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7部分

《偷走龙种不认帐:皇后,对朕负责》》 · 冰蓝水心1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当风而立,风中都是他的低吟浅笑。

对着海水发呆,海水中映出的全是他倾城倾国的容颜。

他在微笑,在生气,在害躁……

晚上躺在床上,裹在身上的被子仿佛又化作了他有力的臂膀和温暖的胸膛。

对百里琼紫也开始有着些微的妒意,嫉妒她能够呆在他的身边。

明知左倾颜不会对百里琼紫怎样,可还是会嫉妒。

苏羽云微微发怔,那一刹间,她忘记了面前还有这个百里赫的小妾。

小妾哪里知道她话里的弯弯拐拐,只当那个人家指的是百里赫。

对苏羽云倒也蛮同情的,连怀了孕都得呆在这个没有人的地方,整日里连岛主的面也见不到。

豪情油然而生。

难得仗义地说:“妹妹,你放心,等岛主回来,我一定会在他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她的话将苏羽云拉回神来。

强颜笑道:“多谢了。”

打起精神又说:“你这几天可得注意保养,等岛主回来给他个惊喜才是啊。”

谁也别想困住她3

小妾两手捧住脸,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妹妹你说得对,一定得保养好了。男人爱的就是女人的脸蛋,等到年老色衰了,肯定会被男人踢开的。”

苏羽云在心里默默地反对。

才不是呢,爱脸蛋,那不是真爱。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你,就算你毁了容,变成个丑八怪,他还是会爱你。

就象左倾颜,当初他以为她毁了容,可他还是爱她,无怨无悔跟她在一起。

口中却说:“可不是么,所以容貌一定得保养好了。”

朝小妾脸上细看了看,惊叫道:“呀,你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怎么有点点黑眼圈呢?”

小妾惊慌地在自己脸上乱摸,起身拿过苏羽云房中的镜子对着脸上细瞧。

“呀,真的呢。一定是因为岛主早上起得太早,我没睡好觉。”

苏羽云便劝:“那趁现在岛主不在岛上,你赶快回去补个觉。”

“嗯,”小妾猛力点着头,“你说得对,我这就回去睡觉去。这几天一定要多睡,让脸色变好点。”

放下镜子,再顾不得跟苏羽云聊天,匆匆告辞离去。

苏羽云瞧着她离开的背影,抿嘴一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要小妾老老实实呆在房中睡觉,别影响了自己的计划。

翻出一套小妾送给她的她自己穿过的桃红色的衣裙,换下身上自己的衣衫。

她很少穿这种俗艳的颜色,感觉怪别扭的。

这也是苏羽云计划中的一部分。

前几天,她故意向小妾报怨,说自己肚子大了,原有的衣服都不能穿了,如今连身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小妾便自告奋勇将她自己穿过的衣裙送了几套给她。

苏羽云又借着探讨化妆技术,让小妾带了几盒脂粉过来。

她前些日子天天同左倾颜在一起,左倾颜每天替她易容,她跟着他学会了点易容术。

有两次甚至还自己动手试着易容,蛮象回事的。

谁也别想困住她4

引得左倾颜夸赞不已,说她有着学习易容的天份。

苏羽云按照小妾的化妆方式,将自己斜插入鬓的稍嫌英气的眉画得弯弯的。

眼影也涂得浓浓的,再在脸上涂了厚厚一层脂粉。

将面部轮廓修改得较为圆润丰满一些。

再将头发梳成小妾惯常梳的发式。

粗粗一看,几乎可以乱真。

不过,细看之下,便看出分别来了。

苏羽云的脸线条轮廓清晰,偏于中性,所以多年扮男子没有被人认出来。

而小妾的脸较为圆润柔腕,一看就是个小女人。

苏羽云有点沮丧,她手边可用的易容用品太少了,化妆不出想要的效果。

如果就这样走出去,离得远还好,离得近了多半会被人识破。

不过她很快便想到一个主意,拿出一条丝巾系在脸上,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这下再无破绽了。

苏羽云满意地瞧着镜中的形象,这不活脱脱就是那个小妾吗?

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紧紧地贴身藏好。

在房中又等了半个时辰,等到石墙后面守卫的人换了班,这才走出房去。

她前几天已经观察过了,在石墙后面值守的人每天都是这个时候换班。

换过班的人一定不知道刚才小妾已经回去了。

她并没有立刻去石墙,而是拿着自己的一包衣服,来到海边。

海边一丛红树挡住了石墙后面的视线。

苏羽云将自己的一只鞋子扔在沙滩上,把其余的衣服全都扔进海里。

衣服随着海水飘远,有两件被挂在了暗礁上,其余的却越漂越远。

苏羽云这才离开沙滩,往石墙的方向走去。

这样,就算有人发现她不见了,多半也会以为她是不小心失足落入海里,被海水给冲走了。

她可以争取多点逃跑的时间。

而百里赫也暂时不会猜到她是逃跑了,不会因担心她向沐国师通风报信而撤兵。

谁也别想困住她5

等到真相大白,左倾颜和娘之间的争战也差不多结束了。

让百里赫知道真相也无所谓。

苏羽云计划好了每一个细节,空着两手来到石墙边。

石墙边上的守卫果然把她当成了那个小妾,没有拦住她。

这几天,小妾每天都会来这儿同苏羽云聊天,他们早就司空见惯了。

刚开始的那天,他们还曾拦过她。

但被小妾劈头盖脑一通数落,骂得狗血淋头,不得不放她进去。

后来,他们曾将此事报告给百里赫。

百里赫初听到报告时还说以后不能放小妾进去,谁知才过了一个晚上便改变主意了,说是小妾可以随便进去同那位姑娘聊天。

猜想是枕边风凑了效。

苏羽云走出石墙,心头狂喜。

学着小妾平日里扭扭捏捏的步子,往傲龙岛的大门口走去。

她的记忆力很好,这几天独自一人时,将来时走过的路努力回忆了一遍又一遍。

大体的方位是不会错的。

加之她从小丫头和小妾的口中套得不少情报,对岛上的环境心里大致有了谱。

因此,很顺利地来到了傲龙岛通向陆地的通道。

望着熟悉的通道,苏羽云暗暗给自己打气,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

幸好现在小妾躲在房里睡觉,不用担心与她撞上。

瞅了眼四周,随了通道前的两个守卫,一个人也没有。

岛上较来时冷清得多,猜想是因为大部分人都随百里赫离岛的缘故。

苏羽云振作精神,扭扭捏捏地来到通道口。

守卫显然认出她是谁,貌似恭敬地说:“姨娘,请止步。岛主临行时吩咐过了,要我们保证岛上之人的安全,轻易不能离岛。”

苏羽云佯装惊讶地问:“咦,岛主没告诉过你们吗,我今天要去飘影神前敬香。”

两守卫迷惑地说:“没有啊,岛主没有交待过。”

苏羽云故意埋怨了一句.

谁也别想困住她6

“岛主也真是的,忙着出门,连这件大事都忘记了。”

说着就往通道内走。

守卫急忙拦住她。

“姨娘,不可以的,没有岛主的吩咐,我们不可以放你出岛。”

苏羽云生气地说:“岛主的命令?岛主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是去请求飘影神保佑我肚里的孩儿的,误了事你们担得起责吗?”

她捏着嗓子学着小妾又尖又细的声音,听得守卫头皮发麻。

知道这小妾是出了名的难缠,被她惹上麻烦可就大了。

不就是出岛去敬个香吗?

放她出去得了。

陪着笑说:“姨娘,我们这不是担心您的安全吗。您看,您独自一人出去太危险了,我们派人护送您去吧?”

苏羽云尖着嗓子说:“派人护送?你们是护送还是监督?怕老娘偷了岛上的东西拿出去卖吗?要不要老娘脱了衣服让你们检查?”

双手叉腰,一边说一边朝守卫逼近。

守卫吓得连连倒退。

忙摆着手说:“姨娘误会了,我们真不是那个意思,真是担心您的安全。”

“得了,收起你们那一套吧。”

苏羽云放下手,骂骂咧咧地朝通道外走。

“敢怀疑老娘?老娘要什么东西还需要偷偷摸摸的?只要一张口,要什么东西岛主不会给?”

两守卫干眼看着她离开,面面相觑,唯有苦笑。

苏羽云顺利地走过通道,心中无比舒畅。

原来偶尔装回小人还是蛮快乐的。

通道外面的一干守卫见里面的守卫放她出来,怕惹麻烦,也不敢盘问,睁只眼闭只眼让她过去了。

苏羽云走出通道,依然不敢放松,扭扭捏捏地走进前面不远处的渔市。

渔市的房子将通道口的守卫的视线完全遮挡住了。

苏羽云小心地走到一座房子的背后,无人的地方,迅速换了装。

将头发也匆匆改换了一个样式,扯掉面纱,擦掉脸上过浓的脂粉。

谁也别想困住她7

这才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地走出来。

就在集市上买了一匹马,骑了马往皇城进发。

一路上,却没觉得有什么异常,除了飘影神的信徒依然随处可见之外。

这让苏羽云一度怀疑,左倾颜到底准备好了没有。

不过呢,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消息。

因为依着左倾颜的做法,是要等到太平王登基那天,给沐国师一个突然的致命的打击。

在这之前,保密工作是相当重要的。

苏羽云快马加鞭,赶到皇城,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她易过容,虽然技艺没有左倾颜那般高超,但掩盖自己的本来面目是没问题的。

加之沐国师以为她和左倾颜都在倪府被炸死了,也放松了对他俩的搜捕。

苏羽云顺利地进入了皇城。

皇城内依然较为冷清,路人行色匆匆,轻易不肯停驻脚步。

苏羽云来到一家普通的客栈,将马寄存好,坐在房中休息。

她要养好精神,夜探皇宫。

当初,她冒充皇后住在皇宫时,武功还不够高强。

后来随左倾颜学习幻彩谷的工夫,再随赤松公学艺,前些日子又得了五色花种的助力,进展不小。

如今武功已经不可同昔日而语。

偷偷进入皇宫,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苏羽云盘膝坐在床上,运功调息。

等到时交三鼓的时候,她吹熄房中的油灯,从窗口悄悄掠出。

轻巧地落在前面一座民房的屋顶上,伏在房顶倾听。

街上静悄悄的,除了更夫和巡夜之人走过的声音,再无别的动静。

没有人发现她。

苏羽云起身,施展轻功在屋顶前行。

她对皇城的地形已经较为熟悉,可夜晚的皇城,整个变了个模样。

幸好她知道大体的方位,掠过无数座屋顶,终于望见了皇宫的轮廓。

不由得想起了上次去倪府,也是这样在黑暗的屋顶穿行。

谁也别想困住她8

可那次有左倾颜领路,她什么都不必操心,只要跟着他走就好了。

跟他在一起,她真是无形中太依赖他了。

不知道现在的他在做什么呢?有没有也想起她?

苏羽云轻叹了口气,收起暇思,来到皇宫附近。

小心地避开巡守的侍卫,进入皇宫,来到中宫的后花园。

没有人发现她,这让苏羽云欣慰,这几个月练功总算没有白练。

可惜同星月教主相比,还是差得太远。

无法马上去找他报胡子叔的仇,还有苏家的仇。

中宫的后园内,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站在花木扶疏的小亭中,仰面望着夜空。

苏羽云瞧着那身影,眼中阵阵发热。

那不是在镜中看见过的自己的样子吗?

不远处屋檐下的风灯发出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落入他的眼中,他的眼中满是忧郁。

采晴端着个托盘过来,托盘上一个小瓷碗冒着腾腾的热气。

她将小瓷碗放在小亭内的石桌上,说道:“夜深了,吃点宵夜吧。”

沐羽溪依然仰面望着夜空,说:“不想吃,端走吧。”

采晴垂下头,沉默了一会,低声问:“你在想她吗?”

“是。”

“她,她真的那么好,好到值得你作出这样大的牺牲?”

采晴的声音里隐隐有着点苦涩的味道。

沐羽溪终于低下了头,看着面前的采晴,眼中有着点怜悯。

“并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关键是她是我最爱的女孩。若不是为了她,我才不会再回到这讨厌的皇宫,才不会再穿上这身讨厌的衣服。”

“那我呢?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采晴啜泣着问。

“采晴,你是个好女孩,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采晴,忘了我吧,你不知道我有多坏。”

沐羽溪硬着心肠说。

采晴手中拿着托盘,扭头跑开。

沐羽溪轻轻搅动着桌上小瓷碗内装着的东西,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终于相见1

“是谁?”

沐羽溪低声喝问,丢下手中的勺子,猛地转过身。

小亭的外面,站着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女子。

她手中拿着罩面的面罩,一张绝美的脸毫无保留地落入他的眼中。

好熟悉的脸,时常在镜中看到的脸。

沐羽溪的心跳加速。

再往下看,面前这个黑衣女子的身材非常窈窕,但小腹却微微凸起。

“姐姐?”

沐羽溪轻声地叫。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几下眼,眼前的这个黑衣女子依然好端端的站在他的面前。

沐羽溪霎时心潮汹涌。

顶着这个名字生活了十几年,却还是头一次看见它真正的主人。

同胞的姐弟被迫分开,这十几年来,时常会感到孤单,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直到孟寻寻的出现,才算填补了他的缺失感。

苏羽云抑制着心头一点不亚于沐羽溪的激动,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小亭。

“羽溪,总算见到你了。”

抓住沐羽溪的手,握在掌中。

沐羽溪的手比她大得多了,分明就是个男孩子的手。

若不是自己无论如何不肯让采晴靠近自己,恐怕她早就该发觉自己是个冒牌货了吧。

“姐姐,你没死?”

沐羽溪在最初见到同胞姐姐本能的冲动过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问题。

姐姐没死,真是太好了。

“侥幸没死。”

苏羽云淡然地笑笑。

然后又问:“羽溪,你有心上人了?你为什么再回到皇宫?是因为娘逼你吗?”

从刚才沐羽溪同采晴的对话中,她猜到点事情的真相。

不过,还想从沐羽溪的口中得到证实。

沐羽溪忿忿地说:“不是因为她,我这十几年来会过这种鬼日子吗?”

他被沐国师逼迫,不得已扮成女孩生活。

这事除了薛念以及采晴,别的人都不知道。

他满心的委屈愤懑无处诉说,只能苦苦憋在心里。

终于相见2

这时见到自己的亲姐姐,只想把苦水一骨脑儿倒出来。

“娘太过份了,爹也太过份了。姐姐你这些年的生活我都知道。”

“是么?你到飘影国来看过我?”

苏羽云微笑,蛮遗憾没能同他早点相见。

沐羽溪也满脸遗憾的样子。

“不是,是听娘说的。其实我曾经想过去找你,同你交换身份生活,可惜那时我还不知道通过迷幻森林的秘径。等到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到飘影国来扮成我了。”

苏羽云想起那段时间沐羽溪干的好事,不免好笑。

“所以,你就当回你的苏大公子。”

“那是当然,”沐羽溪自得地说,“本来我才是苏大公子嘛。”

“看把你美的。”

“姐,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才真是人过的日子。要不是后来寻寻被娘抓了,我才不会再回来。”

沐羽溪重重地叹息。

苏羽云惊诧地问:“寻寻?寻寻是谁?娘怎么逼你了?”

对沐羽溪不免有些懊恼。

他已经沾了不少花惹了不少草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寻寻?

“寻寻是我最爱的人,我当初就是跟她私奔的。”

沐羽溪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苏羽云。

苏羽云在石桌旁坐下来,琢磨着沐羽溪提供的新情况。

沐羽溪将石桌上的小瓷碗推到她面前,殷情地劝。

“姐,饿了吗?吃点宵夜吧。采晴的手艺很好的。”

苏羽云瞥了一眼小瓷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继续想着问题。

不经意地答道:“我吃过晚饭了,不想吃。”

沐羽溪又劝:“这燕窝汤最滋补了,美容养颜。当然喽,象你这么美的女孩子,是不需要美什么容养什么颜的。不过呢,这么名贵的燕窝汤若是被庸脂俗粉喝了岂不是糟塌了。只有你才配喝。”

叽叽呱呱说了一大通。

苏羽云的思路被他打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终于相见3

心里很是怀疑,那些女孩子是不是就是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到手的。

沐羽溪见劝说无效,眼珠一转,又想出一套说辞。

“姐,你不为你自己,也为我的小外甥想想。跑了这大半夜,他肯定饿了。”

苏羽云的思路又一次被他打断。

懊恼地说:“你能不能安静点?”

到底还是端起了小瓷碗,小口小口地将燕窝汤喝了。

沐羽溪最后这句话说到她心里去了。

她自己吃不吃东西不要紧,可别亏了小宝贝。

沐羽溪见一碗宵夜终于销掉,满心欢喜。

夸赞道:“这才,啊,象是个当娘的嘛。”

差点就把平时说惯了的“这才乖嘛”几个字给溜出口,幸好及时给改正了过来。

这话对姐姐说可就太不恰当了。

苏羽云可没心情跟他闹着玩,她在考虑她来找沐羽溪的正事。

正色问道:“羽溪,你老实说,你对皇位权势有没有兴趣?”

“没有,一丁点的兴趣都没有。”

沐羽溪把头摇得象拔浪鼓一样。

“若这些东西得靠扮女人来换,我宁可不要。我宁可象前些日子当苏大公子那样生活。”

“就是说,你是反对娘这么做的喽?”

“是,这些年被娘抓住我的死穴,只能听从她的安排。不然,我早就不干了。”

沐羽溪感叹,也许,他是太重情了。

放不下娘,不舍得她难过。如今又不舍得寻寻。

苏羽云站起身,很慎重地问。

“羽溪,如果,我能帮你救出孟寻寻,你能不能做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能救出寻寻,别说一件事,让我做一千件一万件我都肯。”

苏羽云俯在沐羽溪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沐羽溪面现难色。

置疑道:“我是无所谓,可是,这样做会伤到娘的。”

“你认为继续任由娘这样做下去,就是为她好了吗?”苏羽云反问。

(今日更毕)

终于相见4

沐羽溪背靠在小亭的柱子上,望着夜空。

眼中的神情很复杂。

“我不知道该如何评判娘,我不如你来得客观,也许你是正确的吧。”

“羽溪,”苏羽云语重心长地劝,“娘这样做是不道德的,她是在往死路上走。”

沐羽溪却象是没听见她说的话似的,顾自说。

“我从小跟娘在一起,我亲眼看着如何在陌生的国度独自挣扎。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人对我们施以援手,娘能有今天的成就,是她无数心血换来的。”

忘不了小时候,他和娘一无所有,被人如何的践踏欺辱。

忘不了他生了重病时,娘为了给他求得一幅药,是如何的低声下气向人下跪企求。

娘几日几夜不眠不休将他抱在身上,只为了让他减轻点痛苦。

娘害怕,生怕一闭眼他就抛下她去了。

娘终于成了飘影神的信徒,不是因为信奉飘影神,仅是为了给他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

那个时候,娘还是一个最底层的信徒,不知受了层级高一点的信徒多少欺压。

娘默默地忍受着。

她的坚忍,她的聪明机智,终于为她赢来了今日的地位。

可是随着权势的一天天增长,娘的野心也越来越大。

从小到大,娘时常在他耳边讲述沐家的血仇。

他痛恨东凌国皇帝,恨不能亲手刃了他。

可同时,却对权势之争无比的厌倦。

听从娘的安排,仅仅是为了不让娘伤心吧。

即使娘把孟寻寻抓了起来,以她要挟他,他依然无法对娘产生怨恨。

直到那天,以为姐姐被娘的安排害死了,他才终于对娘爆发了一回。

如今,既然姐姐好好的,他还有什么理由再伤害娘?

姐姐要他做的事,也许会对娘造成致命的打击。

“羽溪,”苏羽云试着讲道理,“这天下本就是左家的,没有理由因为娘过去受了苦就可以夺人家的江山。”

终于相见5

“姐,左倾颜也没死是吧?你这是嫁夫从夫?”

沐羽溪的口气略有点挖苦。

“羽溪,”

苏羽云生气了。

“我没有为谁,我是为理。若天下是沐家的,而左倾颜夺了沐家的江山,我一样的会反对左倾颜。”

“天下又不是不会变的,他左家的先祖还不是从别人手中夺得的天下。”

沐羽溪不以为然。

“可是,左倾颜明明将天下管理得十分太平。而你知道娘都做了些什么吗?”

“娘做了些什么?”

“她为了夺得权位,竟不顾百姓死活,修建水上宫殿。这只是其中一桩。”

将她所了解的沐国师的行为全都告诉了沐羽溪。

沐羽溪听得耸然动容。

从来知道娘为了取得权势,是有些不择手段,可从来不知道她竟到了如此程度。

“羽溪,”苏羽云又劝,“你以为娘当真能够永远掌握着权势吗?飘影国还有许多势力,象傲龙岛之类的,他们不会服娘管的。”

沐羽溪从来生活在沐国师的阴影下,从来被迫听从她的安排。

从来只想着如何逃离这种令人讨厌的生活,其实并未深想过各方厉害关系。

并未设身处地替娘设想过未来.

从未想过若娘失败了,会有怎样的下场。

苏羽云的话让他震动。

苏羽云又说:“羽溪,你看娘现在自己不敢登基,还得假借飘影神之口,扶持太平王。这正说明她的实力不够。”

沐羽溪默默点头,若娘实力够了,还需要自己来扮皇后吗?

“飘影国有许多人是忠于左倾颜的。还有幻彩谷,你听说过吗?据我所知,幻彩谷也是支持左倾颜的。”

苏羽云不能将左倾颜的另一重身份透露出来,这是她能说的最大的限度了。

“你可以想象,只要有人振臂一呼,这所有的人联合起来,娘会有怎样的下场。”

沐羽溪知道苏羽云说得没错。

终于相见6

犹疑地问:“可是,若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娘还不是一样的落得悲惨的下场?”

