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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偷走龙种不认帐:皇后,对朕负责》》 · 冰蓝水心1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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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越小,要破阵法就越难。

她不能再等了。

苏羽云迅速琢磨出一个法子,拉了马,冲上前去。

喝道:“别欺负人,想抓他们,先过我这一关。”

手中五彩光芒罩向星月教徒。

她必须速战速决,趁星月教徒全神贯注于圈中的几人,赶紧将他们的阵法给打开一个缺口。

星月教徒绝没想到突然又有人从圈子外面冲了过来,一时愣神。

等到反应过来,苏羽云手中的五彩光芒已经罩到了他们的头顶。

苏羽云刚刚现身的时候,火凤凰嘀咕了一句。

“怎么有个大胖子算命先生来了?来了岂不白白送死。”

苏羽云因为身怀有孕,所以穿了十分宽大的衣袍,再装饰了一下。

看上去就象是个大腹便便的大胖子模样。

水芙蓉心思比较缜密,心头疑惑,难得的并未接话。

及至听见苏羽云的声音,惊喜地叫了起来:“是羽溪的姐姐来了。”

沐羽溪也惊喜地叫:“太好了,姐姐救我们来了。”

苏羽云情急之下,没有改变声音,因此被他们几个听了出来。

星月教徒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用手中的兵器抵挡她的这道五彩光芒。

这一来,阵法便有些乱了,威力也大打折扣。

但即便是这样,威力照样不容忽视。

苏羽云只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道撞击在自己手中的光芒上。

情场高手4

然后那股力道顺着光芒传到手臂,再沿着手臂,重重地震撼了她全身。

不过星月教徒也未占到什么优势。

只听他们纷纷发出惨叫,有些人甚至蹲下了身。

火凤凰和水芙蓉趁机冲出他们的包围圈,分头攻击星月教徒。

她俩都是一派掌门,手底下的功夫弱不了。

星月教徒再厉害,形不成阵法,也斗不过她们。

加上苏羽云和阿篱紧跟着也加入战团,很快便将星月教徒给打得七零八落。

躺在地上哀号翻滚。

领头的那人见势不妙,早就偷偷溜走了。

火凤凰也受了点轻伤,瞧着躺在地上这些家伙,恨恨地说:“留着他们干啥?不如杀了,免得他们再害人。”

苏羽云劝道:“他们都受了重伤,有些武功可能全都失了,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算了吧。”

她的话火凤凰不好持异议。

但放任这些星月教离开,却又不甘心。

她一直长在东凌国,又是江湖中人,对星月教的所作所为十分清楚。

恨之入骨。

水芙蓉提议。

“要不这样吧,把他们扔到崖下去。活与不活,听天由命。”

这是个折衷的办法,苏羽云也不好再说什么。

除了她,其余的几个人便抓起星月教徒,一个一个扔到鹰嘴峪的崖下去了。

崖下哀号声响成一片,也不知还有几人活着。

崖上只剩下了他们六个人。

苏羽云问:“羽溪,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阿篱嘴快地抢着说:“还不是怪她们两个。我说东凌国危险,不如去西凌国,她们偏要跑到这儿来。”

她口中的这个“她们”,自然是指的火凤凰和水芙蓉。

苏羽云在心头微叹。

看这样子,这四个女子虽然还存在着些矛盾,可是竟均同意共侍一夫了呢。

真不知道羽溪这家伙使了什么法子,竟能让四女和平共处。

情场高手5

这四个女子,除了孟寻寻,哪一个都不是寻常女子。

阿篱是凌千越的亲妹子,当然也是皇族之人。

不是公主就是郡主。

而火凤凰与水芙蓉都是一派掌门,自主惯了的人,要让她们分享一个男人,可真是不容易。

看来,她以后不必再替沐羽溪担心了。

这四个女子不会把他撕成四块,反而会共同违护他。

火凤凰听了阿篱的话,立刻反驳。

“东凌国和西凌国正在起冲突,边境很不太平,你要让我们遇险吗?”

阿篱争辩。

“有冲突是没错,可都是些小冲突。哼,难道你们怕了不成?”

“谁怕了?”

火凤凰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她胆小。

“我们都是东凌国的人,羽溪也是。我和水芙蓉身为掌门,哪能放任凤凰山庄和濯泉宫不管?星月教算什么?若依着我,早点躲到凤凰山庄上去,哪会遇见今天这种事。”

苏羽云明白了。

凤凰山庄和濯泉宫均离迷幻森林不远。

因此,那次她离开飘影国,一出迷幻森林便遇上了水芙蓉,然后再遇见火凤凰。

敢情他们今日是路过鹰嘴峪,正好遇上了星月教的人。

水芙蓉不服气地加入战团。

“凤凰山庄是座山,防守再好也不如我濯泉宫安全。依我说,我们应该去濯泉宫才对。濯泉宫的景色既美,河鲜也好。姐,不如你也和我们一起去濯泉宫吧。多吃鱼对孩子有好处。”

火凤凰竖起了眉,冷眼瞪着水芙蓉。

水芙蓉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沐羽溪见状,急忙居中调停。

“你们两个别争了,凤凰山庄和濯泉宫各有各的妙处,都好。”

二女哼了一声,再狠狠地互相瞪了一眼,背过身。

谁也不理谁。

沐羽溪来到苏羽云面前。

激动地说:“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星月教那些家伙简直胡说八道。”

情场高手6

“他们竟说你死在铜柱阵里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苏羽云微笑。

“你姐命硬着呢,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对了,你们到底有何打算呢?星月教可不是好对付的。”

火凤凰和水芙蓉听了这话,马上都转过了身来。

阿篱和孟寻寻也都关切地围了过来。

苏羽云急忙抬手,往下压了压。

说:“你们先别争,争论解决不了问题,得赶紧想个妥善的法子才行。”

这四个女子,恐怕是各有见解,谁也不服谁。

这种争论她消受不起,还是留给羽溪去吧。

说话间,苏羽云感觉腹部极不舒服,不知是不是刚才同星月教争斗又动了胎气。

不过,她努力忍着,没露出异状。

穿过迷幻森林,再行一天,就可以到达皇城了。

她应该能坚持到。

四女听了她的话,均不再争辩,目光不住在她和沐羽溪身上来回穿梭。

沐羽溪不得不出面拿个主意。

再这样拖延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被星月教给干掉。

他是男人,是这四个女子的丈夫。

虽说平时老被她们吃得死死的,一个都不敢得罪,不偏不倚小心供奉着。

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还不是得他这个一家之主拿主意,沐羽溪很有点醺醺然了。

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飘影国的人对我存有偏见,去了不妥。东凌国呢又是星月教的天下,寻寻和芙蓉都有了孩子,我们得以安全为上。所以,还是暂且去西凌国呆一阵子吧,正好我去考察一下西凌国有什么生意好做。”

听了这话,阿篱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而另外三女均感到沮丧。

尤其是火凤凰和水芙蓉。

孟寻寻了解沐羽溪,知道他对飘影国深恶痛绝,恨不能把在飘影国那近二十年的记忆全都从脑袋里挖掉。

所以,对于他不肯去飘影国,其实是有预感的。

情场高手7

至于东凌国和西凌国,随便哪个国家对她来说都一样。

火凤凰和水芙蓉的感觉就强烈了。

她们从来占山占水为王,自在惯了,如今却要背井离乡,到别的国家去,寄人篱下。

可是眼见沐羽溪打定了主意,若是不去吧,又不甘心他跟别的女子花前月下。

先前两人是通过强硬的手段,硬逼着沐羽溪来到凤凰山庄和濯泉宫附近。

经过了今日一役,其实心里着实有些担忧。

怕保不住众人的安全。

因此,犹豫了一会,勉强应允。

打算安排好帮里的事务,便同沐羽溪一道去西凌国。

以后再见机行事。

苏羽云见事情得以解决,欣慰地说:“好,你们去吧,注意安全。我还有要事,告辞了。”

“姐,你要去哪?”

沐羽溪恋恋不舍地问。

他和姐姐一母同胞,感情特别相通,可惜从来没能多聚一阵。

苏羽云犹豫了一下,答道:“去飘影国。”

“去找左倾颜吗?”

“嗯。”

“姐,好样的。其实你真不该躲避,那个狐狸精肯定比不过你。那天我看出来了,左倾颜一听见你的消息,马上就抢了我的马去追你,都没顾得多看她一眼。他还为了你血洗星月教,对你的感情可见一斑。”

苏羽云淡然一笑。

“这事我自己会解决。”

说罢打马扬长而去。

她可没有孟寻寻的肚量,无法容忍别的女人同她分享一个男人。

沐羽溪对着她的背影大叫。

“姐,加油,打败狐狸精。姐姐必胜。”

说得兴起,还举起了拳头鼓劲。

突然觉得身边很安静,异乎寻常的安静,沐羽溪大感不妙。

他一时松懈,只顾着给姐姐加油,可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一大票女人。

完了完了,这回可是把她们得罪光了。

收回手,讪讪地笑道:“各位娘子,我们赶快赶路,去西凌国吧。”

情场高手8

火凤凰搓搓拳头,揉揉手腕。

坏笑道:“沐羽溪,你皮痒了是不是?”

水芙蓉娇柔地问:“羽溪,我倒是想知道,什么叫做狐狸精呢。你跟我解释一下好不好?”

阿篱手快地拎住沐羽溪的耳朵。

“事情还不是你惹出来的,你想给我们安上狐狸精的罪名吗?我们在你眼里就是这般不堪吗?”

连孟寻寻也背过了身,不帮沐羽溪。

“要怪就怪你们这些臭男人,我们女人被你们害惨了。”

沐羽溪大叫:“喂,你们想谋害亲夫啊?我说的是别人,又没说你们,你们干嘛往自己身上揽?”

心中泪雨滂沱。

他才被这几个女人害惨了好不好?

每天当姑奶奶一样哄着劝着,不偏不倚,生怕稍不留意就得罪了谁。

他还象个男人吗?

挣脱阿篱的手,冲出女人们的包围圈,跳上一旁的马,打马飞奔。

“快走哇,赶路喽,别被星月教盯上了。”

苏羽云早已进入了迷幻森林。

刚才在崖上,没有用力还好,只觉得身子略有不适。

如今骑了一会马,腹间的不适却越来越明显,再后来竟疼痛不堪。

苏羽云知道不妙,看这情形,怕不是要生了。

加快催促着马,她得赶紧走出迷幻森林,到临渚城中去找大夫就诊。

马儿被她催促着,跑得飞快。

可是,腹间的疼痛也变得更加剧烈,苏羽云忍不住吸气,伏在马背上。

以求稍稍减轻痛感。

过了好一会,疼痛稍稍减轻,苏羽云喘了口气,直起身子。

看清眼前的情景,顿时大感不妙。

刚才痛感太强,她伏在马背上,没顾得看路。

结果马儿在林中乱走,竟是走岔了路,如今,视线可及之处,竟无一株千叶树可供参考。

完了,她迷路了。

腹内又再开始阵痛。

苏羽云惶恐,孩子可千万别在这当口出来啊。

林中产子1

还记得那次与应天乐应雪霏一道穿过这座迷幻森林,走迷了路,后来绕了一天才找到出路。

这回,她得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出去?

多花点时间她不怕,可这腹间的疼痛在在告诉她,孩子想出来了。

是的,一定是孩子不愿再被束缚在黑暗的腹中,想出来看看这个大千世界了。

所以才会在她腹中挣扎,向她表示反抗。

她必须得赶紧找到出路,否则,这森林中荒无人烟,她自己没有生孩子的经验,孩子发生危险就麻烦了。

苏羽云拉着马,仔细辩别周围的景物,想找到出路。

可是周围的景物竟出奇的相似,走了一大圈,仿佛还停留在原地。

辩不出自己的方位。

腹间的阵痛倒是越来越剧烈,疼痛发作的时间也间距越来越短。

苏羽云暗自着急。

正感到无奈之时,突然听见树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嚎叫。

不禁大喜。

她听出来了,那是黑熊的叫声。

黑熊虽然不会接生,可它可以带她进入怪石阵内的石屋子里面去。

有个落脚之处,总比把孩子生在这肮脏的树林中好。

苏羽云忍着腹痛,拉着马儿往嚎叫传来的方向过去。

怕再次迷路,走出不远,便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很焦急。

啸声过后不久,前方又出现了一声嚎叫。

与刚才的叫声不同,这次的叫声似乎有着点点迟疑。

苏羽云听见黑熊的回应,很感欣慰。

一边与它呼应着,一边催促着马儿,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怪石阵。

黑熊就站在怪石阵的外面,探寻的目光对着她的方向观望。

见到她,高兴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冲了上来。

马儿吓得长嘶,两条前腿顿时软了,差点将苏羽云给摔下马背。

苏羽云滑下马背,抱抱黑熊,又再拍拍马背,抚摸它长长的鬃毛。

轻声安慰。

林中产子2

“别怕,它是我的好朋友,不会伤害你的。”

黑熊微微偏着头,扫了一眼这匹胆小的马,拉拉苏羽云的手,转身往石阵里面走。

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看苏羽云一眼,似乎在示意她跟它走。

苏羽云本来就打算随它进入阵中的,于是牵了马,强忍着阵阵袭来的腹痛,随在黑熊身后走入怪石阵中。

黑熊走的路线同上次一样。

苏羽云很顺利地就来到了怪石阵当中。

看见小石屋,忍不住松开了手中牵着的马的缰绳,痛得蹲下身,抱住了腹部。

黑熊蹭到她身边,关切地看着她,轻轻叫了一声。

苏羽云等到这一阵痛感过去,才抬起汗水淋漓的头,朝黑熊忍抑地一笑。

“没事,我就是要生孩子了,你可帮不上忙。”

黑熊疑惑地打量着她,突然两眼一亮,飞快地进了石屋。

肥胖的身子如同上次,又被门给挤压了一下,看得苏羽云直想笑。

很快,黑熊口中叼着一只小瓷瓶,又走了出来。

将小瓷瓶递到她面前。

苏羽云接过小瓷瓶,见上面写了三个字,止痛丸。

笑着摇摇头,又把瓶子递给了黑熊。

她这个痛是止不了的。

心中暗赞黑熊的通人性。

莫非,这石屋里所有的药它都知道用处?

不免对石屋的主人,那个落英居士充满了好奇。

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养出这么一只懂事的黑熊?

黑熊疑惑地接回小瓷瓶,歪着脑袋,不住打量着苏羽云。

苏羽云指指小石屋,比划着问它:“我可以到屋子里面去吗?”

比划了几次,黑熊好似弄明白了她的意思,拖着肥胖的身子走进石屋。

进了屋子之后,回过身来,对着尚蹲在屋外的苏羽云轻轻叫了一声。

苏羽云知道,它是在叫她进去呢,它同意她进入小石屋了。

感激地说:“谢谢你。”

林中产子3

但腹中又开始剧烈疼痛,苏羽云伏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身。

黑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焦躁地出门,蹲伏在地上,示意苏羽云爬到它的背上。

苏羽云等到这一阵痛感过去,费力地爬上黑熊的背。

抱不住它的脖子,只能抓住它背上的毛借力,以免自己摔下地。

黑熊载着她,蹒跚地进入石屋。

在进门的时候,苏羽云很是担心,怕自己给挤下地。

可黑熊竟是十分乖巧,不象先前那般横闯进去,而是小心地微微侧身,险险地进入了门内。

苏羽云好端端地伏坐在它的背上,一点没被挤到。

黑熊载着苏羽云进了小石屋,穿过一排排摆放着药瓶的大木架子,进入了里面的一个房间。

原来这石屋的里面还有一间屋子,与外面是连通的。

里面那间石屋内有床有桌,不过布满了灰尘,显是许久无人居住了。

苏羽云从黑熊背上下来,向它比划着,说:“有没有水?请你帮我拿一盆水进来。”

黑熊转身出去,没过多久,当真用一个瓦罐端了一盆水进来。

苏羽云在疼痛的间隙,从自己随身背负的包裹里掏出一块布,沾了水,将床擦干净。

黑熊瞧着她忙乎完,到侧旁的一个柜子里叼出一块豹皮褥子,递到她面前。

苏羽云瞧瞧光秃秃的床铺,再瞧瞧柔软的豹皮褥子,接过褥子铺在床上,躺了上去。

明知会弄脏这块褥子,也是没法子的事了。

腹内的疼痛一阵强似一阵,痛得眼前发黑,任什么东西看在眼里都是模模糊糊的。

疼痛仿佛没有止境,一波过去,一波又来。

时间似乎都停止了流转,总也不肯消逝似的。

黑熊终于忍耐不住,发出低沉的嘶吼。

苏羽云在短暂的疼痛的间隙,吃力地对它笑笑。

说:“请你出去吧。我不知道你是男是女,总之你最好不要看啦。”

林中产子4

黑熊却不肯出去,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她的话。

苏羽云朝它挥挥手,指着门口。

“你出去吧,你出去了,我的疼痛会好一点。”

黑熊这才蹒跚地走出门外去了。

苏羽云躺在床上,在忍受过一阵最长最剧烈的疼痛过后,一股热热的液体淌到身下。

然后她听见了婴儿“哇哇”的哭声。

听见这陌生却是渴盼的声音,全身的疲惫仿佛一下子全没了。

苏羽云忍着身子的酸软,坐起身,抱起血泊中的婴儿。

怕他受凉,忙用早就准备好的一块毯子裹住。

暗自庆幸,幸好她早就防着路上生产,准备了足够的应用的东西。

黑熊听见这异样的声音,好奇地在门口探头探脑。

苏羽云抱着婴儿,扫了一圈石屋,见屋角放着一个小火炉,眼前一亮。

指着方才黑熊装水的瓦罐,又指指小火炉,向它比划。

“你能不能再给我弄点水来,我要烧水。”

黑熊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叼来一个小茶壶,壶里装满了清水。

大概那个水火炉是落英居士用来烧茶的吧,所以黑熊一看就明白了。

黑熊没有把茶壶递给苏羽云,而是自己把茶壶给放在火炉上,然后不待苏羽云说话,又再转身出去。

这回,它带来的是一小堆干柴,还有打火的火石。

苏羽云心里不知有多感激,这黑熊实在太懂事太可爱了。

强撑着下地,坐在火炉边,打着了火烧水。

很快水便被烧开了,苏羽云将剪刀白布等东西丢进水里消毒。

等水凉后,捞起剪刀,剪断婴儿的脐带,再用白布替他擦净身子,穿好衣服。

黑熊一直蹲坐在她旁边,好奇地看着。

看着苏羽云怀中熟睡的小小的婴儿,眼中闪出慈爱的光芒。

不过,在瞧见床上被弄污了的豹皮褥子之后,不满地低低地叫了一声。

拖走带血的褥子。

林中产子5

打开柜门,重新叼了一块干净的褥子过来,丢到苏羽云脚下。

苏羽云笑着摸摸它的头,以示嘉奖。

拖着身子移到床边,将褥子铺好,躺到床上休息。

黑熊将地上丢弃的东西叼到弄脏的那张褥子上,拖着褥子走出石屋外面。

大概是去处理垃圾了。

它的动作很熟练,仿佛它已经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情。

苏羽云若有所悟。

也许,当年落英居士身亡前,身体病弱,黑熊就是如此照料他的吧。

屋子里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苏羽云躺在床上,看着身旁熟睡的婴儿,摸摸他嫩嫩的毛茸茸的小脸蛋,嘴角噙着微笑。

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柔情与宁静。

仿佛,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只要有这个孩子在身边,别的什么她都可以不在乎。

甚至对左倾颜与百里琼紫之间的关系,也没有过去那般在意了。

他有美人,自己有孩子,各取所需吧。

抚摸着婴儿的小脸蛋,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这个孩子,本该出生在奢华的皇宫,享受着众星拱月般的照料。

他的出生,会给飘影国带来希望,带来欢腾。

而如今,他却不为人知地躺在没有人烟的森林当中,躺在冷清的石屋子里。

不过,他躺在娘的身边,而不是别的奶娘侍女的身边。

娘会把自己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他的身上,他应该还算是幸福的吧。

只要他快乐幸福就好。

至于身份地位什么的,等他懂事后,由他自己去选择好了。

苏羽云累了,搂着孩子,昏昏沉沉地睡了。

接下来的三天,她均躺在床上,饿了就吃点随身带的干粮。

黑熊每天都会给她带来森林里美味的野果,给她把茶壶里的水添满,补充足够的柴火。

有一天,甚至还给她带来一只野鸡。

野鸡的脖子被咬断了,内脏也被扒掉了。

林中产子6

毛却都好端端地长在身上。

苏羽云身子乏力,不想走出屋子,更不想碰凉水,对着这带毛的血淋淋的野鸡束手无策。

黑熊歪着头看看她,看了一会,叼着野鸡走出石屋去了。

苏羽云以为它出去自己把野鸡给解决掉了,谁知没过多久它又叼着野鸡走了回来。

野鸡身上被裹了一团湿湿的泥,圆滚滚的。

苏羽云便将裹了泥的野鸡放在柴火上烤熟了。

泥被烤得干裂,剖开来,香气顿时溢满了整间石屋。

黑熊欢叫了一声,咂着嘴,看着泥土下面白嫩的鸡肉。

苏羽云微笑,问:“你也喜欢吃这叫化鸡吗?是不是以前落英居士做给你吃过?”

黑熊在听见落英居士几个字时,神色黯然。

苏羽云不敢再提落英居士的名字,怕引得黑熊难过。

将烤好的野鸡撕开,自己吃一小半,另外一大半分给了黑熊。

黑熊吃得津津有味。

床上熟睡的婴儿醒了,“哇哇”地哭。

苏羽云挪到床边,抱起他,将他抱在怀里轻拍。

待他安静下来,给他喂奶。

婴儿大口大口吮着奶汁,发出“咕咕”的声音。

苏羽云靠在床头,带着恬静的笑容看着他一张一翕的小嘴。

“你也饿了?野鸡太香了,你也想吃了,是不是?可惜你还太小,还吃不了呢。”

突然就觉得,就这样在迷幻森林当中隐居,有黑熊孩子为伴,其实挺好的。

可是,她能当真在森林中隐居吗?

