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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偷走龙种不认帐:皇后,对朕负责》》 · 冰蓝水心1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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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你真的不在乎?”

“你还要我保证几遍?”

苏羽云顿时泪眼婆娑,这才是她想要的答案吧。

左倾颜爱怜地拭去她脸上滚落的泪珠。

取笑她:“咦,堂堂苏大公子怎么成了个爱哭鬼了?”

“还不是怪你。”

不许不负责3

苏羽云抹去眼中的泪水,在他肩上捶了一下。

左倾颜咬咬她的耳朵,拷问:“老实交待,孩子是不是我的?”

“哼。”

苏羽云扭头,给他来个不理不答。

他不是会分析吗,不是不在乎吗,还问她干嘛?

“偷了我的孩子还想甩掉我?看我怎么惩罚你。”

苏羽云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突然身子一斜,被他放倒在草地上。

唇上被熟悉的温热的触感覆盖,让她沉迷,不由自主地回应。

天上的白云静止了,坡上的风静止了,连溪水似乎也静止了。

良久,感受到耳边传来粗重的呼吸,苏羽云忙推开左倾颜。

“不行,有孩子,不行的。”

左倾颜双手撑在地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你回答,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我可不可以不回答。”

“不可以。”

左倾颜身子朝下倾了些。

迫人的气息让她呼吸有些困难,苏羽云只得小小声地承认。

“是啦。”

“你说什么?”

“我说,”苏羽云大声说,“孩子是你的,满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

左倾颜满意地笑了,起身,将苏羽云也拉了起来,靠坐在他身边。

他就知道孩子是他的。

其实,早就有这感觉了吧。只是突如其来多了个孩子,一时难以相信。

有时候,越是在乎一个人,越是怕失去她。

越是怕失去她,越是会无端地生疑,无端地闹出些矛盾来。

脑中突然想到了什么,左倾颜“嗯”了一声,对着溪水发呆。

苏羽云等了一会,见他总是蹙眉沉思,好奇地问。

“你在想什么?”

左倾颜沉思着说:“我在想,定心香是什么,我好象有点印象。喂,它到底是什么?”

苏羽云脸上又是一红。

含含糊糊地答道:“就是,就是一种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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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味道?”

“我也不知道。”

她没有撒谎,她没闻过定心香,的确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嘛。

“有什么作用?”

“啊,就是,让人心静的作用。”

苏羽云抹了抹有点发烫的脸,打算跟他解释。

反正沐国师的野心和沐羽溪的秘密左倾颜都知道了,她没什么好隐瞒的。

才打算开口,突然听见左倾颜大叫了一声。

“啊,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来了?你知道定心香是什么了?”

苏羽云紧张地望着他。

他知道定心香是什么就好了,省得她跟他解释。

左倾颜肯定地点点头。

答道:“我想起来了,那是飘影国特有的一种香。飘影国的信徒受戒以后,是不可以婚娶的。但有时人的欲望难以控制,所以就有人发明了这种香,让信徒安心侍奉飘影神。”

原来如此。

这么说,这是很常见的一种香了,难怪左倾颜很快就想到了。

“那你知道它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苏羽云问。

“知道。”

左倾颜点头。

“虽然定心香的效果很好,但很多信徒都不敢用它。因为一旦用了,就得用一辈子。否则,定心香反噬,欲望会比正常情况下来得强烈,根本无法控制。”

说到这儿,左倾颜突然悟到了什么。

侧过脸,奇怪地看着苏羽云。

苏羽云被他看得发毛,避开他的目光,不敢同他对视。

“喂,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左倾颜心怦怦直跳。

他真的想到了什么,可又不敢去深想,生怕那个想法太美好太虚幻。

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一旦得知真相,它就破碎了。

“羽云,”

左倾颜扳过苏羽云,让她正面对着他,不许她躲开。

“你刚才说沐羽溪同那些女子勾搭,有可能是因为定心香的缘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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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就是说,他闻过定心香,会反噬。所以,我猜他同那些女子来往也有可能是这个原因。”

没有说到自己,苏羽云回答得流畅多了。

左倾颜眼光灼灼地问:“他是怎么中的定心香?”

“啊,就是,就是为了不要有那个欲望,所以就闻了。”

苏羽云含糊地回答,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怎么这么胆小没勇气啊,刚才明明打算向左倾颜解释的。

怎么现在他问到了,自己反而说不出口?

“他在哪闻的?”左倾颜改变问话的方式。

看着面前这个从来嚣张的人儿头越垂越低,他突然有种很好的预感。

“皇宫。”

苏羽云小小声地回答。

左倾颜闻言眼一亮,唇角逸出了笑容。

“同我大婚之后的那些日子?”

“是。”

“这么说,”左倾颜玩味地看着面前垂下的脑袋,“他逃走之后就没有人再点定心香了?”

“是。”

“这可怎么办?”

左倾颜摊摊手。

“若是不继续闻定心香,就可能遭到反噬。我猜,这么长时间了,定心香肯定已经反噬过了。”

“可不是么。”

苏羽云别过脸,看着坡下回答。

“所以我猜,羽溪有可能是遭到定心香反噬才会同那些女子来往。不过……”

“不过什么?”

左倾颜有些迫切地问。

“不过,定心香的反噬都集中在那几天,他在短短三天时间怎可能就同时跟三个甚至更多的女子,啊,那个。所以,应该还是他本性风流的缘故吧。”

左倾颜暗笑,苏羽云啊苏羽云,你不是从来都对我凶巴巴的吗。

怎么这会腼腆得象个未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了?

先前不敢去深想的那个美好的愿望突然就快变成了事实,让人如呆在云端上一般。

周围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幻影,那么的不真实。

不许不负责6

左倾颜按捺着激动的心情,不打算马上揭穿苏羽云。

顺着她的话问:“你是说三天?定心香的反噬作用集中在那三天吗?”

思绪突然就飞回了几个月前。

那是苏羽云呆在皇宫陪伴他的日子,有那么几天,他的感觉很异样。

仿佛每晚都做了个美好至极的梦,早上起来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只觉得身体怪怪的,好象哪里不对劲,羽云看他的眼神也是怪怪的。

对了,算起来正好是三天。

“是啊。”苏羽云回答。

“是哪三天?”

“嗯,大概是将近四个月前吧。”

果然,日子正好对得上。

左倾颜再度将她的脸扳过来,正对着她。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口气咄咄逼人地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告诉过你了?还是别的什么人告诉过你了?”

苏羽云躲躲闪闪地说:“还用谁告诉吗?这是算得到的嘛。他吸了半年的定心香,算下来就该是这样反噬。”

左倾颜突然笑了,脸朝前凑近。

额头几乎抵在了苏羽云的额头上,呼吸喷在她的脸上,热乎乎的,痒痒的。

苏羽云想躲开,左倾颜才不放开她。

笑问:“亲爱的皇后,那么,与他共同吸入定心香的那个人呢?又该怎样反噬?”

“如果,如果有人跟他一同吸入定心香,当然,当然也应该遭到同样的反噬。”

苏羽云结结巴巴地回答,根本不敢抬眼看左倾颜。

心紧张得象是要跳出来。

他猜到真相了吗?应该是吧,他是那样聪明的一个人。

左倾颜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问。

“据说,定心香反噬,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是不是醒来后也不记得发生过的一切。”

“应该,应该是。”

苏羽云只能如此回答。

“沐羽溪使用定心香,是怕我万一对他的身体感兴趣,暴露他的男儿身,是吗?”

“没错。”

不许不负责7

“就是说,定心香其实主要是用来对付我的,但他也不可避免地同时吸入了,对吗?”

“对。”

左倾颜步步紧逼,苏羽云被动地回答。

左倾颜突然眯细了眼,哼了一声。

“好你个苏羽云,趁我遭到定心香反噬,不声不响地把我偷偷吃了,你说,该怎么补偿?”

苏羽云又羞又急。

他竟然这样说她?

好象她是个专趁人之危对人下毒手的坏蛋似的,而且,还是下的这种毒手。

想也不想就反驳:“是你控制不住自己强要了人家,过后不闻不问的,还好意思说人家。”

真正委屈的人是她好不好?