只怕那时娘会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苏羽云叹息:“可是至少她不会丧命,从此以后,她离开飘影国,过着平淡的生活,未尝不是幸福。”

沐羽溪处于动摇的边缘。

苏羽云趁机再给他一把推力。

“只要你答应,我保证孟寻寻平安无事,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你会合。”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沐羽溪。

他慨然答道:“好,姐,我就按你说的去做。”

苏羽云笑了,拍拍他的肩说:“你放心,寻寻的事就交给我了,娘也不会有事的。”

“那,姐,你现在赶快去救寻寻吧。”

沐羽溪既然下定了决心,再不犹豫,反倒催着苏羽云赶快行动。

苏羽云好笑,看来这家伙是真的喜欢孟寻寻,可是别的那些女人怎么办呢?

“你得先告诉我,孟寻寻被娘关在什么地方。省得我再费时间去调查。”

“我知道,那地方看守十分严密,姐你可千万小心。”

将孟寻寻关押的地方详详细细跟苏羽云描述了一遍。

这都是他好容易才打听到的。

可叹他有心无力,虽然知道孟寻寻关押的地点,可竟想不出法子救她出来。

对苏羽云的佩服达到了顶点。

他从来就佩服这个姐姐,从娘对她的描述中就开始佩服她。

如今,就更不消说了。

苏羽云牢牢记在心中。

离开皇宫前又问:“羽溪,那水芙蓉,火凤凰还有那什么阿篱该怎么办?你还有没有沾染过别的女孩子?”

“没有了,我保证,就只有她们这几个。”

沐羽溪举双手保证。

愁眉苦脸地说:“姐,我当时跟她们也是迫不得已。同阿篱,是因为定心香反噬。而同水芙蓉和火凤凰在一起,是为了逃避星月教。如今,可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们。”

终于相见7

“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做了错事就想逃避?”

苏羽云不满地问,不希望有这么个没担当的弟弟。

何况,听那天水芙蓉与火凤凰的对话,水芙蓉连他的孩子都有了。

而火凤凰与阿篱也都同他有了夫妻之实,他就想不负责任地将人家甩了?

“那怎么办?”

沐羽溪摊摊手。

“把她们全收了?若寻寻不反对,也不是不可以。等你救出寻寻,我尽量说服她好了。”

苏羽云头大。

单是水芙蓉和火凤凰两个,就已经够令人头痛了。

再加上孟寻寻和阿篱,这事真不知道会闹到什么地步。

孟寻寻和阿篱她没有接触过,不了解她们的性子。

但从一些事情可以分析出个大概。

孟寻寻因沐羽溪与阿篱有了苟且之事,一怒之下抛下他自己跑开,可见她也是个烈性女子。

而阿篱不顾兄长反对,说什么也要找羽溪,性子不可谓不倔强。

她那个兄长,深不可测,不知是何方神圣,反正绝对不是好惹的人物。

摆摆头说:“不管了,这是你自找的,你自己去处理吧。希望你不要被她们撕成四块。”

苏羽云有强烈的感觉,羽溪会被这四个女人扒掉一层皮。

离开皇宫,苏羽云回到客栈稍事休息。

想去找左倾颜通通消息,却不知道该到何处去找他。

左倾颜的行踪很隐密。

时间紧迫,也许,她只能等到太平王登基的那天才能与他相见。

到时候,她会送他一份大礼,一份大大的惊喜。

怀揣着与左倾颜重逢的美好梦想,苏羽云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苏羽云一大早就起来,易了容,来到沐羽溪说过的关押孟寻寻的地方,观察地形。

心中已有了解救出孟寻寻的法子。

那地方,果然防守严密,凭她的武功,要硬闯几乎是不可能的。

若是换了左倾颜那样的高手还有可能。

她只能智取。

乔装救人1

不过当天苏羽云并未采取行动,而是买了些必备的物品。

在客栈中再等了一天,苏羽云带着一包东西出了客栈。

她昨天就已经打听过了,明天是太平王登基的日子,今天是沐国师最忙的一天。

她今日肯定不会有心思去管孟寻寻的事。

正好可以利用这个空档解救孟寻寻。

苏羽云赶了一辆马车,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停了下来。

马车是她昨日买的,是专为今日的行动准备的。

然后躲进车厢,打开一个刚提出来的包裹,掏出一件杏黄镶黑边的长袍。

这正是沐国师的着装。

为了这长袍,她昨日着实费了不少工夫。

买件普通的信徒服饰不难,可难的是这镶边的颜色。

黑色镶边是国师级别的信徒才能穿,谁敢拿到大街上来卖?

苏羽云只得买了黑色的布料,自己赶了一个晚上的工。

可怜她从未做过女儿家的针线活,忙活了一个晚上才算大功告成。

幸好过去没少见苏夫人和妹妹们绣花,对针线活还不算陌生。

将长袍套在身上,再梳了沐国师惯常梳的十分端庄的发髻。

长袍很宽大,将她的身孕挡住,瞧不出来。

她本来就长得与沐国师有几分相似,身材也相仿。

再如此一打扮,俨然就是一个年轻版的沐国师。

苏羽云掏出镜子和易容物,对着镜子细细地化妆。

为了这个妆,昨日她躲在客栈里,练习了无数遍。

洗脸水都用掉好几盆。

终于可以化出一个满意的妆。

易容后的苏羽云同沐国师几可乱真。

相信只要不是沐国师本人同她站在一起比较,绝对不会有人识破她。

苏羽云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确信没有破绽,这才钻出车厢,赶着马车出了小巷。

迎面两个身着普通服饰的信徒走来,苏羽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乔装救人2

她知道,皇城内的信徒几乎都认识她娘。

易容是否成功,马上就可以得到检验了。

两信徒走到她近前,还隔着好几步的距离就停在街边,向她鞠躬致礼。

“沐国师好。”

苏羽云松了口气,太好了,这两个人真把她当成了娘。

微笑着朝他们点点头,往关押孟寻寻的地方赶了过去。

心里其实还是担心的,以她娘的派头,何曾亲自赶过马车?

当然,她要亲自赶马车,别人也不会置疑什么。

苏羽云将马车赶到关押孟寻寻的那幢楼的门口,停下马车,迈着沐国师的庄重的步子,大大方方地朝门口走去。

这是一幢两层的楼房,砖石构造,十分坚固,四周站满了拿刀执械的护卫。

据说,这是沐国师用来关押重犯的地方,没有她本人的手谕,寻常人谁也不能进去。

当然,她本人来了,是不需要任何手谕的。

因此,扮作沐国师的苏羽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小楼。

非但没有人敢拦她,反而所有的人都向她鞠躬行礼。

管事的一溜小跑过来,笑问:“国师今日怎的大驾光临?有何事请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照办。”

苏羽云点点头,嘉许地笑道:“嗯,你做得很好。带我去见孟寻寻。”

她刻意蓦仿沐国师的声音,维妙维肖。

她们是母女,声音本来就有几分相似,蓦仿起来也容易。

管事半点疑心也无,立刻带着她来到二楼关押孟寻寻的一间小房间。

孟寻寻到底算是沐国师的准儿媳,因此虽然行动不得自由,居住的环境还是蛮好的。

房间很明亮很洁净,各种用具也一应俱全,布置得十分舒适。

桌上还摆满了各色零食水果什么的。

孟寻寻正靠窗坐着,望着窗外发呆。

很清秀的一个女孩,不比水芙蓉和火凤凰美艳,却别有一种纯净自然,令人愉悦的感觉。

乔装救人3

心头有所触动,难怪羽溪对她情有独钟,她正是羽溪需要的那种类型的女孩。

羽溪多年被娘压抑着生活,厌倦了伪装,厌倦了各种纷争。

他就需要这样一个最简单最能让他活出本色的女孩。

听见苏羽云进来的声音,孟寻寻回过头。

认出进入房间的这个人是谁,她立刻跳了起来。

叫道:“你太过份了,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和羽溪?你知不知道,羽溪他这些年为了你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管事连忙呵斥。

“姑娘,不许这样对国师讲话。”

一边使劲对她使着眼色,要她别触怒了沐国师。

心里替她捏了把汗,除了她,谁敢用这种口气同沐国师讲话啊。

孟寻寻只当没听见他的话,没看见他的眼色,脸别过一边,不看苏羽云。

气恼地说:“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反正你是不会设身处地替羽溪考虑的。”

苏羽云暗暗点头。

心道,看来这个孟寻寻对羽溪也是真心的,羽溪这家伙还真是有福。

这几个女孩子哪一个不是爱他爱得死心塌地的?

孟寻寻亲眼目睹了他跟阿篱有染,负气之下跑开是跑开了,可心里还是惦着他,替他着想。

不过呢,沾染的人太多了未必是好事。

甩开脑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苏羽云和颜悦色对孟寻寻说。

“寻寻,我这就带你去见羽溪,跟我走吧。”

孟寻寻大惊,跳了起来。

焦急地问:“羽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没事。”

“没事?没事你为什么要带我去见他?是不是你又逼他做什么他不愿做的事,所以要我去要挟他?”

孟寻寻看着苏羽云的眼神里满含着敌意。

苏羽云欣赏她的梗直,可也担心这样的性子以后跟娘怎么相处。

依着沐羽溪,他娶寻寻是娶定了。

唉,她操这份心干啥。

乔装救人4

羽溪和孟寻寻这一去,不知要等多久才会再同娘相见呢。

平静的语气说:“你别管我为什么带你去见羽溪,你就说你愿不愿去见他吧。”

“我去,”孟寻寻毫不迟疑地回答,“我当然要去。”

“那就走吧。”

苏羽云转身,带头往门外走。

管事伸手相延,说道:“孟姑娘,请吧。”

当孟寻寻走过他身边时,他悄声说:“姑娘,你别太性急了,说话委婉点没错的。”

孟寻寻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

这世上,能遇见这样肯真心帮助别人的人是很难得的。

苏羽云带着孟寻寻,来到门外,让她坐上马车,自己赶了马车,打算离去。

小楼前,一排人站着相送。

正要离开,突然又是一辆马车来到小楼前,停了下来,然后薛念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苏羽云大惊,头一低就想赶着马车逃走。

薛念可不同于一般的人,她太熟悉娘了,说不定会被她识破。

这事真是太不凑巧了。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逃走,薛念已经看见了她,几步上前,施了个礼。

讶异地问:“小姐,您不是在府里走不开吗?怎么亲自来了?”

看样子,是沐国师有什么要事要到这儿来,但走不开,只好派薛念过来替她办成。

苏羽云半是庆幸半是遗憾。

庆幸的是,幸好她选择的是今日来救孟寻寻,沐国师果然走不开。

否则,她亲自过来,这儿出现两个沐国师就麻烦了。

遗憾的是,偏偏如此不巧,若早走一会会,也就不会遇上薛念了。

笑道:“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所以自己过来一趟。”

“小姐您走得可真快,还亲自赶马车了。”

薛念狐疑地问。

猜想沐国师大概是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所以亲自赶着马车过来。

但当着很多人的面,不便相问。

苏羽云忙说:“我赶时间,得走了。你自己去办事吧。”

乔装救人5

说罢,急急赶了马车离去。

薛念越看越觉得疑惑,刚才离去的那个人明明是沐国师,可又不象是沐国师,感觉如此的怪异。

在管事的带领下走进小楼,随口问:“刚才沐国师来做什么了?”

管事答道:“没别的,就是把孟寻寻带走了。”

薛念匆匆办完事,回到国师府,见到正在国师府忙碌的沐国师,心头的怀疑更甚。

走到她近前,悄声问:“小姐,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沐国师一愣,问:“你在说什么?我一直在府里没有出去啊,什么叫这么快就回来?”

薛念心头的疑惑霎时得到了证实。

将沐国师拉到一边,慌张地说:“小姐,刚才有个人扮作你,将孟寻寻带走了。我还跟她说了两句话,她扮得可真象,连我都瞒过了。”

沐国师大惊,说道:“竟还有这种事?赶快派人,去把她和孟寻寻抓回来。”

“是。”

薛念以最快的速度吩咐了人,立刻抓住假扮沐国师带走孟寻寻之人。

然后回到沐国师身边。

沐国师正在团团踱步,毫无心思处理事情。

见薛念过来,抓住她的手问:“你说她扮得很象?她为什么要带走孟寻寻,难道是为了帮助羽溪?她为什么要帮助羽溪?”

薛念心头一震。

颤声问:“小姐,你的意思是说,小小姐她……”

声音凝噎,竟说不下去。

“我,我真怀疑是羽云,她没死。只有她才可能帮助羽溪,只有她才有这般智计,只有她最象我。”

沐国师心情激动,团团踱了会步,说:“走,我们去皇宫一趟,问问羽溪。”

“可是,小姐,明天太平王就登基了,还有很多事未处理完。”

“不管了,我要去找羽溪,马上就去找。”

沐国师带着薛念,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中宫。

沐羽溪正坐在后院的小亭中,焦急地等待苏羽云的消息。

乔装救人6

所有的人当中,只有他最闲,什么事都不必做。

自从那晚苏羽云带着承诺离去后,他除了睡觉,几乎都是呆在后院。

轻易不让人过来。

他要等姐姐的消息,想早一刻得到她的消息。

瞧见面色激动,匆匆闯进的沐国师,心头一慌。

莫非姐姐没救成人,反倒被娘抓住了?

但他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表露出来,强自镇定地望着走近的沐国师。

沐国师来到他面前,激动地问:“羽溪,羽云是不是没有死?”

听见这个问话,沐羽溪心头一宽,姐姐没事,没有被娘抓到。

装作惊讶的样子问:“娘,你在说什么呢?姐姐不是在倪府被炸药,连一片衣角都没找到吗?真惨啊。”

口气颇有些挖苦的意味。

沐国师被他说得又羞又恼。

抓住他的衣襟问:“你老实交待,她是不是来找过你?你是不是跟她提过孟寻寻?”

“寻寻怎么啦?”

沐羽溪再不能假装镇定,焦虑地问。

沐国师忿忿地答:“她能怎么?你就知道寻寻,你眼里还有没有娘了?”

薛念在一旁插嘴问:“羽溪,你别跟你娘斗嘴了,你就说实话吧,寻寻是不是被羽云救了?”

听到这句话,沐羽溪心情激动,姐姐成功了,太好了。

假装迷惑地问:“念姨,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薛念城府不如沐国师,脱口答道:“寻寻早上被一个女人乔装成你娘的样子带走了。你快说,她是不是羽云扮的?寻寻会不会有危险?”

沐羽溪彻底松了口气,暗自佩服姐姐的本事。

轻松的样儿答道:“救寻寻的人多了去了,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想。”

沐国师听见薛念将孟寻寻的事说了出来,不免懊恼。

担心沐羽溪知道了真相,控制不住他。

不过,若那人真是应沐羽溪之请去救孟寻寻,人家自然也会来告诉他。

乔装救人7

算了,说了就说了吧。

看见沐羽溪脸上无所谓的轻松自若的样子,心头亮如明镜。

带走孟寻寻的事,沐羽溪绝对知情。

可任她如何逼问,沐羽溪就是跟她打马虎眼,不肯将实情说出来。

沐国师无法,只好警告他:“就算孟寻寻被人带走了,你也别想离开皇宫。羽溪,只要你明天再扮一天皇后,以后娘就不会再处处管着你。”

沐羽溪话里有话地回答:“放心吧,娘,我不会离开皇宫的。我明天一定会扮演皇后,好好地扮演。”

明天,他要演一出最精彩的戏给娘看。

沐国师对他前所未有的配合的态度略感讶异,但也没有生疑。

这个儿子,多年来不满她对自己的安排,但多年来从来没有当真给她制造过麻烦。

她对他有着相当的自信,羽溪的心里是有着娘的。

沐国师又交待了几句,带了薛念回到国师府。

心绪浮动,无论如何也定不下心来处理事务。

坐下来又站起,一遍又一遍地问:“薛念,她真的是羽云吧?羽云没死?她若真的还活着就太好了。”

薛念宽慰。

“小姐,你就放宽心吧,小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沐国师感叹:“是啊,左倾颜的武功那样高强,完全出乎我们的想象,说不定真的能够带着羽云逃出去。呀,不好。”

“什么不好?”

薛念见她突然站定,脸色凝重,吓了一跳。

沐国师喃喃地说:“如果羽云没死,就是说,左倾颜也没死?他会不会来夺回皇位?”

“对呀,这可怎么办?”

听她这么一说,薛念也有点慌张。

她虽然不赞成沐国师夺人江山,但事已至此,只能尽力替小姐办事,维护她的安全。

这就是骑虎难下啊。

沐国师沉吟了一下,眉间又舒展开来。

“不怕,我早就采取了许多防护措施。想跟我作对的又不止他一个。”

乔装救人8

“就算他死了,也还是有许多人会群起反抗我,我才不会怕他们。”

沐国师转身出去,她得抓紧时间处理事情了。

今日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

可是心里总是挂着苏羽云,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女儿也是心头的肉,多年来只能远远地看她一眼,不敢相认。

好容易她来到自己身边,却又被自己亲手所毁。

如今,失去的女儿突然有了复得的希望,怎叫她不激动?

沐国师不住地派出人去寻找苏羽云,派了一批又一批,对于眼前的急需处理的事,却很有些心不在焉的。

苏羽云匆匆离开薛念,带了孟寻寻往城外赶。

依着她原本的计划,是要在刚才化妆成沐国师的那个僻静的小巷里,换掉这身装束的。

扮成沐国师在大街上晃,太招摇了,也太容易暴露了。

可惜她远远低估了她娘的知名度,几乎街上所有的人都认识她。

而且,这阵子动乱,街道上的信徒也明显增多。

苏羽云这一路走来,不住有人向她施礼招呼,她不得不微笑回应。

一路下来,笑得脸都酸了。

不由得感叹,要当一个深得民心的知名人物可真难啊。

路过她原计划想要进去的小巷时,偏巧巷口也有人在向她招呼。

苏羽云无法,她总不可能当着这些人的面闯进小巷去换装吧。

她怕这些人会跟着她进入小巷,那场面岂不是更难堪。

只好眼睁睁看着小巷从眼前经过,如常赶了马车往前赶,连速度也不敢慢上半分。

生怕旁人起疑。

想要再找一处地方换装,可仓促间哪里找得到理想的地点。

苏羽云无法,只好一路赶着马车,一路装着微笑,稳稳地赶着马车往前赶。

心道,她今日可真是够招摇啊,从未有过的招摇。

前方,城门终于出现在视线里,苏羽云激动,连忙加快了速度。

又是一批追踪的人1

只要出了城,就好办了。城外人少,总能找到地方改装的。

城门口的卫兵看见她,眼中透着讶异。

不过还是如常向她施礼。

“沐国师好。”

“好。好好守护城门,明天就是新皇登基的日子,你们可千万小心。”

“是。”

“大伙儿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卫兵们能够与从来高高在上的沐国师亲自对话,而且还得到她的关怀,个个激动莫名。

苏羽云不敢多作停留,赶了马车要出城。

守卫的领头问道:“国师,城外不太安宁,要不要我们派人护送您?”

“不必了,你们守好城门就好。”

苏羽云不等守卫再问第二句,已经赶着马车离开。

她刚才在城里不便赶得太快,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了。

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

城门口进出的人很多,有几骑马随在苏羽云的身后也出了城,远远地跟在她的马车后面。

苏羽云离开城门后不久,便有薛念派来的人问:“刚才沐国师是不是赶着马车出城去了?”

“是。”

“追。”

几骑马在守卫们诧异的目光中冲出城去。

大伙儿都觉得奇怪,他们不是沐国师的部下吗?怎会对她用这种口气说话?

莫非城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急糊涂了?

苏羽云走出城门后,见路上人烟稀少,加快了速度。

孟寻寻掀开门帘,问:“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羽溪吗?为什么带我来这儿?你到底想怎样?”

苏羽云头也不回地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孟寻寻见车外无人,抽出一根她刚刚在车内找到的玉笛,往苏羽云的头顶敲去。

她要打晕她,然后逃走。

她鬼祟祟地带自己到城外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念在她是羽溪的娘的份上,她不会伤她太重,她只想逃得性命,把羽溪的孩子生下来。

又是一批追踪的人2

苏羽云听见脑后风响,朝旁边一闪避开,同时伸出右手,抓住朝她袭来的玉笛。

顺势将握住玉笛另一头的孟寻寻给拉了出来。

孟寻寻没想到偷袭人不成,反被人制住,狼狈地在苏羽云旁边坐好。

苏羽云恼怒地责备。

“好大的胆子,连婆婆都敢打。”

也幸好是她,万一当真是娘赶着马车,岂不是中了她的暗算?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娘的谨慎,岂会给她暗算自己的机会。

孟寻寻赌气说:“你有当我是你的儿媳吗?不是我想打你,我只不过是想保住我的命,保住羽溪的孩子。”

苏羽云渐渐消了气。

说到底也是娘关押她在先,算了吧。

平和的口气说:“你若真想保住你和孩子的命,就乖乖坐好,小心跌到马车下面去了。”

这回她用的是她本来的声音。

孟寻寻惊奇地望着她,望着眼前这张与沐国师一模一样的脸。

问道:“你的声音怎么变了?你是谁?”

苏羽云瞥她一眼,实话告诉她。

“我是羽溪的姐姐,是羽溪请我来救你的。”

“你是苏羽云?那个苏大公子?”