硕丰天齐一旦被娘说动,迷幻森林将会被毁,百姓将陷入水火之中。

可惜自己恰好在这关头生孩子,被困在这儿。

已经过去三天了,她不能再等了,得赶紧去给左倾颜通报消息。

苏羽云原本宁静的心情没有了。

等到孩子吃饱了,重又睡去,赶紧起身收拾行李。

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才一站起身,就觉得很不舒服。

林中产子7

但她忍耐着,无论如何,她得去报信。

自己身体事小,天下事大。

黑熊见她收拾包裹,蹭到她面前来,将头蹭到她身上,呜呜地叫。

苏羽云摸摸它的头。

“我也不想走,可是我不能不走。以后,我再来跟你一起住,好不好?”

黑熊“嗷呜”叫了一声,奔出了石屋。

苏羽云收拾好包裹,只觉得腰酸腿软。

不知是因为这几天没锻炼,还是因为刚生了孩子本来就是这样。

不免有些踌躇。

她自己受点累不要紧,可就怕万一支持不住,苦了孩子就糟了。

透过门,瞧见外侧木头架子的一角,突然心头一动。

她想起了银花丸。

对了,师父说银花丸是提升内力的药,过去她在怀孕,不敢吃它。

如今已经生了孩子,是不是可以吃了呢?

提升内力虽然同调养身子没啥关系,可内力的提升,伴随的是身轻体键。

苏羽云有些兴奋,掏出银花丸服了下去。

然后盘膝坐在床上运功练气。

腹中一股热热的气息缓缓升起,她引导着它,在全身经络游走。

等到腹内的热气渐渐被她全部收纳于丹田当中,苏羽云睁开了眼睛。

站起身,只觉精神百倍,身体充满了力量。

再不如先前那般沉重困倦。

苏羽云大喜,抱了孩子,提了包裹出去。

黑熊等在石屋门口,见她出来,咬咬她的衣角,拉了她往石屋后面走。

苏羽云曾经去过石屋后面,知道那儿只有落英居士的墓。

想着自己生孩子期间,多亏了黑熊的帮助,去谢谢它的主人是应该的。

于是随着黑熊来到石屋的后面。

石屋后面同上次看到的一样,依然是一方小小的院子,院中是一个小小的土堆。

黑熊走到土堆跟前,同上次一样,扒着土堆的土。

苏羽云大惊,想止住它。

可是,黑熊已经将土扒开了。

脱胎换骨1

苏羽云看见土下的东西,不禁惊奇地“咦”了一声。

先前看到这土堆,只道是落英居士的墓。

黑熊一个畜生,不懂得入土为安的道理。

它想念主人,所以时常将主人的墓扒开来,看看主人的遗容。

她是真不忍心看它那样做。

可是等到黑熊当真将这土堆扒开,她才发现,她先前的猜测或许是错误的。

这土堆根本不象是落英居士的墓。

土堆下面,没有棺木,也没有尸骨,只有两块闭合的石板,看上去,象是一扇紧闭的大门。

苏羽云突然想起了她与赤松公推断的结果。

这个石屋所在的地方,多半便是当年沐震藏奇书之处。

先前不是没有想过要进来找奇书,不过这几天她生孩子,不便行动。

现在又急着想去找左倾颜,所以便将找书的事暂时抛开。

黑熊转身来到石屋后面的一口水井旁边,探头在井台的下方不知拔弄了什么。

然后便听见“扎扎”的响声。

接着两扇紧闭的石板缓缓地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洞口有石阶通往下方。

黑熊回到土堆旁边,带头往洞内走。

回头望望苏羽云,示意她跟它走。

苏羽云默默计算了一下。

沐青青比她走得慢,以她的速度,说不定现在才刚到飘影国。

她要带领硕丰天齐的手下考察飘影国,还要带他们回去东凌国向硕丰天齐禀报考察到的情况。

就算硕丰天齐被娘说动了,想要出兵,还得安排将领,调遣兵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或许,自己并不急于这一刻。

下去看看也好,万一当真打起来了,说不定这书对左倾颜有用处呢。

苏羽云打定了主意,抱了婴儿,点燃一根火把,随在黑熊身后走下台阶。

点燃火把的目的,不单是为了照明,更是为了安全。

若洞内气体流动不畅,火把会熄灭,她可以及时退出。

脱胎换骨2

等到走下台阶的时候,苏羽云才发现,似乎准备火把根本没有必要。

洞内并不暗,头顶不时有天光透进来,洞壁上还安放了许多油灯。

油灯在静静地燃烧,也不知燃了多少年了。

洞内的气息很通畅,也很清新。

估计洞壁上有许多通风口,与洞外相通。

黑熊领着她,走下台阶,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通,来到了一间宽大的石厅当中。

石厅很大,估计是由天然的溶洞改造而成。

石厅内各处堆放着各种石头,十分散乱,但又好似有规可循,看样子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阵法。

黑熊显然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在石堆当中穿梭,走得飞快。

苏羽云紧紧随在它身后,生怕万一走岔了道,被石阵困住就麻烦了。

走过石厅,来到一面石壁跟前。

黑熊拔动石壁上的机关。

石壁缓缓地打开了。

原来,石壁的后面,还有别的石室。

黑熊回头望了眼苏羽云,进入了石室当中。

苏羽云紧跟在它身后,也进入了石室。

她刚走进去,石室的门便在身后关上了。

石门关上时的撞击声让苏羽云心头一振。

走到这儿,她几乎不能自主,只能任由黑熊安排。

这种感觉真是太不好了。

里面的石室不大,石室两边的壁上,刻满了各种图案。

…奇…看上去,象是各式阵法,或者是某种阵法的各个变化。

…书…石室的里面,又是一间石室。

…网…这间石室的壁上,也刻着各种图案。

不过这回的图案不再是阵法,而象是武学招式。

走过这间石室,黑熊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石室,终于停了下来,不再前行。

苏羽云猜测,那应该是最后的一间石室了。

赶紧走了进去。

这间石室同先前那两间差不多,稍微大了一点。

石壁的两旁照旧刻了图案,这回的图案是或站或端坐的人体。

脱胎换骨3

人体上标明了各处经脉穴位,用不同的线条连在一起。

还有箭头标明了走向。

看上去象是内功心法。

苏羽云站在室中,只稍看了几条线条,便忍不住赞叹。

这套内功心法着实精妙不可言。

若她以后有时间,到这儿来将这些内功心法练会,何愁不能找星月教报仇雪恨。

但是现在她没有多余的时间。

石室的当中,是一块平整的玉石,足有一张床那般大小。

玉床前方的石壁上,刻满了细小的字。

黑熊示意苏羽云去看那些字。

已经到了这儿,苏羽云不可能不去看看。

就是黑熊不说,她都忍不住这好奇心。

苏羽云走上玉床,凑近石壁细看。

字体太小,她必须得走到玉床上面才能看得清楚。

刚刚看了几个字,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扎扎”的响声。

苏羽云吃了一惊,急忙回头。

只见黑熊已经走出这间石室,到了先前那间石室当中。

而连通两间石室的门正在闭合。

黑熊想把她关在石室内?

这些日子,黑熊一直待她很好,待她如亲人朋友一般,她压根就没防备过它。

没想到黑熊竟然算计她。

一个兽类竟有这般心计?

太可怕了。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在苏羽云的脑中闪现着,她一刻也没敢耽误,脚下一发力,就朝石门疾射了过去。

她一定要在石门闭上前冲出去,同黑熊站在一起。

不能让它把自己关在这儿。

可是已经晚了。

石门很窄,而且移动的速度并不慢。

当苏羽云来到石门跟前时,石门已经关上,只剩下一道细小的缝。

透过缝隙,她看见黑熊眼中闪现的兴奋的光芒。

这家伙,竟以关她为乐?

没容得苏羽云细想,石门已经牢牢地闭上,将黑熊的脸关在了门外。

“喂,你在干什么?快放我出去。”

脱胎换骨4

苏羽云没辙,只得拍打着石门喊叫。

石门很厚很重,她运了力,狠狠地击在石门上,想打碎石门出去。

可是石门却纹丝不动。

苏羽云大为焦急。

黑熊再聪明,也只是一个畜生,它不知道把自己关在这儿的后果是什么。

正在焦急间,突然石门上现出一个小洞,一个比碗口稍大点的洞。

黑熊的脸便凑在洞口。

它“”呜呜“地叫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然后洞口又闭上了。

苏羽云无法,只得返回到玉床上,细看石壁上的字。

黑熊让她看这些字,说不定有什么深意呢。

石壁上的字是落英居士刻的,而且后面这三间石室根本也是落英居士建造的。

他说,当年沐震自知战争必败,但迫于皇帝的旨意,不能违抗,只得出兵。

后来果然兵败,沐震自刎以谢血溅沙场的士兵。

在自刎前,他将自己写就的兵书藏在地下,也就是刚才苏羽云经过的那间极大的石厅当中。

并且命令当时一个忠心的家将护卫。

落英居士便是那个家将的后代。

家将无事可做,专心苦研兵法和武功药石,颇有体会。

到了落英居士这一代,因他喜欢修仙炼道,对婚姻没有兴趣,因此没有留下下一代守护之人。

而且,没能找到一个理想的弟子可供传承衣钵。

只偶然一次巧得一头极具灵性的小黑熊,将它抚养长大,细心教导它。

竟教会它不少阵法和武功,也教会它听懂不少人言。

落英居士晚年,自知生命无多,愧疚于未能留下个宝书的守护者,也未能给自己的一身绝世武功心法找个继承人。

因此便开凿了这三间石室,将自己生平所学尽皆刻在石壁上。

他设置了机关,要得到宝书,必须首先将石壁上的武功阵法学会。

只有学到能够从内打开石室之门的程度,才能得到宝书。

脱胎换骨5

苏羽云明白了,落英居士一定是言传身教,不知采取了什么法子,让黑熊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若有合适的人可以传给宝书,那么,必须得带传人来此石室。

若学不会石室上的武功,便不能走出石室。

苏羽云苦笑,这一招可真够绝的。

人家不想学也得被迫学了。

这么说,黑熊竟是选择了自己作为宝书的守护者或者说是继承者?

不管怎么说吧,她必须得想法子打开石门。

而且,得尽快,得赶在硕丰天齐打算出兵前赶到飘影国,告诉左倾颜这个消息。

算起来,她也许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苏羽云安下心,喂饱了婴儿,趁婴儿睡觉的时间琢磨石壁上的内功心法。

越看越是着迷。

这套心法太精妙了,让她以前许多不明之处豁然贯通。

越专研越是觉得其乐无穷,喜不自胜。

苏羽云对着石壁揣摩一阵,便盘腿坐在玉床上,两手捏了个决,闭目练习。

不知练了多久,她缓缓收了功,睁开眼睛。

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侧头瞧着床上的婴儿。

婴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两只黑豆般的眼睛看着她。

眼中是最最天真无邪,没有被尘世污染的目光。

苏羽云被他逗得笑了,抱起他,在红红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

“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知道娘在练功,所以不打扰娘,是不是?”

婴儿当然不会回答她,眼睛瞪得大大地望着她。

石门的方向却传来不耐的低沉的叫声。

苏羽云这才发现,石门上的那个比碗口稍大一些的洞口又被打开了。

黑熊正站在洞口,对着她叫。

苏羽云抱起婴儿,走到洞口边上,对着黑熊。

不满地说:“喂,你怎么可以不经过我同意就把我关在这儿?快点放我出去,我还有急事。”

黑熊却不理会她,脸从洞口边闪开了。

脱胎换骨6

苏羽云正在诧异,它叫自己过来,怎么一声不吭地又走开了?

正在疑惑,却见黑熊的脸又出现在洞外,然后递了些东西到洞内来。

苏羽云接过它塞进洞内的物品。

才刚接到手中,洞口便又闭合上了。

侧耳靠在石门上倾听,她可以听见黑熊离去的微弱的脚步声。

再一阵极轻微的石门关闭的声音,黑熊的脚步声不见了。

估计是走到第一间石室外面去了。

苏羽云回到床上,坐下来,将黑熊给她的东西放在玉床上。

一边给婴儿喂奶,一边翻看那些东西。

黑熊带给她的物品全都是吃的。

有前些天吃过的野果,有一小壶水,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的块茎。

看上去有点象是姜,又有点象是首乌。

苏羽云也没去多想这植物的块茎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相信黑熊,它带给她的东西一定是能吃的。

看这东西奇奇怪怪的样儿,而且黑熊专等到她练功的时候给她,前些日子又不给,说不定还是有助于练功的东西。

于是苏羽云放心地将那东西吃了。

入口清甜,带着点点药味,让人回味无穷。

接下来的日子,苏羽云便专心呆在石室练功。

练一阵,逗弄逗弄婴儿,再揣摩揣摩石壁上的内功心法。

黑熊每隔一阵子便会送点吃的东西给她。

那些食物同第一次送的大同小异,有野果,有一小壶水,还有这种植物的块茎。

有时还会有点灵芝什么的。

在洞中不辩日月,苏羽云忙着练功,也没有如常睡觉。

所以不知黑熊到底隔多久给她送一次补给。

不知是壁上的内功心法太厉害,还是黑熊给她吃的东西的确有助于功力增长。

苏羽云明显地感觉得到,自己的进境神速。

当黑熊送了三次食物给她之后,这天,她将石壁上所有的内功心法全部演练通了。

脱胎换骨7

精神抖擞的苏羽云跳下玉床,将婴儿放在玉床最靠里的位置。

然后来到石门前,将所有的功力都运到两只手上,移动石门。

石门在她的手下,竟缓缓地移开了一道缝。

苏羽云大喜,手指探进缝中,如此一来,更增大了推开石门的力度。

石门终于被她推开。

苏羽云急忙回身,抱了婴儿,来到第二间石室。

刚走进第二间石室,便听见身后有剧烈的震荡声。

她跳转身,护住婴儿,要看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里面的那间石室剧烈摇晃着,石壁一块块跌落下来。

石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石壁上刻的那些内功心法一点也没能保住。

同时,石门也摇晃着,碎列成了大小不一的碎块。

等到石室终于安静下来,最后一间石室布满了凌乱的灰尘石块,再不复原样。

看来,只要强行打开石室的门,就会触动里面的机关,将石室毁掉。

落英居士做得可真绝,宁愿毁掉他辛辛苦苦刻下的这些成果,也不愿随便传给别人。

石室重又恢复了安静,苏羽云定下心来看着第二间石室上刻的武功招式。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又现出了一个洞口。

这回苏羽云只是在练武功,没有进入入定的状态。

因此亲眼看着洞口现出来,立刻停了下来,凑到洞口前。

黑熊的脸在洞口外面,正往里面瞧,瞧见苏羽云以及她身后被毁掉的石室,居然仰头吼了一声。

听它的声音,高亢而振奋,应该在为苏羽云感到高兴。

苏羽云好笑。

感情这家伙每次送东西来之前,都要凑在洞口先看看里面的情形?

真是个狡猾谨慎的家伙。

她先前还曾想过,等到黑熊进入这间石室,她就强行出去。

看来这个打算是行不通的了。

等到黑熊再送了三次食物之后,苏羽云终于打开了第二间石室的门。

脱胎换骨8

来到第一间石室。

同第三间石室一样,在苏羽云离开后,第二间石室内的石壁和石门全都毁了。

当苏羽云终于离开第一间石室之后,石室却并未象先前那样,将石壁和石门摧毁。

而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整个三间石室全部倒塌下来,连洞口都给堵住了。

再也进不去。

声音太响,连睡熟的婴儿都被惊醒了,“哇哇”大哭。

苏羽云忙捂住他的耳朵,抱他飞身逃开,想离震动的巨响稍远一点。

她光顾着保护婴儿,却忘了身后被石阵包围着。

脚刚落到实处,便见眼前的怪石在迅速移动。

不禁暗叫糟糕。

就在苏羽云在石室中练功的这段时间,沐青青已经带着硕丰天齐的人考察过了飘影国。

然后带着他们回到东凌国的京城。

硕丰天齐也在这段时间内,找一些宿儒老臣了解了迷幻森林和飘影国的情况。

朝中无人知道飘影国,但对开朝之初沐震的往事却有不少人清楚。

知道迷幻森林所在之处便是当年的伏罗山,沐震便是在那个地方兵败身亡的,硕丰天齐不免有些踌躇。

怕事情不象沐青青所想的那般简单。

当年沐震那般神勇,用兵如神,都没能打过飘影国。

如今,他当真能打败飘影国,拓展东凌国的疆土吗?

沐青青瞧出硕丰天齐的心意,极力撺掇。

“殿下,当年沐震沐无帅出兵之时,正是飘影国左氏立国之初,国家兵力强盛。可如今,飘影国人贪图享乐,根本无心操练,军队的力量很是薄弱。”

硕丰天齐心头稍为活动。

沐青青瞧出他的心思活动,又再劝说。

“殿下英明睿智,文武双全,天下无有不服。若殿下能夺取飘影国,只怕天下百姓更加欢欣鼓舞,拥戴殿下呢。”

硕丰天齐被她哄得醺醺然。

“这次去飘影国,带了几样礼物送给殿下,殿下请看。”

引发战火1

沐青青说着,命随从将一个盒子呈上前来。

双手高举,呈给硕丰天齐。

“这是什么?”硕丰天齐指着长长的檀木盒子问。

沐青青含笑吩咐随从。

“将它打开。”

随从便将檀木盒子打开。

原来里面装的是几卷画轴。

硕丰天齐微感失望,几卷画轴有何稀奇?

沐青青面上微笑不改,从容拿起其中一幅画卷,摊开来,呈现在硕丰天齐面前。

硕丰天齐看见画上的人儿,顿时两眼放光,看得直了。

只见画上画了一个美女。

女子身上穿着与东凌国截然不同的衣裙,酥胸半掩,衣袖半褪,露出两段诱人的藕臂。

上身衣衫贴身,曲线毕露,下身的裙子却十分宽大飘逸。

女子手中拿着一张弓,正对着天上的一行大雁,作势欲射。

柔美与刚烈,妩媚与脱俗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沐青青深喑硕丰天齐的口味,知道他喜欢既有女人味又刚烈难驯服的女子。

于是特意找人画了这样的画给他看。

画上女子穿的服装很有飘影国的特色。

飘影国民风较为开放,服装款式较为飘逸,因此,这样的女子看在硕丰天齐眼里,别具魅力。

让看惯了东凌国衣着保守,神情顺从呆板的女子的硕丰天齐大感新鲜。

“殿下,这样的美女,在飘影国比比皆是。殿下所寻的猎豹女子,以及殿下要抓的那位男子,都在飘影国。”

沐青青说着,自信满满地看着硕丰天齐。

硕丰天齐抚摸着下巴,大感兴趣的样儿。

不过,依然有些犹豫。

“或者,本殿下可以先去飘影国,将他们抓回东凌国来处置。”

“殿下可知,您通辑的那位男子是何许人吗?”

“是谁?”

“正是飘影国的皇帝陛下。”

沐青青这句话一出口,硕丰天齐心底里最后的那点犹豫也消失迨尽。

引发战火2

当即大声发出誓言。

“本殿下这就出兵,攻打飘影国。不将飘影国夺到手,誓不罢休。”

在见沐青青之前,他先见过了他派去考察的两个人。

那两个早被沐青青给收买了,大肆吹嘘飘影国物博人美,军队却又耽于享乐,力量非常薄弱。

硕丰天齐本就有些动心。

若不是考虑到同西凌国的冲突,他根本不会如此犹豫。

此刻,听了沐青青这么一撺掇,豪气被激发出来,把所有的顾虑都置之脑后。

西凌国又如何?

历年来冲突多了去了,都是些小冲突罢了,不足为惧。

星月教又如何?

一个邪教而已,成不了大气候。

因此,硕丰天齐下定了决心,迫不及待地整顿军队,驻扎在了鹰嘴峪一带。

站在鹰嘴峪的崖上,硕丰天齐同沐青青并肩遥望迷幻森林。

迷幻森林十分宽阔,若要凭人力来砍树,十分费事。

等到士兵砍倒树,恐怕人也该累趴下了。

硕丰天齐手下不主张战争的将领试着劝说。

“殿下,瞧这森林,大队人马要过去不是易事。飘影国与东凌国有这森林隔断,相安无事,何必如此费力去征战?”

硕丰天齐是自负惯了的人。

已经来到了迷幻森林的边缘,如何还肯退回去。

双手背负在身后,毫不犹豫地下令。

“用火烧。”

不就是个森林么,用火一烧,什么样的军队都过得去了。

他的命令一下,还有谁敢反对?

大队士兵带了火油等引火之物来到森林边上,烧上油,点着了火。

霎时间,火光冲天而起。

郁郁葱葱的树木被吞噬在大火当中。

偏是天也从人意,风是往东南方向吹的。

没过多久,迷幻森林便被淹没在一片火海当中。

沐青青赞许。

“殿下果然雄才大略,胸怀格外与众不同。”

硕丰天齐哈哈大笑。

引发战火3

已到夜间,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非常狰狞。

左倾颜早就听过幻彩谷的手下的禀报,知道硕丰天齐派了兵来攻打飘影国。

心头还对痛失羽云而疼痛而消沉,但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这个危机。

知道这一切都是缘于沐青青,恨不得马上把她抓来,打入大牢。

可是每每想起她是羽云的亲娘,便不忍心下手。

每每想起羽云当初的嘱咐,要他别杀她娘的嘱咐,就痛不欲生。

羽云为了他死了,他还有何颜面去抓她的娘?

罢了罢了,反正硕丰天齐已经被她说动出兵了,再抓她也无益。

他只要打赢这场仗,保住飘影国就成了。

可是,他绝没想到硕丰天齐竟这般狠毒,诺大一个森林,说放火就放火了。

滚滚浓烟随风席卷过来,临渚城附近的村庄惊慌失措。

他们过惯了安定的日子,突然有一天,皇上亲自带着军队开来了,森林起火了。

这意味着什么。

左倾颜瞧这架势,恐怕极难扑灭这场大火,便命令士兵,转移附近的百姓。

保住他们生命财产的安全。

然后,带领士兵在安全的地方驻扎下来,思索着对策。

看样子,这场仗不打是不成的了。

只要火势一灭,便是双方交战的日子。

他应该如何做,才能将战争的损失降到最小?