初夜就那样没了,那三天她完全是他发泄的工具嘛。

不过,这是娘和弟弟惹的祸,她只是个替罪羊,也没啥好说的。

左倾颜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羽云,你终于承认了。”

他的声音异样的温柔。

苏羽云猛然醒悟,敢情这家伙早就猜到真相了,刚才是在逼她将事实说出来啊。

她今天这是怎么了?脑袋好象不会运转了似的。

跟个白痴一样,什么也不会想,什么也不会辩别。

可这家伙脑筋怎么还那样清楚呢?【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我早想告诉你的,可是,事情涉及到我娘,我怕激发你们之间的矛盾。”

左倾颜揽过她。

“羽云,你别解释了,我明白,全都明白。其实也是怪我,醋意一上来,就老是说些伤你的话。”

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一个男人要真正做到不介意心上人的失贞,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吧。

苏羽云微笑,靠在他的肩头。

有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真好。

左倾颜将她搂得紧了些。

轻言问:“羽云,那三天我是不是很不好?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

苏羽云否认,虽然那是他不受控制的行为,动作比较粗暴,可是她不怪他。

不许不负责8

“那几天,是我伴在你身边,而不是别人,我很高兴。”

“羽云,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把过去的过失都补偿回来。”左倾颜心疼地说。

苏羽云自责。

“我以前做得也不好,老是同你赌气。以后我们谁也不许不信任对方,不许对对方不坦诚,好不好?”

“好。”

左倾颜一口答应。

经过了这么多的事事非非,对感情不再象从前那般稚嫩。

两个人静静地,相拥着坐在坡上,享受着这从未有过的淡泊宁静而又幸福美好到了极点的一刻。

“可是,”停了一会,左倾颜突然带着狡黠的笑容又说,“你当真不愿补偿我,对我负责吗?”

苏羽云推开他,坐起身,没好气地瞪着他。

这家伙,尽说这些疯言疯语,就是会煞风景,破坏这么美好的时光。

他还想戏弄她吗?

哼,她也不是好惹的。

从怀里掏出当初左倾颜亲笔写的保证,摊开来,拿到他面前扬了扬。

反问道:“皇上,你让我如何负责呢?按照这上面写的,我可是不能嫁给夺走我初夜的那个人啊。”

左倾颜一见到那张绢布,以及绢布上面用胭脂写的红色字迹,就暗叫倒霉。

当初他一时被醋妒冲昏了头,要苏羽云写下保证,不再跟别的男人来往。

苏羽云非要他也写下这张保证,或者说是命令不可。

还记得他写的是,朕命令苏羽云,不可以嫁给夺去她初夜的那个人。

当时他想不明白苏羽云为何要他写这个,现在才明白,原来夺走她初夜的那个人根本就是他自己。

他当时伤羽云的心真是伤得太重了,难怪她那时会如此绝决地抛弃他。

心有着丝丝儿的疼痛。

唉,自己酿的苦酒只能自己喝。

可是在当时那种情形下,换了谁会不在意?

左倾颜满腹不平。

但在看见苏羽云得意地拿在手中的绢布时,那满腹的不平顿时泄了气。

不许不负责9

他得想个法子才好。

左倾颜好言相劝:“羽云,那时不是醋昏了头了吗?胡言乱语,你就别较真了,好不好?”

苏羽云故意翻动着绢布,看着上的字。

夸张地叹息:“皇上亲自写的手谕,如何能够不听?如何能够不执行?”

“那朕再下道旨,赐苏羽云与夺去她初夜的人,她腹中孩儿的爹成婚,如何?”

“咦,你没发烧吧?”

苏羽云假装惊奇地摸摸左倾颜的额头。

“堂堂一个皇上,金口玉牙,说的话是不能随意更改的。”

左倾颜假装迷糊地问:“朕没有改变什么呀。”

“还说没有?你这上面明明写的是不许我嫁给夺走我初夜的人嘛。”

“是么?让我看看。”

左倾颜趁苏羽云不注意,一把夺过绢布,两手交握,将绢布握在掌心。

只一运力,绢布便化作齑粉。

张开两掌,绢布的粉末随风飘扬,被风吹到坡下,带入溪水中,不复存在。

假装无辜的样子问:“哪有什么手谕?我怎么没看到?”

苏羽云呆呆地看着他。

既为他的功力折服,又不满他如此的奸诈。

“好哇,你耍赖皮,过份。”

“不耍赖皮如何抱得娘子归?”

左倾颜大言不惭地说。

为了娘子,大丈夫偶尔耍耍赖皮又何妨?

“羽云,你不是说你也是我的依靠吗?”左倾颜看看苏羽云气鼓鼓的腮帮,狡黠地说。

“好吧,我让你依靠。”

苏羽云大大方方地让出一个肩头给他。

左倾颜马上毫不客气地靠了上去,两手把她抱得死死的。

苏羽云悄悄叹气,这辈子她是彻彻底底地把自己交给这个赖皮了。

“对了,问你件事。”

停了一会,苏羽云想起一事,问左倾颜。

“什么事?”

左倾颜懒洋洋地问,很有点嫌苏羽云煞风景。

多好的时光啊,问什么事情?

不许不负责10

苏羽云将脸靠在他的头上,问:“你当初为什么要娶羽溪呢?我听我娘说,是你下旨逼迫羽溪嫁给你的。”

左倾颜苦笑了下。

“你娘的话你也信?”

“就是不全信才问你嘛。”

“娶不娶的,还不是因为权势的问题。”

左倾颜提到这个,有些厌倦。

“当初你娘的权势太大,而我才接过皇位不久,不够稳固。有忠于你娘的一些朝臣反复进谏,说沐羽溪如何如何好,适合做国母,我只好下旨迎娶她,暂时稳定沐国师的心。”

苏羽云叹息。

说来说去,就是老生常谈的那些东西。

这么说,娘所谓的左倾颜强娶羽溪,甚至伤害她,都是骗人的话喽。

娘从来就不赞成自己同左倾颜在一起。

她那么说,大概是为了让自己对左倾颜产生反感吧。

想到这里,苏羽云也有些心烦,不知道该如何劝服她那个野心勃勃的娘。

几个月前,她离开飘影国的时候,娘和左倾颜之间的矛盾已经演变得很激烈了。

如今,可不知又变成什么样儿了。

担忧地问:“倾颜,你和我娘之间真的就没有和平相处的可能吗?现在,她怎样了?”

左倾颜神情一凛,坐直了身子。

这些天,光顾着救羽云,他压根就没有想过飘影国的政事。

其实,早在羽云还呆在飘影国的时候,他和沐国师之间就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了。

他自从登上皇位后,努力培养自己的势力,终于能够同沐国师相抗衡。

所以,那次飘影神的诞辰,他才想借苏羽云之口,将沐国师骗到小树林。

打算暗算她。

谁知后来也是因为苏羽云,最终放过了沐国师。

那事虽然没有留下把柄在沐国师手中,但肯定引起了她的警觉。

让本来就想夺取政权的她更加快了速度,欲对他下手。

这几个月,本该全力剿清沐国师势力的他,却老是呆在临渚城。

不许不负责11

这些天,更是来到东凌国。

左倾颜再也没有心思呆在这儿同苏羽云享受闲散时光,站起身来。

拉了苏羽云起身,答道:“我和她,很难做到和平相处,但我会尽力。羽云,快,我们回去,我出来得太久了。”

苏羽云知道飘影国到东凌国的京城有多远,知道这其间的厉害关系。

左倾颜两次来到东凌国她的面前,没顾得皇位之争。

这期间,娘会做些什么?

她不敢想象下去。

当即答道:“好,我们赶快回去。”

两人一骑马,往飘影国进发。

到了京城外的一座城中,又买了一匹马代步。

左倾颜提议过,坐马车回去。

但苏羽云拒绝了,情况紧急,坐马车实在太慢。

当他们离开这座城时,城门口的卫兵正好拿了一张通辑令贴到城门旁边。

一大群人围了上去,有识字的人大声念给大伙听。

“通辑刺客。该刺客今日出现在富江边,身着黑衣……”

苏羽云与左倾颜相视一笑,没有再听下去,打马朝飘影国飞奔。

那刺客,除了左倾颜还会有谁?