她早就从沐羽溪口中听说过他的姐姐,后来,随沐羽溪一道去东凌国,听说了更多关于她的事迹。

一直觉得她很神奇,一直想见见她,没想到现在竟然是她救了自己。

眼中的敌意顿时化为乌有。

苏羽云点点头。

“没错。其实,羽溪才应该是真正的苏大公子。”

孟寻寻略含羞涩地说:“刚才我不知道是你,竟想偷袭你,对不起。”

“没关系,以后可别再这么莽撞了。”

“嗯。”

顿了下,又问:“你原谅羽溪了吗?其实,他当时和阿篱那样,是有原因的。他心里一直挂着你。”

孟寻寻咬了咬唇,说:“刚看到那情形时,真的很心痛,再也不想见到他。”

又是一批追踪的人3

“可是后来,当真同他分开了,却又忍不住会想他。”

苏羽云感叹,感情的事就是这样。

就象当初她和左倾颜,不也一样。

她负气离开了他,可他的样子总会出现在她面前,怎么也摆脱不了。

“所以你就打算原谅他了?”

“是。我已经知道了,他是因为中了定心香才会同阿篱在一起。”

“如果,”苏羽云试探地问:“阿篱要羽溪对她负责,你该怎么办?”

孟寻寻别过脸,望着远处的风景。

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阿篱其实也蛮可怜的,可是我又不想和她分享羽溪。”

苏羽云不敢再问下去。

孟寻寻能这样说,已经很不容易了吧。

如果告诉她,除了阿篱,还有水芙蓉和火凤凰,她会不会杀了羽溪?

算了,这种头痛的事还是留给羽溪去处理吧。

对付女孩子,他比自己有本事多了。

再走过一小段路,路的旁边出现了一小块空地。

苏羽云将马车赶到空地上,停了下来,钻进马车。

打算等身后的几骑马走过便换身装束。

后面有几骑马,打从城里出来后,就一直跟在她的马车后面。

不过这种情况也属常见,她走的这条道虽不是大道,可也不是太过荒僻的道路。

有人同路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那几骑马很快便靠近了,看马上之人的装束,有的身着长衫,有的身着劲装。

非商非家非官,倒象是帮派中的人物。

那几个人骑到近前,却没有再往前行,而是停了下来。

非但停下来,反而还把苏羽云赶的马车围在了中央。

“就是她,终于逮到机会了。”其中一人说道。

另一个便喝:“里面的人,赶快出来。”

其实不待他们招呼,苏羽云已经从车内出来了,她怕孟寻寻遇到危险。

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又是一批追踪的人4

仓促之间,苏羽云还没来得及换衣,依然是沐国师的装扮。

不过口音却是她自己的口音。

这几个人却没去管她的容貌和声音的问题,齐刷刷亮出了手中的兵器。

孟寻寻吓得尖声叫:“救命啊,杀人啦。”

苏羽云冷静地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趁还未动手,俯在她的耳边悄声说。

“呆会我挡住他们,你自己逃走,到羽溪和你私奔后第一晚住的那间小木屋去等他。他明天会来找你。”

“不,不,我怎能丢下你自己逃走?”

孟寻寻不会武功,心中怕极,口头上却不肯显露出软弱的样子。

苏羽云又悄声说:“我不会有事,就凭这几个人,不能把我怎样。如果你呆在这儿,反而碍手碍脚的。我要保护你,对付他们施展不开手脚。”

孟寻寻信以为真,点头答应。

“好,我听你的,我自己先走。”

马车周围的人不耐,喝道:“赶快下来,束手就擒,省得爷们动手。”

苏羽云喝问:“你们到底是谁?光天化日之下天子脚边,你们想抢劫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

那几个人哈哈大笑。

“什么王法不王法的,老子就是王法。还不快下来,婆婆妈妈的。”

苏羽云知道来者不善,今日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不如先下手为强。

拉了孟寻寻,不动声色地跳下马车。

突然手中银光一闪,已经多了一柄长剑,剑尖发出五彩的光芒,刺中了挡在面前的一骑马的马腿。

马儿痛声长嘶,朝前跪倒。

马上之人从马背上摔下来,幸好他武功高强,应变及时。

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没有受伤。

苏羽云趁这难得的间隙,抓起孟寻寻,朝前一丢。

大声叫道:“快,快跑。”

自己返身挡住欺上前来的那几骑马。

又是一批追踪的人5

孟寻寻被她丢出老远,落到道上。

苏羽云用的力道恰恰好,她没有摔倒,也没有受伤,好象就是自己跳了一下,落回到地面上一样。

看了眼正和马上之人激斗的苏羽云,转身飞快地跑开。

她不懂武功,留在这儿,非便帮不了忙,反而的确会如苏羽云所说,成为她的负累。

苏羽云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关注着孟寻寻。

见她跑开,跑得很快,很快便消失在道路的另一头,松了口气,全心全意对付面前的敌人。

这些人,看上去粗鲁,手底下的工夫的确不错。

一点不象是寻常的劫匪。

苏羽云心中起疑,努力挡开面前的几招,朝后跃开。

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看出来了,这些人似乎并不打算杀她,就是想抓住她。

但是她诚心询问的结果,却是换来一声粗鲁的回答。

“哪来那么多废话,只管跟大爷走就好了。”

兵器又朝她身上招呼了来。

苏羽云一边挡一边问。

“喂,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那几个人却哈哈大笑。

“管你是谁,反正你必须得跟我们走。”

苏羽云摸不准他们的来历,摸不准他们的目的,也摸不准他们到底认不认识沐国师。

不再多言,只想再抵挡一会,等孟寻寻跑远了,她也逃走。

这几个人联手,实在太强,她只能跟他们打个平手。

再过得一会,突然听见远处的道路上,城门的方向又传来马蹄的声音。

听那马蹄声,似乎来的人还不少。

苏羽云惊慌,若这些人再来了帮手,自己未必是对手,得赶紧逃走为妙。

咬咬牙,将全身的内力运到剑上,剑尖顿时吐出五彩眩目的光芒。

只听“啪啪啪”几声响,几件兵器被削断,掉在地上。

更有一个人被强大的力道给推下了马,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又是一批追踪的人6

苏羽云抢过那匹空着的马,飞身上马,打马逃走。

与马蹄传来的声音的方向相反。

几个拦劫她的人纷纷叫嚷。

“快,快追,别被她跑了。”

拉起地上的两人,与另外两人共乘一骑,朝苏羽云追了过去。

城门的方向,几骑马渐渐靠近。

见到空地上停着的马车和倒在地上的一匹马,以及地上七零八落残缺的兵器,停了下来,翻身下马检查。

“咦,假沐国师遇到危险了?”

“我们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一边追查,一边将此事报告给沐国师呗。”

苏羽云骑在马上,没命地奔逃。

后面几骑马一直紧紧地追在她身后,怎么也甩不掉。

幸喜路上并未撞见孟寻寻,猜想她应该是走小路跑掉了。

不知跑了多久,苏羽云只觉得全身被颠得快要散架了,腹部特别难受。

心头恐慌,孩子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危险。

象前些日子那样,单是骑骑马,偶尔施展一下轻功,倒也不要紧。

可是刚才的争斗耗费了不少力气,此刻马又跑得飞快,太颠簸了,她真的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全身好象虚脱了一般,手脚都软软的。

身后突然传来尖利的哨声,接着前方有同样尖利的哨声应和。

苏羽云暗道完了,单是后面这些人她都对付不了。

再加上他们的帮手,难道她今日当真逃不了此劫?

前方果然传来了马蹄声,然后又是几骑马出现在她面前。

“快,快抓住她。”

苏羽云听见身后的人在大声叫。

前面朝她冲过来的人手中也亮出了兵刃。

“小心,这婆娘厉害得紧,我们都受伤了。”

后面的人又再大声提醒。

“这婆娘很厉害吗?不会吧?真是看不出来。”

前方之人回答着,看着苏羽云的眼神却更多了几分戒备。

走到她面前不远处,停下了马。

又是一批追踪的人7

苏羽云从他们的对话中,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她此刻身体虚弱,头脑也动转不力,无法深想下去,只能咬牙战斗。

后来的这几个人,丝毫不逊于先前之人。

苏羽云只能勉力招架。

渐渐的,眼前的人开始变得模糊,好几次被差点被他们的兵器给击中。

苏羽云知道不妙,自己得速战速决,不能再拖延下去。

大喝一声,手中五彩光芒迸射。

之前尝过她苦头的人大声告诫新来的同伴。

“小心,这婆娘要发威了,这招厉害。”

说话间,苏羽云手中的剑已经削掉了好几样兵器,只听见“啪啪啪”的声音又不绝于耳。

是被削断的兵器掉在地上的声音。

苏羽云咬牙,想趁机夺路逃走。

偏在这时,腹部却阵阵疼痛,痛得她弯下了腰,捧着腹部伏在马背上。

知道是刚才用力过度,动了胎气。

心头无比恐惧,她的孩子,左倾颜给她的第一个孩子,千万不可以有什么闪失。

围在她周围的人都诧异地望着她。

其中一个人问道:“这婆娘在捣什么鬼?又想耍什么花招?”

“不清楚呢,想骗我们过去,好给我们一下痛击吗?”

七嘴八舌议论着,却不敢靠近苏羽云。

再过得一会,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指着苏羽云叫。

“你们快看,这婆娘捧着肚子,莫不是受伤了?”

“哦?真的呢。会不会是骗我们的?”

这样拖着终不是办法,一群人缓缓向苏羽云靠近,想将她抓住。

苏羽云一动不动地伏在马背上,腹部的疼痛稍好了些,她试着调息运力。

这些人担心她骗他们,她就偏要骗骗他们。

她一动不动地伏着,等到一群人终于靠近她的时候,突然起身,挥动长剑。

五彩的光芒在身周绕了一圈。

吓得靠近她的人连连后退。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1

口中不住地叫:“果真是骗我们的,快退。”

“呀,这女人使诈。”

苏羽云拼尽所有力气使出这一招,腹部又再绞痛,痛得头上阵阵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手中的剑无力地垂了下去,滑落到地上。

眼前阵阵发黑。

瞧着再次朝她慢慢聚拢的一大帮子人,唯有一声长叹。

在心里默默地说,倾颜,对不起,不是我不想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对不起,怪我不该跑出来,不该不呆在傲龙岛上。

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苏羽云彻底失去了知觉。

翌日,风和日丽,天高气爽。

飘影国的皇城内一派喜气洋洋。

冷清恐慌了多日的街道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原因无他,只因今日是新皇登基的日子。

沐国师坐在马车上,脸上挂着例行的笑容,朝街道两边看热闹的百姓致意。

前方,缤纷的彩旗飘扬,仪仗队一直拉到了街道的尽头,一眼望不到头。

锣鼓宣天,锁呐齐鸣,奏着喜庆欢快的乐曲。

沐国师的心情却很沉重。

昨日,她派出去的人回来回话,假扮她的那个女人的人不知去向。

现场留下与人争斗的痕迹,却不知是谁输谁赢。

但见她将马车都弃之不顾,可以想见,情形不容乐观。

突然觉得所有的这一切都是那样滑稽,那样无聊。

她象是一个高高地坐在花车上的小丑,所有的人都在看她出丑。

夺得了权力又怎样?报了仇又怎样?

女儿不知死活,儿子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两个孩子都对自己满腹怨言。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何意义?

可是,她能不继续做下去吗?

皇宫遥遥在望,沐国师收摄心神,挺直了原本就已经挺得很直的脊背。

她必须要将今日的新皇登基仪式主持好。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2

新皇的登基仪式在日常上朝的乾元殿前进行。

殿前是一排高高的台阶,沐国师一步一步地登上台阶。

她一步一步地走着,从最低层的一级,一路爬上了最高处。

仿佛将她的人生又走过了一遍。

想当初,她就是这样,从最低层的一个小小的信徒,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高位。

沐国师站在台阶的最顶端,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臣子。

飘影国朝庭重臣们整整齐齐排列在台阶的两侧,他们都被她踩在脚下。

礼炮声响,登基仪式正式开始。

三岁的太平王身着明黄的小朝服,头戴小小的通天冠,由沐羽溪牵着,来到台阶下方。

抬头望着高高的台阶,他小嘴一扁,哇哇大哭。

“我不要,我不爬,太高了。”

跟在他身后的嬷嬷蹲下身,低声哄劝。

太平王却扭着身子,说什么也不往上爬。

“我爬不动,抱抱。”

台阶两侧的群臣纷纷摇头,低声叹息。

却又怕自己的表现落入沐国师眼中,气叹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苦苦忍着,装出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

沐国师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没想到事到临头,太平王却来了这么一出。

最后,不知嬷嬷说了什么好话,太平王终于破啼为笑,拍手跳了起来。

然后乖乖地由沐羽溪牵着,迈着胖乎乎短短的小腿走上台阶。

爬到一半,原本明净的天空却突然阴暗了下来,滚滚乌云从天边涌来。

在场所有的人心里都直打鼓。

这登基之时骤然变天,不知是吉是凶。

风也刮得大了,呼呼的风声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慢着,太平王不能登基。”

声音不大,却很有力,清晰地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有些人低声叫了起来:“皇上,是皇上来了。”

(今日更毕)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3

又有人低声提醒:“皇上正准备登基呢。”

群臣们不敢妄言,提心吊胆地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他们有强烈的预感,今日不太平了,今日不好过啊。

他们的未来也突然象是这天空一样,被罩上了厚重的阴云。

沐国师站在台阶顶端,脸色骤变,紧抿着唇望着前方台阶下,正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左倾颜。

他果然没死。

昨日扮她的那个人一定是羽云,可羽云现在不知道怎样了。

沐国师心潮汹涌,一忽儿想着羽云,一忽儿想着眼前的局势。

平日里聪明机智,遇事冷静的她,此刻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看见左倾颜,所有的人都暗暗纳罕。

此处守卫森严,他是怎么进来的?怎么无声无息的就跑到台阶上来了?

没有人敢阻拦他,也没有人敢贸然向他行礼,所有人都跟木头人一样,站得笔挺地望着他。

左倾颜径直走上台阶,经过太平王和沐羽溪时,连正眼也未瞧他们一眼。

他一直走到台阶的顶端,同沐国师并排站在一起。

朗声说:“太平王不能登基。”

“为什么?”沐国师冷静地说,“这是飘影神的旨意。”

她这时已经完完全全冷静了下来,再不去想苏羽云,她要全力应付眼前的危机。

“是飘影神的旨意,还是你的旨意?”

左倾颜嘲讽地问。

“当然是飘影神的旨意,”沐国师镇定地说,“您不在地宫忏悔,怎的跑出来了?今日新皇登基,请您别耽误了吉时。”

她不称呼左倾颜为皇上,也不给予他任何称呼。

左倾颜看着面前这张与苏羽云有着几分相似的脸,唇边逸出一丝冷笑。

细看之下,母女俩真的长得很象,也许羽云老了以后就是这个模样。

可是这张脸下面隐藏的心却是那样的不同。

冷笑道:“如果真是飘影神的旨意,要让太平王登基,朕无话可说。”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4

“可惜朕突然发现,该在地宫忏悔之人不是朕,而是另有其人。”

沐国师心突地一跳,却强自镇定。

“是么?吉时已到,这个问题等登基仪式结束我们再讨论吧。”

“朕说了,太平王不能登基。”

左倾颜冷冷地强调,朝阶下吩咐。

“上来。”

所有的人都顺着他的视线朝阶下望去,阶下一个身穿紫色朝服的官员正从容不迫地爬上台阶。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这不正是传说已被炸死的倪天正吗?怎么他没死?

那晚倪府半夜突然发出爆炸声,倪府几乎被夷为平地。

没有人知道倪府为什么会爆炸,谁也不敢好事打听,只在心头猜测。

可是现在,传言已被炸死的倪天正突然出现在殿前,怎不叫人惊慌?

倪天正大大方方地走到台阶上端,左倾颜脚下。

跪下叩头,山呼万岁,摆明了认左倾颜为帝。

“爱卿平生。”左倾颜抬手虚扶。

待倪天正起身后,和颜悦色说:“倪天正,你说说看,毁坏飘影神神坛是怎么回事?”

倪天正无惧地看了眼左倾颜身边的沐国师。

从容不迫地回答:“毁坏飘影神的神坛根本不是臣所为,而是另有其人。”

“是谁?”

“沐国师。”

群臣动容。

沐国师早在见到倪天正的时候就知道,左倾颜已经调查出了事情的真相。

他的本事可真大,竟然将真的倪天正找到了。

瞧这情形,今日唯有抵赖到底。

铁青着脸说:“倪天正,许多人亲眼目睹,是你亲自带人毁了飘影神的神坛,难道还有错吗?当日你分明高举皇上的圣旨,为何今日竟血口喷人,想污蔑我了?”

倪天正镇定自若地回答:“当日毁神坛的人根本不是我,而你派人假扮作我。”

原来沐国师最初本想收买他,让他背叛左倾颜,为自己效劳。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5

他知道沐国师为人险恶,为了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假装答应。

然后带家人连夜逃了出去,想去找左倾颜,却未能找到。

前几天,他盼了许久的左倾颜突然找到了他。

倪天正将所有的过程一一述说,述说得非常详尽。

末了说:“毁神坛的倪天正是假的,圣旨也是假的,都是出自您的手笔。”

“你有何证据?”

沐国师自负地瞧着他,口说无凭,自己未留下任何凭证,他再巧舌如簧也没有用。

心头恨死了倪天正。

这个狡猾的老狐狸,当初假言归顺自己,害自己对他失了防范,被他逃走。

就知道留着他是个祸端,可惜这些日子一直未能找到他。

左倾颜的本事还真是大,竟然将这个老家伙给挖出来了。

这回倪天正没有回答,反是左倾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举在手上。

“这是那个假倪天正的亲笔供认,还不够证明吗?”

让倪天正拿了供述,大声朗读了一遍。

上面清楚地写明了沐国师如何安排他假扮倪天正毁掉神坛的事。

沐国师冷笑:“你们所谓的那个假倪天正已死,谁知道这份供述是不是你们逼他写的。”

底下群臣再按捺不住自己,议论纷纷。

有支持左倾颜的,也有支持沐国师的。

左倾颜其实也料到,沐国师会抵赖。

就算假倪天正没死,她照样可以说是自己逼假倪天正编造出这一派谎言。

但他除了这样做,还能怎样呢?

他只能尽力挽回自己的名声,天下还是要靠武力夺取的。

犀利地反问:“沐国师,你怎知道假倪天正死了呢?”

沐国师愣了一下,是啊,她怎么搞的,如此口快,就说出假倪天正死了的话呢?

底下群臣均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她。

沐国师迅速转动着脑子,找着借口。

“倪府发生爆炸,所有人都传言说倪天正被炸死了。”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6

“我只是据理推测罢了。”

“好一个据理推测,”左倾颜冷笑了下,又问:“沐国师,口说无凭,你又有何证据说是朕逼他写的供述呢?”

沐国师哼了一声,答道。

“是非自有公断,你要我找这种证据,如何找得出来?”

左倾颜也没跟她辩驳,又对着阶下叫:“把证人带上来。”

群臣又纷纷转头朝阶下望去,又有什么证人来啦?

只见阶下几个侍卫带领着一干工匠和地方官员走上台阶。

一干人走到台阶的中央,纷纷跪下。

其中一个侍卫头领模样的人便说:“把你们知道的关于修建水上宫殿之事说出来。”

官员们便一一将自己知道的内情说出来,有的官员还拿出信件手谕之类的方字证明。

证明水上宫殿其实是沐国师命令他们修建的,对外假说是出自左倾颜的命令。

工匠们则提供自己在工地上偶尔听到的一些监工之类的言谈,以及从技术层面分析水上宫殿的不合情理之处。

水上宫殿外表排场,内里有诸多憋端,根本不是为了建造之人自己居住享乐而建。

分明是为了炫耀似的。

换句话说,就是分明是为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建。

群臣们其实绝大部分人都相信了这些证据。

他们当中的某些人本来就是沐国师的亲信,了解沐国师的为人,也了解许多内情。

另一些人则在铁的事实面前不由得不信。

左倾颜笃定地看着沐国师,问:“沐国师,你还有何话说?”

沐国师冷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反正,太平王登基是飘影神的旨意,谁也不能违反。”

她的杀手锏就是飘影神,在此情形之下,只能祭出这尊神来。

果然,许多人听见飘影神三字,均变了颜色,低下头,不敢置喙。

一派静默中,一直静观其变的沐羽溪缓缓走上了台阶。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7

打从左倾颜一出现,他就拉了太平王避在一旁,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太平王一个小孩子,身不由己被卷入这政治的纷争,可别伤害了他才好。

他冷静地等着。

打算若左倾颜能够解决他和娘之间的争端,自己就偷偷溜走,同孟寻寻会合去。

再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眼见得左倾颜的证据虽然充分,可娘仗着国师的身份,硬是拿飘影神来压左倾颜,不得不硬着头皮按照姐姐的吩咐行事。

他缓步走到台阶顶端,所有人都疑惑地望着她。

有的人在想,莫非灵仙又附在他的身上,要传飘影神的旨意了?

又有人在想,她怎么说也是左倾颜的皇后,女生外向,是不是要上来帮助左倾颜了?

沐国师满眼激动,笃定地认为,沐羽溪一定是假扮灵仙来救急了。

到底是儿子,危急之下不会不顾娘。

左倾颜想不明白沐羽溪想干啥,但他早有准备,不论这挽回声誉的事进行得如何,今日这皇位是一定要夺回来的。

哪怕是要用血拼,哪怕是落下个暴君的名声,他也要夺回皇位。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沐羽溪走到台阶最上方后,转过身来,面向众人。

突然拉开了自己的衣襟。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端庄的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竟当着众人的面脱衣。

这是演的哪一出戏?