大火烧起之时,苏羽云正被困在怪石阵当中。

她抱了婴儿,误入阵中,引发了阵法变化。

幸好她随赤松公学习了许多阵法方面的知识,先前又在第一间石室领悟了更多阵法的精妙。

因此,很快便看出点这个阵法的端倪。

这个怪石阵,比上面林中的怪石阵要复杂上许多,但原理是相通的。

于是抱着婴儿,绕过几块飞速转动的怪石,落到阵中的一角。

怪石阵顿时停了下来。

苏羽云仔细观察着阵法,正在琢磨,突然听见黑熊惊慌的吼叫。

你得跟我走了1

然后便见黑熊从石阶上方冲了下来。

它冲下石阶,看见站在怪石阵中的苏羽云,又再看了一眼倒塌的石室,眼中闪出兴奋之色。

但随即又惊慌失措地吼叫,两只胖乎乎的爪子直比划。

苏羽云看不懂它比划的是什么东西,只看出它非常焦虑。

安慰它:“别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带我去看看吧。”

一边说,一边对着它比划,指指自己,再指指石阶上方。

黑熊看惯了先前主人的手势,因此很容易便弄懂了苏羽云的意思。

拖着胖乎乎的身子,在怪石中穿行,速度从未有过的快捷。

苏羽云心头慌张,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莫不是有人闯进上面的石屋了?

可是空着急没有办法,因为她还未堪破这个阵法,只能等黑熊上前来接引她。

好容易黑熊走到苏羽云的身边,带着她穿过怪石阵,来到石阶前。

沿着石阶上去。

才上到顶端,还未走出石阶,便觉一股热浪从头顶上流泄下来。

伴随着热浪的,还有烟雾的味道,不过并不是太浓烈,还能忍受。

苏羽云护着婴儿,冲上石阶。

眼前的一幕让她惊讶莫名。

只见不远处浓烟滚滚,依稀还能看见火光。

迷幻森林着火了。

而且不是某一处着火,看样子似乎整个森林都燃了起来。

幸好她和黑熊的处身之处由一圈怪石围着,怪石中间没有可燃物,因此她大概不会有危险。

不过滚烫的热气炙人,让人呼吸极不舒服。

婴儿大概也觉着了不舒服,在怀里躁动不安。

苏羽云怕婴儿被伤着,赶紧抱了他,带着黑熊重又走下石阶。

并且打手势让黑熊把头顶上的洞口给关闭了。

苏羽云琢磨着,上面有怪石圈保护,他们又处身于地下,危险是不会有的。

但是这大火的起因是什么呢?

是天灾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你得跟我走了2

不管是什么吧,这大火一烧,怪石阵和石屋难保不会暴露在世人眼皮底下。

她得赶紧把宝书找出来,可别被坏人给得到了。

不必担心上面的火势,苏羽云安心地呆在地下,凝神思索着下面石阵的破法。

从已经倒塌的那第一间石室,她已经得到信息,只要破了这石阵,就可以得到宝书。

转首看看黑熊,这黑熊既然懂得阵法,想必也知道宝书藏在哪?

黑熊显然明白她的意思,脖子一拧,将头歪向一旁,就不告诉她。

不过,在偏移脖子之前,它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石阵的某一处。

苏羽云眼尖地发现了,不免好笑。

黑熊再有心计也还是暴露了目标,它刚才看的那个地方,肯定便是藏宝书之处。

不过明明知道了地点,苏羽云仍是不敢直接去到那个地点。

她明白,若不依着阵法的走法,而是硬闯,会发生什么后果可说不定。

不过,有了黑熊的那一眼,她破解这个阵法着实省了不少力气。

她坐在阵法边上凝神思索的时候,黑熊按捺不住,隔不了多久,便会爬上石阶去看上一眼。

每次都会嗷嗷叫着退下来,将洞口封好。

就在它又一次嗷嗷叫着退回来时,苏羽云站起了身,脸上是自信的笑容。

她将熟睡的婴儿放在黑熊身旁的一块平整的石板上,拍拍黑熊的头。

交待它:“看好了。”

黑熊给她一个“你放心吧”的眼神,极调皮的样儿。

想学着苏羽云的样子抱起婴儿,苏羽云忙止住它。

“你可不能抱他,婴儿好娇嫩的,你别弄伤他了。”

黑熊不满地背过身,象是在赌气。

苏羽云好笑,只好转到它面前,指指婴儿,手放在自己一侧的脸旁,闭目表示睡觉的样子。

意思是说,婴儿在睡觉,别弄醒他了。

黑熊这才释怀,没有抱婴儿,而是乖乖地坐在他旁边看护着他。

你得跟我走了3

苏羽云放心地进入石阵,按照自己琢磨出来的路线,一步一步地走到黑熊刚才看过的那一处。

回头一望,黑熊眼中露出讶异之色,象是在惊讶,她怎么能这么快就找到宝书。

苏羽云好笑,在心里说,这可多亏了你啊。

藏宝书的地方看上去十分普通,就是一块稍为平整点的石块。

苏羽云蹲下身,仔细察看,这才发觉那块石板实则是一个中空的石匣子。

她试探着扳动机关,打开石匣。

里面果然是空的,中间放着一个木盒子。

苏羽云惊喜地拿起盒子。

谁知她才一拿起盒子,四周便开始剧烈摇晃,然后怪石阵中的石块都在剧烈颤动,碎裂成一堆堆的碎石。

婴儿被响声给惊醒了,好奇地睁开眼睛,看着这一切。

苏羽云见黑熊蠢蠢欲动,想要抱婴儿的样子,连忙跑过去,抢先一步抱起婴儿。

石阵已经被毁了,她施展轻功,倏忽间便到了黑熊面前。

黑熊又没能抱成婴儿,满脸不高兴的样儿。

苏羽云微笑摇头,也没去理它,坐在它身边,打开木盒子看。

盒子里藏着一本书,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沐氏兵法。

看来,这果然是先祖沐震留下的兵书了。

可是,传说应该有两本书,一本是兵书,另一本是能够预测未来的奇书,怎么这儿只有一本书呢?

推推黑熊,指指书,比划着问它。

“还有一本书呢?怎么只有一本?”

黑熊迷惑不解地望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苏羽云暗道,跟这只通人性的黑熊处得久了,不自觉地把它当成个不会说话的人了。

它怎能知道这些事?

外面的大火还在蔓延,苏羽云出不去,只能躲在地下,翻看兵书消遣。

她过去从未看过兵书,这还是头一回看,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竟看得入了迷。

当林中大火渐渐熄灭,她也将这本兵书看完了。

你得跟我走了4

等到看到最后一页,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盒子里只有一本书了。

原来传说仅仅是个传说。

只因沐震料事如神,又著了这本兵书,别人便以为他也写了一本如何分析事物的书。

后来以讹传讹,便成了他拥有一本能够预测未来的书。

其实,这世上哪有什么可以预测未来的神书。

能够料事如神,只不过是靠着自己的学识,加上对事物细致入微的观察,得出正确的分析结果罢了。

苏羽云十分赞同沐震先祖的观点,她本来也不相信有什么预测未来的神书。

不过赞同之余,又想,如果星月教知道,这儿只有一本兵书,还会不会想方设法得到它呢?

这个问题可能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

苏羽云收起兵书,抱了婴儿,扭头对黑熊说:“走吧,我们可以出去了。”

她得去看看,迷幻森林变成什么样儿了。

同黑熊一道来到地面上。

许多天没见过如此明亮的阳光了,眼睛竟有些不能适应,眯了好一会才又睁开。

视力渐渐恢复了正常。

怪石圈外,已经彻底变了个样儿。

原本茂密的大树现在一棵不剩,望过去,满眼黑乎乎的一片。

地面上的怪石阵也都碎裂了,不复存在。

估计是她拿兵书的时候,同地下的石阵一道毁掉的吧。

不过呢,这迷幻森林已经被毁,石阵即使存在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苏羽云指指黑熊,再指指自己,最后指着外面,对黑熊说:“看来你只能跟我一道闯荡江湖了。”

比划了好几遍,黑熊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伤感地望着石屋。

苏羽云不忍催它,将目光投向别处。

林子被毁了,视线十分开阔。

满眼黑乎乎的一片中,有一个身穿盔甲的人正朝她走来。

(抱歉,周末事多,加上这两天有点卡文,所以今天更得少点,明天应该可以恢复正常更新速度。)

久别重逢1

他的手中牵了一匹马,他的身后,跟了一小队士兵。

苏羽云望着他,再移不开视线。

是他么?可他为什么要穿上这样一身服装?

这是打仗的时候才会穿的呀。

到底是她看兵书看多了产生幻觉,还是当真发生战争了?

呀,她被黑熊关在地下这么长时间,莫非硕丰天齐当真打算出兵攻打飘影国了?

这下可糟了,她没来得及报信,不知道战况如何了。

左倾颜亲自来了,亲自披挂上阵,到底意味着好还是意味着坏?

不过,他穿上这身戎装可真是帅气,将过去藏在骨子里的阳刚之气全都彰显出来了。

苏羽云看得发呆,感觉自己好象变傻了,傻得什么都不会想了。

左倾颜也直直地望着她,直直地朝她走来。

他驻扎在迷幻森林外面,等到大火灭了,余烬不再炙人,便亲自带了一小队精兵进来堪察情况。

这场火烧得很彻底,几乎没有一棵树能够幸存下来。

他驻扎的地方离黑熊所在的小石屋并不是远,只不过平时这小石屋被森林给挡住了,无人知晓。

如今,大火毁了林,洁白的小石屋在黑色的灰烬中便显得特别突兀。

所有的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这小石屋。

如此猛烈的大火,怎么这石屋一点被灼烧的痕迹都没有呢?

左倾颜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小石屋上,他被小石屋前方一个身穿长裙,身姿绰约的女子给吸引住了。

是他产生幻觉了吗?

竟然在大火的余烬中也会看到羽云。

他一定是产生幻觉了。

大火才刚刚熄灭不久,羽云就算从东凌国过来,她也不可能这样快就来到森林当中。

她的身上没有一点灰尘,洁净清新得如同出尘仙子。

唉,他真是想羽云想疯了,随便走到哪都能看到她。

睡梦中是他,早上一睁开眼,竟然把服侍他的士兵也当做是她。

久别重逢2

他真的是产生幻觉了。

羽云在灵梦山上被垮塌的铜柱阵给压在了里面,怎可能好端端地站在这儿等他?

是她的灵魂吗?

她的灵魂舍不得他,跑到这儿来看他了。

可是,她手中抱的是什么?

铜柱阵中的羽云,身怀有孕,孩子在她的肚里。

那么,羽云的灵魂也该是个大腹便便的孕妇。

可是,眼前的羽云手中却抱着个孩子。

左倾颜心头一阵激动,激动之下,反而不敢上前。

他陡然停住了脚步,痴痴地盯着前面抱着孩子的女子,连眼皮也不敢动一下。

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见了。

苏羽云也一直在看着他,等着他的靠近。

老天真是厚待她,她才一脱困,马上就见到了最想见到的人。

黑熊偏在这时伤感地对着石屋哀号了一声,舍不得离开这个它从小长大的家。

这声叫,把苏羽云从呆怔中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转过头,掩饰心情似的拍拍黑熊的脑袋。

安慰它:“别难过,以后我们可以到外面去,见识更多更好玩的东西。”

黑熊听不懂她说的话,却从她的抚摸和话音里听出,她是在安慰它。

头轻轻地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左倾颜再无怀疑,眼前这个女子真的是羽云,真的是他心心念念的羽云。

羽云没死,她活得好好的,她还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长这么大,从未有过的幸福到极点的感觉袭卷了全身。

左倾颜丢下马,回头吩咐身后的士兵。

“都留在原地,谁也别过来。”

“是。”

士兵齐声答应。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不认识苏羽云,不知她是何方神圣。

但见她刚才同左倾颜如此深情对望,已经明白了她的身份。

当然是皇上心爱的人喽。

不免好奇地看着她怀里抱着的孩子,这么说,这个孩子是咱们皇上的?

久别重逢3

皇上可真是会保密啊。

另有几个人认出了苏羽云,不禁迷惑万分。

不是说沐皇后是个男子吗?可眼前这位明明是如假包换的女子,还是个孩子的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左倾颜可没工夫去理会士兵们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他丢下马,快步朝苏羽云母子俩走上前去。

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晰。

这真的是活生生的羽云。

左倾颜张开了双臂,要将眼前的两个他最亲最爱的人一同抱在怀里。

可是,他的眼中的热切突然冷却,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苏羽云的右手上。

她的右手怎么可以放在黑熊的头上?

还同它如此亲热?

左倾颜快步上前,将苏羽云的手从黑熊头顶拉开。

皱着眉头问:“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苏羽云正为他脸上突然的变化而感到疑惑,听闻此言,才明白何故。

他竟然跟一头黑熊吃醋。

他还有资格吃醋吗?纳了妃的他凭什么吃她的醋?

没好气地背过身去,说:“管它是公是母,反正它不姓百里。”

重逢的喜悦霎时消失无影。

黑熊因左倾颜拉开苏羽云的手,还对着它直皱眉,不满地冲他叫了一声。

不便攻击他,看着苏羽云的眼色行事。

见苏羽云背过身,说话的口气中带着气恼,立刻呲牙对左倾颜表示敌意。

同时欺身上前,黑黑的大掌拍向左倾颜。

它的身子肥胖,动作却十分灵巧,显然落英居士曾经教过它武功。

站在灰烬中的士兵们都吓了一跳,齐声喝道:“畜生,不得无礼。”

左倾颜当然不会惧怕一只黑熊,黑熊的本事再大又岂会放在他的眼里。

但见苏羽云生气,知道自己的醋吃得毫没来由,不想对付黑熊惹她生气。

因此,只轻飘飘朝后一退,避开黑熊的攻击。

他的身法灵巧飘逸,十分美观,引来士兵们的大声喝彩。

久别重逢4

左倾颜身在半空,瞥见脚下正好有一块石头,便落脚在石头上。

谁知这石头正是怪石圈中的一块,早就被震碎了,只是表面还暂时保持着原样。

被左倾颜这一踩,马上碎裂开来。

左倾颜没有防备,差点跌下地。

连忙重又跃起,落脚在碎裂的大石边上的空地上。

危险当然是不会有,可是这一下手忙脚乱的,狼狈至极,一点没有美男子的风范。

苏羽云都看在眼里,忍不住失笑。

她怀里抱的婴儿正醒着,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左倾颜。

脸上竟也露出欢快的笑容。

黑熊报了仇,心情愉悦地在地上打了个滚。

见苏羽云笑了,便没再攻击左倾颜,蹒跚地走进石屋子里面去了。

左倾颜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这一下真是摔得值,好歹把妻儿都逗得笑了。

却一时不敢走上前,大概是近乡情怯吧。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如今又再得到,总让他感觉不够踏实。

“羽云,真的是你?你真的没死?”

“我没死,我被凌千越救了。”

“你,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是因为生孩子吗?”

“是,正要来找你,谁知这小子便急着要出来了。”

情绪太激动,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一会,左倾颜才又说:“刚才吃黑熊的醋是我不对,不过你放心,百里琼紫已经不是我的妃子了。”

“为什么?”

苏羽云心一沉,莫非百里琼紫没能挺过去,没能解了毒?

她虽然不愿与别的女人分享左倾颜,但一个活泼的年轻女孩说没就没了,仍是让人感到惋惜心酸。

左倾颜苦笑着解释自己当初的糊涂。

“她中的毒是假的,是她自己下的,为的是逼我娶她。我那时真是傻,竟然没有瞧出她的阴谋。”

苏羽云一时愣住。

真没想到,百里琼紫这般有心计。

久别重逢5

更没想到,她爱左倾颜爱得这般深。

为了他,当真是不顾一切,不择手段。

可是,以左倾颜的精明,当时怎会没有识破她呢?

没有识破,只能说明,他的心有所牵挂。

要么是被爱迷惑了双眼,要么是被别的事给转移了心思。

苏羽云突然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她当然不会以为左倾颜是爱百里琼紫爱到迷失了心窍。

他之所以糊涂,糊涂到连这样明显的小计谋都没能发现,只因那时他以为她死了。

他为她伤心痛苦,以至将别的许多事都忽略了。

“她现在怎样?毒都解了吗?”

苏羽云感叹了好一会,才控制着情绪问。

左倾颜答道:“她的毒已经解了,眼睛也恢复了正常,已经由她父亲接回傲龙岛去了。”

左倾颜顿了一下,怯怯地问:“羽云,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生你什么气?”

苏羽云讶异。

难道他把百里琼紫送回傲龙岛去,她会生他的气?

他不送她才会生气呢。

左倾颜有些汗颜地回答。

“因为,全飘影国的人都在传说,我强纳百里琼紫为妃,而她为了反抗,不惜服毒。然后某一天,我终于良心发现,放过了她。”

苏羽云的第一个反应是愤怒。

这些百姓根本不明真相,怎能如此信口雌黄?

第二个反应是感动,为左倾颜的胸怀大度而感动。

“你为了保全她的名声,故意让人如此散布谣言的?”

“是。”

左倾颜回答。

苏羽云叹道:“你呀,就是这般心善,人家算计了你,你还替人家着想,不惜毁坏自己的名声。”

左倾颜摇头否认。

“我才不是心善,我是出于私心。不挽回她的名声,我如何能将她送回去?只怕她嫁不了旁人,非要我替她的名声负责。其实,说起来我也有错。”

苏羽云疑惑地问:“你有什么错?”

久别重逢6

他根本就是个受害人嘛。

左倾颜惭愧地说:“怪我虑事不周,亲自将她带回宫,还与她共处一室。虽说当时是为了替她疗伤,并没有冒犯过她,可终归是有损她的名声。”

苏羽云浅浅一笑。

“过去的就算了,我不怪你就是了。”

“真的?”左倾颜激动地问,“羽云,你真的不怪我?”

“是,以后再也不会胡乱责怪你了。”

苏羽云很有点自责,自责自己一再地怀疑左倾颜。

可是,也不能全怪她嘛,谁叫他昭告天下,当真纳了人家为妃。

因此,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以后不许再胡乱替人家负责,满足人家的遗愿。”

“当然,就算满足别人的遗愿,也不会以身相许。”

左倾颜急忙接下她的话。

苏羽云撇撇嘴说:“谁知道你会不会口是心非。”

“当然不会口是心非。”

左倾颜大声辩白。

“我这身子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我怎可以自作主张,随便把它许给别人?要许也是你来许,喂,羽云,你可不能随便把我送给别的什么人。”

“你倒想得美呢。”

苏羽云白他一眼,心头乐滋滋的。

左倾颜已经飞身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将她抱起来,在地上转圈圈。

打从见到苏羽云起,就总觉得这事太虚幻太不真实。

一个在所有人眼里均已死了的人,突然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怎会以为不是一个幻影?

他不敢碰她,生怕一碰她,她就会象个泡沫一样碎了。

然后他会惊醒,揉着睡眼发现,羽云回到他的身边,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一个极美妙的梦。

如今一高兴,忘了心里的害怕与疑惑,真的抱住了她。

实实在在地把她抱在怀里,连同他们的骨肉,心才真正地踏实起来。

苏羽云被他抱得腾空而起,连忙护住他们的孩子。

久别重逢7

生怕他心情激动之下把他给压伤了。

口中大叫:“喂,别这样,快点放我们下来。”

小家伙却却大张着嘴,高兴地笑,眼睛笑得弯弯的。

“看,儿子喜欢。”

左倾颜得意,就不放手,眼睛同怀里的婴儿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也笑得弯弯的,乌黑晶亮。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苏羽云好奇。

孩子刚出生都长得差不多,衣服穿得厚厚的,怎么瞧得出来是男是女?

左倾颜其实就是随口一说,也没去细想孩子的性别。

听见苏羽云问,知道自己胡乱一说,还给说对了。

故意答道:“那是当然,我们父子心意相通嘛。”

“哼,好臭美么。”

左倾颜转了好几圈,才恋恋不舍地将苏羽云放下来,犹舍不得松开手。

苏羽云问:“你怎么到林中来了?”

“我进来勘察敌情。”【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左倾颜想起了此来的目的,神情变得凝重。

“这火是硕丰天齐放的,他想攻打飘影国。”

“他真的要打飘影国?战况怎样了?我一直想赶着来告诉你这事,可惜偏偏遇上生孩子给耽误了。”

苏羽云焦急地问。

心里禁不住埋怨,当女人就是麻烦,生个孩子不知耽误多少事。

可这是上天安排的,也是没法子的事。

左倾颜安慰她:“你别着急,还没开打呢。硕丰天齐嫌迷幻森林挡住了去路,因此放火焚林。估计就要出兵了吧。”

“飘影国的兵力怎样?能有胜算吗?”

“我都准备好了,不会败给他的。”

“嗯,那就好。”

苏羽云得知左倾颜已经有所准备,这才稍放下点心。

催促着左倾颜说:“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回去商讨对策。”

“好,走。”

左倾颜进入林子,其实已经勘察得差不多了,这林子被毁成这样,硕丰天齐一点障碍也没有了。

因此,也想快点回去安排布署抗战。

久别重逢8

苏羽云却拉住他。

“你稍等,我还得去帮黑熊收拾下东西。很快的。”

说罢,将怀里抱的婴儿塞进左倾颜的怀里。

“你抱会儿。”

左倾颜从未抱过这样小的小孩子,一时间不知所措。

小孩子的身子软软的,连脖子都直不起来,他抱着一动不敢动。

生怕一动,就将他娇嫩的骨头给弄折了。

见苏羽云风风火火地闯进石屋,不敢移动脚步追过去。

对着她的背影大叫:“羽云,孩子该怎样抱,你教教我。”

苏羽云哪有空闲教他,有教他这工夫,还不如她自己抱。

回头望了眼狼狈的左倾颜,抿嘴笑道:“就这样抱就很好啦。”

“喂,不行,这个样子抱太难受。还是你来抱吧,我去做别的。”

苏羽云已经进入到了石屋里面。

从门内飘出她的声音:“儿子都快满月了,你才第一次见他,抱抱他都不肯吗?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话是嗔怪的话,却有着掩饰不住的甜蜜。

原以为,这孩子会成为一个可怜的单亲孩子,身边只有娘。

没想到,他的爹就来到跟前了,父子俩还如此的亲密。

怎不让人欣慰?