“倾颜,我想过不了多久,你的画像就会出现在东凌国的每一个角落。”

苏羽云猜测。就如同她自己的通辑令那样。

左倾颜赞同。

“那是,硕丰天齐吃了这个大亏,肯咽下气才怪。”

“可是,你为什么不戴上你那个有面纱的斗篷呢?”

苏羽云总觉得,让人知道左倾颜的容貌不太妥当,有什么妥当,却又说不上来。

就是种感觉吧。

左倾颜闻言佯怒。

“那是女装,你以为我爱扮女人?”

苏羽云忍不住笑了起来,想当初,她竟会把左倾颜当成个女人,她真是白在男人群里混了这十多年了。

竟连男女都分不清。

“其实,你扮女人很漂亮的,我想,硕丰天齐若见到你女装的样子肯定不舍得通辑你。”

不许不负责12

“嗯,不对,是要加大力度通辑你。”

左倾颜懊恼地说:“你还敢取笑我?”

“哈哈。”

苏羽云大笑着,打马跑得飞快。

左倾颜紧张地追上前去。

“喂,跑慢点,跑快了咱们宝宝很辛苦的。”

“哦,我又忘了。”

苏羽云果然稍许放慢了速度,但也不敢跑得太慢,怕耽误了回飘影国的时间。

左倾颜默默地提醒自己。

若以后再遇到苏羽云不听话的情况,就拿肚里的宝宝做借口。

在经过迷幻森林时,苏羽云带着左倾颜进了密林当中,告诉他路径。

从森林中穿过,比走地下通道要快一点。

心情止不住澎湃,无限感慨。

这是第几次穿过这个森林了?

每次穿过它,都是在逃跑。不是逃避星月教,就是逃避左倾颜。

唯有这次,她是铁定了心要穿过去,同他过一辈子。

在经过一株千叶树时,看见地上残留的风筝骨架,不免又是一阵感伤。

那是她当初做了指引应天乐和应雪霏的风筝,如今,风筝上面的树叶已经腐朽,但骨架还辩认得出。

左倾颜听见她的叹气声,问:“怎么了?又想到什么了?”

苏羽云感怀地回答。

“不知道应天乐现在怎样了。当初同他们一道回到东凌国,我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才知道应雪霏对他的爱慕。想不到,短短三个多月过去,我们又和好了,他们两个也成亲了。”

左倾颜想起应天乐对苏羽云的一片痴心,也是一阵唏嘘。

当初,看应天乐非常不顺眼,嫌他老是缠在苏羽云的身边。

如今,和苏羽云之间的芥蒂完全消除了,对他再没有了醋意。

没有偏见地看他,才觉得其实他也蛮可怜的,哪有自己幸福。

感怀道:“也许,他没有别的选择,不得不同应雪霏生活在一起,会慢慢爱上她也说不定。”

真的有异常1

“但愿吧。”

苏羽云只能如此说。

这事谁也说不清。

应天乐同应雪霏从小一块长大,若能培养出感情早就该培养出来了。

可他在得知她想嫁给他的心意之前,同她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他并非当真不在意她,不关心她。

但愿真如左倾颜所说,他能慢慢接受她吧。

穿过迷幻森林,望着前方熟悉的临渚城,苏羽云默默地说,她又回来了。

从今以后,她就会生活在飘影国的皇宫了吗?

突然想起了左倾颜的两个妃子,顿时酸味翻涌。

前些天,刚跟左倾颜重新和好,光顾着高兴了,倒忘了他宫里还有两个妃子的事。

瞪了眼同她并骑前行的左倾颜,问他:“喂,这三个月你是不是每天都同你那两个美人亲亲我我?”

太不公平了嘛。

她跟别的男人正常相处,他都要醋翻天,可他竟纳了两个妃子在宫中。

左倾颜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就知道她要拿那两个妃子说事,前几天她一直没有提起,他还奇怪呢。

“亲爱的皇后,你放心,这阵子我几乎都住在临渚城,跟她们半句话都没说过,你回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苏羽云听了他的话,却没有他预料中的放心的样儿。

脸上反而露出焦虑的神情。

急切地问:“你说什么?这阵子你都住在临渚城中?”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左倾颜问过这句话,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在担心沐国师。

果然,苏羽云拉了拉缰绳,催促道:“快,快点回去。我娘她不会放过你松懈的机会的。”

左倾颜也赶紧催促着马跟了上去。

苏羽云忍不住埋怨:“你呀,怎能如此大意,明知道我娘有野心的嘛,还不乖乖在皇宫里呆着。”

埋怨过后,却又沉默。

其实她又何尝不明白,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她。

真的有异常2

此心此情,是她用一辈子才还得清的了。

左倾颜没有争辩,心道,若我不呆在临渚城,能及时救回你吗?

不论如何,这么做,值了。

离临渚城还隔着老远,左倾颜远望着城墙上飘扬的旌旗,以及守在城墙上的士兵,突然脸色变了。

叫道:“羽云,等等。”

苏羽云勒住马,回头问:“怎么了?”

左倾颜望着前方回答:“不对,情形不对。”

“哪里不对?”

苏羽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城门上方,旌旗招展,正中的一面旗帜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林”字。

城墙上,士兵林立,个个手执兵器。

城门前方,平日里络绎不绝的行人不见了,城门紧闭着。

也觉出了不对劲,疑惑地问:“怎么回事?我记得平时临渚城没有这么多人守卫啊。为什么城门也关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升起。

左倾颜答道:“临渚城有变。我离开之前,城里只有一个吴知府在理事,这个林,莫非是附近军营的林参将?”

“呀,”苏羽云叫了起来,“那个什么林参将不经你允许就擅自调兵过来,这,这是不是说,他想叛变?”

左倾颜沉吟着,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叛变我是肯定的,但单凭他一个人,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这等能耐。”

苏羽云心头骤然变得冰凉。

左倾颜说得很含蓄,其实他的意思再明白没有了。

莫非,是沐国师,她娘叛变了?

左倾颜果断地说:“羽云,我们先别去。走,跟我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晚上我再去探个究竟。”

“好。”

苏羽云没有多问。

只在心里想,晚上她也要和他一道去。

她身上中的迷香早就解掉了。

在云霓山跟随赤松公学艺,将他的绝学尽数学会。虽然火候还欠缺,但晚上去探个消息应该不成问题。

真的有异常3

拉转了马头,同左倾颜一道离开。

往回才行出不远,突然左倾颜又停下了马,并且伸手拦住她。

低声警告:“羽云,小心,有埋伏。”

苏羽云凝神倾听,却没听见什么异常的声音。

左倾颜冷着脸喝问:“是谁?滚出来。”

这回,苏羽云听见了两旁的杂草中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象是拔动草丛的声音。

然后,一群身着飘影国士兵服装的人从杂草间钻了出来,少说也有几十个。

显然是特意埋伏在此处的,而且是刚刚才埋伏下来的。

因为之前他们经过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埋伏。

同时,道路的两头都传来马蹄声和脚步声,紧接着两队人马出现在道上。

将他们的路给完全堵死了。

左倾颜冷凝着脸望着从临渚城方向过来,当中那匹马上坐着的一个将军服饰的人。

待他走近停下,责问道:“林参将,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城门上那面旗帜上挂的那个林参将?

苏羽云细细打量,只见他三十多岁年纪,正是年富力壮之时。

面方口阔,相貌看上去颇为威武。但骑在马上,却看不出武功如何。

林参将却并不回答左倾颜的话,指着他说:“此人鬼鬼祟祟的,来历不明,说不定是什么地方派来的奸细,把他抓起来。”

“是。”

在场的士兵齐声答应。

纷纷抽出了兵器,打算要上前来抓左倾颜。

左倾颜冷静地看着他们,冷静地说:“林参将,你果然是判变了。你背后指使之人是谁?”