短暂的一会失神后,众人先后回过神来。

有些人赶紧低下了头,不敢朝沐羽溪的方向看。

有的人却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左倾颜却蓦地明白了,沐羽溪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沐国师也明白了,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喝道:“羽溪,你在做什么?你还不快住手。”

伸手想拉住沐羽溪。

但手还未触到沐羽溪,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给阻住,然后被反弹回来。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8

她愤怒地转过头,瞪着一旁的左倾颜。

左倾颜泰然自若地站着,含笑收回微曲的手指。

就在这短短的一会会工夫,沐羽溪已经将胸前的衣襟都拉扯开来,露出他平坦的胸部。

随后一挥手,最外层的大红的衣裙应手挥开,落到阶下。

头发也被他拉散,所有的珠翠被通通扔掉。

他扔得很用力,象是要把这十几年的忿恨全部发泄出来似的。

珠翠发出清脆的声响,落了满地,骨碌碌滚出老远。

吸气声一阵接着一阵,连低下头的人也被这吸气声吸引,抬起头来,要看看皇后娘娘到底是何等的尤物。

可是落入他们眼里的,却是一个无懈可击的俊美的少年郎。

大红衣裙下穿着的分明是男装,他的头发随意披在肩上,胸前大敞,胸部平平的。

透着无比的魅惑。

连站在台阶两旁,许多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子都看得两眼发直。

更有人暗暗地将他与左倾颜作比较,看谁更俊美一些。

宫女们更是看得羞红了脸,想别过头不看,眼角的余光却又不受控制似的不住飘向他。

少数几个在服待沐羽溪时搀扶过他的人便心情激动地搓着自己的手掌。

沐羽溪很平静地说:“各位都看到了,我是个男人,没有资格做皇后。灵仙也不可能附到我这样一个男人身上。被迫扮了十几年女人,原因是什么,我想各位都明白了。”

沐国师疯了似的扑到沐羽溪身上。

这回左倾颜没有阻止她,袖手旁观。

沐国师扑到沐羽溪身上,用力将他的衣襟拉好,气急败坏地问。

“羽溪,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你得了失心疯了吗?”

完了,今日她是真的完了。

被她的儿子,她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在背后捅了一刀。

好狠的一刀。

沐羽溪怜悯地看着她。

柔声劝:“娘,算了。”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9

“其实,我和姐姐都更希望你过平淡的日子。你这样走下去,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醒醒吧,娘。”

“你这个不肖子,”沐国师破口大骂,“你忘了我们沐家的家仇了吗?”

沐羽溪默默地叹了口气。

娘永远都会用这句话,用这句话骗了他十几年。

轻叹着说:“娘,报家仇自有别的法子,犯不着夺别人的江山。”

“什么叫夺别人的江山?我什么时候夺人江山了?新皇不还是他左家的人吗?这是飘影神的旨意。”

沐国师这话说得很用力很用力,几乎是吼出来的。

象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她自己有实力,还是向众人证明她的真心,恐怕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娘,何必再说谎言。当初你让我假说灵仙附身,如今又假托飘影神的意旨,扶立新君。娘,你一点都不象是过去的娘。娘,算了吧,我们走,回到我们的家乡去。”

“回我们的家乡?在仇人的土地上生活?你太天真太让我失望了。”

沐国师扬起手掌,狠狠地给了沐羽溪一巴掌。

沐羽溪没有躲避,硬生生地承受了她这一掌。

半边脸顿时高高地肿了起来。

“娘,我知道我惹你生气了,你有气,就再打吧,儿子绝不躲开。”

半空中却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老太婆,不许你打羽溪。”

随着话音,一个清透灵动的女孩从半空轻轻巧巧地落到台阶上。

在场的人都诧异无比,这个女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皇宫的守卫呢?都干什么去了?怎会放她进来?

连左倾颜都微感惊讶,这女孩的武功可能不算高强,但轻功却别树一帜。

而且就连他也看不出她的来路。

女孩两手叉腰,骄蛮地望着沐国师,责问道:“你干么那么凶?为什么平白无故打人?”

目光一转,看向一旁的沐羽溪。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10

眼神顿时变得柔和了,充满了爱意。

温柔地问:“羽溪,你的脸疼吗?要不要紧?让我看看。”

说罢,走上前来,想看看沐羽溪的脸。

沐羽溪拔开她伸过来的手,朝沐国师侧了侧脸。

说:“阿篱,你跟她道个歉。”

左倾颜猛然想起来,原来这个女孩就是阿篱,那次抓了羽云的紫袍男子的妹妹。

她的来历不小,难怪武功如此怪异。

奇怪,她怎会来到飘影国?

阿篱不服气地问:“她打了你,我没找她算帐就算好了,凭什么要我跟她道歉?怎么,你又勾搭上一个女人?”

说着,眼圈儿有点发红了。

虽然看出沐国师年纪不小,可她容貌甚美,说不定沐羽溪就爱成熟的女人呢。

她来得晚,刚好看见沐国师打沐羽溪,急怒之下,也没细听他娘俩的对话。

根本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什么叫又勾搭上一个女人?

沐羽溪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解释道:“她是我娘。”

“哦,”阿篱闹了个大红脸,却不肯道歉。

“就算是娘,也不能随便打人,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得这么狠。”

心疼地抚上沐羽溪的脸,这回沐羽溪没有挡开她的手。

脸上被她的手指触碰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沐羽溪吸着气说:“别碰。”

阿篱焦急地说:“很疼吗?走,我带你去敷药。”

说罢,抓住沐羽溪的手,施展轻功,要带他离开。

沐羽溪只会点粗浅的武功,挣扎不开,身不由己被她带着,狼狈地往外跑。

口中不住大叫:“别走,我还有事,不能走。”

眼见挣不开阿篱,只好又对着身后的左倾颜大叫。

“左倾颜,你答应过姐姐的,不许为难我娘。”

“你放心吧。”

左倾颜忍笑回答,并未阻止阿篱。

阿篱显然是冲着沐羽溪一个人来的,他没必要阻止。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11

由她带走沐羽溪,也好。

不过,沐羽溪一个潇洒的美男子,被阿篱这样娇小的女孩子强行拖走的样儿,实在让人忍不住好笑。

场上的事态瞬息变幻,在场的人几乎跟不上变化。

沐国师趁着混乱,悄悄地想要溜走。

她只能孤注一掷,让她事先安排好的人手进来强夺皇位。

至于会落下什么样的坏名声,她顾不得了。

左倾颜的目光却半刻也没离开过她,见她退却,身形一闪,拦在她面前。

笑笑地问:“岳母大人,您想去哪?”

沐国师不回答,手背向身后,发动藏在袖中的信号弹。

一缕黑烟飞上半空,发出巨大的爆裂声响。

几个身穿信徒服饰的人闪身挡在沐国师身前,他们是违护沐国师安全的护卫。

对沐国师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皇宫内外响起了刀兵相接的声音。

朝臣们个个神情惶恐,唯恐在动乱之下,自己性命不保。

左倾颜暗叹,到底还是免不了血拼。

不过,在他的安排下,大概可以将损伤减到最小。

沐国师太急功近利,篡位的企图太明显,飘影国有许多人还是拥护左倾颜的。

只不过,前些日子找不到他,他们无法决断,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前几天,左倾颜四处奔波,联络了许多忠心的旧部,还联络了几个象傲龙岛这样的势力。

而沐国师主要依靠的,毕竟是飘影神的力量。

因此,左倾颜可说是胜券在握。

今日当堂对质这一出,不过是想恢复自己的名声,消除百姓对自己的成见,不愿落下个暴君的名声罢了。

“左倾颜,你以为单凭你一个人,可以斗得过我的大队人马吗?”

沐国师躲在护卫身后说。

左倾颜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双手背负在身后,悠然自得地站立。

过不多时,刀兵相接之声便渐渐小了下去。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12

最后只剩下零零落落的一点声响。

左倾颜御下的一员武将来到阶前禀报。

“启禀皇上,乱党已经被我们清除,大部兵马在城外听候皇上调遣。”

“很好。”

左倾颜称赞。

转首面向一旁的沐国师。

“国师,今日之事,您看如何处置?”

沐国师面如死灰,精心策划了多年的大事,今日竟付诸东流。

多年的心血,竟轻而易举毁于一旦。

阶下的群臣,个个象个木头人似的,就是她的那些亲信,此刻也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儿。

胜利的果实,刚要摘到手中,就被人夺了回去。

罢了罢了,连儿女都联同外人反对她,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沐国师突然觉得心灰意冷,抽出身边护卫的一柄刀就往脖子上抹。

护卫急忙抓住她的手,想拦住她。

同时,抓住刀的手虎口一麻,刀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沐国师悲愤地望着左倾颜,悲愤地叫。

“左倾颜,我太低估了你,我认输了,我死,还不成吗?为什么要夺我的刀?”

左倾颜淡然答:“我答应了羽云的,不会为难你,你走吧。”

沐国师愤愤然望着左倾颜,望了很久。

心头的死意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沐国师心头的后怕却在一点一点地加深。

刚才,只差一点,她就命丧黄泉了。

死了就白死了,而活着,却还有希望。

她真是傻啊,如此的想不开。

沐国师终于收回了目光,果决地说:“我们走。”

带了几个护卫,离开皇宫。

倪天正忧心地说:“皇上,就这样放走沐国师,会不会养虎怡患?”

左倾颜缓缓摇头。

“不会,她的名声已经彻底毁了,当不了国师,甚至连一个普通的信徒都当不了,还能有什么大的作为?”

也许,呆在飘影国,她会成为过街老鼠,只能选择回去东凌国了。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13

心头万分庆幸,幸好沐羽溪当众脱衣,并且承认灵仙附体什么的是假的。

这才让所有的人彻底相信沐国师的野心。

否则,单凭他的那些证据,恐怕不一定能服众吧。

就算夺得了江山,也要防着沐国师死灰复燃,得下大力气得回民心。

望着远处沐国师越来越小的背影,心头对苏羽云的思念泛滥成灾。

左倾颜吸取了过去的教训,可不敢在这当口跑开,去傲龙岛接苏羽云。

强忍着心头的煎熬,处理一大堆事务。

经过沐国师这一乱,留下一个烂摊子,事情太多。

要清除内乱,要安抚民心,还要解决各地的灾情。

庆幸的是,就在他得回皇位的当天,就下了一场雨,一场很大的雨。

暂时缓解了灾情。

这更让人对左倾颜信服,他才是真命天子,所以他得回皇位,沐国师下台,连上天都满意了。

特意降下甘霖。

左倾颜足足忙了三天,才算基本理顺。

长长地舒了口气,打算去傲龙岛接苏羽云回来。

这三天,他脱不开身,只能一封又一封地写信,托人带到傲龙岛去,向羽云报告他的消息,诉说心头的思念。

每天当有人抱着一大堆奏折给他时,他都满心希望着,里面能突然掉出一封羽云的信。

可是每次都让他失望。

只好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羽云一定是没想到要给自己写信。

也是,她不清楚自己的情况,这信写了也不知该往哪送呀。

终于得以脱身的左倾颜命人备了马车,要前去傲龙岛。

心头琢磨着,沐羽溪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证明了他的男儿身,如今突然要迎回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苏羽云,而且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该如何措辞,才能让民众接受她呢?

不管了,不管将会面对怎样的境况,他都非要立她为后不可。

左倾颜才要动身,突然有内侍进来禀报,百里赫求见。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14

左倾颜从沐国师手中得回皇位的那天,百里赫带了人,在城外待命。

之后,不便进城,便带了人马,还有百里琼紫回傲龙岛去了。

可是,仅仅三天时间,他怎么突然又跑来见自己了呢?

左倾颜的第一个想法,是百里赫将羽云送回来了。

可他马上就否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百里赫回岛的那天,他曾交待过,他会亲自去接羽云。

他怕派人去接有什么闪失。

百里赫应该不会不顾他的命令,冒昧地将羽云送回来。

而且,就算是送,也不可能赶得这样急。

左倾颜的心突然提了起来,急迫地说:“快请他进来。”

竟掩饰不住自己言语间的慌张。

内侍从未见过他这等模样,惶恐地答道:“是。”

匆匆跑出去传令去了。

谁知百里赫才在内侍的带领下走在宫内的道上,左倾颜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瞧见百里赫凝重的脸色,心重重地下沉。

抑制着心头的恐慌,问道:“百里岛主,有何要事?”

百里赫朝内侍瞥了一眼。

左倾颜挥挥手令内侍避过一旁。

百里赫垂下头,沉重地叹息,自责地说:“皇上,你杀了我吧,是我没办好你交待的事。”

“到底出什么事了?”

左倾颜不耐地问。

象百里赫这样爽直的人,他说不出口的话,一定是很紧要的大事。

左倾颜克制着自己,尽量不要往羽云身上想。

百里赫从怀里掏出一叠信,递给左倾颜。

沉痛请罪:“皇上,是百里赫该死,这些信再送不到娘娘的手上了,因为,因为,唉。”

“到底怎么了?”

左倾颜懊恼得直想暴揍百里赫一顿。

百里赫沉痛地说:“因为,娘娘她,不小心跌入海中,淹死了。”

左倾颜脑袋嗡的一下大了,手一抖,手中的信缓缓滑落,跌到地上。

痛失爱人1

雪白的信在石板路上散开来,极其刺眼。

百里赫蹲下身,拾起信,抓住左倾颜的手。

紧紧握着说:“皇上,你杀了百里赫吧。”

左倾颜直直地望着前方,象是不敢相信适才听到的话。

头嗡嗡的直响,耳边吵吵闹闹的,尽是百里赫的声音,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别吵。”

左倾颜终于哑声说,声音很是虚弱。

百里赫吓了一跳,从未见过这样的左倾颜,不由得住了嘴。

耳边骤然变得清静,左倾颜从失神中渐渐冷静下来,混沌一片的大脑渐渐变得清晰。

他终于回到现实。

猛地抓住百里赫的肩头,摇晃着他问:“你刚才说什么?”

他摇得很用力,百里赫不敢反抗,被他摇得身子直晃荡。

不敢看他突然变得血红的眼,硬着头皮重复着他极不情愿说出口的答案。

“我是说,皇后娘娘,羽云姑娘她,她被淹死了。”

“她被淹死了?”左倾颜悲愤地叫,“为什么会这样?”

“不,不清楚,好象是她独自到海边散步,不小心跌入海里了。”

“她怎会独自去海边散步?你怎么照顾的她?”

左倾颜越说越大声,到后来几乎是吼出来的。

百里赫低下头,不敢作声。

头一回,他感到自己是如此的理屈,连头都不敢堂堂正正抬起来。

“她在哪?”

“还,还没找到。”

“带我去见她。”

左倾颜弃了马车,亲自跑到他的马厩,拉出一匹最精壮的马,翻身上马,抄近路往傲龙岛驰去。

一个随从也没有带。

唯有百里赫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一个字都不敢说。

两天的路程,左倾颜只用了一天就抵达了傲龙岛。

傲龙岛通道口把守的人例行公事地亮出兵器,说道:“来客请止步。”

左倾颜理也不理,手一挥,白光卷出,将一众阻拦之人挥开。

痛失爱人2

这些人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觉得身子腾空而起,然后重重地摔到地上。

摔得七零八落,呻吟不止。

待他们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左倾颜早驶到岛上去了。

百里赫跟在他身后,对岛上闻讯赶来的帮众大叫:“谁也不许动手。”

前方急红了眼的左倾颜听见他的声音,陡然止住了马。

拉转马头,返身朝他冲了过来。

百里赫吓得不轻,生怕左倾颜发了狂,要来对付自己。

这一天的奔波,加上刚才左倾颜对付岛上帮众的手法,他已然看出,左倾颜绝对不是好惹的。

自己未必是他的对手。

左倾颜打马狂奔到百里赫面前,眼看他的马头就要撞上百里赫的马,岛上帮众尖叫呼喊成团。

混乱的叫声中,只听得马儿一声长嘶,两条前腿高高地扬了起来。

然后稳稳地停下,离百里赫的马不过寸许距离。

好险啊。

“她在哪?”左倾颜咬牙问。

惊魂未定的百里赫答道:“在那边,我带您去。”

心头不住打鼓,真真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等人物。

真是惹不起啊。

但愿他不会为难傲龙岛。

想起当初左倾颜离岛时说过的话,若羽云有什么闪失,定会踏平傲龙岛,心头就不由得发毛。

那会儿他还没太把左倾颜放在眼里。

不过是个黄毛小子而已,武功再高能强到哪去?

从来只听人说过皇上睿智英明,可从未听人说过他武功高强。

可是现在,百里赫害怕了。

可是害怕也无济于事,他只能带了左倾颜,来到苏羽云当时居住的小石屋。

石墙后面的路很窄,根本无法骑马,左倾颜只能下马步行。

走在又窄又不平的小道上,心中的悲愤越甚。

那些日子,羽云就住在这种荒无人烟的鬼地方,百里赫把她当什么了?

百里赫一路带着左倾颜,来到沙滩上。

痛失爱人3

指着被一丛红树挡住的那一处沙滩说:“听说,羽云姑娘就是在那儿不小心失足落水的。这几天,岛上一直在寻找她的遗体,可是只找到一只鞋和两件衣服。”

“衣服和鞋在哪?”

左倾颜望着空荡荡的沙滩,哑声问。

“在,在屋子里面。”

“带我去看。”

“好的。”

百里赫又再带了左倾颜,来到小石屋。

小石屋内的一张粗木桌上,放着折叠好的衣衫和鞋子。

左倾颜一眼就认出,那正是他离开羽云那天,她穿在身上的衣衫和鞋。

衣衫是两件内衣,连内衣都被水冲下来了,那她本人。

左倾颜不敢想象下去。

捧着衣衫和鞋子,望了一圈空荡荡孤零零的小石屋,再望了眼石屋后面的一排高大的石墙。

左倾颜悲愤地问:“百里赫,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百里赫羞惭地回答:“让羽云姑娘住在这儿,是出于安全的考虑,没想到反而,唉。”

“你是为了你的安全,还是为了她的安全?”

左倾颜鼻头酸涩,心揪得紧紧的。

那些天,羽云就是孤零零一个人住在这儿,被排斥在傲龙岛之外。

前方是孤寂的大海,后面是执刀拿械的卫兵,百里赫当她是囚犯吗?

百里赫无言以答。

他将苏羽云安排在这儿,的确是出于对岛上的安全考虑。

他信不过苏羽云,她是沐国师的女儿,又会武功。

他怕他离开后,苏羽云趁岛上空虚,对傲龙岛不利。

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失足落海。

“有几天了?”左倾颜问。

“什,什么?”百里赫一时没听明白。

“我是说,她跌入海中有几天了?”左倾颜大吼。

百里赫这才弄懂他的意思,答道:“有,有八天了。”

“八天?”

左倾颜突然感到绝望,从未有过的绝望。

跌入海中八天,羽云还有生还的希望吗?

痛失爱人4

绝望的左倾颜狂怒地抓住百里赫的衣襟,用尽力气吼。

“去找她,把你岛上所有的人都派到海上去找她。还有,附近的渔村,海岛,通通都要找,说不定,她被别的人救了。”

百里赫两耳被他震得嗡嗡直响,好半天轰鸣着,静不下来。

答道:“是,是,已经派了人在搜寻,我这就再加派人去。”

左倾颜亲自坐了船,在海上搜寻。

搜寻了好几天,傲龙岛附近的海域几乎都被打捞过了。

方圆几十里内的渔村和小镇均问了个遍,一点苏羽云的消息都没有。

直到这天,几个渔民捧着件衣服来找左倾颜。

说是前几天在较远的海域上打渔的时候,看见几头鲨鱼在撕扯什么东西。

开始他们还以为鲨鱼在吃鱼,后来走近了,发现海面上漂着一件衣服。

猜想穿着那衣服之人是被鲨鱼吃了,觉得那人挺可怜的,顺手将衣服捞了回来。

听说了左倾颜找人的事,便将这衣服带了来,给他过目。

左倾颜接过衣服,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这是羽云的衣服,他绝对不会认错,正是他离开她那天,她穿在身上的衣服。

这么说,羽云真的遇难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连尸骨都未能保存,进了鲨鱼的腹中?

心骤然疼得厉害,象是要碎裂开来似的。

百里赫也认得这件衣服,在心里哀叹了声,那个羽云姑娘当真遇到不幸了。

这可如何是好?

见左倾颜捧着衣服,双目直直地落在衣服上,连眨也不眨一下。

试探地唤:“皇上,皇上,别太难过了,节哀顺变。”

左倾颜象是被他唤过魂似的,突然站起了身,看向百里赫。

他的脸上没有悲哀,没有怒气,显得很平静,却平静得让百里赫发毛。

“百里赫,”左倾颜一字一顿地说,“还记得我当初说过的话吗?若羽云有一丁点闪失,我就要踏平傲龙岛。”

夷为平地1

百里赫不受控制地朝后倒退了一步,说道:“皇上,这,这真是个意外。”

“意外?若你派人好好照顾她,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吗?”

左倾颜上前一步,百里赫本能地倒退一步。

“皇上,有话好好说。”

百里赫放轻声音劝告左倾颜,同时手悄悄抵在腰上佩戴的宝刀刀柄上。

生怕左倾颜说出手就出手,自己来不及抵抗。

左倾颜沉痛地说:“人都没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木纳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但有了表情的脸却让百里赫更加恐惧。

那分明是一张恶魔的脸。

“你,你不是要琼紫当人质吗?要不,我把琼紫赔给你。”

百里赫瞧见远处一抹紫色,突然想到一个一举两得的好主意。

前些日子,百里琼紫随着左倾颜东奔西跑,颠沛流离。

左倾颜对她的态度明显的好了许多。

他们也算得是患难之交吧。

感情的伤只能由感情来治疗,若左倾颜能将感情转移到百里琼紫身上去就好了。

不但保住了傲龙岛,还满足了百里琼紫的心愿。

“让她赔?”