当然,不让左倾颜帮助黑熊,更重要的一点,是他还未取得黑熊的信任。

她怕由他帮助黑熊,黑熊不乐意,说不定不让他进石屋都有可能。

毕竟这是落英居士留下的东西,是黑熊最宝贵最珍惜的物品。

左倾颜无法,一动不敢动地抱着孩子,站在原地。

孩子虽然轻,但一个姿势呆久了,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左倾颜坚持着,为了妻儿,他忍。

可是,手臂上突然一热,有什么热热的液体浸透了衣袖,然后顺着手臂往下蔓延。

低头一看,有水珠一滴一滴地从他的手掌边沿滴落到地上。

他知道这是什么。

左倾颜对着石屋的门口大叫:“羽云,救命啊。”

我会弥补的1

苏羽云在门内听见,闪身来到门口,吃惊地问:“怎么啦?”

他不是好端端的吗,孩子也好端端的,救什么命?

左倾颜儿狼狈地说:“这个小白眼狼,头一回见爹,就给爹送了份大礼。你快点来给他换尿布。”

苏羽云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得直不起腰来。

在苏羽云给婴儿换尿布的时候,左倾颜就蹲在她身边。

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突然问:“羽云,你从小扮作男子,肯定也没做过类似的事情,是吗?”

同他一样,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的她,现在却做得这般熟练,让他心疼。

苏羽云不在意地回答:“虽然没有做过,但我妹妹多,时常见到奶娘姨娘们做的,看得多了。”

“羽云,你在哪生的孩子?”

左倾颜又问。

“就在这儿,在那间石屋子里面。”

苏羽云满不在乎地回答。

幸好她在怀着孩子的时候老是东奔西跑,所以生孩子很顺利。

听人说,有了孩子就是得多运动,不然很难生的。

怀着孩子的这些日子,她确实吃了不少苦,不过现在看来,吃这些苦也是值得的吧。

她说得轻松自然,可听在左倾颜的耳中,却让他阵阵揪心。

“你一个人,没有人照顾你?”

“有黑熊啊,它很懂事的,帮了我不少忙呢,所以你不可以对它不好。”

“你吃什么?”

左倾颜皱眉。

黑熊再懂事,大概也不懂得烹饪。

苏羽云依然若无其事地回答。

“有干粮啊,黑熊会打猎,会采野果,还找了些补气的东西给我吃,对身体很好的。”

左倾颜没有再多问什么。

见苏羽云替婴儿换好了尿布,伸手想接过来。

“我来抱。”

“你?得了吧,看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还是我来吧,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会弥补的2

苏羽云想起左倾颜刚才抱孩子的样儿就觉得好笑。

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偏就被自己的孩子给难住了。

左倾颜执意将婴儿抱在怀里。

“他刚生下来,你抱他的时候,也是笨手笨脚的吧?这些日子,本该由我来照顾你的。羽云,以后,我会弥补的。”

左倾颜说罢,抱起婴儿,小心地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臂弯上。

站起身,走到林子边上,低声同婴儿说着什么。

他说的话并不多,就简简单单一句话,他会弥补的。

可是这简单的一句话背后,蕴含着怎样的深意,苏羽云很明白。

她转身进了石屋,加快速度帮助黑熊把所有的东西装好打包。

他会弥补的。

有这一句就够了。

过去吃过的所有的苦,仿佛都化作了甘甜的蜜汁,浸到了心底。

随左倾颜来的那一小队士兵均看得两眼发直。

这是他们的皇上吗?

一身戎装的皇上怀里抱着个未满月的婴儿,可是画面却是如此的协调。

这感觉,太诡异。

收拾好了东西,背着个大包出来,苏羽云指着左倾颜。

对黑熊说:“他是我的亲人,是孩子的爹,你要跟他做好朋友。”

不知道黑熊有没有听懂她的话,不过看着左倾颜抱着婴儿的样子,它眼中的目光变得和善。

黑熊来到石屋后面的水井边上,埋下头,不知拔弄了什么。

只听得“嗡嗡”声响起,石屋开始摇晃。

然后轰然倒塌。

黑熊知道要离开此地了,竟然将所有的东西都给毁掉了。

而通往地下的石阶处仿佛也发生了低沉的响声,不知道是不是也塌掉了。

黑熊将石阶的入口处重又用泥土给堆好,如同苏羽云最初看到的样子。

象一座小小的坟墓。

苏羽云心中一直存着一个疑问,落英居士的葬身之地在哪。

她其实问过黑熊,但黑熊一直未能弄明白她的意思。

我会弥补的3

不过,这个问题并不重要了,也许,落英居士的葬身之处就在下方的石洞内。

那么,这个小土堆当真便是他的坟墓了。

左倾颜命人牵了马过来,对苏羽云说:“上马吧。”

苏羽云没有想太多,便上了马。

她自己骑来的那匹马已经不见了踪影,原本是放任它在林中随意吃草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大火给吞噬了。

左倾颜待她坐稳,又将婴儿递给她。

“你来抱。”

苏羽云小心地将婴儿抱好。

左倾颜便牵起了缰绳,拉着她往林中走去。

苏羽云惊讶地问:“你不上马?”

左倾颜答道:“不用了,你一个人坐在上面,舒服点。反正士兵也是走来的,就算骑马,也不能骑太快。”

苏羽云扫了眼下方的士兵。

他们个个眼中流露出惊奇的目光。

有的甚至还有不满与愤慨。

有些不安地说:“这样不太好吧,这本来是你的座骑。”

她知道这些士兵为何对她不满。

不论飘影国的民风有多开放,毕竟还是男尊女卑,这马理应由皇上骑的。

可是皇上竟然替一个女人牵马,而且这个女人还是沐国师的女儿,这让人难免心中不服。

左倾颜却笑笑说:“我的不就是你的吗。你为我吃了这么多苦,我为你牵回马算什么?”

苏羽云眼中潮潮的,向背向着他们往前行走的士兵扬了扬下巴。

说道:“不太好吧。”

左倾颜朗声一笑。

反问:“有什么不好?难道非要我坐在马上,你抱着孩子在下面牵马,才能显示出一个帝王的尊贵吗?”

苏羽云没有再说什么,安然地坐在马上。

这就是左倾颜弥补行动的开始?

左倾颜牵了马走在前方,黑熊拖着胖乎乎的身子走在他旁边。

俨然已经把他当作了好朋友。

一行人穿过光秃秃的满是黑色灰烬的迷幻森林遗址,来到军营。

我会弥补的4

军营内,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连礼节都忘记了。

太奇怪的队伍了,皇上出去这一趟,都带回来了些什么?

女人,小孩,还有一头大黑熊,这都是不应该出现在军营内的。

左倾颜才不理会别人的目光,径直把苏羽云带进他的营帐。

让她呆在营帐内,自己出去吩咐了些什么。

不多时,两个士兵抬了浴桶进来,里面装满了腾腾的热水。

左倾颜让士兵出去,对苏羽云说:“羽云,军营条件比较艰苦,你将就洗洗。我已经让人去临渚城采购必备的物品去了。”

苏羽云看见热水,欢呼了一声。

她被黑熊关在石室中,吃喝是不缺,可是沐浴这方面就无能为力了。

苏羽云先给婴儿洗好了澡,交给左倾颜,打算自己好好洗洗。

左倾颜抱了婴儿出去,走出几步,回头望着黑熊。

不满地说:“黑兄,你不出去?管你是公是母,你都不许在这儿偷看羽云。”

黑熊听不懂他的话,茫茫然坐在原地。

苏羽云推推它,又指指门口。

说:“快去,陪他们父子俩玩。”

黑熊看见左倾颜手中抱的婴儿,马上跟了过去,仰面望着他,低低地叫了一声。

左倾颜稍一想,便明白了它的意思。

笑道:“你想抱我的宝贝?不行,他还太小,骨头太嫩,等他长大点再跟你玩。”

黑熊不满,扭过身子赌气。

苏羽云猜想它的心思,左倾颜这个后来的家伙都可以抱小孩,凭什么不给它抱嘛。

真是个可爱的家伙。

左倾颜向它举举婴儿,朝门口扬扬下巴,说:“你出来,我就给你抱。”

黑熊弄懂了他的意思,欣喜地跳了起来。

苏羽云担忧地问:“你当真要给它抱?”

左倾颜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啦,不会有事的。反正你沐浴的时候它不能呆在里面。”

我会弥补的5

黑熊当然不能呆在里面。

连他这个正牌老公都出去了,它怎么可以偷窥美人沐浴?

苏羽云无语,这家伙,还说不吃醋了,还不是在跟黑熊较真。

不过呢,黑熊当然是得出去的,她可不习惯沐浴的时候有旁人在场。

即便是一头畜生也不行。

黑熊信以为真,以为左倾颜当真要给它抱婴儿,乐颠颠地跟出去了。

苏羽云这才放心地进入浴桶,泡在热水里。

头一回发现,原来沐个浴是这般至高的享受。

过去,她虽然四处经商,经常在外奔波,可走到哪都有落脚点,都有客栈。

生活设施是不会缺乏的。

只有这一次,被困在简陋的石室中这么久。

苏羽云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感觉神清气爽。

走出帐外,想去找左倾颜父子和黑熊。

帐篷的门口站了几个守卫的士兵,其中两个正是刚才抬浴桶进来的人。

见苏羽云出去,他们都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

但在头低下去之前的片刻,苏羽云清楚地看见了他们脸上不屑的表情。

以及眼中充满了敌意的目光。

看得出来,他们是想掩饰,可是终究没能掩饰住。

苏羽云过去经商,常年同人打交通,善于揣摩别人的心思,当然明白他们都在想些什么。

大不了就是在介意她的身份呗。

也没太在意,缓步走了出去。

面上恬静的笑容丝毫未减。

除了左倾颜,她对旁人总是能够理智冷静地对待。

黑熊在帐外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跟一只蝴蝶逗着玩,左倾颜却没在它旁边。

黑熊见到苏羽云,欢快地跑了过来,往她身上蹭。

分外的亲热。

这也难怪,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它唯一熟悉的就是她,把她当亲人了。

苏羽云摸摸它的头,目光往四处搜寻。

终于,在几丈远外的一个帐篷旁边,发现了左倾颜。

我会弥补的6

他正同几位身穿盔甲,将帅模样的人谈论着什么。

左倾颜怀里抱着婴儿,一如既往的神情淡漠,满不在乎的样儿。

他除了在她面前老是情绪失控,在别人面前一般也是很冷静理智。

而站在他面前的那几个将帅就不同了,个个神情激动。

其中一个人指手划脚地说着什么,好象在据理力争的样子。

他才一说完,另有一个人又马上接了上去。

好象还朝她这边望了一眼。

苏羽云起初以为他们在谈论军情,不便偷听,更是将视线移向别处,以免惹人猜忌。

可是转开目光的时候,发现了那个人看她的目光,心头起疑。

联想着刚才一路走来,遇见她的士兵们脸上的神情,更加怀疑。

莫非他们在谈论自己?

装作同黑熊玩闹的样子,不往他们的方向看。

却暗自运了力,侧耳倾听他们的谈话。

离得不是太远,苏羽云运了力,可以听见他们说的话。

声音不是太大,但勉强可以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只听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说:“皇上,她的确是沐国师的女儿,对不对?臣记得,当初沐羽溪曾对您说过,请您别忘了答应过他姐姐的事。这说明,沐国师的确有一个女儿。”

另一个声音急不可耐地接下去。

“皇上,此女同沐羽溪长得一模一样,她就是他的姐姐,是不是?”

左倾颜淡淡地开口。

“什么此女?你们要称她为娘娘,记住了。”

“皇上,”又一个人争辩,“若她真是沐国师的女儿,怎能让她服侍您?”

“就是,”先前那个性子急躁的人又抢过话头。

说:“她服侍您会很危险的,更别说让她当皇后。为了皇上的安全,皇上,您应该废了她。”

“张将军,您说错了。”

又一个人接过话头,反驳道。

“皇上还未给她名份,怎能说废了她?”

我会弥补的7

皇上,你可千万别被她美色迷惑,让她进宫。”

再一个人说:“黄将军说得对,皇上,就是现在,也不能让她呆在军营。听探子回报,沐青青就在硕丰天齐身边辅助他,她的女儿千万不能留。”

左倾颜淡淡地问:“你们都说够了没有?”

其余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异口同声说。

“该说的臣等都说了,请皇上三思,千万远离此女。”

左倾颜手中逗弄着婴儿。

自若地说:“谁说朕没有给她名份?当初,同朕大婚之人是她,不是她弟弟。后来,因为她一心向着朕,不肯听从她母亲的安排,所以她娘才让她弟弟扮作她,扶持太平王登基。你们大可不必避忌她。”

苏羽云听到这儿,暗赞左倾颜聪明。

他如此说法,给孩子和自己都确定了名份。

否则,别人即使当面不说,背地里恐怕也会认为这孩子是个私生子。

是自己同左倾颜私通生下他的。

如此一来,这孩子的出生就是名正言顺的了。

他的话倒是没有人起疑。

说实在的,若皇后当真不是女人,皇上与皇后成亲半年,都没有识破这一点,太没道理了。

后来,沐国师夺了权,让她儿子假扮皇后还说得过去。

余人沉默了一会。

又是那个性子急躁的张将军率先开了口。

“皇上,谁知道她现在会不会变心,会不会向着她娘的那边?反正小心点为好。”

“就是。”

余人附和。

左倾颜责问:“当初,她弟弟当着众人的面脱衣,揭穿沐国师的阴谋。难道这个功劳还不能抵过吗?”

张将军据理争辩。

“皇上,恕臣说句难听的话。臣是个粗人,不懂得委婉,只知道直话直说。当初若是没有放过沐国师,将她就地正法,怎会有今日的战事?”

“没错,”黄将军接道,“硕丰天齐根本就是被沐国师鼓动的。”

我会弥补的8

“沐国师是罪魁祸首。”

“娘是娘,女儿是女儿。”左倾颜毫不退让。

“可是骨肉亲情,总是相连的。”一位将领嘟哝。

左倾颜抓住他的话反驳。

“说得没错,骨肉相连。朕只知道,她如今是朕的妻,是朕的皇儿的母亲。难道她会反判朕吗?”

“皇上,军营不是女人呆的地方,要不您让她先搬到军营外面去行吗?”

一名将领见说不通左倾颜,只好退一步劝说。

“是啊,”

黄将军也顺着话头劝说。

“皇上,要不,暂时让她去皇宫休养,此事等战争完了再说,行吗?”

张将军粗声嚷着:“再让她呆在这儿,是扰乱军心。”

左倾颜懒得再跟他们争辩。

说道:“朕心意已决,诸位不用多说。”

抱了孩子,向苏羽云与黑熊的方向走来。

早在苏羽云刚走出来的时候,他就看见她了。

只不过面前这几个将帅都是得力的手下,不好太过于驳他们的面子。

这才耐着性子听他们说完。

他们说来说去,反反复复就是这几句,劝他不要苏羽云。

他怎可能让羽云离开?

他们分别了这么长的时间,两次以为她遇到了生命危险。

两次的失去,两次的复得,让他害怕。

害怕她一旦离开他的身边,就会再次失去。

他才不要让她离开军营,哪怕是去离此极近的临渚城也不行。

左倾颜很快来到苏羽云的身边,将孩子递给她。

“咱们的宝贝饿了,给他吃点东西才行。”

苏羽云接过孩子,见他大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惹人怜惜。

心道,这事非得想个法子处理好了,否则,别人反对自己不打紧,别让孩子难做人。

微笑问:“刚才在谈什么呢?”

左倾颜不知道她的功力又再大增,不同以往,不知道她听见了自己同将帅们的谈话。

我会弥补的9

撒谎道:“没什么,就谈论了一会军情。”

苏羽云抱了孩子走回帐内,解开胸前的衣衫给他喂奶。

沉静地笑着说:“你别骗我,我知道,他们反对你和我在一起。”

左倾颜诧异,不过还想抵赖。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们怎会反对你?”

苏羽云轻言责备。

“倾颜,你还想骗我?我们过去好多误会都是因为不够坦诚。我真的都知道了,我听见了。”

“你的功力又精进了?”

左倾颜咋舌。

“那当然,都是黑熊的功劳。”

苏羽云简要将黑熊把她困在石室内修炼,又给她吃了无数增长功力的食物的事说了一遍。

左倾颜艳羡。

“你可真有运气,等哪天有空了,我们来比一比,看如今是谁高谁低。”

“比就比。”

苏羽云才不示弱。

“不过,现在不是比试的时候,你别转移话题。快说,你们是不是在说我?”

“是,不过你别担心,他们不会把你怎样的。”

左倾颜口气淡淡,态度却是十分坚定。

不论如何,他就是护定他的妻儿了。

当初同羽云吵架,以为她爱的是别人的时候都护定了她。

如今,还有什么理由不保护她?

见婴儿的口角流出一点乳汁,伸过手指,拭干净了。

玩笑般地说:“这小子,抢占你父皇的专属。”

苏羽云脸一红,嗔道:“在跟你说正事呢,别说这些不正经的。”

“哪里不正经了?”

左倾颜装作无辜的样儿问。

苏羽云白他一眼,说:“我的身份太特殊,也难怪他们反对。”

“反对又如何?他们能把你怎样?”

左倾颜毫不在意。

说就让他们说去,这是他的家事,他连娶个妻立个后都要顾虑到别人,未免活得太窝囊了。

苏羽云说:“若是能堵住他们的嘴,岂不是更好。”

我会弥补的10

“以免我们的孩儿以后被别人戳脊梁骨。”

左倾颜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儿,似乎已经想到了主意。

便问:“你打算怎么做?”

婴儿已经吃饱了,苏羽云将他竖着抱起来,轻轻拍拍他的背,让他的奶下去。

只顾着婴儿,没顾得拉上自己的衣襟。

左倾颜体贴地替她拉好衣衫,掩住胸前。

天气已经凉了,他怕她着凉。

无言的体贴,让苏羽云心头暧意顿生。

一边摆弄着婴儿一边回答。

“要不,我立点战功吧,以事实说话,是最好的方式。”

“不行,”左倾颜激烈反对,“你还没满月,不能出去交战。”

“马上就满月了,不要紧的,就让我去吧,好不好?”

苏羽云企求。

左倾颜才不考虑,仍是一口回绝。

“不行,听人说,女人月子里最应该好好保养。你孤零零一个人呆在石屋子里面,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本来就没有休养好。现在,你要做的事,就是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

“我这不就在好好休息吗?战争还没有爆发,我又没说马上就去。”

苏羽云刚才在听到左倾颜与将帅们的谈话时就考虑过对策了。

若要取得他们的信任,口说无凭,必须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就让他们亲眼看看,她是在为谁作战。

东凌国虽然是她的家乡,可并不代表她就该帮着硕丰天齐那一方。

他侵略别人,就是不对。

“对了,这个给你。”

苏羽云从怀里掏出兵书,递给左倾颜。

“这就是星月教一直想找的东西,你看看吧,说不定对付硕丰天齐用得上。”

左倾颜接过兵书,只略略翻了翻,便不住点头。

他身为皇储,从小就学习兵法。

因此只看了几眼,就知道这是难得的好书。

难怪当年沐震驰骋天下,无人能挡,果然是有原由的。

我会弥补的11

当年的历史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开国先祖的往事。

那时,若不是东凌国的皇帝听信馋言,害怕沐震功高震主,故意在军队粮草等各方面克扣他,沐震未必会败。

那场战争,飘影国的历史上写得很清楚。

最后沐震死在战场上,但他英勇的形象深深地留在了飘影国人的心中。

即便他是敌人,飘影国对他仍是非常尊重,赞不绝口。

不过,左倾颜并未继续看下去,而是将兵书收了起来。

他现在要好好陪陪妻儿,看书的事,晚上再说。

苏羽云还想再争取自己上战场的机会,却听见帐外传来嘈杂的声响。

左倾颜站起身,说:“我去看看。你就呆在帐内。”

苏羽云点点头。

孩子吃饱了,睡着了,她要照看他。

只不大工夫,左倾颜又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还有好几个人,清一色的女子。

瞧她们的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侍女一类的人。

她们一进来,就对苏羽云叩头。

“叩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羽云含笑道:“都起来吧。”

大概明白了她们的身份,应该是左倾颜专门找来服侍她的。

果然,左倾颜向她介绍。

“她们是朕当初住在临渚城时,服侍过朕的人,都是得力的人手。有她们服侍你,朕就放心了。”

在外人面前,左倾颜打了点官腔。

他经苏羽云提醒,在外人面前,特别注意维护她的形象。

若跟她太过随便,他怕在此非常时期,又有人乱嚼舌头。

苏羽云含笑道:“多谢皇上。”

左倾颜听着怪别扭的,远不如平常他同苏羽云无拘无束一起那般快乐。

暗自决定,等过了这段日子,回到皇宫后,才不要讲这些规矩。

就如同往常那般跟她相处。

真不知道,过去父皇同他的后妃们整日里如此这般讲究礼节,究竟有何乐趣可言。

我会弥补的12

招招手,让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上前来。

说:“这是给皇儿找的奶娘,巧娘,以后由她来照管皇儿吧。”

巧娘福了福,含笑说:“娘娘,请放心,巧娘一定会服侍好殿下。”

苏羽云一直同孩子呆在一起,用自己的乳汁喂他。

突然要把他交给别人来照管,还真有些不舍。

不过,想着自己要上战场杀敌,带着孩子的确不方便,便将他交给了巧娘。

瞧这巧娘相貌端正,面容和善,象是个心地仁厚之人。

倒也放心。

从手上褪下一个镯子,塞到巧娘的手上。

“以后就有劳巧娘了。一点见面礼,收下吧。出门在外,别嫌礼薄。”

巧娘连连称谢。

苏羽云又给别的服侍她的侍女分别赠了点见面礼,打发她们到外面去。

对左倾颜说:“好歹这儿是军营,让她们呆在这儿,只怕不合适吧。”

左倾颜不在意地说:“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他说过了要弥补她,就是要弥补她。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他还能做什么?