以左倾颜的地位,区区一个参将其实他并不认识。

只不过这阵子在临渚城呆得多了,这林参将想方设法要来朝见圣颜,因此他才认识他。

没想到,从来在他面前阿谀奉承的这个人,转眼便成了他的敌人,将茅头指向他。

林参将大声喝道:“什么叛变不叛变的,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动手。”

(今日更毕)

真的有异常4

话虽说得十分有气势,眼睛却在不住闪烁,显然心底存着惧意。

左倾颜岂会将这些个士兵瞧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站着。

士兵们得了令,大声呼喝着,提着刀朝左倾颜冲了过来。

手中的刀毫不含糊,朝他身上招呼过来。

左倾颜稳稳地坐在马上,劈手夺过递到近前的一柄长刀。

手腕一转,长刀挥出,划出一个银亮的光圈。

只听“啊啊”惨呼声响起,几十个士兵几乎是同时发出惨叫,同时倒在地上,捂着伤处翻滚。

左倾颜冷冷地瞥了眼手中带血的长刀,眼眸一转,转向了骑在马上的林参将。

这些就是普通的士兵,比起硕丰天齐的侍卫差远了。

打败他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林参将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瞪大眼睛盯着左倾颜,不说话也不行动。

不是他不想说,也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根本已经吓得不会动弹了。

左倾颜嘲弄地笑了一声。

这声笑将林参将拉回神来,大声命令:“放箭。”

道路的另一头,以及周围刚才未加入战团的士兵立刻拉开手中的弓,对准了左倾颜放箭。

刹那间,箭如雨飞,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蓝汪汪的冷寒的光芒。

苏羽云惊叫:“呀,不好,箭上有毒。”

左倾颜安慰:“别怕,不会有事的。”

怕箭伤到苏羽云,手中长刀舞动,将两人罩在牢不可破的光圈当中。

毒箭被长刀反击回去,四下乱射,很有些射中了士兵。

被射中的士兵发出凄厉的哀号,只抽搐几下便不动弹了,浑身皮肤变成了紫黑色。

左倾颜低低地骂了一声:“好恶毒。”

剩下侥幸没有受伤的士兵看得呆掉,手抖抖索索的,几乎连手中的弓都拿不住。

更别提放箭了。

临渚城的方向,远远地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响,似有微薄的尘烟在道上扬起。

真的有异常5

左倾颜低声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他不怕事,但他不想苏羽云和她肚里的孩子出事。

在事情的真相未弄明白之前,呆在此处无益。

“好,我们走。”苏羽云答应。

身后却又响起了马蹄声,转首一看,见林参将正拉回了马头,想偷偷往临渚城逃跑。

左倾颜一声冷笑,反手挥出长刀,正中林参将的马腿。

马儿长嘶,跌倒在地。

林参将被甩出老远,重重地跌在地上,痛得“哇哇”大叫,半天爬不起来。

左倾颜看也不看他,同苏羽云并肩离去。

路边的士兵呆呆地,自觉地为他俩让出一条通道。

完全被左倾颜的气势震摄住了,压根忘了他们来此的目的,就是要拦截住这两个人。

林参将哀哀痛呼着,好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扶着道旁的一棵树站着。

他要拦截的两个人老跑得不见影了,从临渚城的方向却另来了一骑马。

马上之人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着杏黄镶白边长袍,面目瘦削,目光阴鸷。

显是飘影神的信徒。

他的身后,还跟随了十几个信徒,个个目光湛湛,显是身负技艺。

林参将神情一凛,施礼道:“王大师。”

王大师扫了眼七零八落倒在地上的士兵,冷着脸问:“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人出现了?”

“是。”林参将谄媚地回答。

“出现了,的确是他。属下没想到他的武功如此高强,竟,竟没能拦住。”

林大师恶狠狠地剜他一眼。

怒责道:“谁允许你擅自行动的?这下好了,打草惊蛇。”

他还是来得晚了,没能止住林参将的行动,白白放过了一个抓住左倾颜的好机会。

他是沐国师派来的。

临行前,沐国师特意交待,说是这些天忙着肃清朝庭各方势力,巩固政权。

临渚城她不能亲自过来,交给林参将在打理。

真的有异常6

可这林参将有点脓包,本事不大,反倒喜欢招摇,怕他坏了事。

嘱咐他赶过来,在城门口布下机关埋伏,务必要将左倾颜抓住。

抓不住就除掉。

只要没有左倾颜这个后顾之忧,她在飘影国的地位就稳稳当当的了。

没想到还是被这个林参将坏了事,只能再另想法子对付左倾颜。

其实,沐国师和王大师也都低估了左倾颜的能力。

上次在三道坡旁边的小树林中,左倾颜因为没有杀沐国师之心,而且不愿被随从识破自己是幻彩谷主的身份。

因此只使出了十分之一的力道。

也因此,苏羽云才能及时推开沐国师,并且被那一掌击中后也没有丧命。

只受了重伤。

凭左倾颜的实力,就算王大师在城门口设下埋伏,一样的拿他没奈何。

只不过要多费点功夫罢了。

当下王大师问:“他一个人经过,还是同别的人一道?”

林参将被他呵斥,知道自己坏了事,惴惴不安。

闻言赶紧答道:“是两个人,另有一个是个美貌少妇,还怀了孕。瞧他的样子,似乎很关心她。”

他从未见过苏羽云,也未见过沐羽溪,因此如此回答。

“那个少妇有没有受伤?”

王大师紧张地问,显然知道美貌少妇是什么人。

林参将答道:“大师放心,她没事。属下特意交待过的,不许人伤到他身边的女子。”

曾经,王大师交待过,若左倾颜身边有女子,不许伤了那女子。

他不明白这是何故,但上头既然这么吩咐了,他当然得照办。

“哦,那就好。”

王大师象是放下了心的样子,接着又冷哼了一声。

“太重色了,这正是他的弱点。”

他口中重色的左倾颜此刻已经同苏羽云奔出老远。

两人一路都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秋风阵阵,卷起片片落叶,在头顶,在身畔,在马蹄间盘旋。

真的有异常7

一片落叶飞到面前,苏羽云接住它。

瞧着它微黄的叶面,心头阵阵凄凉。

她注意到了,刚才那些士兵争对的都是左倾颜,而没有一柄刀,一只箭是冲着她来的。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要对付左倾颜的那个人不舍得伤了自己。

她还是来晚了,娘还是下手了,夺取了左倾颜的政权。

为什么,为什么娘就不能与左倾颜和平相处?

她的权势已经够大了,她还想怎样?

皇位江山当真就那般吸引人吗?

也是怪自己,当初明明知道他们两个已经闹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还不肯忍辱负重,偏要不负责任地跑掉。

赌什么气嘛。

苏羽云自责不已。

“怎么啦?没精打采的。”

左倾颜已经在脑中将此事琢磨了一番,回头见到苏羽云垂着头,黯然神伤的样儿,忍不住问她。

苏羽云歉然答道。

“倾颜,从种种迹象看,这背后之人是我娘的可能性很大。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这怎能怪你?”

左倾颜微笑,安慰她。

苏羽云更加自责。

“怎能不怪我?她是我娘,而你又是为了我才丢下政事……”

苏羽云眼圈红了,说不下去了。

左倾颜宠溺地摸摸她的头。

“傻瓜,是我自己愿意这么做的。若不是跑这一趟,妻儿都没了,我这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越是好,越是让苏羽云难过歉疚。

抬眼望着他,突然冒出一句。

“倾颜,你别压抑自己。你骂我吧,狠狠地骂我一顿。你心里就舒坦了,我也好过一点。”

说罢垂下头,一幅准备挨骂的样子。

左倾颜被她逗得笑了,心头的阴郁和沉重竟被驱散了一些。

“你真的要我骂你?”

