间隔了个迷幻森林。”

硕丰天齐沉吟不语。

沐青青又说:“飘影国极其富饶,而且盛产美女,女子个个貌美如花。”

硕丰天齐听见这句话,顿时来了兴致。

摸着下巴说:“是么,这个本殿下倒是想去见识见识。”

沐青青淡然一笑。

故意问道:“殿下,我见东凌国各处城门都贴有一张通辑令,通辑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这是何故?”

硕丰天齐恼怒地说:“别提了,那个可恶的家伙,害我颜面尽失,不把他碎尸万段,难泄我心头之恨。”

“殿下,”沐青青别有深意地说,“你可知道,为何事情过去几个月了,你却连他的一点消息都没能得到?”

“为什么?”

硕丰天齐停住脚步,迫视着沐青青问。

沐青青早猜到他会追问,好整以暇地回答。

“因为,他是飘影国的人。他带着上次你想要淹死的那个女子去飘影国了。”

“他是飘影国的人?难怪。”

硕丰天齐傲然说:“这么说,本殿下倒真是得去一趟飘影国了。”

停了一忽忽,唇边又逸出一抹淫邪的笑容。

探听到大秘密5

“你是说,那个女子也在飘影国?”

那次抓到苏羽云,却被她毁容相抗。

他盛怒之下,便想出这个措施,浸她竹笼,以泄心头之愤。

事过之后,心情平静下来,很是惋惜了一阵。

象这样有味道的女子,真是可遇不可求。

若当时没有冲动地想淹死她,若她没有被人救走,那么,把她的孩子弄掉,再让她用面纱蒙上脸,还是可以好好宠幸一番的。

说不定还别有一番情趣。

自从遇见苏羽云之后,好几个月了,他再没遇见象这样刚烈的女子。

时常感到不足,时常会回想起她。

一旦想起,便后悔不迭。

如今听沐青青提起,不由得又想起了苏羽云那张姣好的脸,以及她勇斗豹子的英姿。

叹息着说:“可惜了,那么好一张脸,竟给毁了。”

“谁说她毁容了?”

沐青青唇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容。

“殿下,恕我直言,其实,你被她骗了。”

“骗了?”硕丰天齐失声问,“怎么可能,本殿下亲眼看见她蒙了丝巾,上面都是血。”

“殿下可曾揭开她面上的丝巾看过?”

沐青青轻松自若的口气问。

硕丰天齐被她问得呆住,皱眉想了好一会,才大力一拍自己的脑袋。

恼怒地说:“好个狡猾的女子,竟然把本殿下骗了。”

是啊,当初见到她带血的丝巾,想当然地就认为她毁了容。

而且,毁了容的女子跟鬼一样,他避之唯恐不及,怎可能当真去看她的脸?

恼怒过后,却又赞叹。

“真是个聪明的女子,能骗过本殿下,还能保住自己的容貌。这样的女子,本殿下还是头一回遇到。”

硕丰天齐骤然在心里下了个决定,非把这女子抢到手不可。

烈性的女子他见过不少,并非没有女子为了反抗他而毁容,甚至自尽。

可象这样又烈性,又聪明,懂得委婉的女子,着实难得。

探听到大秘密6

有一刹那,硕丰天齐甚至在想。

象这样的女子,应该是个极好的贤内助。若能收伏她的心,让她归顺自己,岂不是得了一大臂助。

硕丰天齐喜欢征服猎物的血性被挑逗起来,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傲然说:“好,本殿下就派人随你去一趟飘影国。如果你所说为真,那么本殿下便毁了迷幻森林,进攻飘影国。”

沐青青沉静地回答。

“是,只等殿下安排好人手,便可出发。”

“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早本殿下便派人随你去。”

“是。”

沐青青暗暗吃惊,羽云的魅力远远超过了她的估算。

原以为,硕丰天齐在没见到羽云之前,未必会被她说服,侵犯飘影国。

因此,先前才与苏羽云商量,以美色引诱硕丰天齐之事。

当然,以沐青青善于多手准备的习惯,她想让苏羽云引诱老皇帝,引起父子纷争的打算还是有的。

她绝没想到,现在就提了下羽云并未当真毁容,硕丰天齐就想要出兵了。

看来,硕丰天齐受的挫折太少了。

羽云和左倾颜害他吃了这个大亏,恐怕被他引为生平之辱了。

这一点,正好可以多加利用。

沐青青抓住硕丰天齐性格里的弱点,大为兴奋。

可躲在阴暗处偷听的苏羽云,却差点气炸了肺。

娘怎么可以这么做?