顺便让那些反对的家伙看看,他护着羽云的决心有多大。

苏羽云尚有些担忧。

“你就不怕动摇军心?”

“若军心因这点事就动摇了,那说明军心本就不稳。”

左倾颜说得豪气万丈。

“干么什么事都要往女人身上推?照管一下失散已久的妻儿,难道不应该吗?他们有意见,让他们自己的妻子独自生孩子试试。”

不过话虽这么说,左倾颜心里却在暗自留意。

毕竟他是一个帝王,家事也就等于公事了。

羽云的身份的确特殊,他不希望有人借此生事。

果不出他所料,军中很快便在散布着流言。

说是皇上被美色迷惑,盛宠敌人的女儿,此次战争只怕凶多吉少。

说得人心惶惶,生怕左倾颜中了敌人的计策,害他们陪着送死。

实际行动证明自己1

左倾颜暗暗震怒,派亲信调查此事,但牢牢地瞒着苏羽云。

事情很快便查了个水落石出,原来这人谣言始于一个参将的口中。

左倾颜不动声色,背地里调查那位参将。

得知他原本是一个飘影神的信徒,是沐国师的忠实拥护者。

他既然有着这重身份,这些谣言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只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左倾颜一面另派人反驳这些谣言,稳定军心,一面派人监视那个参将。

没过几天,迷幻森林的大火全部熄灭,连浓烟也没有了。

又再下了一场大雨,将地面上的灰烬冲刷得干干净净,硕丰天齐的大军再无任何障碍。

这几天,左倾颜除了议事,便陪伴着妻儿,和苏羽云商讨对策。

雨过天晴,两人站在帐外。

苏羽云说:“天晴了,硕丰天齐多半会出兵。”

“没错,”

左倾颜赞同。

“放心,我已经部署好了。只要他的人马一走出迷幻森林,便会进入我的埋伏圈。”

苏羽云提醒他。

“我记得你过去并不知道迷幻森林的秘径,去东凌国是走一条地下通道。”

“是,你想利用那条地下通道?”

左倾颜问。

他其实也有过这个想法,但第一场仗太关键,他本人想留在这儿压阵。

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将领带人包抄到硕丰天齐大队人马的后面,因此便暂时没有利用地下通道。

这迷幻森林一带估计地下有许多这样的洞穴,象沐震藏宝书的所在便是由天然的山洞改造而成。

苏羽云自告奋勇地说:“是,我可以带人从那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到硕丰天齐的后面去。”

“不行,还没到需要你去的地步。你就乖乖呆着休养,保护好我们的儿子。”

左倾颜依然一口否决。

他害羽云吃了这么多的苦,才刚开始弥补呢。

哪有才一打仗又要劳动她。

实际行动证明自己2

还有,虽然他相信以羽云现在的身手,在大军当中横冲直撞都没问题。

可前两次的生离死别让他心里有阴影,总是担心羽云一旦离开他,又会发生什么意外。

苏羽云不满。

“以前你说我在月子里,不能乱动。现在我都满月了,干嘛还不让我去?”

左倾颜好言安慰。

“羽云,你别把飘影国想得太弱,真的不需要你去。”

苏羽云据理力争。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是如果你当真关心我,就应该让我去。我可不想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左倾颜玩笑般地说:“谁敢说你?谁敢乱嚼舌头我就砍了谁。”

“这种事也能开玩笑吗?”

苏羽云懊恼。

“如果别人都这么说,难道你要将人家全都砍了不成?你就算不为我着想,也要为我们儿子着想。你想他以后难做人?”

左倾颜听她提起儿子,不得不认真考虑此事。

依着他,真的就想将此事自己扛起来。

可是,羽云说得也对。

有些事,实际行动最能说明一切。

如果让大伙儿亲眼看看,在这场仗上,羽云帮了大忙。

那么,非但不会有人再说三道四,也不会动摇军心。

如今,让一群女人呆在军营,够让人心生不满了。

他就让他们睁大眼睛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值得留在军中。

左倾颜心思本已动摇,再加上苏羽云拉着他的胳膊求情,便应允了下来。

“好,羽云,你带一小队人马抄到硕丰天齐的后面去。千万小心,若遇到危险,不要硬闯,保住性命要紧。”

“知道了。”

苏羽云见他同意,大喜过望。

叮嘱道:“你也要小心。”

“我会的,为了你们母子,我也会小心的。”

刚刚商量妥当,便有士兵来报。

“硕丰天齐正率了大军,打算穿过迷幻森林,往飘影国来。”

实际行动证明自己3

“召集所有将领,到朕的帐前来。”

左倾颜吩咐。

“是。”

士兵领命而去。

不多时,主要的将领都集中的左倾颜的帐前,包括左倾颜暗中调查的那个参将。

左倾颜负手立在将领们的前方,面向着他们。

苏羽云站在他的身边,身上披了银盔银甲,英气逼人。

将领们瞧见左倾颜身边的苏羽云,眼中均露出不服气的神情。

左倾颜知道他们的心思。

他们肯定是在想,皇上平时宠幸这个女子也就罢了,怎么到了如此关键的时刻,还让她随在身边?

难道他不知道,女子不能参政吗?

尤其是身份这样特殊的一个女子。

左倾颜只当作没看见他们眼中的疑惑。

一个一个吩咐过去,按照事先想好的作战计划,让他们分头带了人马行动。

所有的人都安排完了,最后只剩下苏羽云和那个参将。

左倾颜吩咐。

“沐羽云听令。”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苏羽云是沐国师的女儿,沐羽溪的姐姐,因此给她改了姓。

以免她的真实身份暴露。

飘影国的人都知道了东凌国的存在,苏大公子的名头难免不会传入他们的耳中。

所以,还是别叫她的真名为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羽云来到他面前,低头大声说:“皇上请吩咐。”

左倾颜便道:“羽云,你知道通往东凌国的秘径,由你带一支精兵,包抄到敌人的后翼,见机行事。”

“是,遵命。”

苏羽云领了令牌,站过一边。

参将出列,大声反对。

“皇上,恕臣直言。娘娘此去只怕不妥。”

“哦?为什么?”

左倾颜不动声色地问。

他不安排这个参将任务,自有他的用意。

果不其然,这家伙听见左倾颜让苏羽云去东凌国,站不住,跳出来了。

参将答道:“皇上,自古女子不参政。”

实际行动证明自己4

“让女子带兵,好象我们飘影国无人了似的。”

此言一出,各将领脸上均露出不忿之色。

参将暗自得意,他就是想让人心动摇。

于是继续说:“娘娘的身份特殊,若去东凌国,遇上沐国师,会不会对我军不利?”

他说得很是含蓄,话里的意思却非常明确,任谁都听得出来。

就是说,苏羽云说不定会同沐国师勾结在一起,反过来进攻飘影国。

所有的布署她都知道,要打败飘影国实在太容易了。

左倾颜沉声解释。

“那条秘径,只有朕与羽云两人知道,不能不派她去。羽云心地善良,心系飘影国百姓安危,绝对不会助纣为虐,帮助硕丰天齐那等残暴之士。”

“皇上。”

参将还想再劝说。

左倾颜脸一沉,喝道:“你在军中散布谣言,动摇军心,如今开战之际,又来蛊惑人心,该当何罪?”

参将吓得跪下,叩头道:“皇上,臣没有别的用意,只是提出自己的看法,希望飘影国打个大胜仗。言语上有所冒犯,望皇上恕罪。”

“仅仅是冒犯吗?”

左倾颜冷笑。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早已被硕丰天齐的人收买,是我军中的奸细。”

参将其实是被沐青青收买,但左倾颜故意说成是硕丰天齐。

参将脸色煞白,还想抵赖。

左倾颜手一挥,暗中监视参将的人现身,将他与人私通的秘信给展示出来。

参将无法抵赖,只得认罪。

左倾颜便道:“诸位看清楚了,此人造谣生事,纯粹是为了动摇军心。今日出征,正好用他的头来祭旗。”

话音刚落,便有士兵上前来,拖走参将。

须臾,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然后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装在一个托盘上,捧上前来。

众将领看见人头,个个胆战心惊。

佩服左倾颜英明,查出奸细,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说什么过激的言辞,引来灾祸。

大获全胜1

左倾颜和缓了脸色,挥了挥手,让人将人头端走。

负手立在帐前,朗声说:“保卫飘影国,关键在此一役,众位将军,这就出发吧。”

“是,誓死保卫飘影国。”

众将领齐声回答,声音格外响亮。

象是在证明自己似的。

左倾颜另外分配了一队人马给苏羽云。

临行前,将她拉到身前,本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说了一句话。

“遇到危险时,千万记住,你的身后,有我,还有我们的儿子。”

“嗯,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也要当心。”

苏羽云带了人,同左倾颜告别。

她曾经走过一次那条地下通道,昨晚左倾颜又给她详细指点了路径,因此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地下通道的入口。

可惜这条通道比较窄,只能容两骑马并行,不能带太多的人过去。

苏羽云只带了一百人,但这一百人个个都是精逃细选出来的,能够一以挡十。

刚走到通道口,便听见有杂乱的响声经过,有马蹄声,也有人的脚步声,还有车轮的声音。

苏羽云示意众士兵噤声,跳下马,牵着马走到出口处。

躲在一丛野草后面察看。

这处通道口在迷幻森林的外沿,没有遭遇大火。

洞口有茂盛的灌木野草遮掩住,因此,硕丰天齐并不知道有这条通道。

只见前方沙尘滚滚,浓烟蔽日,硕丰天齐的大队人马正从此处经过。

硕丰天齐到底是好战之士,队伍显然训练有素,排列得非常整齐。

显然战斗力不弱。

东凌国常年同西凌国发生冲突,虽然都是些小的冲突,可这些士兵毕竟是久经训练的,有些还是上过战场,有实战经验的。

战斗力不容小觑。

一个士兵到她身旁。

低声问:“娘娘,我们要不要冲出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或者放放冷箭?”

苏羽云摇摇头否决。

大获全胜2

“不行,我们的人手太少,只怕打不过他们,反而激发他们的士气。”

她琢磨着,她带的人手少,只能用巧计。

等到大队人马通过了之后,苏羽云带着这小队人马悄悄出了通道口,来到硕丰天齐的后翼。

等待时机。

她带的人少,没办法从后面冲过去,与左倾颜前后夹击。

她只能趁硕丰天齐退兵的时候,趁他不备,布下埋伏伏击他。

前方隐约传来刀兵相接之声,以及锣鼓的声音,显然两军已经开始交战了。

但单从声音听不出谁胜胜负。

苏羽云坐在灌木丛后,耐心地等待,并且吩咐士兵原地休息。

一个士兵按捺不住,问道:“娘娘,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坐在这儿干眼看。”

苏羽云沉静地回答:“再等一会,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才好进行我们的计划。”

如今,两兵刚开始交战,士气正旺。

以硕丰天齐好战的性子,他是不会轻易撤兵的。

她只能等,等到士兵疲惫,硕丰天齐不耐,想回营休息的时候再行动。

她相信左倾颜。

这几天,左倾颜都在同她商量作战计划,所有的步骤她都了解。

就算飘影国是和平惯了的国家,就算士兵没有实战经验,相信也不至于落败。

只希望双方不要伤亡太多,毕竟士兵都是无辜的。

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两军交战之处,依然喊杀声振天。

但苏羽云听得出来,声音似有减弱,于是站起身。

说道:“我们出发。”

前方就是鹰嘴峪。

她多次经过这处地方,对这儿的地形再熟悉不过。

来之前,她就已经想出了对付硕丰天齐的法子。

硕丰天齐的营寨扎在鹰嘴峪后面较为宽敞的地带。

若他从飘影国退回来,有两条路可以过去。

北侧的道较为宽敞,道路的两旁长满了杂树。

大获全胜3

虽然穿过了一个树林,但那个树林不大,对于大队人马来说,根本设不了伏。

那条道应该是硕丰天齐更愿意经过的路。

南侧的道路两边有山崖,容易设伏。

估计硕丰天齐轻易不会走这条道。

苏羽云分出十个人,让他们去北侧的道路,在林间绑上早已准备好的飘影国的旌旗。

并且骑上马儿在树林后面来回奔波。

马尾上绑上树枝,以便扫出灰尘,造成林子后面布了大队人马的假象。

她自己则带了其余的人,在南侧的道路上方的山崖上堆了乱石枯枝,准备好火种,等待硕丰天齐。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抓了两个东凌国经过的士兵,剥下他们身上的衣服,点了穴,将他们丢到道旁。

等到所有的布置都安排好了之后,苏羽云亲自带了几个士兵,来到鹰嘴峪后面。

将火油泼在几株树上点燃。

滚滚浓烟顿时冲天而起。

从远处看来,就象是硕丰天齐的营寨着了火的模样。

然后苏羽云令其余的人回到南侧的山崖上,自己同一个大嗓门的士兵换上东凌国士兵的衣服。

骑了马,奔向战场。

场上的战况十分惨烈,地上满是伤亡的士兵。

苏羽云冲过去,运了力,放粗了声音叫。

“不好啦,营寨被敌人给偷袭啦。”

大嗓门的士兵也跟着叫。

“不好啦,死了好多人啊,营寨都被烧光啦。”

东凌国的士兵听见,个个人心惶惶,不愿恋战。

苏羽云见谣言已经传出,赶紧带了大嗓门的士兵打马离开,回到南侧的山崖上等候。

硕丰天齐本来怀着必胜的信心来攻打飘影国。

他听信了沐青青的话,只当飘影国当真势弱,不堪一击,因此,很有点轻敌。

谁知一上阵,才发现飘影国的兵力一点都不弱,而且打得很机巧。

他一来就中了埋伏,好容易脱了埋伏圈,已经折损了不少兵力。

大获全胜4

而且,士气大打折扣。

如今,迟迟攻打不下,心里颇感不耐。

再突然听见士兵个个都在奔走相告。

“不好了,营寨被敌军偷袭,着火啦。”

“不好了,连军粮都给烧光了,我们要饿死啦。”

谣言越传越离谱,听得士兵个个没有再战斗下去的心思,只想快点回去看个究竟。

从大火中抢救他们余下的粮食,可别当真弄得没有粮吃。

这一来,飘影国的军队顿时占了上风。

硕丰天齐再好战,毕竟不是鲁莽之人,只得鸣金收兵,暂时先回营寨再说。

退兵退得匆忙,队伍不够整齐有序,飘影国乘胜追击,杀得东凌国士兵惊心动魄。

硕丰天齐催促着士兵,来到鹰嘴峪。

才要从北侧的道路过去,突然前方的士兵来报。

“报告,殿下,前方的林中好象设有埋伏。”

硕丰天齐心头已乱,再看见林后的旌旗以及扬到半空的尘土,不及细想。

吩咐道:“走南侧的道路回去。”

有将士置疑:“南侧的道路只怕更易设伏。”

但是本就刚愎的硕丰天齐在此情形下哪里听得进去,带了人马就往北侧的道路走。

才走到山崖下,突然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呼喝,然后无数岩石以及浇了火油,着了火的枯枝从上方投掷下来。

士兵们有的被岩石砸中,有的被枯枝引燃,身上着了火。

顿时,惨呼声响成一片。

后面,飘影国的军队紧追不舍,硕丰天齐顾不得反击,带着残余的军队落荒逃到鹰嘴峪后面。

苏羽云看见下方有一个头戴金盔,身披大红披风的人,骑在一匹白马上,象是硕丰天齐应有的装扮。

拿出一张弓,对着了那人的后心,射出一箭。

这一箭又准又狠,连护心镜都给射穿了。

那人背心中箭,身子一摇晃,一个倒栽葱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大获全胜5

那人背心中箭,身子一摇晃,一个倒栽葱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崖上所有的士兵都以为射中了硕丰天齐,齐声欢呼。

“太好喽,硕丰天齐中箭喽。”

“硕丰天齐死啦,看你们还敢不敢打飘影国。”

“娘娘箭法神妙,真可谓天下第一神箭。”

“今日战胜,多亏了娘娘。”

若不是还得对付下方的敌军,若不是苏羽云是个女人,他们真想将她抓起来,抛上半空庆贺。

底下的士兵听说硕丰天齐已被射死,军心涣散,更是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

只想快点逃命,别的都顾不得了。

鹰嘴峪下,死伤遍野,哀号声震天。

硕丰天齐带来的人马,伤亡过半。

这一场仗,以飘影国大获全胜而告终。

当东凌国的残余士兵都逃走了之后,苏羽云迫不及待地冲下崖,要看看下面被射死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硕丰天齐。

当她赶到崖下的时候,披着大红披风的那人已经被人翻了过来。

只见那个人面色惨白,双目瞪着老大,嘴角挂着一缕血迹,显是已经死了。

可惜,他并不是硕丰天齐。

左倾颜也闻讯赶了过来,瞧见地上的尸体,低声咒骂了一句。

“硕丰天齐真是狡猾,竟然找了人假扮作他。”

在战场上他见过硕丰天齐,他就是戴了这样的头盔,披了这样的披风。

而且,以他好显摆的性子,东凌国的人除了他,谁敢作这样的穿戴呢?

一定是他来到这南侧的山崖下,发现上了当,让别人装成他的模样,自己逃走了。

苏羽云忿忿地说:“下回再遇见他,我非手刃了他不可。”

左倾颜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不行,要杀他也由我来,别败坏了你的名声,不可以再象刚才这样自作主张。”

苏羽云白他一眼。

什么败坏她的名声,他不就是不想让她碰别的男人么。

大获全胜6

连杀别的男人也不愿意。

真是个醋坛子。

也凑到他耳边,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说:“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巴啦的。”

“我只对你小气。”

左倾颜说着,突然抱起了苏羽云,将她抛向半空。

苏羽云猝不及防,尖声叫:“不要啊。”

左倾颜哈哈大笑,接住她,又再抛了上去。

连抛了三次。

这才接住她,含笑将她放在马背上。

四周的将士都举起了手中的兵械,齐声高叫:“娘娘千岁,娘娘千岁。”

同苏羽云一道去散布谣言的那个大嗓门的士兵又再高声叫了一句。

“娘娘威武。”

经过了今日之事,他是打心眼里佩服苏羽云。

其余的人也都跟着叫。

“娘娘威武,娘娘威武。”

声震寰宇。

刚才他们都亲眼看见了苏羽云设下的这些埋伏,如何将硕丰天齐的队伍给打得落花流水。

更是亲眼看见了她射中假扮硕丰天齐的那个家伙。

今天若是没有她散布谣言,在此处设伏。

他们或许能够取胜,但绝不可能奸灭这么多的敌人,取得这样大的胜利。

打这一役以后,将士们个个对苏羽云心服口服,再没有人说她的坏话。

苏羽云坐在马上,同左倾颜并骑回营。

一路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更有受伤的士兵在呻吟,声音凄惨。

苏羽云虽然打了胜仗,赢得了飘影国将士们的信任和尊敬,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本是东凌国的人,却害得东凌国的士兵伤亡众多。

她是个叛徒,从来都是个叛徒。

最初为了左倾颜叛了娘,如今又为了他叛了东凌国。

可是有什么法子呢?

一路挹挹地回去,直到回到营帐,见到巧娘手中抱着的柘儿,心情才舒展了些。

柘儿是左倾颜为他和羽云的第一个孩子取的名字,纪念他的出生。

大获全胜7

他要他永远记住,他是娘独自一人,在林中的小石屋内艰难地生下他的。

苏羽云从巧娘手中接过柘儿,进入营帐。

狠狠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才半日多不见,心中的思念就泛滥如潮。

左倾颜随在她身边进入营帐,不满地抱怨:“偏心。”

苏羽云白他一眼,不理他。

左倾颜凑过去,趁苏羽云不注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再在柘儿脸上亲了一口。

对柘儿说:“瞧,父皇就不偏心,才不象你母后。”

苏羽云嗔道:“讨厌,以后孩子大了可不能这样。”

“这样又怎么了?”

左倾颜无辜的样儿摊摊手。

“难道柘儿会不希望他的父母亲密点吗?”

“亲密也不是这种亲密法。”

苏羽云被他的话勾起了心事,假装整理着柘儿的衣服,低头不语。

她又何尝不希望她的父母和好如初,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左倾颜提醒她。

“柘儿的衣服很整齐了,不需要整理了。”

苏羽云懊恼:“我看你才是没事找事,没话找话。”

左倾颜一笑,在她身旁坐下来。

握住她的手说:“羽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今天从战场上回来,一直都闷闷不乐的。在想什么?”

苏羽云低叹。

“我在想,当初娘也是象我生柘儿这样,生下我和羽溪,不辞辛苦养育我们。她跳崖的时候,我已经有一岁多了。她没能带走我,一定也很想念我。”

“羽云,我明白了,你一直在为背叛了你娘的事而自责,也在为你今日背叛了东凌国而自责?”

“是。虽然知道是她做得不对,可是心里还是很难受。”

左倾颜将她拉过来,靠在自己肩上,搂住她开导。

“羽云,因果之事,其实很难说得清。”

“怎么讲?”

苏羽云迷惑地问。

“比如,当初,若没有你出现,也许我早已不动声色暗杀了你娘,也就没有后来她夺权的事。”

大获全胜8

苏羽云承认他说得有理。

当初,其实不必利用她,左倾颜也可以有办法暗杀了娘的。

“还有,”左倾颜又说,“如果夺回政权后,我没有放走她,她不会来东凌国,更不会挑起两国的战事。”

苏羽云霍然坐直身子。

心烦意乱地说:“你是说,所有的这一切,其实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想救娘,反而引起更大的祸乱?”