“真的。”

“那好,你听好了,我要骂你了。”

“嗯,准备好了。”

你娘是你娘,你是你1

苏羽云闭上眼,准备着承受左倾颜的任何渲泄。

随便他怎么骂她,她都认了。谁叫她欠了他呢。

左倾颜柔和的目光瞅着她,絮絮叨叨地数落。

“苏羽云,你这个任性的小女人,以后不许动不动就跑掉。要呆在我身边,不论遇到什么事,都呆在我身边。不然我饶不了你,听见了没有?”

语音出奇的温柔。

“听见了,我答应你。还有什么?”

苏羽云闭眼等着,却没等到左倾颜的下文。

睁开眼,问他:“就这些?”

“不这些还有什么?”

左倾颜反问。

苏羽云沉默了一会,问:“倾颜,你真的不恨我吗?是我娘……”

左倾颜简单地说了句:“你娘是你娘,你是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打消了苏羽云心头的所有疑虑。

是的,娘是娘,她是她。

娘做了对不起左倾颜的事,她没有,她无须代娘受过。

胸中突然豪情万丈。

信誓旦旦地说:“倾颜,你放心,江山是你左家的,我会帮助你夺回来。”

左倾颜却给她的热情泼了一盆冷水。

“江山我会夺,你别再到处乱跑,安心呆着,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就行。”

“你瞧不起我?”苏羽云不服气地问。

“不是瞧不起你,”左倾颜好整以暇地说,“你忘了刚刚答应我什么了?”

苏羽云一时没有了脾气。

是啊,刚刚才答应过他,以后要呆在他身边,不要到处乱跑。

不过,沮丧只是一会会的事,苏羽云突然眼前一亮。

得意地答道:“我没忘,你刚才说了,不论遇到什么事,我都要呆在你身边,不然你饶不了我。所以,以后不管你去哪,我都会在你身边的,寸步不离。”

这回轮到左倾颜张口结舌,答不出话来。

若不是眼前形势太过严峻,心情太过沉重,说不定他会笑出来。

你娘是你娘,你是你2

他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呆了一会,苏羽云又再提议。

“倾颜,你武功这么高,要不,我们直接去皇城,把我娘劫出来。只要没有她坐镇指挥,那些信徒们就奈何不了你。”

左倾颜淡然说:“你当是在玩过家家吗?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你劫不了她?”

“不是劫不了,而是劫了也没用。你娘武功不高,但手腕可高明得很。否则,我刚登上皇位的时候就……”

左倾颜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苏羽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这个方法有效,他早就把娘暗杀了。

上次他想暗杀娘,大概是终于把各方势力控制得差不多了。

即便如此,他仍是采取了法子,利用她将娘骗下马车,不让人知道是他下的手。

以免激起信徒们的动乱。

如今娘肯定有防备,若在这当口把她劫走,只怕整个飘影国会大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羽云从来经商,没有接触过政事,对政事也不关心,所以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主意。

左倾颜答道:“别轻举妄动,先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两人向路上的农家买了两套衣衫,乔装改扮,扮成一对走亲访友的农家小夫妇。

脸上也涂了易容物。

左倾颜擅长此道,当初苏羽云手腕上的胎记和背上的红痣就是他的杰作。

外表看来,他俩此刻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对夫妻,相貌毫无出众之处。

弃了马,改坐马车。

左倾颜赶车,苏羽云坐在车厢内,打算绕道前往皇城。

沿途不时有飘影神的信徒在盘查,尤其是对年轻的男女,盘查得更为严格。

幸好左倾颜的易容术高超,毫无破绽。

沿着不太平整宽阔的道路,两人来到临渚城附近的一座小镇。

大概是镇子太小的缘故,倒是没有重兵把守,也未象临渚城那样把城门关闭起来。

你娘是你娘,你是你3

镇上有一座不大的酒楼。

左倾颜将马车停在酒楼前,对车内的苏羽云说:“走,我们去吃点东西,顺便打探消息。”

适才买农家衣服的时候,曾打听过临渚城的事。

可那些农户很少进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酒楼是最好的打听消息的地方,果不其然,酒楼内的人都在纷纷交谈。

“听说了吗?飘影神发怒了,要惩罚飘影国。”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唉,都是因为皇上残暴不仁,搜刮民脂民膏,建造他寻欢作乐的宫殿不说,还毁坏飘影神的神坛,飘影神如何不震怒?”

“可不是么,否则今年怎会连续半年干旱?”

这下别说苏羽云了,连左倾颜都觉得纳罕。

他自登上皇位来从未动工改造过皇宫,何来此说?

放粗了声音问道:“那位兄台,皇上搜刮民脂民膏,建造寻欢作乐的宫殿,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说话的那人回答。

“你不知道吗?这几个月,皇上驱赶大量百姓工匠,在东川一带为他建造水上宫殿呢。先前还瞒着臣民,前几天大伙才听说的。”

又一人感叹道。

“半年天旱,皇上不体恤民情,救济灾民,竟然还建水上宫殿。若那水用来救民,可不知得救活多少渴死饿死的灾民呢。”

左倾颜越听越是心惊。

他这阵子都在临渚,临渚在飘影国的西部,离东川甚远。

这事一定是沐国师栽赃给他的。

趁遭遇旱灾,民不聊生的时机建造水上宫殿,引得百姓怨恨自己。

太狠毒了,夺江山不说,竟然还要毁坏他的名声。

可话又说回来,若她不毁坏他的名声,又如何夺得走他的江山?

忍耐着又问:“我听说,皇上很信奉飘影神的,怎会毁坏她的神坛呢?”

那人又答:“我们也不愿相信啊,可是皇上派了人毁神坛,这是事实,由不得人不信。”

失去了所有1

那人又答:“我们也不愿相信啊,可是皇上派了人毁神坛,这是事实,由不得人不信。”

“毁神坛总得有个说法吧。”

左倾颜有些焦躁。

这个罪名太重了。

飘影国几乎人人信奉飘影神,渊源流长,飘影神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早已根深蒂固。

这正是沐国师权势熏天,而他不敢轻易动她的原因。

而毁坏飘影神的神坛,就算是皇帝,也会引起众怒的。

难怪,这短短十数日的工夫,沐国师就能顺利夺走自己的政权。

那人答道:“这个不太清楚,好象是皇上嫌飘影神防碍了他的地位,百姓尊重飘影神在他之上。”

一人插嘴道:“飘影神的地位当然在皇上之上,这有什么好争的?”

“可不是么,”又一人说,“可是我听说是皇上爱慕飘影神的美貌,意图亵渎,被飘影神在梦中训斥,恼羞成怒了。”

“不对吧,怎么我听说是因为皇上荒淫,想大肆搜刮美女充实后宫,被灵仙附在皇后娘娘身上给劝阻了,所以怀恨在心。”

最后,还是先前那人发了话。

“谁说得清呢?反正不管怎样,毁了飘影神的神坛就是不对。”

这句话得到了众人一致的认同。

左倾颜在心里暗骂了句:“胡说八道。”

苏羽云关切地问:“那现在岂不是百姓都在怨恨皇上?皇城的情况如何呢?”

“怨恨那是肯定的了。听说皇上倒也颇有悔意,辞掉了皇位,到地宫静修悔过去了。”

“是啊,他肯这么做,大伙也就原谅他了。”

“如今沐国师求得飘影神的旨意,另立了平安王为帝。”

“平安王?”左倾颜问,“平安王还是个小孩子啊。”

平安王是他最小的弟弟,今年才不过三岁而已。

立一个三岁小儿为帝,这目的不是明摆着的吗。

又不免冷笑,沐国师终究是不敢自己称帝,不得不立一个傀儡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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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中人答道:“听说,皇后娘娘摄政。”

“皇后娘娘?”

苏羽云震惊,那个皇后娘娘是羽溪吗?

难道他又被娘抓回去了?

酒楼内的人当然不明白她的真实意思,向她解释。

“皇后娘娘是女人,本不应干涉政事,可灵仙不是附在她身上么,所以由她摄政也无可厚非。”

“唉,希望灵仙能再显灵,让老天下点雨救救急吧。”

左倾颜问:“朝中大臣就没有人反对吗?”