左倾颜望了眼不远处孤零零的小石屋,面露讥讽悲愤之色。

这些天,他每晚都住在小石屋中,睡在羽云曾经睡过的粗木床上。

每天听着孤寂的风吹过屋顶,心就痛得难以自抑。

“你是想让你的女儿住进冷宫,无人问津,死在冷宫都没人知道吗?”

有那么一刻,左倾颜真想把百里琼紫揪进皇宫,打入冷宫,加倍冷落她。

让百里赫也体会一下心痛是什么滋味。

百里赫瑟缩了一下,不敢再提让百里琼紫赔偿的话。

左倾颜站在岛上一块突起的高高的岩石上,眺望着海面。

心头阵阵恍惚。

海面上露出一个三角形的东西,是鲨鱼吗?

恍惚间,海水变成了血红,鲜血的颜色。

夷为平地2

而鲨鱼在血红的海水间翻腾,嘶咬着什么东西。

血红在一点点扩大,天空,树木,全都变成了血红色。

就连身后的石墙,墙后的兵器,也都闪烁着血红的光芒。

百里赫血红的脸上,嘴大大地咧着,露出滴着鲜血的尖牙。

他们,所有的这些人都是吃人的恶魔,是他们,把羽云逼上了绝路。

左倾颜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门,思维似乎停止了,什么都不会想。

他只剩下一个想法,要把所有这些人都杀了,都丢进海里,让他们也进入鲨鱼的腹中。

为羽云殉葬。

左倾颜扬起了手,手中白光迸射。

百里赫惊恐地大叫:“所有的人都躲开,岛上的人全都躲到地道里去,海边的人都到船上去,逃远点。快,快。”

左倾颜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清,只看见血红的一团。

一团血红的迷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奔窜。

是虫子吗?还是小动物?

他不愿想,什么都不愿想。

他站在岩石上,发出一声低沉却震摄人心的嘶吼,手中白光疾射而出。

面前的一排树木和对面令人憎恶的石墙应手而倒。

霎那间,尘土飞扬。

石墙后面,传来几声惨呼,然后是一群人惊慌奔逃的身影。

百里赫急忙抽出宝刀,上前挡住左倾颜。

他已经瞧出,他斗不过左倾颜。

不过,能挡得一会算一会,让岛上的人有更多的时间逃走。

心头万分庆幸,当初在岛上修建了不少地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百里赫不敢同左倾颜硬碰硬,引着他朝自己攻击,然后闪身避开。

也是左倾颜处于颠狂状态,反应较为迟钝,否则百里赫哪里还能逃得开他的攻击。

刹那间,岛上爆裂之声不绝于耳,尘土弥漫。

岛上的惊慌呼喊声却渐渐变得小了,估计大部分人都躲到地道里面去了。

夷为平地3

而海边有无数只船只以最快的速度往傲龙岛外驶去。

百里赫一边抵抗左倾颜,一边也想逃开,逃进地道里去。

至于地面上的这些建筑,他顾不得了。

先逃得性命再说。

可是左倾颜盛怒之下,爆发出来的威力实在太强大。

百里赫稍不留神避得慢了一点,被掌风扫到,朝旁边扑跌了过去。

左倾颜突然停下身,侧脸望着他。

百里赫吓得连呼吸似乎都停止了,躺在地上,呆若木鸡。

心中暗道,完了完了,难道今日要丧命了吗?

他的傲龙岛,他的儿子还未能完全接手,他的女儿还没有出嫁。

还有他如花似玉的妻妾啊。

他不甘心啊,不甘心就此撒手人寰。

左倾颜侧头瞧着他,眼中一片血红迷蒙。

看过去,所有的东西都差不多样儿。

一动不动的百里赫在他眼里,同岩石树木差不了多少。

左倾颜瞧了他一会,见他没有动静,不知是死是活,便掉过头,往前走去。

他对死人没有兴趣。

面前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手一抬,白光疾射,屋宇轰然倒塌。

左倾颜就在一片尘土飞扬中一步一步前行。

直到他走出老远,百里赫才缓过劲来,偷偷地爬起身,跟在他身后。

不敢靠得太近,远远地跟着。

幸好岛上的人都撒得差不多了,一个人都没有瞧见。

左倾颜不知道岛上的路径,只管往屋子多的地方走过去。

见屋就毁。

他想发泄,就是想发泄。

不知穿过多少间被他毁掉的屋子,眼前突然有个什么东西在颤动。

左倾颜停了下来,注目瞧着。

那是什么?是个人吗?

好,他就想找个人为羽云殉葬。

左倾颜扬起了手掌。

身后突然传来百里赫撕心裂肺的叫声。

“皇上,手下留情啊,她肚里有我的孩子啊。”

夷为平地4

肚里有孩子?

左倾颜听不清别的话,独独听见了这几个字。

羽云肚里也有孩子,他的羽云,还有他们的孩子,都被鲨鱼吃掉了。

左倾颜霎时泪眼模糊,手无力地垂下。

走到面前颤动的东西跟前,想蹲下身看个清楚。

眼前黑影一闪,左倾颜想也不想,劈手将它打到一旁。

耳边是花瓶碎裂的声音,眼前出现了一张惊恐的梨花带雨的脸。

眼前的一片血红在慢慢变淡,左倾颜的目光下移,停留在面前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羽云。”

他沉痛地呼唤,蹲下了身子。

身后,百里赫在对他的小妾使眼色,要她镇定。

左倾颜看见同样怀着孩子的小妾,神智似乎清楚了一点。

这时可千万不能再刺激他,让他慢慢冷静下来就好了。

再不冷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这短短的一会会工夫,岛上的屋宇就被左倾颜毁掉了一大片。

若他再继续颠狂下去,恐怕真会如他所说,要将傲龙岛夷为平地。

百里赫的小妾一动不敢动,靠着墙壁坐在地上。

不是她弄懂了百里赫的意思,而是她吓得根本不会动了。

刚才,所有的人都在惊慌逃窜。

说是岛上有个恶魔得了失心疯了,得赶快逃到地道中去,否则该没命了。

小妾当时正在化妆,她可不想妆化到一半出去见人。

丢死人了。

心中非常笃信,象她这么美貌的女人,就算是恶魔见了她,也会被她迷住的。

不会忍心向她下手。

等她终于化完妆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而房间的墙壁突然破了个大洞,然后半边屋子都塌了下来。

再然后,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她面前,脸上一双眼睛通红通红。

她吓得朝他丢了个花瓶过去,可人家连看也不看,就把她的花瓶给打碎了。

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恶魔。

夷为平地5

恶魔是不会在意她这张脸的。

左倾颜愣愣地瞧着面前的孕妇,神智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他想起了他同羽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羽云这个傻女孩,怀了孕还撇下他到处乱跑,自己都不知道。

还是他带她去诊病,才得知原来她怀了孕。

可是那时的他为什么那样混帐,为什么张口就问,那孩子是谁的。

如果他没那么问,羽云会跟他回到飘影国吧。

也就没有后来的这些事了,沐国师的阴谋不会轻易得逞,她没胆子轻易夺位。

那么,他们就不会上傲龙岛来,羽云也就不会丧命。

左倾颜懊悔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拼命拉扯。

再狠狠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耳光非常响亮,两边脸上立刻各出现了五个红红的指印。

小妾惊奇不已。

恶魔怎会自己打自己耳光?他真的得了失心疯了?

左倾颜没再看她,她终于从刚才的呆怔中缓过劲来,起身想奔向百里赫。

百里赫连连向她摇手,要她就呆在原地别动。

小妾却弄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吓破了胆,只想躲到百里赫的身后。

在她眼里,百里赫就是她的靠山,只要有他在,便什么危险都不会有。

百里赫懊恼得直跺脚。

小妾这一动,原本神智已经变得清醒一点的左倾颜猛地抬起了头。

痛悔和复仇的欲望马上又攫住了他的心。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百里赫在他身后大叫:“皇上,她身怀有孕,你别为难她啊。”

他可是瞧了出来,刚才就是因为左倾颜听到有了孩子这几个字,才稍稍变得冷静的。

左倾颜听见这句话,手果然停在了半空。

百里赫暗道侥幸,幸好他这个小妾同苏羽云一样,都身怀有孕。

不然,哪里还能保得住她的性命。

不料还未等他松下这口气,却见左倾颜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向着他。

夷为平地6

百里赫的心攫紧了,手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宝刀,做出防备的姿势。

他若不动还好,这一摆出敌对的姿势却更加刺激了左倾颜。

左倾颜冷冷一笑,停在半空的手扬起,一团白光迅疾射向百里赫。

百里赫身形一闪,避开白光,同时举起手中的宝刀抵挡白光。

门口一团紫色人影卷入,尖声叫道:“不要伤害我爹。”

朝左倾颜扑了过来,想推开他。

百里赫大声叫:“琼紫,不要过去,他发了狂,认不得你。”

室内白光迸射,左倾颜发出的白光与百里赫的宝刀撞在了一起。

宝刀断成了两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四散的白光掀翻了橱柜,击碎了桌椅,更有几点飞到了百里琼紫的身上。

百里琼紫正跑到左倾颜面前,只觉背后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

后背象是碎裂了一般。

胸腑剧痛,喉头一甜,一股血箭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了出来。

直直地喷到左倾颜的身上。

幸好那白光经过百里赫的宝刀反击,力道卸掉了许多。

否则,若是从左倾颜的手中直接击到她身上,岂有不送命的理。

百里琼紫腿一软,朝左倾颜扑了过去。

左倾颜没有闪避,他的思维混乱至极,反应迟钝。

他呆呆地看着鲜艳刺目的血箭喷到自己的胸口,然后一个柔软的身子扑到自己身上。

他本能地扶住了她。

柔软的触感,象羽云一样的柔软。

他没怎么接触别的女人,不清楚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差别。

在此刻思维运转不力的情况下,只觉得伏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就是羽云。

是羽云回到了他身边,他紧紧地抱住了她。

胸口湿湿的,热热的。

左倾颜低声问:“羽云,你怎么了?”

低下头,看见胸口的血迹,惊慌地叫:“羽云,你受伤了?”

扶起了她。

夷为平地7

落入眼中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也不叫陌生,但他认得出,那不是羽云的脸。

百里赫冲上前来,扶着百里琼紫。

担忧地叫:“琼紫,你怎么啦?别吓爹爹。”

左倾颜的意识彻底回到了身上。

是啊,这张脸并不陌生,是跟随他奔波了十余天的百里琼紫。

她不是羽云。

他的羽云,已经不在了,再也回不到他的身边了。

左倾颜放开手,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头。

百里赫抱着已无知觉的百里琼紫,摇晃着左倾颜。

大声叫:“你杀了琼紫,你竟然杀了我唯一的女儿,我要和你拼命。”

急怒之下,暂时忘记了对左倾颜的害怕。

“你说什么?”

左倾颜猛地抬起了头。

刚才意识混乱,内心痛苦,只想着杀人泄愤。

如今意识已经清醒,听见自己当真杀了人,还杀了这个无辜的小姑娘,不免惶恐。

他其实是不想滥杀无辜的。

百里赫悲痛地叫:“琼紫,我可怜的琼紫。”

左倾颜这才注意到躺在他怀中,双目紧闭的百里琼紫。

忙抓过她的手,试探她的脉博。

脉博很弱,但还在跳动。

她还没死。

左倾颜放下百里琼紫的手,想把她从百里赫的手中接过来,为她治伤。

她是被他的气剑伤到的,可以通过真气来疗伤。

百里赫却紧紧地抱着百里琼紫不肯放手。

“你都杀了她了,你还想怎样?”

左倾颜焦急地说:“她还没死,快,把她给我,我给她疗伤。”

百里赫今日也是被左倾颜给弄得失了分寸,因此刚才才会见到百里琼紫晕倒,便以为她送了命。

闻言忙抓住百里琼紫的腕脉,感觉到脉博的跳动,这才吁了口气。

犹犹疑疑地将百里琼紫交给左倾颜。

他已经看出来,此刻的左倾颜意识是清醒的。

夷为平地8

可又怕他对百里琼紫不利,因此不大敢把女儿交到他的手中。

可话又说回来,左倾颜要怎样,还有他反抗的余地吗?

左倾颜接过百里琼紫,马上为她输入真气替她疗伤。

百里赫这才舒了口气。

左倾颜终于回复正常了,他是诚心实意想要救自己的女儿。

过得片刻,百里琼紫的脸色渐渐变得较为红润。

她重重地咳了几声,咳出几口鲜血,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爹,倾颜。”

费了好大的力气,百里琼紫才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微弱至极。

左倾颜放下手,抱起百里琼紫,站起身。

对百里赫说:“令爱爱了重伤,因我而起,我会为她疗伤。伤好后再把她送回来。至于这岛上损毁的东西……”

他的话还没说完,百里赫立刻接下他的话。

“损毁的东西不要紧,幸好没有伤到人。琼紫就全靠你了。”

左倾颜轻轻嗯了一声,抱了百里琼紫,大踏步走了出去。

他一刻也不想再留在这岛上。

百里琼紫是被他的独家内力所伤,非别的内力可以化解。

这伤很重,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治好。

他只好带她一道走,慢慢替她治伤。

百里琼紫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羞涩地将头靠进左倾颜怀里。

有这一刻,还有未来许许多多与他相依的日子,受这伤值了。

她宁愿一直受伤,受一辈子的伤。

左倾颜带了苏羽云遗下的衣服和鞋,赶了马车回宫。

百里琼紫的伤很重,他怕她受不了骑马的颠簸。

归程的大部分时间,百里琼紫都和他一道坐在赶车的位置。

她不愿到车厢内去休息,她要同他在一起。

事实上,左倾颜也不大敢让她独自呆在车厢内。

怕她一不留神就真的睡过去了。

他时不时得给她接续真气,维持她的生命。

代她照顾你1

有时候,他有一种错觉,救百里琼紫就是在救羽云。

好象羽云并没有死,她在望着他,等待他的救援。

明知是自欺欺人,可还是忍不住会这样想。

好象他为百里琼紫多输一分真气,心头的痛就会减弱半分似的。

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敢离开她,手总是握着她的腕脉入睡。

睡梦中,也不断为她接续真气。

等到回到皇宫的时候,百里琼紫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不需要左倾颜时时刻刻关注着她了。

只需要每日输送几次真气疗伤便可。

左倾颜却不敢掉以轻心,晚上仍是与她同宿在一个房间。

半夜总会醒过来几次,察看她的情况。

不过,他让人在房中安放了两张床,晚上他总是和衣躺在另一张床上。

不与百里琼紫同床。

心中憋着一股子劲,他就是要治好她,救活她。

似乎唯有这样,才能证明他还有着救人的能力。

他不是个没用的人,不是个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懦夫。

在别人眼里,百里琼紫俨然成了他的新宠,只是还没有给她名份罢了。

这天,左倾颜又如同往常一样,来到中宫。

进入他曾经和羽云共宿的地方。

每天,不论多忙,他都会到这儿来一趟,独自坐在房中,缅怀他们的过往。

室内,一个宫女正在整理衣橱。

瞧着满眼羽云曾经穿过的衣衫,左倾颜又是一阵心痛。

挥手让宫女出去,自己来到大敞着的衣橱跟前,将衣裙一件件抚摸过去。

衣服上仿佛还残留着羽云的味道。

衣裙的下面,一个带锁的盒子若隐若现。

左倾颜弯下腰,将盒子捧了起来。

这是羽云用过的盒子吗?她还有没有什么东西留给他做念想?

左倾颜抓住盒子上的锁,手上用力。

那就是把普通的铜锁,不大,在左倾颜手中顿时变得扭曲,断折。

代她照顾你2

左倾颜丢下锁,打开盒子。

才看了一眼,手便颤抖得厉害,几乎再捧不住盒子。

盒子里面,是两套残破的衣服,上面斑斑点点的都是血迹。

他认出来,其中一套是他的,另一套是羽云的。

左倾颜捧着盒子,在地上坐下来,身子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橱柜上。

将盒子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拿在手中细看。

泪水顿时模糊了双眼。

衣服都被扯碎了,碎得厉害。

他知道这两套衣服意味着什么,是他们初夜那晚留下的吧。

那晚,他中了定心香,失了神志,什么都不知道。

衣服碎成这样,可见他当时有多粗暴。

羽云这个傻瓜,就这样默默地承受了,还替他换好衣服,关心他的身体。

“羽云,你真是个傻瓜,最傻最傻的傻瓜。”

一个紫色的身影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地走进房间。

百里琼紫的伤已经好了很多,能够让人扶着走动了。

她站在门口,瞧着坐在地上发怔的左倾颜,让扶她的宫女退下。

关上门,扶着墙壁和家具,吃力地走到左倾颜身边。

扶着衣橱,试探着在左倾颜旁边坐下,也坐在地上。

她细细地瞧着他,瞧着他脸上滑落的泪珠。

“你哭了?是因为她吗?”

左倾颜不回答,只觉得原本迷蒙的眼前更加迷蒙一片。

什么都看不清,只看见羽云。

看见羽云站在他的面前,在对他微笑。

百里琼紫抽出怀里的丝巾,替左倾颜擦去脸上的泪痕。

痴痴地凝望着他,轻声说:“你别难过,她不在了,还有我。我会替她照顾你的。”

左倾颜没听清她说的话,他忍着眼中的酸涩,低下头。

看着手中盒子里的带血的破烂不堪的衣衫。

自语般地说:“你知道吗,这世上还有这样傻的女孩。她被我粗暴地夺走了初夜,却还处处违护着我。”

代她照顾你3

“因为她爱你啊。”

百里琼紫安慰他。

心里在说,若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左倾颜象是没听见她的话似的,发了会呆,又再自语般地说。

“而我真是混帐,怀疑她,嫌弃她,还冲她发火。”

回想起来,或许是嫉妒吧,嫉妒别的男人也占有了她。

左倾颜悔恨无地。

只要她能好好活着,就算是她心里有着别的男人,又如何呢?

百里琼紫握住他的手。

柔声说:“过去的都过去了,别难过了。你后来不是跟她和好了吗?她知道你的心意,她在地下会感到欣慰的。”

“地下,”左倾颜喃喃地说,“那我就到地下去陪她。”

百里琼紫吓了一跳,紧紧握住左倾颜的手。

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当真寻了短见。

“你可别做傻事,你还有整个国家需要你。”

“国家?国家算什么?”

左倾颜嘲讽地笑。

治理国家,他没有得到快乐。

失去了国家,他愤怒归愤怒,却也没有感到有多痛苦。

至少没有痛苦到想要死去的感觉。

而和羽云在一起的日子,是那样快乐。

就算是吵架,回想起来也是快乐的。

若能跟她吵一辈子的架,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失去了她,他真的很想死,但没有见着她的遗体,却总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希望有一天,她能再回到自己身边。

他晚上时常从睡梦中惊醒,以为听见了她的呼唤。

可每次醒来,带给他的都是深深的失望。

他真的不想再忍受下去了,不想再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百里琼紫悔恨得恨不能给自己一耳光,她干嘛要提“地下”这两个字啊。

“她,她一定不希望你寻死,她一定希望你过得好好的,快快乐乐的。”

她没有别的办法说服左倾颜,只能抬出苏羽云。

代她照顾你4

她的话,他一定是愿意听的。

“是么?”左倾颜面上却露出微笑,迷蒙的微笑。

“说不定,她希望我去陪她呢。”

百里琼紫急得无法,只好“哎哟”叫了一声。

说道:“我胸口好闷,你还没替我治好伤,你可不能撇下我。我不想跟你一道去黄泉。”

左倾颜信以为真,忙拉过她的手,替她输送真气疗伤。

一个疗程完毕。

左倾颜关切地问:“好点了吗?”

百里琼紫点点头,期盼地望着他。

“这次是好了,可是接下来呢?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左倾颜安慰地拍拍她的手。

“你放心,就算我不再为你疗伤,你也会慢慢好起来的,只不过慢一点。再过几天,你的伤就该痊愈了,到时我会派可靠的人送你回家。”

“什么?再过几天?”

百里琼紫大惊。

她其实不想回家,她就想呆在这儿,永远呆在这儿。

“是的,”左倾颜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少刚三天,多则五天。”

“倾颜,”百里琼紫企求,“别送我回去,就让我留在这儿陪你,好不好?”

左倾颜缓缓摇头。

他的心已经死了,随着羽云的离去死了。

再也装不下任何别的人。

给不了百里琼紫幸福,接受不了她,就别给她任何希望。

百里琼紫摇着左倾颜的手臂央求。

“你就把我当作是她吧,好不好?我替她照顾你。”

左倾颜仍是坚定地摇头。

“谁也代替不了她,她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琼紫,你忘了我吧,你的幸福不在我这儿。”

百里琼紫啜泣着说:“可是离开了你,我才没有幸福可言。只要在你身边,不管你怎样待我,我都是幸福的。”

左倾颜口气决绝地说:“不可以。”

百里琼紫求了半天,依然无果,顿时引发了小姐脾气。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低声下气求过人。

代她照顾你5

负气地说:“我不走,我就不走,看你能怎样。”

左倾颜霍然起身,端着手中的盒子。

说:“你不走,我走。”

百里琼紫紧咬着唇,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拉开门,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你眼里就是如此的不值?”

百里琼紫的眼泪呼啦啦流了满腮。

娘曾说过,要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才幸福,可是为什么她这样痛苦?