左倾颜连忙又拉过她,将她拥在怀里。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羽云,你别老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可是,你就是这个意思嘛。”

“不是。我只是说了一种可能性。说不定,当初你娘强过我,不动声色就夺了我的权,暗算了我呢。”

苏羽云被他说得糊涂了。

他这种说法也有道理。

当初娘曾经想让自己下毒害了左倾颜,若没有自己存在,或许娘可以再找别的人下毒。

她在宫里安插了那么多的亲信,完全做得到的。

“倾颜,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没有做错什么,根本无需自责。反过来,如果是我夺了你娘的权,不论你有多爱我,你一定会帮你娘夺回权利的,对不对?”

“对。”

苏羽云承认。

如果错的一方是左倾颜,她真的会帮助娘的。

“还有,如果是飘影国侵略东凌国,你一定会帮助东凌国,反抗飘影国的强权,对不对。”

“对。”

“这就是了,”左倾颜欣慰地说,“你还有什么好自责的?你娘是咎由自取,若没有你,说不定她早就没有命在了。你没有对不起她。”

苏羽云沉默了。

左倾颜爱怜地看着她。

这个傻女孩,从来不为自己着想。

她不怪娘抛弃了她,却自责背叛了娘。

她明明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却老是为感情而内疚。

她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以后只有他多疼她来弥补了。

女儿绑架娘1

苏羽云靠在左倾颜肩上,细细地咀嚼他说的话。

帐外,将士们在欢呼庆祝,声浪一阵高似一阵。

飘影国从来和平,即便沐国师夺权那会儿闹得人心惶惶,却也并未引起大的战争。

如今,突如其来的一场战争,事先很让人心中惶恐担忧。

如今第一仗就打了个大胜仗,怎不叫人欣喜若狂。

帐内,却是静悄悄的,别样的温馨。

柘儿睡着了,左倾颜和苏羽云相拥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苏羽云想了一会,突然坐起身。

仰面望着左倾颜说:“倾颜,我得去一趟鹰嘴峪。”

左倾颜微一琢磨,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想去找你娘,再劝劝她?”

“是的,”苏羽云激动地说,“若任由娘这么闹下去,只怕这天下太平不了。我得再去劝劝她,如果劝不服她,就把她带走,替她找个安静的地方度过晚年。”

左倾颜好笑。

苏羽云这话说得委婉好听,其实呢,说白了,就是想绑架她娘。

以她娘的性子,对东凌国皇室以及自己的憎恨程度,岂是她劝说得了的。

听羽云这口气,若劝说不了,她会将她娘抓走,把她圈禁,不让她再有所动作。

女儿这样对娘,该算是不孝了,可是有什么法子呢?

也许,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对所有的人都好。

沐青青已经走上了不归路,前途未可测量,那么,就由他们强行把她拉回来吧。

左倾颜当即赞同。

“你的想法很好。不过,鹰嘴峪太危险,我陪你一道去。”

“不用了啦,我又不是去打仗,就是去劝劝娘。若她看到你,恐怕更难听我的劝。”

苏羽云叹息。

娘跟左倾颜恐怕是再难和好了。

从来丈母娘跟女婿好相处,可他们两个却是水火不相容。

也不叫水火不相容吧,如今,左倾颜可以包容娘,娘却把他当作心头刺。

女儿绑架娘2

左倾颜不满地反驳。

“羽云,你又想自作主张,自己行动,把我扔下不管?”

苏羽云将柘儿塞给他。

“有人要你管啊,你得照顾我们儿子。”

“照顾儿子?”左倾颜怪叫,“照顾儿子也不是这种照顾法,你想让我整天抱着个小奶娃?这成什么话?”

苏羽云听了这话,忍不住失笑。

拧拧左倾颜的脸蛋,这家伙,皮肤比她的还好。

羡慕嫉妒恨啊。

取笑他:“左大小姐,你不觉得你抱小奶娃正合适吗?”

好久没听见她叫他左大小姐,左倾颜气得牙痒痒的。

“你想把我们父子两个都扔下不管?”

苏羽云好笑地摇摇头,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胡搅蛮缠了?

“不跟你多说了,我去了,记得照顾好儿子哦。”

苏羽云朝后挥挥手,走出帐外。

左倾颜马上抱着柘儿追出帐外,同她并肩走在一起。

“你干嘛?不必送行了啦。”

苏羽云诧异地看着他。

左倾颜满不在乎地笑道:“我和儿子一道陪你去。”

拿儿子来要挟她?

苏羽云气呼呼地瞪着左倾颜。

最终,还是苏羽云败下阵来,答应左倾颜同她一道去硕丰天齐的营寨。

她可不想柘儿跟着他们两个奔波。

虽然在他们两个的保护下,应该不至于有危险,可毕竟她是去办事的,是去办大事的。

而不是去游山的。

左倾颜计谋得逞,得意洋洋地将柘儿交给巧娘,同苏羽云并骑出发。

他可算是找到她的弱点了,以后可以多多利用柘儿。

临行前,苏羽云同左倾颜说好了,他不能在沐青青面前现身。

她同娘谈话的时候,他必须得呆在娘的视线范围之外,以免激怒娘。

左倾颜当然没有异议。

可是,他们两个却扑了个空,没见着沐青青,倒见到了另外一个不速之客。

故人相见1

沐青青太有远见,也够了解硕丰天齐,哪会呆在营寨中任他处置。

她知道硕丰天齐吃了败仗,回来肯定会拿自己出气。

因此,早在硕丰天齐的人马回来之前,就打包走了。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本就没指望东凌国赢,无论哪边赢,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战争已经发动起来了,没她什么事了,她就躲到一旁静观其变好了。

说实在的,她心里多少是希望东凌国输的。

毕竟,她在飘影国呆了多年,飘影国的百姓对她如此爱戴,她的心不可能不偏向飘影国。

而依着硕丰天齐的性子,不能吃亏的性子,他输了更有好戏看。

他会咽下这口气吗?

当然不会,所以,这下子该闹大了。

不出沐青青所料,硕丰天齐狼狈地回到营寨中,第一件事就是找沐青青算帐。

他看见营寨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没有,连一点小火星都没有。

就知道是上了当,上了飘影国的当。

心头的怒气更加膨胀,难以抑制。

一走进他自己的营帐就大声吩咐:“把沐青青给本殿下带过来。”

若不是她把飘影国说得柔弱不堪,他会如此轻敌,会败成这幅德行吗?

看他如何处罚她。

手下没带来沐青青,却带来了一封信,沐青青走人之前留给硕丰天齐的信。

硕丰天齐恼火地拆开信,快速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气得将信撕得粉碎。

好个沐青青,真是够狡猾,知道自己不会放过她,竟事先逃走了。

还找了个如此堂皇的理由。

她竟敢说他元气大伤,怕他打不过飘影国,要代他去找救兵。

真是欺人太甚。

硕丰天齐恼怒地吩咐:“把东凌国所有的兵力都给本殿下调集过来,本殿下要雪今日之耻。”

有部下忧心地劝:“殿下,如今东凌国与西凌国冲突不断,得防着西凌国。”

故人相见2

“若把兵力全部调集来此,恐国中空虚,会有不测啊。”

硕丰天齐暴怒之下,如何听得进去。

“西凌国那点冲突算什么?谅他西凌国也不敢把我东凌国怎样。”

部下还想劝说,却见硕丰天齐震怒。

“你这匹夫,竟敢妖言惑众,拖下去痛打五十大板。若再敢不服,提人头来见。”

如此一来,再无人敢有反对之辞。

苏羽云和左倾颜人不知鬼不觉地来到硕丰天齐的营寨。

苏羽云抓了个士兵,询问沐青青住的营帐。

士兵还不知道沐青青已然逃走,只道她还在军中,不敢不将她的住处告诉苏羽云。

苏羽云点了他的穴道,将他藏到一旁。

对左倾颜说:“前面那个就是我娘住的地方,你在外面望风吧。”

“没问题。”

左倾颜在帐外找了个地方隐藏住自己,放苏羽云单独进去。

军中只有沐青青一个人是女子,因此,她单独住了一个小小的营帐。

苏羽云掀帘进去,帐中空荡荡的,空得出奇。

别说人了,连东西也没有几件。

除了地上铺的毡子,说明有人在此睡过觉,根本不象是有人住的样子。

苏羽云背向着帐门,站在帐中。

正在疑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门帘被人掀动的声音。

声音很轻很轻,但以她现在的功力,这声音根本瞒不过她。

苏羽云没有回头,而是脚下用力,迅速滑向一旁。

然后才转过身,察看身后。

帐门前站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男子。昔日阳光俊朗的脸上此刻却多了几许沧桑。

他定定地站在门口,望着苏羽云。

眼中是复杂至极的神情,有狂喜,有惊讶,还有着点忧伤。

“天乐,你怎么在这儿?”

苏羽云吃惊地问。

她没想到,竟会在这儿遇见应天乐。

或许应该叫他硕丰天乐吧,但她习惯了叫他应天乐。

故人相见3

她的印象中,他应该呆在京城,过着放纵不羁的生活,如同过去。

可是他竟然出现在军中。

以他的性格,他不应该加入到这场战事当中才对。

应天乐上前几步,抓住苏羽云的手,仔细端详着她。

“羽云,真的是你?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嘴唇微微有些哆嗦,神情很是激动。

苏羽云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微笑回答。

“我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我死了,谁来照顾我儿子啊。”

应天乐听见“儿子”两个字,神情变得苦涩。

“你生下孩子了?是个儿子?他现在在哪呢?”

“在他父亲的军营中。”

苏羽云简单回答。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摆明了她的立场,也拉开了她和应天乐的距离。

应天乐岂会听不出她话中的含义。

她这话说得很明白了,她已经同左倾颜和好了,一家人住在一起。

而且,在这场战争中,她是帮助飘影国的。

眼前这个女子,是他唯一爱过的女子,但她却爱上了别人,已为人妻人母。

他不可以再纠缠她。

放下一直悬在空中的手,应天乐说道:“你被星月教抓去的时候,我正好不在京城。等闻知消息再赶到灵梦山,却听说你已经死在铜柱阵中了。”

应天乐沉默了一下。

似乎又感受到了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惊与心碎。

其实,那心痛心碎的感觉一直都在。

直到刚才看见苏羽云,那心痛才化作了狂喜。

可是现在,狂喜又再消褪,剩下的依然是心碎心痛,还有失落。

不过,现在的心碎心痛与之前不同,之前是替苏羽云惋惜,如今却是为自己伤感。

但是应天乐并没有把自己情绪表达出来。

努力微笑着,尽量笑得如同当初一般的阳光灿烂。

“刚才经过帐外,看见有个人掀帘进来,身影很象你,就进来看了。原来真的是你。羽云,你还活着,这就好了。”

故人相见4

他很努力的笑容落在苏羽云眼里,却让她伤感。

他再怎么努力,也没有了当初的纯真与快乐。

感念应天乐的一腔情意,苏羽云关切地问。

“上次,你为了救我,中了毒,后来雪霏替你解了毒了吗?身体没有受影响吧?”

“没有,那是天齐为了抓我设下的计。一回到府中,雪霏就替我解了毒了。”

应天乐别过脸,没敢同苏羽云对视。

他想起了应雪霏替他解毒的情形。

他永远也不会告诉羽云,雪霏是怎样替他解毒的。

“那就好了。”苏羽云放下了心。

“就说嘛,硕丰天齐怎可能当真不念手足之情。”

“他当真念手足之情吗?”

应天乐唇边逸出一丝嘲讽的笑。

“若当真念手足之情,他当初就不会那样待你,他明知道我……”

应天乐没有再说下去,苏羽云也没有接话。

这是他们两个都刻意在回避的话题。

沉默了一下,苏羽云温言劝告。

“天乐,其实,雪霏是个挺好的女孩,她对你一往情深。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既然你们已经成了亲,就好好待她吧。”

应天乐脸上现出厌恶之色。

“羽云,你别提她了,你都不知道,她是如何与我成亲的。”

事先,应天乐的确不知道应雪霏与硕丰天齐之间的阴谋。

直到后来,父皇突然一道圣旨下来,让他立刻与应雪霏成亲,甚至都没有给他多少时间准备。

这让他起了疑,暗地里调查此事。

这才知道,父皇的这道旨意根本是出自硕丰天齐的授意。

而硕丰天齐这么做,则是与应雪霏勾结,为了得到羽云。

若说应天乐之前对应雪霏还有着点青梅竹马的情谊,还有着点兄妹般的感情,那么现在,对她只有厌恶。

他才不要与这样有心计的女子在一起。

为了自己的幸福,竟然害了别的女人。

故人相见5

羽云又没错,羽云一直在拒绝自己,是自己一直纠缠她,她应雪霏又不是不知道。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羽云?

苏羽云并不知道应雪霏与硕丰天齐之间的事,但从应天乐的话里隐约猜到点什么。

但她没有细想,事情都过去了,还斤斤计较什么?

叹了口气说:“天乐,过去的事都算了吧,我看得出来,她对你一往情深。”

“一往情深?”

应天乐冷笑,他才不要这样的一往情深。

苏羽云不好插入人家夫妻间的事,没有再劝什么。

皱起了眉头问:“天乐,你怎么会在军营里?难道你也想侵略飘影国?”

“不,”应天乐否认,“我是来劝天齐的,看能不能劝他回头,但看这情形够呛。”

他以为苏羽云死了,自己的婚姻又不如意,一直过得很消沉,不问外事。

对外界的事漠不关心,消息也就不大灵通。

知道硕丰天齐侵略飘影国之后,他才振作起精神,赶来鹰嘴峪。

但是已经迟了,硕丰天齐与飘影国已经打了一仗。

如今,将领们被硕丰天齐吓得均不敢劝说什么,只好由他出面了。

硕丰天齐再怎么残暴,也不至于残杀自己的亲弟弟。

苏羽云苦笑:“这场仗,归根到底是怪我娘。我来这儿就是想劝劝她,实在不行就来硬的。对了,你知道我娘在哪吗?”

应天乐回答。

“你娘已经离开军营了,天齐一打败仗她就走了,她真聪明。”

最后那句话也不知是褒是贬。

苏羽云吃惊地问:“你是说,我娘不在军营,而且以后也不会再回来?”

“没错。”

苏羽云略想了想,明白了她娘的心思。

不禁为她感到宽慰,娘很会保护自己,不会被硕丰天齐伤害。

但同时,心中的忧虑更甚。

一切都在娘的算中,她又跑得不见影了,以后她还会再做些什么手脚呢?

故人相见6

不过,娘既然不在此处,那么她也该离开了。

再呆下去,被人发觉,反为不美。

因此,苏羽云向应天乐告辞。

“天乐,既然我娘不在这儿,我得回去了。希望你能说服硕丰天齐,不要再发动战争。飘影国从来没有侵犯东凌国的心思,百姓是无辜的,两国交好,对所有人都好。”

应天乐应允。

“我尽力试试看,不过,天齐那性子,只怕够呛。”

沉吟了一下,突然信誓旦旦地说:“羽云,你放心,我会尽我的力量,争取两国的和平。”

他颓废太久了,是时候振作起来了。

苏羽云听得出他的话里含着深意,他是要采取什么行动了吧?

由衷地感谢。

“天乐,谢谢你。你千万保重。”

“羽云,你也保重,希望你能永远幸福。”

应天乐站在空荡荡的帐中,目送苏羽云的背影离去。

他努力过了,曾经他很努力地想赢得她的芳心。

可是,最终他只能祝她幸福,看着她离去。

苏羽云刚走出帐外,就看见左倾颜站在帐门口,对着她坏笑。

这家伙竟然没有躲藏起来,反而堂而皇之站在这儿?

幸好这营帐设得比较偏僻,帐门口没有人。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苏羽云忙拉了左倾颜,躲到营帐后面。

来者是两个路过的士兵,一路谈着话走过去了。

“唉,这仗真要打得没完没了了,什么时候才回家去抱老婆啊。”

“还抱老婆呢,做梦吧你。没听见太子殿下叫召集所有的兵力吗?这回有得打了。”

“还是太子殿下幸福,在军营里也有美女左拥右抱的。”

“谁叫人家是太子呢。”

两士兵说着话,走远了。

苏羽云同左倾颜从隐身之处出来,避开人,出了军营。

才走到军营外面,苏羽云就板着脸责问左倾颜。

“你偷听墙角?”

雪耻不成1

“不叫偷听墙角,我看见应天乐进去,怕他对你图谋不轨,当然要过来保护你了。”

左倾颜说得振振有词。

其实知道应天乐不会对羽云怎样,他只会保护羽云。

也知道羽云跟他之间没有什么纠葛,羽云只当他是普通朋友。

可看见他们孤男寡女独处一帐,心里就是酸溜溜的不舒服。

终于忍不住过来想凑个热闹。

听见羽云口口声声劝应天乐待应雪霏好,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羽云果然是一心向着自己的。

苏羽云白他一眼。

“人家是正人君子,才不会图谋不轨。”

“是,”左倾颜满口认同,“他是君子,我不是,所以我会对你图谋不轨,而且这世上,只许我对你图谋不轨。”

说罢,将苏羽云从她的马背上抓了过来,抓到他的身前。

两人共骑一骑。

苏羽云没有反抗,任由他抓过来。

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这世上,我只允许你对我图谋不轨。

硕丰天齐果然调集了所有能够调集的力量,以图报仇雪耻。

不过,调集军队需要时间。

这期间,苏羽云与左倾颜商量着,在迷幻森林的东侧,飘影国的境内设置了防御力量。

苏羽云随赤松公学过阵法,在落英居士的石室中领悟到了更加高深的阵法。

因此,根据地形,挖战壕,垒石墙,布下了极大的阵法。

易守难攻。

飘影国本来就没有侵犯东凌国的心思,只要能够保卫住飘影国就够了。

这所有的防御力量,几乎都是苏羽云在指挥着军队准备。

所有人都对她心服口服,再不因为她的身份而对她置疑。

左倾颜一来是想树立她的权威,改变她在军民中的形象,再则对这阵法他的确所知不多。

因此,放手让苏羽云去做。

从此,飘影国的军营中,便时常可以看见苏羽云抱着柘儿的身影。

雪耻不成2

再没有人认为,女子留在军营中不合适。

甚至大伙对左倾颜的眼光很是佩服。

本来女子地位就较高的飘影国,从此女子的地位更加蒸蒸日上。

后来还很出了好几位女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等到硕丰天齐的大部队集结完毕之后,飘影国的防御工事也都准备得妥当了。

硕丰天齐几番攻打,损兵折将不少,却始终未能夺得飘影国半寸土地。

有了苏羽云的防御布置,飘影国士兵损伤极少。

硕丰天齐非但未能雪耻,反而落下了更多需要去雪的耻辱。

恼得他每日在军营中醉酒,连美女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东凌国军营中的将士们都私下里打赌。

“我赌今日殿下会召幸女子。”

“我赌不会。”

赌硕丰天齐不会要美女服侍的人整日里乐开了怀,银子大把大把的进。

赌他会要女人的人却每天愁眉苦脸的,怎么也想不通,从来好色的太子殿下这回怎么突然对女人不感兴趣了。

都快十日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于是,军中谣言四起。

有人说,殿下自从亲自察看敌情,看见了敌方营中的那位女子之后,就茶饭不思。

也有人说,殿下不是爱上了那个女子,那女子手中抱着孩子呢,殿下怎可能看得上?殿下只是不忿输在女子手中罢了。

还有人说,殿下不爱美色,是铁定了心要雪耻呢,可与敌方那女子无关。殿下从未对哪个美女的兴趣超过了一个月,更不可能因为哪个美女放弃别的女子。

各说不一。

不过真实的情形如何,只有硕丰天齐本人才能明白了。

更有可能,只怕连他本人也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战况不利,硕丰天齐出来日久,渐渐盟生了退意。

这天,京城有人传来老皇帝的圣旨,宣他马上回京。

硕丰天齐人虽暴戾,可并不愚笨,心中起疑。

赢得人心1

老皇帝人虽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可整日里荒淫无度,从来不理政事。

政事几乎都是交给硕丰天齐在打理。

硕丰天齐没劝他退位,让他当太上皇就够对得住他了。

他还敢下什么圣旨给他?

不过起疑虽起疑,这道圣旨倒是正中硕丰天齐的下怀。

他本来就有想退兵的心思,但自从交战以来,连一场胜仗都未打过,反损兵折将不少。

就这样退回去,岂不是会被人笑掉大牙。

他可真是要颜面扫地了。

老皇帝的圣旨,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硕丰天齐当即宣布,皇上的旨意不得不遵,大军马上撤退。

要面子地补充了一句,飘影国的仇他会铭记在心,总有一天,他会再来报仇雪恨。

一场大战终于以飘影国的胜利,硕丰天齐的撤兵而告终。

硕丰天齐一面带着大军回京,一面秘密派了心腹之人去京城打探消息。

老皇帝的这道旨意,太不寻常了。

同时去京城打探消息的,还有应天乐。

他一直呆在硕丰天齐的军营当中。

刚开始,他曾试着劝说硕丰天齐不要攻打飘影国,两国和好,互通有无。

如他所料,硕丰天齐根本听不进去。

后来,见苏羽云的防御布置得巧妙,硕丰天齐连连吃亏,应天乐也就懒得再劝。

呆在军中静观其变。

如今,听见父皇的这道旨意,他心里也犯了嘀咕。

父皇向来对硕丰天齐言听计从,怎会在这关头召他回去?

难道他不怕惹恼了硕丰天齐,把他给废掉吗?