座中人一阵唏嘘。

“朝庭的事,咱们小老百姓哪里知道,不过,听说庄太傅曾经劝阻皇上要体恤爱民,竟被皇上给斩首示众了。”

“嗯,没错,听说后来没有哪个大臣敢再说什么。”

左倾颜心头冰凉一片。

庄太傅被斩首了?庄太傅是他的启蒙恩师,他向来尊重他。

他怎会将庄太傅斩首?

这当然是沐国师干的好事,借以压制别的支持自己的大臣。

用力一拍桌子,恨恨地说:“太过份了。”

旁人不知他为何发怒,纷纷附和。

“可不是么,皇上连自己的恩师都斩,是太过份了。”

左倾颜再听不下去,大致的情况都已经了解到了,没必要再听下去。

愤怒起身,走出酒楼。

苏羽云紧跟在他身后,也出了酒楼。

坐上马车,才走出不远,马车却突然被人拦住。

一个身穿杏黄衣袍的飘影神信徒上前,大刺刺地说:“跟我们走一趟。”

他们接到过命令,凡是青年男女,对皇位之事持有奇怪态度的,通通都要带走调查。

左倾颜本来就因恩师的冤枉送命而愤怒,一时失去了控制力。

恶狠狠地说:“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苏羽云忙拉住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信徒。

陪笑道:“我相公喝醉酒了,尽胡说呢,大师别怪,这点银子就请拿去做香资吧。”

失去了所有3

信徒掂了掂银子,份量颇重,这才一挥手放过他们。

“走吧,以后不许再胡说八道。”

“是,是,以后保证不会了。”

苏羽云上了马车,催促左倾颜。

“还不快点赶车,看这猫尿把你弄的,差点惹祸了。”

左倾颜回复了神志,知道自己刚才太冲动,顺着苏羽云的台阶,默默地挥动马鞭,赶走马车。

马车缓缓开动,越行越快,很快驶出了小镇,沿着乡村小道一路前行。

路很颠簸,但左倾颜赶得很快,象在发泄似的。

苏羽云被颠得阵阵恶心,想叫他走慢点,却忍住了没说。

知道他心中难受,这点小事,自己就忍忍吧。

掀开窗帘,看着窗外,想呼吸点清新的空气。

路边阡陌纵横,荒芜的田地中央,有不少百姓提着篮子在挖野菜。

许久没下雨了,田地龟裂,长不出庄稼。

别说庄稼了,就连野菜也不多。若天再不下雨,恐怕就是连野菜都没得挖了。

这种情形下,皇帝居然建水上宫殿,民心如何不动摇?

她娘可真是会利用时机。

马车驶出老远,直到周围再无一个人才停下来。

左倾颜跳下马车,走到路边,双手叉腰,直视着远方。

突然用力一掌击在旁边一棵参天大树上,大树被他击得剧烈摇晃,几根枯枝断折,掉下了地。

苏羽云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左倾颜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她说。

“你娘竟然不顾百姓的死活,将心思用在权位争斗上。有这精力,多振济灾民多好。”

苏羽云默默无言。

期盼着娘在夺得权位后,能救济灾民。她要收买人心,也许会这么做吧。

可同时又不希望她太得人心。

左倾颜又是一掌拍在树上。

自嘲地说:“可是又能怪谁呢?是我自己要丢下江山去追美人。”

回过身,冲苏羽云喝道:“你老是跟我斗气,老是跑掉,想让我难过是吗?现在你满意了?”

(今日更毕)

齐心协办走出困境1

苏羽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就在不久前,他还说能救她性命,做什么都值,可转眼间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如果换作以前的她,也许她会大声吼回去。

她跑她的,是他自己要来追,关她什么事?何必把脏水泼到她头上?

吼完了之后负气跑掉。

不过现在的她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吞下所有的委屈。

经过了许多折腾,看事情不再只看表面。

她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知道他那些话都是无心的,其实他并不想伤她。

她什么也没说,可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的眼神却没有逃脱左倾颜的眼睛。

左倾颜懊恼得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刚才都在胡说些什么?

明明知道,这所有的事都跟羽云无关。

之前她的舍他而去,他也有责任,老是不信任她,老是刺伤她,不是吗?

心疼地将她揽进怀里。

“对不起,羽云,我是气昏了头才那样说你,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

苏羽云抱住他,靠在他的胸前。

“我没有怪你,我理解你的心情。其实,也是我连累了你。”

“傻瓜,那怎么能怪你?”

怪只怪他太在乎她,爱她太深了吧。

苏羽云靠了一会会,轻轻推开左倾颜,直起身子。

说道:“生气没有用,别生气了,我们多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

左倾颜蹙着眉头分析。

“应该还有一些忠于我的臣子,目前他们见不到我,迫于沐国师的势力不得不暂时屈服。若我联络他们,他们应该会支持我的,只是,唉。”

左倾颜深深叹了口气。

苏羽云替他说完。

“只是,我娘毁你的名声毁得太彻底,就算你同他们一道夺回政权,恐怕天下也会不服,是吗?”

“没错。”

左倾颜烦恼的就是这个。

齐心协办走出困境2

沐国师太有心计,太狠毒。

就算他重新登上皇位,天下百姓也会认为他是一个残暴的君王。

说不定就有些义士揭竿起义。

反正天下会乱成一团糟,那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

苏羽云从来没有接触过政事,可她毕竟经商多年,分析问题的能力是有的。

而且,有些东西,经商和政治是相通的。

沉思着说:“我们不但要夺回皇位,而且要挽回你的名声。所以,我们要先去找出我娘污蔑你的证据。”

“对,”左倾颜赞同,“找到证据,向天下告示,说不定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夺回政权。”

江山是他和沐国师之间的争斗,跟百姓无关。

他不希望给百姓带来灾难。

“没错。最关键的就是毁坏神坛和建造水上宫殿这两件事,只要能证明这两件事都不是你做的就好办了。”

“到时再联强忠于我的部下,夺回政权。”

“这就对了。”

“走,我们这就出发去皇城。”

说行动就行动,左倾颜的气愤转化成了斗志。

羽云说得对,生气也没用,最重要的是如何面对这种困境。

左倾颜拉了苏羽云的手,将她送回到马车上,自己驾了马车出发。

这回苏羽云却不愿再独自坐在车厢中,而是坐在驾驶位上。

与左倾颜并肩靠坐。

左倾颜心境较之前平和,尽可能将马车赶得平稳点。

苏羽云沉思着,羽溪是个男子,他扮作皇后,这一点是不是可以加以利用?

娘多年以男孩冒充女孩,这件事若暴露了,她的威信肯定大打折扣。

突然想起,以前左倾颜告诉她,羽溪是同一个男人私奔了。

因此,她才一直以为羽溪是她的姐妹,直到采晴告诉她真相。

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原随显然对羽溪抱有非同寻常的感情,莫非羽溪这家伙扮女人扮久了,也带有了女人的气质?

齐心协办走出困境3

然后男女通吃?

侧脸看着一旁赶车的左倾颜,想问问他。

但见他的脸色凝重,显然正在思索问题,不便打扰他,只静静地看着。

左倾颜却斜睨她一眼。

很平和的语气说:“有话就说,憋着不难受吗?”

苏羽云奇怪了,这家伙不是自己在想问题吗?怎么她一看他他就知道了?

还知道她有话想对他说?

奇怪归奇怪,可也没多想,问他:“羽溪明明是个男人,为什么你说他跟一个男人私奔了?”

左倾颜听她突然扯到这个问题,疑惑了一下。

答道:“据我了解,他去天音坛进香,每次都同一个男人偷偷接触。他最后一次离开皇宫之前,也去了天音坛。”

“所以你就想当然地认为他私奔了?”

“不是想当然。而是有个天音坛的杂役听见她同那个人说,我这次是铁定了心要离开了,今生今世相随,永不负心。”

“那个杂役是你派去的人?”