她知不知道,她这是在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若毁了迷幻森林,两国交战,不知有多少好男儿会战死沙场,不知有多少人家会弄得家破人亡。

不行,她必须得阻止这件事。

首要的,当然是尽快赶去飘影国,告诉左倾颜这个惊人的消息。

好让他做好准备,以免硕丰天齐当真侵犯时,他没有防备,被打个措手不及。

然后,再想法子阻止战争。

苏羽云在脑中迅速思索着对策。

说行动就行动,她必须得抓紧时间。

探听到大秘密7

娘明早就要带硕丰天齐的人去飘影国考察了,她最好能赶在他们的前面采取行动。

苏羽云主意打定,见硕丰天齐与沐青青一边谈论着,一边走回水阁。

不再耽误时间,回到了她和娘居住的小院。

夜间城门关了,她无法骑马出去,苏羽云只好暂且呆在房中,等待天明。

躺在黑暗的床上,眼泪刷刷地往下流。

娘为了自己的私欲,竟连女儿都利用了。

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天色刚刚蒙蒙亮,她便听见自己的房门被推开,然后沐青青走了进来。

沐青青走到床前,在床沿上轻轻地坐下,看着闭着眼,好似在睡梦中的苏羽云。

苏羽云装作睡着了的样子,她不想同沐青青说话。

她还没有考虑好如何面对她。

沐青青坐了一忽忽,轻轻叹了口气,说:“羽云,娘有要事去办,这些天你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苏羽云依然闭着眼,装作熟睡的样子。

沐青青又看了她一忽忽,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出门去了。

苏羽云睁开眼睛,盯着空无一人的床沿,鼻头酸涩。

娘到底是真的关心她,还是假的?

她对自己的母爱似乎不容置疑,又似乎很令人怀疑。

一方面关心自己的安危,另一方面又利用自己,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房外传来她交待护卫的声音,声音不大,但苏羽云运了功,听得很清楚。

听见她在交待护卫,她要出门一段日子,要护卫们好好保护自己云云。

然后她便出门去了。

沐青青出了门,苏羽云也坐起了身。

一个侍奉她们母女的小丫环端着个小瓷碗进来。

笑道:“小姐,这是夫人专为你准备的保养身子的药,快趁热喝了吧。”

苏羽云瞧见那非同寻常的黑黑的药汁,非常怀疑,这会不会娘专为她准备的打胎的药?

微笑道:“我才刚起床,呆会再喝,你先放下吧。”

探听到大秘密8

小丫环不敢不听她的话,将小瓷碗放在床头。

苏羽云起身,端了碗到窗前,将碗里的药都浇了花,再将碗放回床头。

走出门外,对小丫环说:“药我已经喝了,我去后院散散步,想一个个静静,你们别过来。”

“是。”

小丫环答应。

苏羽云来到后院,趁着无人,轻身跃上院墙,跳出墙外。

她匆匆离开这个院子,来到街上,买了一匹马,往飘影国进发。

怕被沐青青认出,特地易了个容,装成个算命先生的模样。

她猜想沐青青不擅长骑马,又带着硕丰天齐派去的估计是享乐惯了的人,赶路不会太快。

所以,虽然比他们晚出发,但一定可以赶在他们前面到达飘影国。

果然,当天中午,在一个小镇的酒楼内用餐时,她看见了沐青青。

当时,她刚吃完饭,从楼梯上下去。

瞥见沐青青同两个人从一个厢房内出来,故意停住了脚步,站在楼梯下方等她。

等到沐青青下了楼,迎上前去。

盯着沐青青左瞧右看,笑道:“这位夫人,瞧您的面相,不日将有天大的喜事啊。”

沐青青懒得多看她一眼,丢了一小块银子给她。

“本夫人没时间算命,这些钱给你,吃顿午饭吧。”

苏羽云接过带着她体温的银子,伤感地笑了笑,揣进怀里。

她会好好保存这块银子的,就当是娘留给她的念想吧。

她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可能再同娘呆在一起。

出了酒楼,骑上马,往飘影国而去。

沐青青等三人被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苏羽云急着想早日赶到左倾颜身边,告诉他这个消息,并且想出法子对付这场危机。

最好能将灾祸消弥于无形,不要引起战争。

因此,心急火燎地赶路。

一路兼程,走了几天几夜,这天,终于远远地望见了迷幻森林。

但同时,她也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情场高手1

那几个身影就在鹰嘴峪上面,曾经她和胡子叔被星月教包围的地方。

一个男子,四个女子。

五个人,被一圈身穿金带鹰斗篷的人围在了中央。

那几个人还能是谁?