这里面有文章,肯定有文章。

他非回去打探清楚不可。

硕丰天齐退兵的消息传到飘影国,飘影国内一片欢腾。

军民争相庆贺,歌舞欢欣,一点不亚于一年一度的蝴蝶盛会。

硕丰天齐撤兵的当天晚上,飘影国的军营就组织了一场盛大的庆祝晚会。

赢得人心2

平日里操练的校场中央,燃起了一堆极大的篝火。

擅长歌舞的士兵们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黑熊从未见过这等场景,高兴坏了,冲进歌舞的队列当中,扭动着笨拙的身子同士兵们一道欢闹。

黑熊刚来到军营的时候,士兵们对它颇有些畏惧,尽可能远远地避开它。

后来相处得久了,知道它不会伤人,也就敢同它接触了。

再后来,竟然都喜欢上了它。

尤其是在布置防御工事的那些天,黑熊经常随在苏羽云的身边。

有时苏羽云还会征求它的意见,显然黑熊精通此道。

不由得在喜欢当中,又增添了不少敬服。

兴奋之下,几个胆大的将士竟然上前来邀苏羽云同他们一道舞蹈。

前些日子,他们每天都她接触,觉得她很亲切,一点架子都没有,心里一点也不怕她,很多时候甚至根本没把她当娘娘看待。

感觉她更象是邻家的大姐姐。

反是左倾颜,没有人敢去邀请他。

苏羽云惊讶,转头望向左倾颜。

左倾颜含笑应允。

替苏羽云感到欣慰,她终于凭借自己的真诚和努力,赢得了飘影国民的心。

赢得了他们真心的爱戴。

欣慰之余,又不免有些吃味。

她倒是同这些将士们打成一片了,可自己呢,为什么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就只配站在这儿看他们热闹吗?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苏羽云本就是同男子处惯了的人,不象一般女子那般忸怩,也就抱着柘儿,爽快地加入欢庆的行列。

柘儿三个月了,身子不象先前那般稚嫩,脖子也能挺起来了。

黑熊看见他们母子俩,蹭了过来。

苏羽云把柘儿放在黑熊的肩上,双手小心地扶着。

黑熊高兴得手舞足蹈,它终于如愿以偿同小家伙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这件事这它想了好久了,可惜过去苏羽云从来不肯。

赢得人心3

此后,飘影国的酒肆茶楼,候门深闺,处处都在传颂着苏羽云辅助左倾颜,迫使硕丰天齐退兵的故事。

还有一些说书人将此事改编成了说书和戏剧,精通音律的人将此事谱成了词,以供人传唱。

苏羽云乔装打扮去听过一回。

只听了一半,便面红耳赤,再没好意思听下去。

回到宫中后,只对左倾颜抱怨了一句,他们太会添油加醋了,我有那么神吗?

竟然说黑熊是天神下降来帮助我,真是太能扯了。

左倾颜倒是听得欣欣然。

远在西凌国的凌千越听说了飘影国得胜的消息,也听说了苏羽云布阵退敌的消息,很感欣慰。

说实在的,若东凌国再不退兵,他都想加强对东凌国的攻势了。

以从侧旁协助苏羽云。

所有的人皆大欢喜,只除了硕丰天齐,此外,还有沐青青。

沐青青从硕丰天齐的军营中逃走后,也并未离得太远,一直在关注着战争的进展状况。

战况却让她大失所望。

飘影国打得很是保守,只守不攻。

而东凌国在飘影国石阵战壕等的守护下,久攻不下,双方的伤亡均不大。

着实没有达到她预想的效果。

而现在,硕丰天齐竟然没种地退兵了,实在是让她气愤。

她费了无数心血,好容易发动起来的这场战争,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

除了第一场惨烈一点,后面的战斗着实对两国损伤都不大。

以后,东凌国和飘影国就要相安无事,和平相处了吗?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愤怒失望的沐青青偷偷潜入飘影国,察看情况,思索对策。

这天,她站在皇城城郊的一处山坡上,望山兴叹。

她没再穿飘影神信徒的服装,而是穿了一套素净的衣裙。

在山风的吹拂下,飘飘欲仙。

年纪虽大了,风韵不减。

远远的,一个紫色的身影缓缓向她走来。

爱一个人有多难1

沐青青冷淡地瞧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并未将她放在心上。

她自己的事已经够她烦恼的了,她没心思再去关心一个过路的人。

不过再不关心,也还是不由得多看了那个女孩一眼。

来者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容貌清丽,身子娇小玲珑,着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不过,美人儿的眉间却含着深深的哀愁,同她的年龄容貌绝不相配。

这么小的小姑娘,为了什么事能愁成这样?

沐青青突然想起了自己,时光退回了二十多年。

那时的她,也象这个小姑娘这般年纪,却遭遇了人生的至痛,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那时,她的眉间,是否也含着这样的哀愁呢?

沐青青看着小姑娘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点同情与怜悯。

不过,与其说是同情与怜悯小姑娘,更多的是自怜自哀吧。

紫衣美人儿来到了沐青青的近前,她早在远处就看见了沐青青,为她的气韵风度折服。

在如此空灵的山间,遇上如此绰约不凡的女子,让她想到了四个字,世外仙子。

沐青青站在山崖边上朝外突出的一块山石上,仿佛悬空而立。

山间的清风吹拂着她的长裙,裙摆微微地摆动,更是给人造成一种错觉。

仿佛她在御风而行。

她肯定是非同寻常的人吧。

普通的人,为了生计而奔波,哪有什么闲情逸致站在这山石上。

走到了近前,看懂了沐青青眼中深深的怜悯,紫衣美人莫名地就被她感动了。

有时候,两个陌生人之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将彼此的距离拉近。

紫衣女孩喃喃地说了声:“仙子。”

声音很低,但因她距离沐青青很近,山间又很安静,所以这两个字清楚地落入了沐青青的耳中。

沐青青微微含笑。

她是当惯了国师的人,不自觉地就显露出庄严慈祥,悲悯众生的模样。

爱一个人有多难2

紫衣女孩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眼前这个中年丽妇,绝非常人,说不定她是老天派来帮助自己的。

走上前,来到沐青青的面前,仰面望着她宝相庄严的脸。

问道:“你是来帮助我的吗?”

沐青青本来是到宁静的山间来排遣自己心中的忧郁的,本不想多管闲事。

她当国师的时候,闲事管得够多了,已经管得腻烦了。

但不知为什么,女孩脸上的哀愁却莫名的打动了她。

于是含笑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女孩眼中闪过喜色。

“你真是来帮助我的?”

随即喜色却又褪去,眼中依然是一汪哀愁。

“可是,你又怎帮得了我呢?我,我为了他,连命都赌上了,结果还不是这样。”

女孩苦笑,转过了头,望着前方空濛的山色。

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被左倾颜送还给她父亲的百里琼紫。

她被百里赫带回到傲龙岛,大病了一场。

病愈之后,按捺不住,偷偷地跑了出来,四处游荡。

傲龙岛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她的经历,她忍受不了他们的目光。

不论那目光是同情,还是嘲笑。

本来是漫无目的的游荡,但不自觉的,却又来到了皇城。

来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居住的地方。

她来到皇城的当天,正是左倾颜与苏羽云班师回朝的日子。

她夹杂在人群中,透过无数挥舞的手臂和鲜花,看见他俩坐在同一辆车上。

苏羽云的手中,还抱着个小婴儿。

本来为了安全,皇上皇后是不会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的。

但飘影国遇上百年难得的一场战争,而且战争大获全胜,百姓实在太激动了。

为了顺应民心,左倾颜下旨,进城后将车子的门帘和窗帘都挂起来。

以他和羽云的身手,不必担心遇上危险。

看见他俩的马车经过,围观的群众沸腾了。

爱一个人有多难3

他们拼命地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尖声欢呼,好象不如此做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情似的。

百里琼紫在阵阵欢呼声中,黯然退开。

她退到一条僻静的街道,顺着街道默默地走着。

耳边轰轰的,似乎还在回响着刚才听到的那些尖叫声,还有街边民众的议论声。

“皇后娘娘可真是了不起啊,文才武略,让人叹服。”

“可不是么,更难得的是,她容貌端庄美丽,品德又好,听说,出征的将士们无一不夸她呢。”

“没错,皇后娘娘大义灭亲,为了百姓安危,敢于反对自己的娘,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如今,皇后娘娘替皇上生了皇长子,皇上可要乐坏了。”

耳边乱轰轰的,总是响着这些话语,怎么也摆脱不了。

眼前似乎也闪现着左倾颜间或同苏羽云的深情对视。

似乎很有默契的,两人就那么暖暖的对视一眼,唇角噙着微笑。

就一眼,不多,然后便移开目光,向街道两边的群众含笑致意。

但是那一眼就够了,那短暂的一瞬对望,不知饱含了多少情义。

一切尽在不言中。

百里琼紫心头阴暗,飘影国的胜利,各处的欢欣鼓舞一点也没能照亮她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情况却越演越烈。

不论走到哪儿,都能听见人谈论左倾颜和苏羽云。

说得越来越离谱。

百里琼紫想逃开,逃开这讨厌的一切,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去,落个耳根清静。

但一次又一次地收拾了包裹,却一次又一次地放下了它。

今日,在听了吃饭的酒楼内又一拔人大肆赞扬苏羽云后,她终于忍不住跑到城郊来散心。

当初,以为苏羽云死了的时候,左倾颜都没能放下她,没能忘了她。

如今,他的眼里除了她,还能有别的女人吗?

自己真的是再也不可能得到他了,再也没有机会了。

爱一个人有多难4

经过了之前的事,恐怕左倾颜连让她默默地陪在他身边的机会都不会再给她。

百里琼紫忧伤地望着对面的山峦,再望着脚下的土地,只觉得人生无趣得很。

真想就这样跳下去,了此残生。

沐青青是何许人,一听百里琼紫的话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敢情这女孩儿是在为了男人而哀愁而忧伤啊。

不免有些失望,为了个男人就要死要活的,这样的女孩跟自己绝对不能相比。

面上却习惯性地保持着风度,含笑道:“你在为男人而伤心?你这样美貌,又为他付出那么多,只能怪他有眼无珠。别难过了,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不缺他一个。”

说了这些不咸不淡开导的话,便想离去。

她没工夫去管一个年轻女孩的心事。

百里琼紫却被她这番话说到了心坎里。

她本来就是在爹的呵护下长大的,心机不够。

而且,被沐青青一口道中心事,心里对她更加佩服,以为她当真万事皆知。

却不曾想,沐青青能知道她的心事,完全是因为她自己给说出口了。

脱口说道:“他可不是一般的男人,整个飘影国,再没有强过他的人了。我真是想不通,为什么他爱她就爱得那般死心塌地,以为她死了的时候都不肯要我。我都甘愿当他的妃子了,甚至可以不要名份了,他还是不肯要我。”

沐青青听到前面半段话的时候,还不以为然。

在任何痴情的女子眼里,她所爱的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是别的男人无法比拟的。

可是等到听到后面半段话的时候,不由得纳罕。

那个男人爱着别的女子?那个女子曾经被他误认为死了?

还有,当他的妃子?

这世上,有几个男人的妻妾能够被称做妃子?

除了皇帝就是王爷,再没有别的男人。

沐青青蓦地有些明白,眼前这个女孩是何许人了。

爱一个人有多难5

飘影国的王爷有限,年轻的王爷更加有限,而且除了未成年的王爷外,个个妻妾成群。

象眼前这个女孩这般美貌,放在哪个王爷面前会不想要她?

结合别的线索,这个女孩的心上人只能是左倾颜。

对了,刚才她说过,为了那个男人,她连命都赌上了。

据她所知,有一个女孩为了左倾颜而中毒。

虽然外面都在传说,左倾颜看上了百里琼紫,强纳她为妃。

而百里琼紫为了反抗他,不惜服毒,终于逼得他放过她,让她回到了傲龙岛。

可沐青青是何许人?

她是在阴谋诡计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人,岂会轻易相信外界的传说。

以她对左倾颜的了解,以左倾颜对羽云的感情,他怎可能强纳百里琼紫为妃?

反过来还差不多。

知道了百里琼紫的身份,沐青青倒不急着离开了,她对她的身份大感兴趣。

柔声唤道:“琼紫。”

百里琼紫正对着对面的山头出神,突然听见有人唤她。

也没多想,便答应了一声。

答应了过后,才反应过来,这山间只有她和沐青青两个人。

她怎知道自己的名字?

百里琼紫转过头,惊奇地望着沐青青。

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当真是上天派来帮助我的?”

沐青青就是试探地叫了一声,如她所料,百里琼紫立刻就答应了。

她猜得没错,眼前这个女孩真的是百里琼紫。

见她真当自己是上天派来的仙子,心里好笑,但也没有说破。

含笑问道:“琼紫,我知道,你是为了得不到左倾颜而难过,对不对?”

百里琼紫黯然点头。

沐青青又说:“其实你不必如此难过,左倾颜对你还是怀有情意的,只不过你和他都没觉出来罢了。”

百里琼紫半信半疑。

“我都假装为了他中毒了,他都不肯当真要我。他,他怎可能对我有情意?”

爱一个人有多难6

此言一出,沐青青再无怀疑,外界的传言是假的,事实正好相反。

面上不动声色,依然露出最柔和最慈爱的笑容。

“琼紫,你想啊,若左倾颜当真一点不在意你,他怎会让人放出谣言,说是他想强纳你为妃,而你为了反抗他不惜服毒呢?他这是为了保全你的名声啊。”

百里琼紫当然知道那些谣言都是左倾颜让人故意散布的。

目的就是为了保全她的名声。

被沐青青这样一分析,怦然心动。

眼中放出了光彩,欣喜地问:“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了。”

沐青青的眼神非常的笃定,非常的诚恳,让人不能不信服。

百里琼紫疑惑地问:“可是,你是谁呢?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当真是仙子吗?”

沐青青含笑不语。

百里琼紫只兴奋了很短暂的一会会,眼神却又黯淡下来。

“他的眼里只有苏羽云,他不会要我的。这点点情意算什么?”

沐青青终于把话题扯到了自己需要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谁说他不会要你了?”

百里琼紫这会儿对她已经是深信不疑。

急切地抓住她的手问:“请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法子?”

沐青青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云淡风轻的口吻说。

“有一种药,只要亲手给心上人吃了,他就会死心塌地爱上你,心里只有你,再不会爱上别的人。就算他心里有别的爱人,也会把他的爱人忘记。”

“真的吗?有这么灵的药?”

百里琼紫激动了。

沐青青含笑点头。

“没错,那种药叫倾心露,世上仅有一瓶。”

“在哪呢?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呢?”

百里琼紫激动之下,差点又抓住沐青青的手。

但见到她眼中的距离,又讪讪地收回了手。

沐青青指着远处,群山背后的青天说:“你闭上眼,对着那天空默念倾心露三个字。”

爱一个人有多难7

“要用心去念,至诚至信。念上三七二十一遍,也许能够得到也未可知。”

“真的?我这就念。”

百里琼紫对着沐青青所指的青天,闭上眼,开始默念。

沐青青叮嘱:“记住,一定要心诚。”

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放在脚下的山石上。

然后无声地离去。

百里琼紫听了沐青青地话,排除所有杂念,默念着倾心露,共念了三七二十一遍。

然后说:“老天爷,请你可怜我,让我得到倾心露吧。我这辈子没有别的愿望,只愿能同他一同生活,此生已足。”

说罢,还向前方拜了几拜,这才睁开眼睛。

期盼地问:“仙子,我这样可以吗?能够得到倾心露吗?”

耳边却清静异常,没有人回答她。

百里琼紫朝身周一望,赫然发现,沐青青竟然不见了。

心头懊恼,她如此诚心地企求了,可是她却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骗子。”

百里琼紫懊恼地顿了下足。

眼角的余光却看见足下白色的什么东西,她忙低下头,注目细瞧。

惊奇地发现,就在她的脚边,山石上面竟有一个白色的小玉瓶。

百里琼紫欣喜若狂地蹲下身,捡起了玉瓶。

玉瓶上没有标签,什么也没写,瓶口有塞子塞住。

百里琼紫拔开瓶塞,凑到瓶口闻了闻,清香扑鼻,却闻不出是什么香味。

小玉瓶放置的地方,正是刚才沐青青站立之处。

这山间怎会有这样的小玉瓶呢?

即使有,也该被沐青青踩碎了。

所以,这小玉瓶一定是沐青青留给她的。

联想着从小听说过的许多传说,传说中,仙人总是会在留下所赐的物品后,消失不见。

百里琼紫笃信,这小玉瓶中装的,便是倾心露。

能够让左倾颜忘了苏羽云,爱上自己的倾心露。

“谢谢你,仙子。”百里琼紫对着山间大声喊。

最后见他一面1

然后象藏宝贝似的将小玉瓶藏在了怀里,欢快地跑开。

与方才上山相比,她的步伐轻快了许多。

眼神明亮,心中也被兴奋喜悦填得满满的。

她得快快地下山,想法子见见左倾颜,再骗他吃下这倾心露。

只要他吃了倾心露,就会爱上自己,对自己不离不弃。

百里琼紫突然觉得身子有些飘忽,她真的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奢望。

打从第一次见到左倾颜,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所爱的人。

甚至她爱上左倾颜,正是被他的那份深情所打动。

她从来没有奢望过他能爱上自己,只爱自己,她只要能伴在他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

而现在,她竟然有了希望,可以单独同他厮守,怎不叫人兴奋?

至于苏羽云,她刻意回避了。

迫使自己不去想,若左倾颜吃下了这倾心露,她的未来会怎样。

但是百里琼紫的喜悦来到皇城中就消失了大半。

她没办法进皇宫,没办法见到左倾颜。

左倾颜避她唯恐不及,若她报出名号,他肯定不会见她。

而硬闯吧,她又没那个能耐。

百里琼紫在皇宫外面转悠了好多天,终于有一天,她得知了左倾颜和苏羽云均已不在皇宫的消息。

那天,她正如同往常,在街道上,对着面前守卫森严的皇宫发愁。

突然一小队巡守皇宫的护卫停在她面前。

其中一个人指着她说:“就是她,老见她在皇宫外面转悠,肯定有问题。”

“奸细?”另一个护卫玩味般地说,“长得挺俊的啊,带回去。”

百里琼紫大怒。

“谁是奸细了?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们敢对本姑娘无礼?”

护卫们哈哈大笑。

“就对你无礼了又怎样?”

“这算什么无礼?你若想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无礼,不妨跟我们走一趟。”

“你不是奸细,那么你老在皇宫外面转什么?”

最后见他一面2

百里琼紫不得已,干脆豁了出去。

铁青着脸说:“我要见左倾颜。”

事已至此,她干脆闹大了,让左倾颜不见也得见她。

护卫们喝斥。

“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皇上的名讳。”

“你到底是谁?皇上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知道了,怕是想当妃子想疯了吧,自不量力。”

说到这儿,护卫们互相以了然的眼神对望了一眼。

飘影国的女子迷左倾颜,人人都想见见他,嫁他就更不必说了,是无数女孩心中的梦想。

眼前这个女子想必便是其中的一员。

只不过,别的女子都没有胆大到敢来皇宫的程度。

百里琼紫被他们说到了痛处,她真的是想当妃子想疯了。

恼怒地说:“大胆,不许侮辱本姑娘,还不快去通报,本姑娘要见左倾颜。”

“你说通报就通报?你到底是谁啊?”

“敢呼皇上名讳,不罚你就该偷笑了。走,跟我们走一趟。”

百里琼紫见他们非但不替自己通报,反而还有把她抓进大牢的意思,气愤不已。

抽出了身上的长鞭就想硬闯。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喝道:“都住手。”

听见这个声音,所有的护卫们都停下了手,站过一旁。

恭敬地说:“见过原统领。”

百里琼紫也收起了手中的长鞭,望向来人。

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侍卫统领的服饰,五官英俊,举止得体。

不似别的护卫那般粗鲁无礼。

她刚听见他的声音时,就觉得很熟悉,象在哪听过。

再一听见护卫们的称呼,再见到他身上的服饰,突然明白过来,敢情这位就是侍卫统领原随?

那次,左倾颜带她去城郊祭典她的亡母。

从沐羽溪口中得知苏羽云未死的消息后,追了过去,把她独自丢在马车上。

后来,是原随送她回宫的。

最后见他一面3

那一次,她的眼睛还未复明,没见过原随的容貌,但听过他的声音。

原随走上前,劝道:“姑娘,你还是回去吧,你见不到皇上的。”

上一次,他称呼百里琼紫为娘娘,但如今她已经不是娘娘了,又不好泄露她的身份,只好称她为姑娘。

百里琼紫看见原随,心里升起一点希望。

请求道:“原统领,我想见见皇上,有很重要的事想见他,你有法子吗?”

原随岂会不明白她对左倾颜的情义,满目同情。

答道:“姑娘,请借一步说话。”

说罢,带头走过一边,来到街道的另一头,远远避开其余的护卫。

不让他们听见他同百里琼紫的谈话。

百里琼紫跟过去,向原随道谢。

“原统领,谢谢你上次送我回宫。”

原随得体地回答:“百里姑娘不必客气,那是原随应该做的。姑娘想见皇上,到底有什么事呢?也许原随可以代为禀报。”

百里琼紫一时间想不出借口。

只得说:“原统领,反正是很重要的事情,请你帮帮忙,好不好?”

原随见她说话躲躲闪闪的,心中了然。

这个百里姑娘肯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国家大事需要找左倾颜。

若真有什么事,傲龙岛自然会有别的人会找左倾颜,轮不到她。

而且,就算由她来找,她也不会在宫门外徘徊好多天。

百里琼紫在宫外转悠的事,他自然知情。

同情地劝告:“百里姑娘,皇上对皇后娘娘的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你别找他了,没用的。”

百里琼紫伤感地说:“我只想再见他一面,只见他这一面。”

原随劝了好一阵,见她意志坚定,始终不肯听他的劝告。

心中不忍,于是告诉她:“皇上不在皇宫,你进去也见不到他的。”

“他去哪了?”

百里琼紫急切地问。

最后见他一面4

“不清楚,”原随叹了口气,“也许在临渚城,也许去东凌国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

“他怎会去东凌国?”

百里琼紫迷惑不已,莫非他还要去东凌国向苏家提亲?

孩子都有了,有这必要吗?