得不到自己爱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事吧。

依稀听见左倾颜在门外吩咐:“好好照顾百里小姐。”

然后她听见宫女恭敬的答应声。

“是。”

百里琼紫突然心生一计,他要赶她走,她就偏不走。

若苏羽云还在,她或许插不到他俩中间。

可是现在她不在了,自己为什么还要退缩?

苏羽云已经死了,左倾颜不可能孤独终老,总有一天,他会再要别的女人。

毕竟他的身份非同寻常啊。

她才不要放手,不要把左倾颜让给其她女人。

这天晚上,左倾颜从御书房出来,打算用过晚膳去为百里琼紫疗伤,然后回中宫休息。

白天同百里琼紫聊过了天,他不愿再同她住在一起。

现在她的伤势已经无碍了,他不需要晚上还守在她身边。

才走出御书房,便看见前面不远处的凉亭中坐着一个紫衣女子。

夜间的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裙烈烈飘扬。

左倾颜冷着脸走过去。

责问道:“你怎么呆在这儿?还不快点回房去。”

百里琼紫俏皮地笑着说:“我在这儿等你啊。”

“你的伤还未痊愈,身体虚弱,经不起风吹,快点回去。”

“好吧。”

百里琼紫乖巧地答应着。

她知道自己吹不了风,但她就偏要在这儿吹风,最好真的吹病了。

心中怀着一个痴想。

代她照顾你6

若她病了,左倾颜就不会送她回家了。

她是因为他吹病了,他会不会心怀歉疚,把她留下来,永远地留下来呢?

笑意盈盈地站起身。

才刚站起来,却觉得头脑发晕,几乎站立不住,忙扶住了左倾颜。

腿也有些发软。

左倾颜忙扶住她,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百里琼紫虚弱地笑了笑,“就是头晕,浑身没力气。”

左倾颜不免责备:“明知自己身体不行还逞强,知道厉害了吧?以后不许再出来吹风了。”

“哦。”

百里琼紫答应着。

挽着左倾颜的胳膊,让她感到满足。

能有他在身边,能得到他的关心,生点病算什么?

左倾颜又转首吩咐服侍百里琼紫的宫女。

“以后天气不好,不许带百里小姐出来。”

左倾颜平时御下温和,宫女们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的严厉。

连忙低头答道:“是。”

心中暗忖,皇上待这位百里小姐可真是非同一般啊。

“让马车过来。”左倾颜吩咐。

顷刻间,左倾颜的御用马车来到凉亭外面。

左倾颜轻轻推开百里琼紫,让宫女扶了她,走到马车旁边。

百里琼紫腿软,无论如何也爬不上马车。

左倾颜见状,只好抱了她,将她抱上马车。

当晚,已经在中宫就寝的左倾颜突然被宫女唤醒。

“皇上,不好了,百里小姐得了急症。”

“什么急症?”

左倾颜霍然起身。

“她半夜突然发了高烧,神志不清,不知道是不是得了风寒。”

“叫御医了吗?”

“已经有人去叫了。”

“好,朕马上过去看看。”

左倾颜赶到百里琼紫的床边,见她果然脸色通红,紧闭着眼。

用手摸了摸,额头滚烫。

御医半夜被人急吼吼地从床上揪起来,背了药箱赶过来。

代她照顾你7

知道眼前这位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不敢怠慢,尽心尽力诊脉。

放眼整个后宫,除了过去那位男人假扮的皇后娘娘,皇上还从未对哪个女人如此关怀过呢。

御医诊过脉,到左倾颜面前禀报。

“启禀皇上,百里小姐身体虚弱,受凉感染了风寒,下官开剂药,发发汗,应该没事了。”

“好,你去开药吧。”

“皇上,百里小姐体质太弱,可不能再吹风了,短时间内也不可太过于疲劳。”

“嗯,知道了。”

御医便下去开了副方子交给宫女。

床上百里琼紫迷迷糊糊地叫:“倾颜,倾颜,不要离开我。”

左倾颜只好坐到床边,抓住她的手。

轻声安慰:“我在这儿,你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握住左倾颜的手,百里琼紫果然安静了下来。

左倾颜守在床边,不好强行松开百里琼紫的手,甚至不敢移动。

因为只要他一动,百里琼紫就会惊慌地抓住他,惊慌地呼唤他的名字。

他只好坐在床边,守护着她。

心里有着点怜悯,也有着点歉疚。

百里琼紫一个被爹宠得无法无天的刁蛮大小姐,为了他不知吃了多少苦。

是他那天胡乱发脾气,才害她受伤,害她连一点凉风都不能吹。

宫女熬好了药过来,扶起沉睡的百里琼紫,喂她喝了药。

喝了药的百里琼紫渐渐退了烧,人也沉沉地睡着了。

左倾颜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抽出来,交待宫女们好好看护,这才回去中宫歇息。

百里琼紫翌日清晨醒来。

睁开眼,看见房中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服侍她的宫女,却不见左倾颜的影子。

失望地问:“皇上没来吗?”

她病得这样重,他都不来看看她?

宫女们回答:“皇上昨晚来过了,守到你烧退了才离开呢。今天皇上处理完政事,肯定还会来的。”

代她照顾你8

百里琼紫这才芳心窃喜。

昨天,她在凉亭吹了风,本来就有点不舒服。

后来,回到房中,又趁人不注意,故意衣着单薄坐在窗前吹夜间的冷风。

如今,已到深秋,风真的有点凉了呢。

终于成功地让自己生了病。

生了病,左倾颜该不会赶自己走了吧。

再拖下去,拖个几年,拖过了出嫁的年龄,看左倾颜会不会对她负责。

可让百里琼紫失望的是,她的病竟一天一天好转起来。

也不知是她的体质太好,还是御医的医术太高明。

百里琼紫无奈,只好每天装病,不是说这儿不舒服,就是说那儿不对劲。

想方设法不让左倾颜送她离开。

日子久了,左倾颜没法不起疑心。

象他那样聪明的人,岂会瞧不出百里琼紫的这点小心思。

只不过为了慎重起见,一直没有强行送她离开。

怕她万一哪里真的有毛病没治好,路途颠簸,有个什么闪失就麻烦了。

直到这天,左倾颜终于对百里琼紫说:“正好我去东川有点事,顺便送你回家吧。在家养病,比在皇宫好一点。”

百里琼紫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

嘟着嘴说:“我身体虚弱,怕坐马车受不了。”

左倾颜瞧了瞧她红润的脸,以及走路时沉稳的步子。

淡然说:“我亲自送你回去,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百里琼紫懊恼地说:“你嫌弃照顾我这个病人麻烦吗?嫌弃我弄脏了你的宫殿吗?”

“不是的,我只是想,你在家更适合养病。”

“哼,你就是这个意思。”

左倾颜沉默了一下,说:“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们明天就出发去东川。你今晚好好休息。”

百里琼紫见此事无法挽回,急得直跺脚。

当晚,许多天没有同百里琼紫共进晚餐的左倾颜将晚膳摆到了百里琼紫居住的宫殿。

算是为她送行。

代她照顾你9

左倾颜端了一小碗翡翠八珍汤,用小匙舀了一勺。

刚要送进嘴里,突然听见百里琼紫叫道:“倾颜,你那碗汤更漂亮,我们换一碗吧。”

左倾颜笑了笑。

到底是小姑娘,喝个汤还讲究漂不漂亮。

正好他还没喝过那汤,便将手中的汤放到百里琼紫面前。

百里琼紫接过汤,乐滋滋地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才要喝第二口的时候,突然捏着自己的喉咙,说不出话来。

手中的汤碗也跌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碧绿的汤流了满地板都是。

左倾颜知道不对,马上起身,来到她身边。

一手扶着她的肩头,另一只手点了她背上的穴道,迫使她将刚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大声吩咐:“快叫御医,百里小姐中毒了。”

侍膳的宫女们吓得脸色煞白。

皇上吃的东西里面有毒,这太可怕了。

设想一下,刚才那碗汤若是被皇上喝了,天,后面的不敢想象了。

御医急匆匆赶过来,抢救百里琼紫。

给她清洗肠胃,服下解毒的药品。

忙乎了半天,总算捡回一条性命。

御医擦着头上的冷汗说:“幸好皇上刚才及时迫吐,将毒药吐了出来,否则,恐怕。”

后面的没敢再说下去。

左倾颜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说,百里琼紫差一点就没命了。

同时,试毒的御医禀报。

“启禀皇上,摔在地上,被百里小姐喝过的这碗汤里有剧毒,具体是什么毒药还待下官再行查验。其余的饭食均无毒。”

左倾颜大为震怒。

刚才百里琼紫喝的是他的那碗汤,她这是在代他受过。

若刚才她没有同自己交换,自己喝下了那碗汤。

没有人及时帮他迫吐,会发生什么事情,不难想象。

冷声吩咐:“此事一定要彻查清楚。”

百里琼紫软软地趴在他的身上,昏昏沉沉的。

代她照顾你10

百里琼紫软软地趴在他的身上,昏昏沉沉的。

左倾颜扶住她,唤道:“琼紫,感觉好点了吗?”

“嗯,好点了。”

百里琼紫勉强抬起头,想给他一个微笑。

抬起了头,脸上却现出迷惑的样子。

“倾颜,你为什么让人把灯给灭了?”

声音虚弱无力。

左倾颜瞧了眼四周,几盏油灯明晃晃地亮着。

何来灭灯之说?

将手指在百里琼紫面前晃了晃,问:“琼紫,你看见我的手了吗?”

百里琼紫吃力地问:“什么手?我什么都看不见。你快,快叫人点上灯啊。”

左倾颜的心重重地下沉,抬头看向御医。

眼中满是询问。

御医也吃惊不小,翻开百里琼紫的眼皮检查,又是把脉又是询问,忙乎了好半天。

最后语气沉重地禀报。

“皇上,百里小姐这是,这是失明了。”

百里琼紫听见“失明”二字,吓得紧紧地抓住左倾颜的衣襟。

哭叫道:“不,我不要失明,救救我。倾颜,救救我。”

左倾颜安慰她:“琼紫,别怕,也许,失明只是暂时的,你好好吃药,便没事了。”

“真的?”

百里琼紫含着泪花问。

“真的。”

左倾颜心中也极没把握,他连百里琼紫中的是什么毒都不知道。

但他怎能不安慰她?

百里琼紫听见他肯定的答复,稍稍平静了些。

说道:“倾颜,我一定要听你的,好好吃药。你,你别抛下我。”

左倾颜悄然叹息。

明天去东川的计划要落空了吗?

本来他不需要亲自去东川的,所谓有事,不过是找借口想送百里琼紫回傲龙岛罢了。

百里琼紫听不见他的回答,惶恐地想抓住他的手。

但她眼睛看不见,两只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着。

口中惊慌地叫:“你还是要送走我吗?你嫌我是个瞎子?”

代她照顾你11

“不是的,琼紫,”左倾颜握住她的手,“你暂时呆在这儿养病吧。”

百里琼紫这才放下了心,脸上露出笑容。

可是笑容还在挂在脸上,身子却突然一软,朝后仰倒。

左倾颜赶紧扶住她。

只见百里琼紫双目紧闭,已失去了知觉,脸上隐隐透出青灰色。

“御医,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她的毒已经无碍了吗?”

左倾颜疾言厉色问。

御医看见这变故,也吓得不轻。

手忙脚乱再度检查。

“皇上,这毒好生奇怪,刚才脉象明明已经正常了,臣,臣只能尽力救治。”

施银针替百里琼紫放血,又给她喂服了解毒的药丸。

好半天,百里琼紫才幽幽醒来。

身子却依然是软软的,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倾颜,我是不是要死了,心里空空的,感觉好奇怪。”

左倾颜难过,竭力控制着自己安慰她。

“别胡说。你的毒还未全部排出去,是这样的。等毒慢慢排掉,便无碍了。”

百里琼紫看不见他的脸,伸手摸索着,摸到他的脸上。

淡然笑着:“你别骗我,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声音很淡泊很冷静,一点不象她平时说话的腔调。

好象突然之间长大了,变成熟了。

左倾颜看得心酸,任由她摸自己的脸,没有阻止。

“琼紫,别胡说,安心养病,知道吗?”

“死我倒不怕,但是我怕一件事。”

“什么事?”

百里琼紫的手在左倾颜脸上摸索着,眼望着他的方向。

“倾颜,我不想孤零零死去,不想死后还是百里小姐。你娶我吧,好不好?”

左倾颜万没想到她会在这当口提起这个,沉默不语。

他从来没有打算过娶她,可在此情形之下,又不忍说出拒绝的话让她难受。

“怎么?你还是不愿意?”

百里琼紫声音凄楚,空洞无光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代她照顾你12

“不,不是的。”

左倾颜勉强说着。

“那你愿意娶我了?”百里琼紫期盼地问。

“你安心养病,等病好了再说。”

百里琼紫脸上刚刚焕发的光彩顿时黯淡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肯娶我。我快死了,我,我不过是想在临死前达成这个心愿罢了。算了,我不怪你。”

百里琼紫的手软软地垂下,别过了头。

一句话将左倾颜心中所有的悲痛相思都勾了起来。

他连羽云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如今,又眼睁睁看着这个小姑娘为了自己,随时可能命丧黄泉。自己却什么也帮不了她。

说不怪他,当真不怪他吗?

羽云在地下,恐怕也在怪他吧。

御医低声劝告。

“皇上,百里小姐不能受刺激,不利于她的病情。”

左倾颜大声说:“以后不许再称百里小姐,叫她娘娘。”

“是。”

御医和宫女们愣了一下,然后齐声答应。

百里琼紫象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问:“倾颜,你刚刚在说什么?”

左倾颜很平静的语气说:“我不能娶你为后,只能纳你为妃。你若觉得委屈,就算了。”

“不,我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真的。”

百里琼紫喜极而泣。

左倾颜平视着前方,却什么也看不见,除了羽云的一双幽怨的眼睛。

羽云,左倾颜在心里说,我不是真的想纳妃,我只不过是满足她的心愿罢了。

她是为我而中毒的,随时可能死去,我不能让她带着遗憾离开。

这辈子,我的心再也不可能交给别的女人,你别怪我。

羽云那样通情达理,她一定能理解他的吧。

羽云,羽云,左倾颜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心痛得象要窒息。

他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羽云此刻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正忍受着痛苦的煎熬。

那天,苏羽云被一群人围困,剧烈打斗动了胎气,终于不支晕了过去。

获救1

不知昏迷了多久,意识终于回到了身上。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落入眼中的,是一方雪白的帐顶,很洁净,光线很明亮。

这是什么地方?

她的头很痛,半天才回想起之前的经历。

是了,她救孟寻寻,然后被人跟踪,他们打了起来。

再然后呢?她昏迷了,她是被那帮人抓起来了吗?

他们为什么要抓她?

苏羽云费力地想转过头,看看自己处身的环境。

身上却十分乏力,连转动头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从这帐顶大致可以判断得出,这地方不象是关押囚犯的牢房。

就算是,也是比较洁净的牢房。

她昏迷了有多久了?她的孩子呢?会不会有事?

苏羽云想抬手摸摸腹部,手却抬不起来。

腹部没有疼痛感,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划过腹部,轻轻的一下。

苏羽云一颗心落地,是孩子在告诉她,他还在她的腹中。

屋内静悄悄的,苏羽云动不了,想要张口叫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得乖乖地躺在床上,试着运力调息。

气刚从丹田中提起来,突然体内生出两股极大的内力,在相互冲撞。

她自己刚刚提起的内力立刻被压了下去。

这两股内力很陌生,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苏羽云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屋子外面传来脚步声响,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的情况怎样?”

一个苍老的老头声音答道:“好多了。”

然后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苏羽云早在听见那声音时就怒火中烧,是那个家伙,曾经抓过她的紫袍男子,阿篱的哥哥。

原来是他把自己抓起来了。

他的本事可真够大,居然找到飘影国来了。

他是把自己当作羽溪给抓起来了吗?

可她明明是扮作沐国师的形象,他怎认得出她?

获救2

没等苏羽云细想这个问题,紫袍男子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他依然身着紫袍,同上次一样。

他的面容也如同上次,还是那般尊贵,散发着非凡的美。

不过他看她的眼神中似乎少了点蔑视,多了几分关切。

见苏羽云大睁着眼睛瞪着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笑了笑。

笑容中好似有着点欣慰。

问道:“你醒了?感觉怎样?”

苏羽云很想回答他,我很好,让你失望了。

可用尽力气,就是发不出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干瞪着紫袍男子没有办法。

紫袍男子微皱了皱眉,抓过苏羽云的手,想查探她的伤情。

不料他的内力才刚刚从腕脉中透入,苏羽云体内的那两股内力便自发地窜了过去,狠狠地将他的内力给顶了出去。

紫袍男子没有防备,手一抖松开,苏羽云的手从他的手中滑落下来,软软地垂在被子上。

苏羽云在心头解气地笑,嘿嘿,谁叫你要抓我,被咬了吧?

紫袍男子蹙紧了眉头,重新抓住苏羽云的手。

试探着将内力重新输入。

苏羽云体内的那两股内力马上又窜到手腕上,同他相抗。

这回紫袍男子有了准备,沉着地同两股内力缠斗。

他的内力很强大,法子也很巧妙,逗引着两股内力,终于把它们给强行压了下去。

这一番争斗,足足耗费了小半个时辰。

紫袍男子放开苏羽云的手,对她说:“你暂时不可以运力,否则那两股内力说不定又会被激发出来。”

苏羽云瞧见他额头微微渗出的汗珠,对他的怒气稍稍消散。

他抓自己,其实是情有可原的。

听他这么交待,便答道:“知道了。”

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竟然能开口说话了。

试探着动了动手,手竟然也能够动了。

获救3

莫非,之前的不能动不能说话,罪魁祸首竟是那两股内力?

可那两股内力是怎么来的呢?

苏羽云用双手撑着,努力坐起身。

被子从身上滑落,身上有着些微的凉意。

苏羽云低头,这才发觉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很陌生的睡衣,绝对不属于自己。

回想起来,紫袍男子的手下似乎都是男人,他自己当然也是个男人。

那么,是谁给自己换的衣?

苏羽云惊怒地质问:“喂,你怎么可以不经过别人同意就给人换衣?”

紫袍男子愣了一下,似是突然回味过来苏羽云话里的意思。

不由得一笑:“你想到哪里去了?你以为我喜欢帮女人换衣?”

这么说,不是他?莫非是他的手下?

不过瞧这人的样子,不象是会做出这等不当行为的人。

苏羽云的怒气渐消,尴尬地笑了笑,问:“那,这是谁换的?”

“你放心,当然是女人换的。”

苏羽云听他这么说,彻底放下了心。

这个紫袍男子神秘归神秘,可他的言谈举止总是让人感到放心。

不过放心归放心,苏羽云还是对他抓自己的行为难以释怀。

气呼呼地问:“喂,你明知我是女人,为什么还要抓我?”

紫袍男子一时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谁抓你了?”

抓了人还不承认?

苏羽云还想质问他,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跑动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哥,听说你救了一个和苏羽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随着话音,一个年轻水灵的女孩闯了进来。

苏羽云听见她的称呼,恍然明白,敢情眼前这个女孩便是那个阿篱。

因羽溪定心香反噬,而误同他在一起的阿篱。

她刚刚说什么?紫袍男子救了她?

而不是他抓的她?

阿篱走到床前,对着苏羽云上看下看。

获救4

礼貌地问:“请问你是谁?为什么和苏羽云长得一样?”

苏羽云明知她的意思,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了一句。

什么叫长得一样,我根本才是真正的苏羽云。

唉,这话也不是那么确切,其实羽溪才是真正的苏大公子呢。

突然想起一事,来不及回答阿篱的问题。

问她:“阿篱,我昏迷了多久?今天是哪天?”

阿篱惊奇地看着她,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快回答呀,今天到底是哪一天?”苏羽云焦急地问。

紫袍男子代阿篱回答:“你昏迷了快一天。昨日我看见几个人围攻你,然后你晕倒了,便将你带了回来。”

苏羽云松了口气。

只昏迷了一天。

今天是新皇登基的日子,左倾颜大概在今日行动,还来得及。

匆匆向阿篱兄妹说明情况。

“阿篱,我是苏羽云,是你爱的那个人的姐姐。他的真名叫沐羽溪。唉,其实,我们姐弟俩的名字都弄颠倒了,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你说吧。”

阿篱听说她是心上人的姐姐,对她不免客气热情了许多。

“羽溪其实是假的皇后,今日新皇登基仪式他也会到场。请你去告诉他,我已经把寻寻救出来了,请他照原计划行事。”

苏羽云知道沐羽溪对娘的感情,怕他临场变卦,不肯揭穿娘。

若她知道沐羽溪已经从沐国师的口中得知了孟寻寻被救的情况,就不会这般焦急了。

阿篱听见孟寻寻几个字,脸色一变。

扭过身不肯答应。

紫袍男子气愤填膺痛责:“你那个弟弟,根本就是个衣冠禽兽。你竟然想让阿篱去告诉他,他别的女人的消息?”

苏羽云汗颜道:“事关大局,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你们不是想找到他吗,我已经告诉你们他的下落了。”

紫袍男子还想说什么,被阿篱给拦住。

冰火两重天1

阿篱大声说:“好,我这就去找他。”

苏羽云生怕她嫉妒心重,不肯告诉沐羽溪孟寻寻的下落。

警告道:“你该知道孟寻寻在羽溪心里的地位,若你不告诉他,只怕他没办法接受你。”

“若我告诉他,他岂不是会去找那个孟寻寻了?”