当然是沐羽溪和他的几个红颜知己。

看样子,星月教主还不肯死心,在大力追捕羽溪他们。

星月教是纵横惯了的人,向来只有他们欺压别人的份。

在东凌国境内,没有谁不是乖乖地任他们为所欲为的。

沐羽溪和孟寻寻被人救走,左倾颜更是血洗星月教,够令星月教感到耻辱了。

只怕他们不杀了沐羽溪誓不罢休。

左倾颜为了她血洗星月教的事,苏羽云是在赶路的途中才听说的。

之前,在凌千越的照护下养伤,后来又在沐青青的照顾下将养身子。

这两个人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

这让苏羽云更加心急火燎想赶去左倾颜的身边,告诉他,自己还活着,没死。

至于他如何处置百里琼紫的事,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她不想让左倾颜再次误以为她死了。

害他痛苦难过,更不想让他惹上星月教这等大麻烦。

但是如今,沐羽溪等人遇到了危险,她这个做姐姐的,当然也不能坐视不理。

苏羽云缓缓停下马,站得远远地观望。

她想看看,火凤凰和水芙蓉能不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她们两个武功不弱,如果能对付得了这些星月教人,她就不用出手了。

也许,是身子日渐沉重的缘故吧,这几天赶路,一路上奔波,让她感觉身子极不舒服。

轻易不想同人争斗,能避则避。

只听一个星月教人说:“几个小鬼头,上次被你们逃走了,看你们这回还往哪逃,看你们能不能逃出我这天煞阵。”

苏羽云暗叫糟糕。

单论武功,也许火凤凰和水芙蓉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情场高手2

可星月教连阵法都用上了,这可麻烦了。

火凤凰火爆爆地说:“老娘管你什么阵法不阵法,今日照样让你们竖着来,横着回去。”

水芙蓉阴柔地笑着说。

“只怕是竖着来,横着守护在这儿,没有人能送你们回去。”

苏羽云好笑。

这两个人,每次遇到共同的敌人时,总是一致将矛头对外。

希望羽溪、孟寻寻还有阿篱不要成为她们攻击的对象才好。

星月教人恼怒,手一挥,围成一圈的星月教徒马上换了阵形。

依然将沐羽溪等五人围在当中,却不再是圆圈,而有些参差不齐。

他们对着阵中的五人,缓缓收紧。

苏羽云看得心惊,这个阵法,看样子,一旦发动起来,威力会比在场的所有星月教人加起来还要大上数倍。

绝对不能让他们使用阵法,得想法子把他们分散,各个击破。

谁知她还在想着破阵的法子,性子急躁的火凤凰首先按捺不住,跳了起来。

手中长剑刺向星月教徒。

喝道:“吃老娘一剑。”

水芙蓉见状,也不甘示弱,挥出白练同星月教徒斗了起来。

苏羽云暗叫不好。

看样子这两人不懂阵法,不知道阵法的厉害,非吃大亏不可。

果然,星月教徒不再缓缓逼近,而是急速转动起来。

火凤凰和水芙蓉的攻击都落了个空。

然后,便听见她俩先后惊叫了一声,收回了兵器。

跳回圈子中央,手持兵器,警觉地望着速度又慢了下来,又再朝他们缓缓逼近的星月教徒。

水芙蓉冷声说:“这阵法确实有点邪门。”

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火凤凰认同。

“没错,我们得小心着点。阿篱,你轻功好,呆会我和水芙蓉挡住敌人,你负责把他们两个搬走。”

对于沐羽溪和孟寻寻的武功低微,她的口气很是不屑。

刻意用了“搬走”这两个字,好象他们是两个废物似的。

情场高手3

孟寻寻不满,叫道:“你这是什么话?”

她不会武功是事实,可她从来不惹事,凭什么这么说她?

沐羽溪赶紧打圆场。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她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反正我再怎么废物,她还不是舍不得我。”

孟寻寻白了他一眼。

她还希望火凤凰别看上他呢。

苏羽云可没心思去听他们几个斗嘴,她在全神贯注研究这个阵。

若是没有人攻击,这些星月教人会越逼越近,最后把羽溪他们五人困死在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