原随答道:“听说,东凌国内乱,星月教挟持了东凌国的老皇帝,皇上皇后大概是要过去看个究竟吧。”

“哦。那我去那边找他。”

百里琼紫想不明白,东凌国内乱,左倾颜和苏羽云去干嘛。

但她想得到,左倾颜不在皇宫,她见到他的机会更多一些。

心中不免振奋。

“百里姑娘,”

原随叫住她,诚恳地劝。

“依在下看,你最好别去找皇上了。你这样,只会越陷越深,伤了你自己。”

“没事的,”百里琼紫向他露出一个灿然的笑,“我只找他这一次,以后再也不找他了,我会保护自己不受伤的。”

是的,不论倾心露对左倾颜是否有效,她都只找他这一次。

若他对她倾心,她就与他长相厮守。

若他的心还是在苏羽云身上,她就真的离开,再也不会惹他生厌了。

原随目送她离去,唏嘘了半天,才摇头离开。

原随没有骗百里琼紫,左倾颜和苏羽云的确去东凌国了。

不过,他们并非是为了打听东凌国的情况,更不是为了解救东凌国皇帝。

星月教与老皇帝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才不会去插手管闲事。

而且,依着苏羽云的心思,这两方都是她的仇人,他们打起来正好。

她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斗得够了,她再去报仇。

他们俩去东凌国,是为了苏家。

再怎么说,苏家也是苏羽云的家。

虽然当初苏老爷曾对苏羽云下了迷香,将她拱手送给硕丰天齐。

可他是受太子协迫,不得已而为之,并非卖女求荣。

所以,苏羽云对苏家还是关心的。

女人的幸福与烦恼1

她想回到苏家,同苏老爷商量,东凌国如此乱,不如转移阵地搬家。

太子和星月教主不论谁当权,对苏家都没有好处。

不如趁他们现在无暇他顾,将苏家的产业能变卖的变卖,能转移的转移。

不论以后在西凌国还是在飘影国,都好过继续呆在东凌国。

只要能把苏家安顿好,苏羽云就去掉了一大半心事。

以后再报了家仇,她就安心呆在飘影国,再不踏足东凌国半步。

因此,苏羽云向左倾颜提出来,她要去一趟东凌国苏家。

娇妻如此正当的要求,左倾颜哪有不同意的。

当即笑道:“正好这阵子事情不多,我陪你去吧。我还没见过老丈人呢。”

“谁说你没见过?”

苏羽云抿嘴取笑。

“老早你就见过了。你第一次见我爹的时候,那身打扮真不赖。要不,你还是穿上那身服饰吧。”

想起当初爹对左倾颜的称呼,苏羽云就想笑。

左倾颜岂会听不出她在取笑自己,横她一眼。

“你就会取笑我,当初我到底是为了谁才那么做?”

顿了一下,很是烦恼地说:“这幻彩谷的事真是得好好处理了,我一直在找合适的谷主继承人,可总没找到理想的。”

这另一个身份真的另他很苦恼。

这也是他一直逃避,不愿理会幻彩谷的原因。

自从他接任谷主之位后,几乎未再去过幻彩谷,所有的事都交给谷内的几位管事在打理。

可那几位管事做做日常管理工作还好,真要她们担任谷主,却是没有一个能担当的。

左倾颜说着,目光转移到了苏羽云的身上,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苏羽云退开一步,对他的厚爱敬谢不敏。

左倾颜虽然一句未说,但他俩现在很多话还需要说出口吗?

她很懂得他看她的意思,就是在打她的主意了。

摆着双手说:“别看我,我可当不了那什么谷主。”

女人的幸福与烦恼2

“为什么当不了?你学过幻彩谷的武功,正好,省得我再教别人。”

左倾颜软磨硬泡,苏羽云才不买他的帐。

多年的奔波,多年的辛苦,她厌倦了,想休息了。

可不想再揽什么责任到自己头上。

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她没有告诉左倾颜,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他。

给他一个惊喜。

左倾颜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这么说,就是真的不想当幻彩谷谷主。

于是另想了个法子,曲线救国。

“那么,你得努力点,早点给幻彩谷添一个继承人。”

苏羽云明白他的意思,脸微微一红,背过了身不回答。

异常的举止,让左倾颜愣了一下,心头突然泛起无边的狂喜。

“羽云,你,你该不会又有了吧?”

“都怪你啦,害人家现在这么麻烦。”

苏羽云哀叹。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事情还未全部解决妥当,怎么就又有了?

当女人可真是麻烦,来世她绝不当女人。

不过,来世若还能当左倾颜的女人,她还是乐意的。

心中这么想,口中却说:“下辈子我们交换吧,我当男人,你当女人,你生孩子。”

“当然可以了,只要老天同意,我没意见。只要下辈子还能同你做夫妻,要我当什么都可以。”

左倾颜在她背后深情款款地说。

苏羽云心头一热,那点点烦恼顿时烟消云散。

能得到这样一个男人的真爱,能够替他生孩子,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反过身,扑进左倾颜的怀里,抱住他。

什么都不需要再说了。

两个人默默地相拥了一会,左倾颜突然打破了沉静。

“羽云,这回你必须生个女儿。”

“嗯。”

苏羽云伏在左倾颜的怀里,懒得起身,也懒得说什么。

生男生女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女人的幸福与烦恼3

“羽云,我在跟你说真的。”

左倾颜推推苏羽云。

“如果你不想生太多孩子,不想太麻烦,就早点生个女儿。”

“好让她继承幻彩谷?”

苏羽云好笑地问。

左倾颜竟然将魔爪伸到自己的女儿身上来了,他可真有长远眼光。

“那是当然。”

左倾颜如此回答,心中却想,不论是与不是,反正得生个女儿。

有儿子,有女儿,人生才叫圆满嘛。

“倾颜,你想要很多孩子吗?”

苏羽云愁眉苦脸地问。

不愿与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可是生孩子这件事,得她独自抗起来了。

“看你愿不愿意生了。”左倾颜模凌两可地回答。

不能怪他不给个明确的答复,实在是他自己心里也很矛盾。

孩子多当然是好事,可是看到羽云这样辛苦,他又不忍心让她多生。

苏羽云对他的回答极不满意。

“什么叫我愿不愿生?唉,我真是命苦啊。”

眼珠一转,又说:“我一个人担此重任,实在太辛苦了。要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左倾颜马上打断。

“想都别想,可别想把我推给别的女人。我不是衣服,不是你想让就可以让的。”

苏羽云假装苦恼的样儿叹气。

“可是这生孩子的事怎么办?”

“只要你再生一个女儿,我们就不生了。”

左倾颜马上妥协。

“这还差不多。”

苏羽云忍不住好笑。

她和左倾颜都在争些什么没用的问题?生孩子是他们想生多少就可以生多少,想不要就可以不要的吗?

可是,夫妻间不就是常常这样无聊吗?

也许,在乎的不是别的,而是对方的态度,是自己的感受吧。

知道苏羽云又有了孩子,对于这趟远行,左倾颜很是担忧。

劝道:“羽云,要不,我代你去一趟吧,你就呆在宫里好好养胎。”

女人的幸福与烦恼4

苏羽云才不肯答应。

“不行的,你其实没有真正跟我爹接触过,他怎肯听你的劝?放心吧,我是奔波惯了的人,不会有事的。”

她这样满不在乎地说话,却把左倾颜满腹的愧疚与疼惜给勾起来了。

“羽云,就是想到你怀柘儿的时候,吃了太多的苦,我才不愿让你再受苦。这回,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生孩子这事,这辈子我替不了你,只能陪在你身边。”

“好啦,别再说这些肉麻的话了。你有这份心,我就满足了。”

最后,两人终于达成协议,一同去东凌国苏家。

但是不骑马,而是赶马车去。

两个人扮成寻常人家的夫妻,苏羽云舒舒服服坐在马车上,左倾颜赶着马车。

不论苏羽云如何催促,左倾颜就是不肯将马车赶得稍快一点。

他要注意安全。

两个人一路慢行,不象在赶路,倒象是在游山玩水。

路过已经被毁掉的迷幻森林的时候,苏羽云问:“幻彩谷就在这附近吗?”

还记得她第一次遇见左倾颜,就是在这附近。

那天,正好是他刚当上谷主,上任的第一天。

也幸好遇见他,否则,她还不知道能不能摆脱丰谷庄庄主。

左倾颜也回想起了那时的情景,面露微笑。

那时的他们,怎能想到以后发生的这许多事情,怎能想到他们会如此亲密无间地重游故地。

答道:“是啊,离此不远。”

“为什么幻彩谷的谷主一定要是女人呢?如果谷内帮众知道你其实是男人,会怎么样?”

苏羽云对这个问题又是好奇又是担忧。

好奇的是,莫非幻彩谷也信奉着什么女神?就象飘影神一样?

担忧的是万一有一天纸包不住火,左倾颜会落得什么下场。

左倾颜满心不愿提起幻彩谷,不到不得已,他从来都回避这个问题的。

但是苏羽云这样明白问了,他不能不回答。

回娘家1

“因为创建幻彩谷的第一代祖师,是个女人,而且是个被男人抛弃的女人。所以,她要将男人踩在脚下。”

原来是这样,苏羽云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这个女人,也是个至情至性的女人啊。

难怪,护送左倾颜马车的都是少年。

看来,幻彩谷内的男人当真地位都很低。

“既然如此,你怎会当上谷主呢?难道这么多年,你都扮成女子?”

苏羽云说到这儿,又觉得好笑。

若不是当初见到左倾颜女装的样儿,她又怎会在好长一段时间内误会他是女人。

还被他吃了无数次豆腐。

当初,这家伙真是过份,占了别人便宜还不自知。

她自己也傻呀,被人占了便宜还同情人家。

过往的种种误会,如今想起来,只觉得温馨和甜蜜。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坐在马车外面,左倾颜的身边的。

其实,这一路上,她就极少呆在车厢里面。

两个人,一个在外,一个在里,多没意思。

左倾颜侧过头,白她一眼。

“苏大公子,我才不象你,女人没有个女人样。我只扮了那一回,恰好就被你看见了。”

“那之前呢?”

“之前我一直住在皇宫,师父到皇城来秘密教我武功,我每日独自出宫跟她学习。幻彩谷内的人不知道我的身份,只道她在外面收了个女弟子。”

“哦,”苏羽云明白了,“到她过世以后,你不得不接掌幻彩谷?”

“是,”左倾颜喟叹,“我上了师父的当。”

“什么当?”

“本以为跟她学艺是件很单纯的事,到她临终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早有预谋。”

“她想让你接任谷主之位?”

苏羽云越听越觉得奇怪。

明明幻彩谷主只能由女人担任,为什么左倾颜的师父非要找上左倾颜?

左倾颜眼中也有疑惑之色。

“是的。”

回娘家2

“后来回想起来,说不定同她的相遇根本不是偶然,而是她刻意安排好的。”

左倾颜回想着同师父的相遇,对于这个想法更加的笃定。

只是,他依然弄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会找上他。

“师父临终之时告诉我,幻彩谷内分成了两大阵营,若没有谷主去压阵,只怕会分裂。除了我,师父没有别的弟子,师父教我的武功,是只有历任谷主才能传授的,所以我不得不暂时接任谷主之位。”

幻彩谷新谷主的上任仪式上,有至关重要的一个步骤。

幻龙呈祥。

那是幻彩谷祖师设下的一个考验后辈的机关。

幻彩谷是座落在群山当中的一个平坦的小山谷,山峰将寒流挡住了,谷中气候温暖潮湿。

四季如春,景色极美。

在谷后有一个平台,平台的下方是悬崖。

而距平台几十丈远之处,有一个小小的独立的山峰,突兀地立在云雾当中。

新任谷主的宝座便在那个山峰顶上。

由于距离太远,没有人能够从平台跃到山峰上。

要坐上宝座,除非以内力触动机关。

然后山峰上便有一个驾着祥云的飞龙过来,接新谷主登上宝座。

新谷主坐上宝座之后,接受众人的朝拜,整个接任仪式完成。

然后,飞龙再将新谷主送回平台,回入机关之内。

等待下一个谷主再来启动机关。

触动机关的必要条件,是学过幻彩谷的独门工夫,而且功力够强。

左倾颜的功力当然足够。

他在平台上,亮出幻彩谷的独门绝学,很容易便将飞龙给召唤过来,顺利登上了谷主宝座。

整个幻彩谷的人,无有不服。

互相对立的两大阵营不得不暂时收敛,按照左倾颜的安排,和平相处。

但是,为了不引起众人反抗,左倾颜不得不冒充女子。

他本来容貌俊美,加之化了妆,穿了女装,而且所有幻彩谷的人想当然地就认为谷主应该是个女子。

回娘家3

因此没有人起疑。

此后,左倾颜再见幻彩谷的人,均是蒙了面,披了披风。

谁知就那唯一的一次装成女子,便遇到了苏羽云。

还引起了她的误会。

可是话又说回来,若没有当初那些美好的误会,他和羽云能一开始就亲密接触吗?

想到这儿,左倾颜笑道:“我觉得,我装那回女子还是值的。”

“哦?”

苏羽云哪想得到他的心思,疑惑地问。

左倾颜取笑:“若不是因为你当我是女子,你那会儿会和我同床共枕吗?”

“你还好意思说?”

苏羽云伸出双手,作势要跟左倾颜算帐。

“你占我便宜,这个仇我还没报呢,正好今天来报。”

左倾颜才不怕她,笑着回敬。

“你后来占我的便宜还占少了吗?偷偷夺走我的初夜,还偷走我儿子。不过呢,本人大度,不跟你计较。你尽管报仇,便宜尽管占,爱怎么占就怎么占。”

苏羽云气呼呼地收回手。

占他便宜?他倒想得美呢。

“呸,我才懒得占你便宜。”

“占吧,娘子。”

两个人笑闹着,走过了迷幻森林。

或者,再不应该叫迷幻森林了,这就是一块毫无遮拦的空地了。

进入东凌国境内,为了不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两人易了容。

当初两国交战,他俩的容貌很多人都见过,左倾颜的通辑令更是在东凌国张贴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认得他们的人不在少数。

这一路行来,路途并不平坦。

沿途可见不少难民提着大包小包,拖儿带女逃难。

方向几乎均与他们相反。

起初的一些城市被硕丰天齐的人马占领,靠近京城的城池却均在星月教的控制之下。

原来,当初星月教趁硕丰天齐与飘影国作战,国内空虚之机,占领了许多城池。

并且挟持了东凌国皇帝,迫使他下圣旨给硕丰天齐。

回娘家4

要骗他回京,然后再处决他。

谁知硕丰天齐也不是泛泛之辈,才一接到圣旨就起了疑,派了人去察探情况。

知道星月教挟持了老皇帝,硕丰天齐才不担心。

这些年,若不是不愿落下个不孝子的名义,他早就想除掉老皇帝,自己登上皇位了。

不除掉老皇帝,除了名声的问题外,还因为实权都掌握在他手里。

登不登上皇位,实际上也没多大区别。

而且,不当皇帝有不当皇帝的好处。

不必早朝,束缚没那么多。

如今,星月教挟持老皇帝,或许正好为他登上皇位铺平道路。

因此,硕丰天齐非但不受星月教的威胁妥协,反而以救父为名,向星月教发起了猛烈攻击。

双方僵持不下。

苏羽云感叹:“他们争执,受苦的都是百姓。”

“可不是么。”

左倾颜赞同。

当初,若不是顾虑到百姓,希望私底下解决他同沐国师的争端,他才不会容忍沐国师那么长的时间呢。

沿途时常有动乱,所有的城市都有重兵把守。

两人不得不避开城市,从乡村小道绕道前行。

辗转曲折,比平常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才来到京城。

进入京城,来到苏府的门口。

由于两人易了容,守门的家丁认不出他俩。

苏羽云递过一封信,让家丁呈给苏老爷,信中说明了她的身份。

才不多时,苏老爷便眼泪汪汪地迎到门口。

女儿的字迹他认得,知道女儿回家了,他心里如何不高兴。

这些日子,总是得不到确实的女儿的消息,连她是否还在人世都不清楚。

直到今日,沐羽溪带了一大帮人回到苏家,他才知道所有的事情。

沐羽溪全都告诉他了。

不料,儿子刚回来,女儿也紧跟着回来了。

苏家今日可真是全家团圆的好日子。

他这些日子的坚持可真是值啊。

大团圆1

早在动乱刚刚开始的时候,就有人劝他,赶快逃难,不要再呆在苏家了。

可从来胆小的苏老爷这回象变了个人似的,铁定了心就是要留在京城,哪也不去。

他没有告诉别人他的心思,他要留在这儿等待女儿。

过去,迫于太子殿下的威逼,不得已对女儿用了迷香。

这是他生平最为愧疚的一件事,他对不住他的女儿。

若女儿回家,却找不到他,面对着空荡荡的家,该有多伤心啊。

这可不,女儿这就回家来了。

苏老爷迎到门口,瞧见站在门口的两个面目陌生的年轻人,却犹疑着不敢上前相认。

苏羽云走到苏老爷跟前,在他耳边悄声笑道:“爹,不欢迎我们进去吗?”

这声爹,叫得苏老爷眼泪差点哗哗地往下流。

好久没有听见女儿的声音了。

他终于又听见女儿叫他“爹”了。

拭着眼角的泪珠说:“欢迎,怎会不欢迎?快点进去吧。”

苏羽云拉了左倾颜,从大门进去,一路来到客厅。

还在厅外,就听见火凤凰的声音。

“田产干么要变卖?买还差不多。如今打仗,卖给鬼啊,就是卖了也是贱卖,不如留着。有我凤凰山庄的人保护,怕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水芙蓉的声音毫无意外地传来。

“还有我濯泉宫的人呢。田产就放在那儿,等仗打完了再来耕种。咱们又不差那点钱。”

难得的,这回她俩没有争执。

也没有将矛头对准任何人。

苏羽云听见她俩的声音,也难得的没有头痛,反而欣喜。

羽溪也回家了,这真是太好了,他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苏家的事。

阿篱却不甘示弱地说:“干嘛要留着?以后跑来跑去的多麻烦。卖了钱,在西凌国买房买地呗。”

这回可是引发了二女的共怒。

两人异口同声说:“凭什么要在西凌国买房产?”

大团圆2

“去西凌国只是权宜之计,将来仗打完了,还是要回东凌国的。别以为你是个公主就有什么了不起。”

她们在东凌国都是一帮之主,颐指气使惯了的。

去到西凌国,却干眼看着阿篱风光,被人众星捧月似的供着。

心里别提有多别扭。

巴不得天下快快太平,好搬回东凌国。

三个人又开始了口水大战。

不知是阿篱被这二女的时常吵架引发了吵架的潜力,还是这段日子被磨练的。

吵起架来竟毫不逊色。

一人对两口,竟也未落于下风。

最后,还是孟寻寻听不下去,上前来打圆场。

“行了,别吵了。这些产业都是苏老爷的,我们说了不算,得看他老人家的意思。”

三女倒也服她的话,均住了口。

苏羽云他们三人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火凤凰、水芙蓉与阿篱各自背过身,一人向着一个方向站着,谁也不理谁。

孟寻寻站在客厅中央,手中抱着个小小婴儿。

沐羽溪刚好整以暇地坐在侧首的一张椅子上,带笑看着孟寻寻。

打趣她:“怎么还在叫苏老爷?应该改口叫公公啦。”

口气轻松自若,似乎浑没把众位爱妻的吵嘴放在心上。

瞧见苏老爷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不免诧异,出于礼貌,站起了身。

苏老爷叫道:“羽溪,快来,看看谁来了。”

苏羽云和左倾颜抹去了脸上的易容物,现出本来面目。

沐羽溪在见到苏羽云真容的那一刹那,心头狂喜。

叫了声“姐姐”,就想跑上前来。

但在见到左倾颜之后,不免尴尬地停下了脚步。

他跟这位“前夫”之间的关系,实在有些令人难堪。

左倾颜倒是神态自若,微笑同他打招呼。

“羽溪,你也当爹了,还四个孩子,真是可喜可贺。”

除了孟寻寻,旁边另有一个奶娘模样的人抱着个孩子。

大团圆3

估计便是水芙蓉所产。

而阿篱和火凤凰均已身怀有孕。

沐羽溪这个丈夫的确够尽责。

他的招呼让沐羽溪的尴尬稍减,陪笑道:“姐夫你也要努力啊。对了,你们的孩儿呢?怎么没带来?”

苏羽云遗憾地回答。

“路途遥远,而且又在打仗,不太平,只好把他留在家里了。”

她真是很遗憾,本想带孩子来见见外公的,可是左倾颜坚决不干。

说是苏羽云身怀有孕,自己赶路就够辛苦了,哪能照顾孩子。

若真要带孩子前来,非得带上一群奶妈丫头不可。

苏羽云只好作罢。

苏老爷听见左倾颜的声音,却是越听越奇。

忍不住问:“羽云,我好象听过姑父的声音,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苏羽云当然知道他在哪听过,忍不住好笑,忙捂住了嘴。

左倾颜尴尬,悄悄伸手到她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衫示意。

苏羽云知道左倾颜是幻彩谷谷主的身份不能轻易告人,因此没有告诉苏老爷。

就是左倾颜不示意,她也不会说。

苏老爷被她的笑弄得莫名其妙,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旁边苏夫人忍不住插话。

“老爷,你忘了,在富江边,就是姑爷救了羽云啊。”

苏老爷马上反应过来,拍拍自己的头,说:“看我这记性。”

再不提此事,这件事是他的痛,是他的伤疤,轻易不愿提起。

另外四女见到苏羽云二人,均礼貌地向他们招呼。

苏老爷瞧着这一屋子的人,心头因儿子女儿的回家而高兴,更因有了一堆孙子孙女还有外孙而高兴。

却未免也有些遗憾,儿子女儿成亲,自己这个当爹的竟然均未参加。

甚至可以说,他们根本就没有举办过一个象样的婚礼。

于是提议:“羽云,羽溪,你们还未办过酒席。如今都回家了,不如补办一个吧。”

大团圆4

“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