“你以为,你不告诉他,他就不会去找吗?”苏羽云反问。

阿篱紧抿着唇不回答。

知道苏羽云这话说中了要害。

沉默了一会,问:“若我把你的话带到,你会让他娶我吗?”

苏羽云反问她。

“你该知道,寻寻已经有了他的孩子,羽溪是不会放弃寻寻的。你能接受寻寻的存在吗?”

心里补充了一句,只怕不是接受寻寻的存在,而是甘不甘心屈居寻寻之下的问题。

阿篱轻叹了口气。

“其实,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很多遍。要他放弃孟寻寻是不可能的,我还能有什么法子?”

言下之意,是同意二女侍一夫了。

紫袍男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令人头疼的妹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她想嫁什么样的人不成,偏要同别的女人共同嫁一个相公。

而且,瞧这情形,只怕还是她做小。

苏羽云怜悯地握着阿篱的手。

这样的阿篱,怎不叫人心疼?

怪只怪羽溪,害这么多女子为他伤心。

“阿篱,你放心,我一定会帮助你,一定会劝羽溪娶你。当然,如果你不愿嫁他又另当别论。”

“谁说我不嫁他了?”

阿篱口直心快地说。

苏羽云请求:“阿篱,请你帮我带个口信给羽溪吧,事情关系到政权问题,很重要。”

阿篱爽快地答应:“没问题,我这就去。”

苏羽云却又有些放心不下,转向紫袍男子。

“这位大侠,今日皇宫定然派了重兵把守,我怕阿篱遇到危险。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紫袍男子听她说得慎重,没再阻止阿篱。

冰火两重天2

闻言答道:“阿篱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对了,承蒙搭救,还没请教你尊姓大名。”

紫袍男子踌躇了一下回答:“你就叫我千越吧。”

阿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着探究。

“哦,千越,”

他不肯说姓,苏羽云只好如此称呼,感觉非常别扭。

“你知道昨日想抓我的那些人是什么人吗?”

千越答道:“我已经调查过了,是飘影国的一个帮派,忠于皇族。他们误以为你是沐国师才想抓你的。”

苏羽云恍然大悟。

难怪那些人会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想抓自己,原来是弄错人了。

见千越不肯告诉她帮派的名字,也就没再问下去。

千越大概是想保护那个帮派吧。

瞧着走出门外的阿篱,心里多了层隐忧。

羽溪的事一旦败露,娘多半在飘影国再无立足之地。

她虽然蒙蔽众人,得了人心,可毕竟还是有人是反对她的。

娘会不会有危险?

几乎就想叫回阿篱,让她别去传话了。

至于羽溪会不会照原计划行事,她不管了。

张开了口,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想起了左倾颜,想起他得知江山被抢时的愤怒与自责。

还想起娘为了毁坏左倾颜的名声,为了夺取别人的江山,都做了些什么令人不耻的事。

罢了罢了,她这个当女儿的,当真女生外向,连自己的娘都对着干了。

千越随在阿篱的身后也出了门,大概是交待注意问题去了。

房中只剩下苏羽云一个人,寂静异常。

突然,房外传来一个老婆婆的声音。

“喂,看我连这赤血草都找到了,了不起吧?给那姑娘吃了,身体肯定得补好。”

然后是刚刚听过的那个老公公的声音。

“赤血草?这是大热之药,你可别把人家给补死了。她体内气血过旺,还是吃点寒凉的药才好。”

冰火两重天3

“你又想给她吃什么乱七八糟的药?不行。她身体虚弱,手足发凉,必须得吃热性的药。”

老婆婆抬高了音量。

老公公也抬高了音量。

“不行,你才是乱七八糟,胡搞一通。”

苏羽云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似乎针对的是自己。

奇怪,她又没得什么病,给她吃什么药?

迟疑地问:“喂,你们在争什么?”

话音未落,房外两条人影闪动,顷刻间出现在她面前。

速度竟是不分上下。

苏羽云看清眼前的这两个人,惊异不已。

光听他俩的声音,就判断出这是两个老人,却没想到他们能老成这样。

满脸皱纹,头发均白了,看上去足有七八十岁的光景。

可他们的行动又是如此迅速,只怕就连身体强壮的年轻人都未必比得上。

老公公惊喜地瞧着苏羽云,得意洋洋地对身边的老婆婆争功。

“瞧见了吧,她醒了。肯定是我的法子起了作用。所以,得听我的。”

老婆婆不服气地说:“才不是,我看肯定是我的法子起了作用,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公公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得了便宜的到底是谁?我的内力比你强,你怎压得过我?当然是我的内力治好的伤。”

“谁说你强过我了?”

老婆婆勃然大怒。

“我们就来比比,手底下见真章。”

苏羽云从他们的话里,约摸猜到,自己体内这两股怪异的内力,莫非就是出自这两位老人的手笔?

而他们,竟然是为了帮助自己?

这可真是太冤了。

不行,她必须得反抗,不能任由他们将自己的身体当战场。

可还没等她出声反抗,老婆婆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

一股强大的内力从腕脉中透入,立刻把被千越强压下的一股内力给激发出来。

两股力道交融在了一起。

几乎同时,老公公抓住了她的右手。

冰火两重天4

同样一股强大的内力透入。

激发了另一股力道。

苏羽云只觉得全身五腑六脏都在翻腾,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无法反抗,只能任由这两位年纪一大把的老人在自己体内交战。

苏羽云气得直想大骂,他们要争斗自己争去,干嘛非要在她身上乱来?

一寒一热两股内力在体内冲撞,苏羽云只觉得自己一忽忽儿在火海中煎熬,一忽忽儿又在冰海中瑟缩。

冷热交炽,气血翻涌,难受至极。

终于承受不住,重又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仿佛有人在给她灌药,很苦很苦的药。

她根本无力吞咽,可灌她药的那人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硬是逼着她将药吞了下去。

腹中顿时火烧火燎的。

让苏羽云想到了三个字,赤血草。

再过了不知多久,迷迷糊糊的又有人给她灌药。

这回药入腹中,只觉得冰凉透顶,浑身象是都要被冰冻住了似的。

苏羽云迷迷糊糊的,只转着一个念头。

等她好了,她定要将这两个老家伙痛扁一顿。

一个关进铁屋子里用火烤,一个大冷天的丢进冰河里去。

冰火两重天,苏羽云再也支持不住,完全丧失了知觉。

当她再次有了意识,感觉到头顶有一股清凉的气息透入,无比的舒服。

而体内的火与冰,在这看似毫不霸道的气息下,极不情愿地被渐渐收束在一起,压了下去。

苏羽云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恢复。

冰火两股内力,终于象是两条极不听话,总想出来捣乱的恶龙,被这股气息给完全束缚住了。

压在她头顶的手离开了。

苏羽云勉强睁开了眼睛。

一睁开眼,便看见千越苍白的一张脸。

他的脸色很难看,头上布满了汗珠。

她知道,又是千越帮助她暂时克制住了那两股内力。

“谢谢你。”苏羽云由衷地感谢。

冰火两重天5

千越擦掉头上的汗,笑答。

“不必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本来你只是用力过度虚脱了,才会晕过去,休息一阵就好了。可乔公乔婆两个,竟然在我不在的时候乱给你治病。否则,你早该恢复了。”

他毫不居功,更不替自己的人辩解,让苏羽云对他顿时多了层好感。

再抬眼望向他的身后。

只见先前争执的两个老人,也就是千越口中的乔公乔婆两个,象做了错事似的垂手站在房中。

见苏羽云看他们,急忙辩解。

乔婆说:“苏姑娘,我见你老不醒来,心里着急。又怕你动了胎气,想替你保住胎儿,所以运功替你疗伤。谁知这老头子偏偏来捣乱。”

她明知苏羽云有了胎儿,仍然称她为苏姑娘。

大抵对她自己婚后被人冠以乔氏的称呼极不满意吧。

乔公争辩。

“到底是谁在捣乱?你那内力太霸道,我怕保不住胎儿,反倒给伤了。”

乔婆大声吼了回去。

“你胡说八道。孕妇就是要注意调养气血,以热性为主。你那股冰冰凉凉的气进去,不把人家冻死才怪。”

“所以你就压制我?”

乔公唬着脸,梗着脖子质问。

“就是要压制你,看谁强得过谁。”

乔婆凶巴巴地说。

乔公恼火。

“明明是我强,你偏不肯承认,老是要跟我争,你这个老太婆真是。”

乔婆不屑地说:“到底是谁老是在争强斗胜?你强?你怎么没压过我?”

千越头疼地说:“你们两个要争到外面争去,别影响病人休息。”

乔婆气呼呼地说:“我才懒得跟他争呢。明明是我对,老是跟我唱对台戏。”

说罢昂头走了出去。

乔公紧跟在她身后,问道:“你对?你哪次对了?若不是我,不知你会闯出些什么祸事来呢。”

“哈,我闯祸?我每次都在为你善后。”

“到底是谁在善后?”

冰火两重天6

两个人争执着,渐渐走得远了,房中又恢复了安静。

千越瞧了眼他们离去的方向,苦笑着摇摇头。

“这两个人,当了几十年的夫妻,便吵了几十年。真不知道他们这样生活有什么意思。”

苏羽云回想着她过去与左倾颜争执的情形。

其实,有爱才会如此在意对方吧。

微笑道:“也许,这是他们独特的表达感情的方式吧。”

“你是说,他们是因为对对方有感情才会这样吵?”

千越满脸的不相信。

苏羽云笑着解释。

“你不是说了吗,他们吵了几十年。吵了几十年都没有因吵架而分开,反而乐此不疲,没有感情能做到吗?

心中又浮现出左倾颜的影子。

若她能和左倾颜如此吵上一辈子,也是一种幸福吧。

不过,他俩已经做到心心相映,才不会吵架呢。

千越因她的话而略有些失神。

停了一忽忽说:“这个我倒是没有想过,经你这么一分析,似乎真是这么回事。”

苏羽云失笑。

这个千越,性格与左倾颜截然不同,很成熟沉稳的样子。

但是对感情的事,却同当初的左倾颜一样,不怎么懂呢。

不过,自己和左倾颜又何尝不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争执中变得成熟起来的。

当初,也是一幅傻样,比千越还要傻。

千越又问:“上次我从水芙蓉手中抢到的那个人是你,不是你弟弟?”

“是。”

“当时你为什么不对我明说?若知道你是无辜的,我绝对不会在酒楼内逼你喝酒。”

苏羽云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

当时,不敢告诉千越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对他抱有疑忌。

怕他知道自己的性别,对自己图谋不轨。

可这话如何好告诉千越。

千越却象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似的,爽朗一笑。

“苏姑娘放心,在下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

冰火两重天7

“不过这些日子,你必须得留在这儿。乔公乔婆造成的恶果,我得替你化解了,得费些日子。”

“哦。”

苏羽云淡淡地应了一声。

想下床走动一下,但刚挪动了下身子,便觉头晕眼花,全身乏力。

被乔公乔婆又是斗气又是灌药,她的身体比起上一次醒来,显然更加虚弱。

能保住这条命就不错了。

千越扶她躺下。

“你的身体,暂时还不能下床,卧床休息几天吧。”

苏羽云躺在床上,虚弱的感觉稍好了些。

问千越:“乔公乔婆这两道内力,只要是内力深厚的人都能化解吗?”

千越缓缓摇头。

“别人不了解乔公乔婆,能不能化解很难说。而且,他们还给你服了药。苏姑娘你就安心呆在这儿吧。若有什么事,我可以代办。”

苏羽云沉吟了一下,问:“阿篱回来了吗?新皇登基之事如何了?”

千越满脸不痛快的样子,答道:“阿篱和羽溪,还有孟寻寻在一起。”

显然对他妹子的选择极为不满,可是又无可奈何。

顿了下又说:“至于登基,新皇没登成,反是旧皇又坐回了皇位。”

“那沐国师呢?她有没有事?”

苏羽云焦虑地问。

“沐国师就是你娘吧?”千越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她没事,左倾颜没有为难她。她似乎是离开飘影国了,去向不明。”

苏羽云舒了口气。

她就知道,左倾颜是不会为难娘的。

娘离开了飘影国,这就是说,她是安全的,她不用担心什么了。

苏羽云没有深想,以她娘的性子,此次的失败,这个奇耻大辱如何能够释怀?

离开飘影国,不代表她就安于现状,甘心过平淡日子了。

苏羽云知道娘没事,便没再细想此事。

她此刻身体虚弱,没有太多精力去考虑太多的东西。

她的心思都挂在了左倾颜身上。

冰火两重天8

突然想起一事,她离开傲龙岛的事,左倾颜还不知情,他找不到她,一定会着急的。

急切地问:“千越,我这次又昏迷了多久?左倾颜还在皇宫吗?”

千越沉稳的目光打量着她,打量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焦急的样儿。

问:“上次在酒店,从我手中救走你的那个人,就是左倾颜?”

“是。”

“他就是孩子的爹?”

“是。”

苏羽云本想瞒着千越,她还不了解他,不敢太过于相信他。

可他那双好象能看透人的眼睛,让她无法在他面前撒谎。

千越答道:“你这次昏迷了两天多,他大概还在皇宫吧,我没太关注。”

“请你帮我个忙好吗?”苏羽云问。

“什么忙?”

“请你带个信给他,告诉他我离开傲龙岛了,我现在很好。”

千越爽快地答应。

“没问题,我这就去。”

见千越起身,苏羽云又叫住他:“等等。”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请你千万别告诉他我受伤的事,我怕他担心。你就说我有点急事脱不开身,过些日子就回去。”

千越理解地一笑。

“可以。我保证,等你见到他的时候,你和孩子都是健健康康的,就是得等些日子。”

“谢谢你。”

交待完这件大事,苏羽云安心地躺在床上。

说了这一大通话,真的有点累了。

“不客气。”

千越转身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住。

侧头对苏羽云笑道:“你放心,你身上的睡衣是乔婆帮你换的。”

说罢,扬长而去。

苏羽云抬起手臂,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换了件新的。

想起自己老是防着千越,很有些不好意思。

对着他的背影悄悄嘀咕了一句。

这家伙,怎么就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呢?

是他看人太透彻,还是自己的心思都表露在脸上了?

急切盼来的消息1

千越出门的时候已是黄昏,直到第二日午间他才回来。

苏羽云自他走后,一直躺在床上。

日常生活都是乔婆在帮她料理,连饭都是乔婆喂的。

苏羽云很不好意思,虽说她这伤起因是乔婆和乔公的争执。

可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一大把年纪的人,都可以当她的祖奶奶了,还来如此照顾她,让她觉得不安。

好在,乔公乔婆再没在她身上动什么手脚,大概是千越吩咐过的原因吧。

她自己每日昏昏沉沉地躺着,不敢运息调伤。

乔公乔婆的内力太强了,她怕压制不住,反又引得它们在体内乱窜。

千越回来的时候神情有些焦虑。

苏羽云急忙想爬起身,身子却软弱无力,爬不起来。

这一急之下,牵动了内息,反而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千越急忙走到她跟前,说:“你别急,他在皇宫,没事的。来,我先替你疗伤。”

苏羽云总觉得他的话有些不大尽然,但在此情形下,只能先疗了伤再说。

千越这次费了近一个时辰,才算告一段落。

苏羽云明显地感觉身体好得多了,虽然仍是虚弱,但好歹能够自己坐起身。

手也不象先前那般酸软,大概吃饭能够自己进行了。

“情况怎样?信带到了吗?”

苏羽云第一句话就是问左倾颜的情况。

千越没有隐瞒,实话告诉她。

“我去得晚了,他刚巧离开皇城,听人说是去傲龙岛了。我怕你伤势有变,只得先回来替你疗伤。”

苏羽云大为焦急。

左倾颜去傲龙岛,是去接她了吗?

她当时造成了落海淹死的假象,左倾颜会不会误会她死了?

情急之下,就想从床上爬起来。

“不好,他去傲龙岛,会不会去接我了?我要赶过去见他,不然他找不到我会急的。”

她的腿还没有力气,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急切盼来的消息2

千越忙扶住了她。

安慰道:“你别急啊,听我说完。我来飘影国,没有带随从,只带了乔公乔婆。你放心,我已经让乔公去傲龙岛了。”

苏羽云听他这么说,稍松了口气。

不过还是坚持说:“不行,乔公不清楚情况,我得去一趟傲龙岛。请你帮我雇辆马车,好吗?”

千越坚决反对。

“不行,你的身体太弱,还不能坐马车。你别急,乔公一定会把你的消息带到的。”

说什么也不肯放苏羽云走。

苏羽云着急,口不择言。

“我又不是你的囚犯,你凭什么要把我关在这儿?让我走。”

千越好整以暇地说:“不是我不让你走,你要能走出去,完全可以走,我不拦你。”

苏羽云一咬牙,努力从床上爬起身,扶着床沿,小心地下床。

千越本是坐在床边的,见她当真想要起床,也不拦她。

起身站在床前,让开位置,双手环抱在胸前看好戏。

苏羽云试探着,脚触到地上,却象是两根软软的面条似的,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

骨碌一下滚到了床下地板上,半天爬不起来。

乔婆听见她跌倒的声音,连忙从屋外进来。

抱起她,将她放到床上。

口中不住埋怨:“苏姑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千越你也真是的,竟不扶她一把。”

千越不在意地一笑。

“好让她明白,她是不能出门的,只能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养伤。”

乔婆问:“苏姑娘,你想出门?你现在太虚了,不行的。要不,我帮你再找点……”

话说到这儿,陡然住了口,瞧了千越一眼,没再说下去。

千越警告过她和乔公,不许再给苏羽云运功疗伤,也不许给她吃什么乱七八糟的玩艺。

若再吃下去,非闹出人命不可。

苏羽云无法再逞强,只好乖乖地躺在床上。

说道:“乔婆,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地养伤。”

急切盼来的消息3

照她这样子,只怕就是坐上马车,也不能很快赶到傲龙岛吧。

以乔公的能耐,老则老矣,身手不凡,一定可以及时将消息传递到左倾颜手中的。

乔婆又再劝了几句安心养伤之类的话,转身走出房去。

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她自嫁给乔公以来,几乎同他形影不离。

乍一分开,耳边太安静了,真有些不能适应呢。

如此过了几天,苏羽云的伤势大有好转,可以自己扶着东西走出房外了。

乔公却迟迟没有回来。

他们住在城外一个僻静的小院当中,据乔婆说,这是临时买下的一所住所。

来飘影国,起因是想找到阿篱,再帮她找到沐羽溪。

谁知刚找到阿篱,便发生了苏羽云这档子事。

他们只得滞留在此。

至于千越的身份,乔婆却只字不提。

这天,千越替苏羽云疗伤之后,出门去了。

苏羽云正坐在一处花荫后面休息,远远地听见马蹄的声音。

她的心跳顿时加快,坐直了身子。

因为她分辩得出,这不是各越的马蹄声。莫非,是乔公回来了?

透过花荫,果然看见满头白发的乔公骑了马,回到小院。

乔婆马上迎了上去。

苏羽云心情激动之下,只觉得两腿发软,竟然一时站不起来。

只见乔公满脸气愤地跳下马,对乔婆说:“那个小王八羔子,真是气死我了。”

“怎么啦?哪个小王八羔子?”乔婆问。

乔公的大嗓门在院中回荡。

“还能是哪个,还不就是那个小皇帝。你知道,我们在城的西边,离皇城远。等我赶到傲龙岛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小子带了个年轻女子赶了马车回来。”

年轻女子?苏羽云激动的心情骤然冷却。

忙安慰自己,瞎想些什么呢,左倾颜跟年轻女子一起坐马车,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和百里琼紫前些日子一直在一起,还不是没事。

急切盼来的消息4

想虽这么想,可不知怎么的,心却慌得厉害。

乔婆问:“年轻女子?是谁啊?他带年轻女子回去干嘛?”

乔公压根不知道苏羽云在旁边听见了他说的话。

不过,就算是他知道,依着他的性子,只怕也不会向她隐瞒。

依然大着嗓门说:“我后来打听了,听说那个女子是傲龙岛岛主的女儿。带她干嘛?还用问吗?两个人并肩坐在马车上,可亲热了呢。”

乔婆气愤地说:“竟有这种事?亏苏姑娘如此念着他。”

重重地顿了下足,又问:“你把苏姑娘的消息告诉他,他是什么反应?”