“不是。但他将此事告诉了我派在里面的人。”

苏羽云琢磨着,这么说,羽溪也许并不赞成娘的做法,否则不会不顾一切逃跑。

也许,她可以争取到羽溪的支持。

不过,她还没有见过羽溪,不了解他的为人,不太肯定这个做法能够成功。

关键还是要靠自己吧。

左倾颜叹了一声。

“等消息传到我耳中的时候,沐羽溪已经离开了皇宫,所以我知道她再不会回来。再后来,遇见了你,所以才临时起意想让你替代她。”

想起初遇的情形,想起他俩之间那些误会,心中无限温馨。

苏羽云沉思了片刻说:“看来这其间肯定还有什么隐情,羽溪明明是个男人嘛。”

“也许吧,当初我可没瞧出她是男人。”

左倾颜回想着当初娶了沐羽溪之后的情形,没瞧出他是男人。

大概也是因为他根本不想仔细看他吧。

齐心协办走出困境4

而沐羽溪也同样回避着他,尽量同他保持着距离。

感叹道:“其实,仔细回想,似乎沐羽溪并不是一个热衷权势的人。”

“哦,是么?”

苏羽云眼中闪亮。

若羽溪同自己一样,对皇位什么的没兴趣就好办了。

左倾颜问:“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苏羽云兴奋地回答:“也许,我们可以分头行动。我去找羽溪,看能不能同他一道联手对付娘。他跟娘一块长大,肯定知道很多内情。”

左倾颜想也不想立刻否决。

“不行,你说过的,要和我寸步不离。想反悔?”

“不是啦,我只是想早点解决问题嘛。”

“我宁愿慢一点,也不愿你孤身去冒险。你娘那个人,不好对付。”

苏羽云无法。

她了解左倾颜,但凡他决定了的事,是不会轻易更改的。

他这么说,就意味着他绝对不会放自己离开他身边。

想了一会,又愁眉苦脸地说:“其实,我还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我担心娘会发兵攻打东凌国。”

“为什么?”

左倾颜显然非常讶异。

他不清楚沐国师的来历,早年在沐国师的权势还未达到鼎盛阶段的时候,他就曾专门调查过她。

但他从来也未能弄清她的来历。

苏羽云毫不隐瞒地告诉他。

“因为我娘跟东凌国有仇,或者应该说我们沐家跟东凌国有仇。”

将娘告诉过她的关于沐家被满门抄斩一事告诉了左倾颜。

末了,叹道:“也许,我娘最初成为飘影神的信徒,并且用尽手段争取地位,纯粹是为了替沐家报仇。可是后来,她的心就变了,变得有野心了。”

早在离开飘影国之前,她就看出来了。

娘对付左倾颜,绝对不单是为了借兵替沐家报仇那么简单。

她多年来手中掌握着权势,心早就变了。

左倾颜听说,耸然动容。

齐心协力走出困境5

“你说什么,你是东凌国沐家的传人?你祖上可不简单呢。”

“是么?我听说,我祖上是开国元勋。”

苏羽云回答得很谦虚。

那次在蝴蝶盛会上,娘没有足够的时间跟她讲祖上的光辉事迹。

甚至连皇帝为何会灭沐家满门都没有来得及讲。

后来,她回到东凌国,刚跟左倾颜离了矛盾,心情坏到了极点,也没有心情去打探这方面的消息。

还是后来在云霓山的时候,赤松公约略告诉了她一些片段,但说得也不是很详细。

只说沐家的先祖为东凌国的开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左倾颜眼中颇有些敬仰之色。

答道:“岂止是开国元勋,若没有沐家,东凌国未必[奇]能够建国。就算是能[书]够建国,恐怕也早就被[网]别国瓜分了。”

“有这么厉害么?”

苏羽云惊讶。

她受了爹的影响,从来觉得自己就是个平民百姓,除了有点钱,别的什么都没有。

商人富而不贵,再有钱,也比不上读书人。

想不到,从左倾颜口中说出来,自己的祖上竟是这般显贵。

左倾颜肯定地回答:“当然。”

“可是,为什么后来沐家会被满门抄斩呢?若不是我娘机灵,恐怕也难逃厄运。”

左倾颜摇头,很有些感触。

“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东凌国皇帝残暴荒淫,硕丰天齐就象足了他。梗直的臣子面对这样的皇帝,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苏羽云想起娘对家仇的切骨之恨,倒是印证了左倾颜的说法。

外祖父一定是太直了,才触了皇帝的忌讳。

沐家死得冤,所以娘的恨意才会如此深。

自语般地说:“难怪,师父说我祖上留下的那两本书很重要,是兵家至宝。”

“什么兵家至宝?你师父又是谁?”

左倾颜关切地问。

他身为皇帝,自然对布兵打仗之事关心。

苏羽云原原本本告诉他。

齐心协力走出困境6

“我师父是赤松公,三个多月前才拜他为师的。”

“赤松公?云霓山的赤松公?原来你这三个月都住在云霓山,难怪没有人能找到你。”

“是啊。还记得我怎么来到飘影国的吗?星月教逼我交出胡子叔的东西。那时我骗了你,其实胡子叔把那东西给了我。”

左倾颜笑笑,他能理解她当初为什么撒谎。

当初的他,在她眼里非男非女,又是幻彩谷谷主,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她当然对他有所防备。

现在,她连如此机密之事都肯告诉他,对他的真心可见一斑。

可惜,之前的他年少不谙情事,老是不信任她的真心,无端生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后来,你就把那东西交给赤松公了?”

“嗯,”

苏羽云为他的分析感到佩服,仅从只言片语就判断出她去云霓山的目的。

“胡子叔给了我一个锦袋,其实我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后来见到师父,师父当着我的面打开了锦袋。”

苏羽云眼望着前方,前方片片黄叶中,却有一株苍翠的青松傲然挺立。

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

见到那株青松,她似乎又看见了长着一把赤色长须的师父。

云霓山上多松,师父须发皆赤,因此他便自称赤松公。

三个多月前的那天,她爬到云霓山上,第一次见到了师父。

师父正坐在茅屋前的一株苍松下,和童儿一道烹茶。

边饮茶边和童儿闲聊,其实也就是在向童儿授教啦。

师父听她说明来意,接过锦袋,感慨了许久。

“山人是我的多年好友。早在二十年前,他就说等到身无牵挂之时,他便要来云霓山和我同住,笑看青山绿水,畅谈古今。没想到,他这个愿望竟然未能达成。”

唏嘘了半天,师父才打开锦袋。

锦袋里面装的,果然是一个铜盒子,与她通过锦袋触摸猜测的相同。

齐心协力走出困境7

师父打开盒子,唤道:“羽云,你也来看看。”

表面上看,那是一个铜盒,但打开来才发现,其实那并不能算是个盒子。

而是几块铜片合在了一处。

打开之后,几块铜片便连成了一整片,有普通的信纸那般大小。

铜片的内侧,刻了一幅地图。

地图很奇怪,与寻常的交通地图不同,苏羽云看不懂。

赤松公向她解释:“羽云,这是一幅藏宝图。据说,有了这幅图,便能找到当年你祖上传下的两本宝书。”

“宝书?什么书这般贵重?”

苏羽云好奇至极。

刚听到藏宝图这几个字时,她还以为是一个装满了财宝的山洞什么的,没想到居然是两本书。

而且,这两本书还是自己祖上留下的。

难怪胡子叔要把它给自己,而且要她来找赤松公。

区区两本书,竟引得星月教主亲自动身前来寻找,这书到底宝贵到什么程度?

赤松公答道:“是啊,是当之无愧的宝书。据说,其中一本是兵书,另一本讲的是玄门奇术,学会了它,可以呼风唤雨,预知未来。”

苏羽云不以为然。

“兵书还靠谱,什么呼风唤雨,预知未来,这怎么可能?”