乔公嘿了一声,说:“我本想上去把那个女子给丢开,告诉那小子苏姑<奇>娘的消息的。可走到<书>近前,发现两个人<网>搂搂抱抱的,亲密得不行,我就懒得告诉他了。这种人,配不上苏姑娘。”

苏羽云听见搂搂抱抱几个字,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自言自语说:“不会的,他和百里琼紫才认识半个多月,怎么可能就移情别恋了呢?不会的,一定是有原因的。”

突然又想到,他和自己相爱,不也只用了极短的时间。

百里琼紫人漂亮,对他又痴情,人家的父亲还可以做他的后盾,他移情别恋其实也正常。

低头看看自己臃肿的身材,苏羽云突然变得不那么自信了。

她变丑了,已经不是当初的她了。

心慌慌地站起身,想马上赶去皇城,想去看个究竟。

不知是站得太急,还是心情太过激动。

才一站起来,体内被压制着的两股内力突然不受束缚地跑出来,在体内乱窜。

连同千越的那股极强大的内力,也在体内四处游走。

胸口一痛,苏羽云喷出一大口鲜血。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她似乎听见乔公乔婆的呼唤声。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复苏,体内又是熟悉的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意外的收获1

一忽忽冷,一忽忽热。

好几天没有这种感觉了,比起上次,煎熬似乎更加凶猛。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回,她自己的内息似乎也有了反应。

她的内息也被引发出来,渐渐地,与另外那三股内力似有融合的迹象。

前些日子,千越是把乔公乔婆的两股内力强行压制住,再慢慢化解。

一次只能化解掉极小的一部分,所以千越说,疗伤需要很长时间。

而这次,他似乎在试着把几股异样的内力融合,纳入她自己的丹田。

四股内力渐渐地融合了一小部分,然后缓缓地进入丹田。

丹田越来越满,最后变得从未有过的充盈。

其余的,不能纳入丹田的内力,又如之前,被千越强行压制住,潜伏在身体的深处。

身体的感觉慢慢复苏,苏羽云的意识全都回到了身上。

她尽量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左倾颜和与他有关的一切东西。

她怕,怕一想到他,又会引得内力到处乱窜,无法收拾。

苏羽云缓缓睁开眼睛。

她又看见了雪白的帐顶,侧过头,乔婆一张皱纹满布的脸正凑在她面前。

对着她细瞧。

乔婆的身后,千越脸色苍白地坐在一张凳子上打坐调息。

乔婆见她醒来,欣慰地笑了。

“苏姑娘,你可算醒来了,真把人吓死了。”

乔公端了碗粥进来,放在床头。

气哼哼地说:“苏姑娘,你千万要保重。为那种人伤心,不值。”

乔婆马上附和。

“说得对。苏姑娘,那种人,早点识清他的真面目更好。你别难过,就当没有他这个人存在,女人又不是非要依靠男人不可。”

从来争论不休的两人头一回言论如此的一致。

这感觉非常奇特,两人不由得互相望着对方,象是不认识似的。

停了一忽忽,乔公突然拍手笑着。

说:“老太婆,你终于肯服我了。”

意外的收获2

”终于承认我说得对了。”

乔婆激烈反驳。

“谁服你了?这几天我一直说,为那小子伤心不值,你学我的话,是服了我了吧?”

两个人又开始争论起来。

千越费力地睁开眼睛,说道:“你们两个,到外面去争去。”

口气很有些不耐。

两个人都这般大的年纪了,却为老不尊,让人实在无法持有耐心。

乔公乔婆不敢违背他的话,互相争论着,到门外去了。

苏羽云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帐顶。

明明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左倾颜,却偏偏要被乔公乔婆一再地提起。

心潮汹涌,被压制着的内力蠢蠢欲动。

千越起身,走到床前,坐下来。

劝道:“苏姑娘,乔公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你先起来,喝点粥,养好身子。”

苏羽云缺乏食欲,闭上眼说:“我不想吃。”

“你不吃,也要为你肚里的孩子吃一点呀。这几天,你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我昏迷了有几天了?”

苏羽云听他和乔婆均说这几天,吃惊地问。

敢情她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千越答道:“有三天时间。这三天你粒米未进,再不吃点东西只怕撑不住。”

不待他再劝说,苏羽云已经吃力地坐起了身,端过床头的粥碗大口喝着粥。

是的,她自己饿饿不要紧,可别亏了孩子。

母亲总是最最坚强的。

喝过粥,身体的空乏的感觉稍好了些。

这个时候才有精力细细回味乔公和千越说过的话。

是啊,千越说得对,乔公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

说不定,这里面别有隐情。

过去,她和左倾颜争吵,便是因为不够信任对方。

如今,难道单凭别人说的几句话,她就要对左倾颜的爱产生动摇吗?

苏羽云大声说:“你说得对,我不应该不信任他。等我身体复元了,我要亲自去找他问个明白。”

意外的收获3

“这就对了,”千越看着她坚定的目光,赞许地说,“好好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对了,”苏羽云想起刚才的情形,问,“我感觉几股内力似乎融合在一起了,这是怎么回事?”

千越答道:“我正想问你呢,你的内力很奇怪,似乎有包融异种内力的能力。我这两天才发现的。”

“有这回事吗?我也不知道呢。”

苏羽云满脸迷茫,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内力还有这种特质。

是因为练了《五内心经》,还是因为随赤松公学的技艺有这般奇效?

千越思忖着说:“我见你那天同人争斗的时候,发出五色的光芒,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是因为我吸了五色花种子的药效。”

苏羽云对这个很清楚。

她在傲龙岛上独居,每天除了筹划如何逃跑,其余的时间便用来练功。

自从吸了五色花的药效后,功力增长了不少,发出的气也变成了五彩的。

千越眼前一亮,问:“五色花?种子也呈五色的五色花?”

“是啊。我也是无意中吸到的。”

“这就是了。”

千越向来沉稳的语气难得的带了点兴奋。

“五色花的种子是用来治疗内伤的。对异种真气的创伤有奇效。难怪你的内力如此奇特。”

苏羽云恍然大悟,自己还真是因祸得福。

想不到五色花竟如此神奇。

这,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乔公乔婆,还有千越注入她体内的内力都可以化作她自己的?

苏羽云激动不已,几乎不敢深想。

“真,真有如此神奇?”

“没错。”千越给予她肯定的答复。

“所以,我没有再化解乔公乔婆的内力,而是试着让它们与你自己的融合。这样,你的功力便可大大提高。”

乔公乔婆注入苏羽云体内的内力虽然只有一部分,千越自己的也不多。

可加起来还是非常可观的。

意外的收获4

苏羽云若能善加利用,功力的进境何止一层。

接下来的日子,苏羽云在千越的帮助下,引导着内力慢慢融合,纳入丹田。

内力的融合开头十分艰难,到后来进展越来越快,苏羽云几乎不需要千越的帮助了。

她自己就可以将内力慢慢融合。

终于在一次运完功之后,所有的内力全部都化作了她自己的。

收放自如,完全听从她的指挥。

苏羽云站起身,精神百倍,神清气爽,步伐从未有过的轻盈。

试着提气纵跃,轻轻巧巧地便落到了院中的一棵大树的树梢。

这是她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

乔公乔婆欣羡的目光望着她,大声叫好。

难得的又有了一次共同语言。

苏羽云跳下地,对千越说:“谢谢你的帮助,能借我一匹马吗?我想去皇城看看。”

提到皇城,不知怎么的,心情竟有些沉重。

这些日子,她只顾着练功,压根不敢去想左倾颜。

千越笑答:“不用谢,乔公乔婆害你受伤,替你疗伤是应该的。我正巧要去皇城办事,我们一道去吧。”

心里无比忧虑。

说是去皇城办事,其实是找借口同苏羽云一道去罢了。

这些日子,苏羽云只字不提左倾颜,没有再向他打听消息。

他可没闲着,抽空出去打听过左倾颜的消息,了解他的近况。

据说,他已经纳了百里琼紫为妃。

苏羽云听到这个消息,会作何反应呢?

他必须得陪在她身边,以防万一。

这些日子的接触,他看得出来,她是个很坚强,很执着的女子,对左倾颜的感情非同一般。

越是平时坚强惯了的女子,在遇到毁灭性的打击时,越是会表现得脆弱吧。

他担心她承受不住。

苏羽云没有注意千越的心思,答道:“好,我和你一起去。”

有个伴,也好。

免得她到时近乡情怯。

勇敢地去找他1

瞧了眼天空,太阳正斜斜地挂在东方的天际。

于是说:“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好,我们这就走。”千越赞同。

牵了两匹马出来,和苏羽云一人一骑,往皇城进发。

深秋的树叶,基本都变黄了,凋零了。

让人没来由地感到阵阵惆怅。

苏羽云一路上基本没有说话,默默地前行。

心似乎没着没落的,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也许,是因为路边的景色吧。

对,一定是因为这景色太令人忧郁了,苏羽云这样对自己说。

树上的叶子都快掉光了,不复生机,怎不让人扼腕长叹?

路过一间茶棚,千越提议。

“你的身子不能太劳累,下来休息一下再走吧。”

“好。”

苏羽云简单答应,下马进入了茶棚。

越是靠近皇城,心越是没来由的慌张,抑制不住的慌张。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两人在一张洁净的桌前坐下来歇息。

茶棚内,几个茶客正守着一壶热茶聊天。

“听说了吗?皇上新纳了妃子了。听说是傲龙岛岛主的独生女呢。”

“早听说了。皇上可真是有艳福啊,百里岛主的女儿可是个大美人啊。”

“先前娶了个假皇后,皇上这回总算得到补偿了。至少百里小姐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

“哈哈……”

茶客们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笑声声声撞击着苏羽云的耳膜,穿过层层障碍,狠狠地刺激着她的心。

左倾颜当真娶了百里琼紫了,乔公没有说错。

他这样快就纳了百里琼紫为妃,就算他以为自己死了,可这移情别恋也来得太快了些。

说不定,自己还在傲龙岛上的时候,他俩就已经生了情愫了。

更说不定,左倾颜前些日子去傲龙岛,根本就是为了迎娶百里琼紫。

原来感情是如此的靠不住。

勇敢地去找他2

亏她一直想着他,担心他听到自己的噩耗会承受不住。

其实,他巴不得她死去,好少个障碍吧。

她真是傻得可笑啊。

苏羽云越想就越是钻进牛角尖。

千越低声说:“听说他去傲龙岛找过你,以为你掉进海里淹死了。为此,他还毁了傲龙岛上的一大片房屋。真相如何,你应该自己调查清楚,而不是听别人的闲言碎语。”

“可是,他娶百里琼紫是事实,不是吗?”

苏羽云努力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垂了下来,不敢看千越。

千越暗叹,不知该如何安慰苏羽云。

左倾颜纳百里琼紫为妃确实是事实,这让他着实无法替他开脱。

说实在的,每天看着苏羽云强颜欢笑,他也对左倾颜极为不满。

亏他当初在酒楼那样护着她,结果转眼就把人家忘到脑后。

苏羽云却只伤感了很短的时间,重又抬起头来。

努力微笑着说:“你说得对,我应该自己弄个明白。过去,我们俩就是不够信任,才会争吵,才会分开那么长时间。我还差点丧了命。这次,我一定要弄清楚,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好,真是个明理的姑娘。”

千越赞叹。

心道,到底是做过大事的女子,思想和胸怀都不是藏在深闺的女子所能比的。

说行动就行动,苏羽云竟有些迫不及待想去找左倾颜了,率先站了起来。

说道:“我们走吧。”

“好,走,去皇城。”

千越也站起身,坚定地跟在她的身后。

象是一个强有力的盾牌,护住她。

不让她被利箭射伤。

两人并骑前行,很快将茶棚远远地甩在身后。

前方,突然传来一辆马车的声音。

苏羽云抬眼望去,只见远处有一辆马车正朝他们的方向缓缓行来。

这一路上,遇见的行人不在少数,马车也有至少十余辆。

勇敢地去找他3

可这辆马车似乎与别的马车格外的不同,瞧着有几分眼熟,更有几分让人怦然心动的感觉。

苏羽云不由得停下了马,呆望着马车。

“怎么了?这马车有何异样?”千越问。

“我好象见过这辆马车。”

说话间,马车离得更近了,苏羽云的心顿时紧缩。

她真的见过这辆马车,不但见过,还坐过。

这不正是左倾颜曾经同她一道坐过的马车吗?

那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看上去毫不起眼,但苏羽云就是认了出来。

“是他,他赶着马车出来了,正好我们可以去见他,不必再费事跑去皇宫。”

“是左倾颜?”

千越凝眉望着渐行渐近的马车,分辩着马车上的人。

“有两个人,似乎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模样看不清楚。”

苏羽云也瞧了出来,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忙努力坐稳。

马车却并未朝他们的方向驶来,而是拐了个弯,走上一条弯弯的小道。

苏羽云苦涩地笑了笑。

说:“他们一定是去效游的,那边的风景很好。”

还记得,左倾颜曾经打算放弃他们之间的感情,带她去效游了一回。

那一次,他们玩得很尽兴,也玩得很疯狂。

他们都以为,那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效游,以后再不可能在一起。

如今,同样的马车,同样的男人,男人身边的女人却不一样了。

如果当初,真的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聚,再没有后来发生的事,该有多好。

她可以潇洒地做回她的苏大公子,了此残生。

千越瞥了眼她隆起的肚子,问:“施展轻功,你行吗?”

苏羽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跟过去看看,偷偷地看看。

没有外人在场,左倾颜和百里琼紫的真实情况才能被他们探知。

若车上那个女人当真是百里琼紫的话。

答道:“当然没问题,早上不是刚施展过轻功吗?”

勇敢地去找他4

话语很平静,却充满了自信。

千越赶着马到了旁的一个小坡后面,跳下马,将马拴在一株树上。

顺手帮苏羽云的马也拴好。

向她伸出一只手,说:“早上只跳了一下,当然不会有问题,从这儿过去远着呢。我借你点力。”

苏羽云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走样的身材,再瞧了眼远处。

抓住千越的手说:“多谢了。”

两人施展轻功,往左倾颜的马车消失的方向赶了过去。

苏羽云指点着方向,说:“若他们去效游,多半会到那边去,我们可以抄近路先抵达,以免被他们发现。”

千越辩别着微弱的马蹄声,答道:“好。”

两人来到上次效游的地点,找了个树荫藏好。

上次和左倾颜来效游,此处还是青葱一片,如今却只剩下满眼的黄叶。

苏羽云看着身前几乎快挡不住他们身影的稀稀拉拉的树叶,在心里悄悄感叹。

感叹时光的变幻,感叹人情的冷暖。

才藏好身不多久,左倾颜的马车声音便越来越近了,然后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出现在视野中。

这回离得近了,苏羽云看得很清楚。

车夫的位置上坐着左倾颜,他的旁边,是小鸟依人般的百里琼紫。

身子又微微晃了一下。

千越忙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怕她不小心掉下树去。

马车在离他们十余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幸好离得远,因此,左倾颜没有发现他俩的存在。

“琼紫,到了,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效游的最好的地方。”

他们果然是来效游的。

苏羽云心头酸涩。

原以为她和左倾颜之间,是再坚贞不过的爱情。原以为他们俩已经做到心心相映。

却原来,一切都不过是她的以为。

一切都是虚幻的,都是假的。

“真的吗?”

百里琼紫抓住左倾颜的胳膊,深深地呼吸。

忘不了她1

“是真的,”

左倾颜象是没发现百里琼紫抓住他胳膊的手似的,平眺着前方。

“树叶都变黄了,满地的金黄。”

“真美。”

百里琼紫喃喃地说,眼望着前方,眼神黯淡无光。

苏羽云和千越相距甚远,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运了力,凝神倾听,可以听见他们说的话。

只听见百里琼紫说:“倾颜,能做你的妃,我已经很满足了。你还肯带我来效游,我真的好高兴。”

左倾颜沉默了一下,说:“是么,你高兴就好。”

苏羽云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怕再听下去,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她怕她会冲上去,给左倾颜两个耳光。

她才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得失态,让他瞧不起。

人家两个人亲亲热热在一起赏景,她一个大肚婆跑过去,煞风景吗?

她臃肿的身材能跟百里琼紫的纤腰相比吗?

她怕她冲到左倾颜面前,左倾颜用不屑的目光瞧着她,她会心碎。

既然他以为她死了,她就默默地离开,成全他们好了。

苏羽云冲动地甩开千越的手,转过身,从树荫中飞身出去。

视线模模糊糊的,眼前的树木依稀可辩,她轻一脚重一脚踩在树枝上。

从树顶掠过。

身旁突然多了个人,那个人抓住她的手臂,带着她,稳稳地前行。

左倾颜坐在马车上,望着满眼的黄叶,好似又看到了那个淡漠的身影。

她就那样站着,人淡如菊。

满地的黄叶突然变成了碧绿的青草,而她,面带恬淡的微笑在看马儿吃草。

正对着黄叶怔忡,突然,前方十余丈外的树荫中掠起一个人影。

然后又是一个。

左倾颜神情一凛,收回思绪,喝问:“是谁?”

树上的两个人影去势极快,显然轻功卓越。

左倾颜不及多想,从马车上飞身而起,跃上旁边的一棵树梢。

忘不了她2

前方的两个人已经跑得远了,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背影。

从衣着看,应是一男一女。

女的身着披风,看不清身形,但左倾颜却陡然一震。

身子重重下沉,脚下纤细的树枝承受不了他的重量,断折开来。

左倾颜急忙提气,踩上另一根树枝。

望着前方越来越远的背影,“羽云”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随即却又苦笑,自己真是想羽云想疯了,随便看到个女人就当作是她。

羽云的轻功,怎能达到如此境界?

可是,那个背影为何带给他如此熟悉的悸动?

左倾颜失了会神,再抬眼细看前方,那两个人影却已消失不见。

徒留满树满树的黄叶,满目凄凉。

好象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左倾颜没有心情再去追究此事,长长地叹了口气,跃下树梢。

却未再回到马车上,而是站在满地的黄叶当中,缅怀着往事。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响,左倾颜转身,见百里琼紫两手往前伸着,摸索着往他的方向过来。

她在呼唤:“倾颜,你在哪儿?别丢下我。你是在前面吗?我刚才好象听到你落地的声音了。”

左倾颜不忍,转身走到她的身边,扶了她的手,送她坐回到马车上。

他自己却站在马车边上,不愿上车。

瞧着独自坐在马车上的百里琼紫孤寂的身影,心情异常沉重。

那天,百里琼紫中了毒,体内的毒却一直未能彻底清除,身体虚弱不堪,眼睛也未能复明。

那毒很奇怪,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毒。

毒反反复复发作,百里琼紫的身体时好时坏。

据御医说,照这样下去,说不定她拖不过这个冬天。

今日,百里琼紫说是她娘的忌日,想出宫祭典娘亲。

因为,在宫内不便祭典。

而且,每年娘亲的祭日,她都是独自一人呆在没人的海边。

忘不了她3

同样早年失母的左倾颜不忍心拒绝她。

突然想起了当初同苏羽云效游的地方,心头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止不住便想来到此处缅怀她。

于是带了百里琼紫出宫。

左倾颜在心里沉重地叹息,转过了身,对着满地的黄叶发怔。

半晌,说道:“琼紫,你想怎样祭典你娘?香烛纸钱车上都有。”

百里琼紫答道:“不用了,我就在心里想想娘就好。你呢?你要,要祭典她吗?”

左倾颜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苏羽云,缓缓摇头。

“不了,她时刻都装在我的心里,何须以这种方式来祭典。”

心里,终究是不愿承认伊人已逝吧。

百里琼紫怔怔地坐在车上,无神的眼中潮潮的。

那个她时刻都在他的心里,占据了他的整颗心,自己在他心里又居于何种地位呢?

那天,以死换来了一个妃子的名份,可是,仅仅只是名份。

左倾颜除了关心她的病情,对于她的别的方面从来不闻不问。

每天晚上,在处理完事务之后,他会来看看她的情况。

然后便回到中宫独宿。

一个活着的她,还比不过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

他宁愿为她独守空房,也不愿同她宿在一起。

因为她是个病人,他看不上她吗?

可为什么当她病情好转的时候,他来看她的时间反而更加少了呢?

只有当她病情加重了,他才会在她身边耽得久一点。

每天的黄昏,便是她一天中最快乐最期盼的时光。

一行清泪无声地滑下百里琼紫的脸颊,她没有动。

风冷冷地吹过,脸上凉凉的,没有人知道她在流泪。

她期待着的那个人不会注意到她,因为他在想着另一个女人。

前方传来左倾颜的声音。

“那个时候的我真傻,明明爱着她,却想斩断同她的情缘。带她来这儿,其实是想做最后的决别。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忘不了她4

百里琼紫悄悄拭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

强笑着答道:“她后来不是知道你的心意了吗?倾颜,过去的都过去了,别老放在心上,会很痛苦的。”

“你以为我想吗?每次同她分开,想忘记她,结果只会更加思念她,更加爱她,爱到难以自拔。”

左倾颜仰面望天。

一片黄叶在空中飞着,飞着,打着旋。

让他想起她飘舞的裙裾。

每次分手,每次他都抑制不住自己的思念之情,每次都会放下所有的尊严与骨气去找她。

可是这次,他要到哪里去找她?

两个人,一个站在满地黄叶当中,一个坐在马车上,各自想着心事。

良久,终于百里琼紫打破沉寂。

“倾颜,如果,我的毒能去除,我的身体能够恢复,你会真的要我吗?”

左倾颜回转身,怜悯地看着她。

他该如何回答呢?

给她妃子的名份,是因为她代他中了毒,代他赴死,他想满足她的遗愿。

至于真的要她,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无法勉强自己。

如果她的身体真的复元了,该如何处置她,他也从来没有想过。

不愿刺伤百里琼紫,左倾颜答道:“想这些做什么?安心养好身体才是真的。”

百里琼紫如何听不懂他话里的含义。

到这份上了,她都真的成为他的妃子了,他居然还不想要她。

心头的委屈和久久压制着的脾气骤然爆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百里琼紫怒吼:“你要为她守孝吗?为她守多久的孝?守一辈子吗?她已经死了,可是你得活着,好好地活着。你为她守空房,我为你守空房,这算什么?”

左倾颜无言地看着她。

等她好容易冷静下来,淡然说:“出来得够久了,我们回去吧。你的身体太弱,不能吹太多风。”

“身体身体,身体坏了又怎样?你当真在意吗?你只是内疚吧?我偏要吹风。”

得知她的消息1

百里琼紫别过脸,不想理会左倾颜。

左倾颜无言地上了马,执起马鞭,赶了马车往回走。

对于百里琼紫的大小姐脾气,他不想计较,也不想解释什么,承诺什么。

不是他想独守空房,不是他想对羽云念念不忘,活得如此痛苦。

他只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忘记她。

没有办法接受别的女人。

百里琼紫气鼓鼓地坐在马车上,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没来由的就被这个男人的深情感动了,然后便爱上他了。

可是,他的深情却是给了另一个女人,而不会分一星半点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