赤松公正色。

“你可别小看它。当年你先祖沐震沐元帅就是凭了这两本书,用兵如神,战无不胜,替东凌国打下了江山。后来,沐元帅兵困伏罗山,殒命沙场,那两本书却也从此消失。有人说,沐元帅留下了一幅藏宝图,就是这个。”

苏羽云疑惑地问:“你不是说我先祖战无不胜吗?最后还不是败了,连命都没有了。可见这所谓的宝书其实并没有世人吹嘘的那么神。”

赤松公叹道:“羽云,你可知有句话叫君命不可违?其实,在出兵伏罗山前,沐元帅已经预知自己会兵败身亡,所以才提前把宝书藏起来了。”

这么解释,苏羽云倒是有点相信赤松公的话了。

齐心协力走出困境8

对这两本书的好奇心更甚。

虽然她对带兵打天下不感兴趣,但不管怎样,这是她祖上的东西,也就是她的东西,她想见识一下它到底是什么样儿。

是不是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

可惜,她和赤松公研究了三个月,也没能研究出藏宝的具体地点。

这其间,她拜了赤松公为师,随他学艺。

左倾颜听苏羽云讲述了整个经过,颇为感慨。

“难怪星月教想方设法也要找到它。”

“星月教有夺取皇位之心?”

苏羽云问。其实在知道锦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之后,她就猜到这点了。

除了夺天下,还有什么人对这个感兴趣呢?

星月教是个邪恶的教派,靠了令人不耻的手段纠集了一帮教众。

在江湖教派中来说,它的确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没有别的任何帮派比得过他。

但对于招兵买马,夺取江山来说,还差了很多。

左倾颜答道:“没错,星月教想夺天下。”

“那你那次与星月教主谈些什么?”

“互助。我帮他夺天下,他帮我打败沐国师。”

“星月教知道飘影国?你打算同这种邪恶的教派合作?”

苏羽云只觉得左倾颜的这个做法很不妙,她本能地就很抵触。

左倾颜忧虑地回答:“我一直很犹豫,怕引狼入室,所以一直没告诉星月教主飘影国的所在。”

其实,当时谈合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保护苏家吧。

当然,他不会把这个想法告诉苏羽云。

苏羽云喃喃地说:“但愿你永远都不会当真跟他合作。”

第二天,两人赶了马车来到皇城。

皇城也加强了戒备,城门口的卫兵盘查得非常严格。

左倾颜远远地停下了马车,望望城门上方飘扬的旗帜,再看看身边的苏羽云,只觉得有黑压压的乌云压在头顶。

(抱歉,今天下暴雨打雷,不敢开电脑,见缝插针写了些,更得比较少。明天争取多更。)

皇城惊险1

离开的时候,皇城还是他的,整个飘影国都是他的。

他可以大大方方地从城门经过。

如今,皇城却已经成了别人的天下。

他这个曾经的主人,却得躲躲闪闪的,连自己的真面目都不敢暴露。

沧海桑田,世态变幻。

左倾颜再一次回过头,问:“羽云,你看,皇城盘查得这般严格,你还是先去幻彩谷住一阵子吧。”

他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同她说这样的话了。

羽云身子不便,呆在幻彩谷比较安全。

他虽然不再是皇帝,可保护她的能力还是有的,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还是可以的。

可如他预料中,苏羽云想也不想便答。

“你又想甩掉我?哼,说过的话不算话。我才不要离开,我就要同你寸步不离。”

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可她就是不愿让他一个人面对如此的艰难险峻。

而自己却依然在他的庇护下过日子。

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

“你别想再去找你那两个美人叙旧。”

左倾颜心情再糟,也被她这句话给逗得笑了笑。

“小醋坛子,你放心,我就是想叙旧也无从叙起,当初就没跟她们讲过几句话。而且,她们的父兄都是忠于我的,如今她们是不是还在宫中,这可难说。”

轻松了一忽忽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苏羽云也无心再说什么。

两人默默无言地赶了马车往城内走去。

是啊,那两个妃子多半已经不在皇宫了吧。

娘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的政敌的女儿呆在皇宫。

别说呆在皇宫了,她们能不能留得命在都是个问题。

说起来她们也蛮可怜的,根本是政治的牺牲品。

苏羽云低声说了句:“但愿娘只是把她们赶出宫,别害了她们的性命。”

为了安全,这回两人不再扮作夫妻,而是扮作两个商人。

苏羽云没穿女装,换上了男装。

皇城惊险2

宽大的袍子将她原本就不是很显露的小腹给完全遮掩住了。

脸上也照例易了容。

在路过的小镇上买了更趁手的易容物,左倾颜干脆将两人的年纪也变得大了。

他自己加了一撇小胡子,眼角画了皱纹,看上去有四十来岁的样子。

倾国倾城的容颜完全被掩盖在一堆黄黄的易容物之下,看上去再没有玉树临风的感觉,反而畏畏琐琐的。

舍不得在苏羽云的脸上画皱纹,只把她变成个三十左右面黄肌瘦的男子。

易了容后的两人很顺利地通过了城门的盘查,进入到城中。

原本繁华的皇城整个变了个样。

昔日街上云集的商贩和行人减少了许多,昔日祥和安宁的气氛也不复存在。

街上每一个的人步子都放得快了,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紧张。

昔日不怎么逛街的信徒却明显的增加了,大街小巷随处都可以见到。

杏黄镶各色边的袍子俨然成了皇城的一道风景。

不过,混进城中的两人可没有心情去欣赏这样的风景,他们不着痕迹地四处打听这段时间的变故。

越是打听,左倾颜的心情越是沉重。

沐国师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平时不动声色,一旦行动便迅捷无比。

短短的十天工夫,皇城中忠于左倾颜的臣子被她贬的贬,流放的流放。

几乎都不再呆在皇城。

让苏羽云稍微松了口气的是,她娘并没有大开杀戒。

打听了一圈消息,两人来到一家极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

关上房门,左倾颜一屁股在一张竹椅上坐下来。

恼怒地说:“别的臣子都敢反抗沐国师,朕最信任的倪天正竟然背叛了朕,成为沐国师的帮凶。”

苏羽云知道他说的倪天正是何人。

他是飘影国的礼部尚书,身居要职,向来深得左倾颜的信任。

他为官清廉,敬重左倾颜。

皇城惊险3

而且与沐国师素无往来,飘影国举国上下皆知。

谁知这次毁坏神坛的事竟然是由他亲手操办的。

是他,假传左倾颜的旨意,亲自带了人,去天音坛将飘影神的神坛毁掉。

这叫天下人如何不相信此事的确是左倾颜所为?

左倾颜忿忿地诅咒了几句,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

沉思了一阵,渐渐冷静下来,思忖着说:“我对倪天正的为人很了解,这事根本不象他所能为。不对,莫非这其中别有蹊跷?”

“你打算怎么办?”

苏羽云问。

“今晚夜探尚书府。”

左倾颜肯定地回答。

越想,这事越发透着奇怪。

若倪天正背叛自己,倒向沐国师,为何立下如此大功的他却得不到沐国师的提拔?

而他自己也称病呆在府内,闭门不出。

莫非他是迫于沐国师的淫威,无法反抗,不得不如此做?

想着反正他不去毁神坛,自有别的人会去毁。

他何不趁此机会获得点沐国师的罪证?

又或者,他是被沐国师骗了,被蒙在鼓里?

是的,倪天正为人正直,做事却向来老谋深算,这是极有可能的。

不管怎么说,他都应该去一趟尚书府,去找他弄个明白。

苏羽云自然不会反对,也不甘落后,不会独留在客栈中。

马上说道:“好,我们今晚就去尚书府探个究竟。”

左倾颜瞅她一眼,却没有反对。

说真的,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陌生的客栈,身边没有可靠的人保护她,他反而更不放心。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之时,倪天正的尚书府内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倪天正为官清廉,府第占地不小,屋舍却并不多。

府内的人口也不多。

街道上,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梆梆梆”三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拉得格外的幽长。

府第内,寂无人声,唯有清风阵阵掠过。

皇城惊险4

府内约摸十余间房舍,唯有一间还亮着灯光。

瞧房间的格局,应该是主屋。

左倾颜拉了苏羽云的手,跳到那间屋舍上。

轻轻揭开一片屋瓦,从屋顶的缝隙望下去。

只见下方是一间书房,房内放着一排排原木书架。书架粗陋,架上的书却不少。

当中的一张书桌上亮着灯,一个面上长着长须,年约五十上下的老者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他看了一会书,然后放下手中书卷,对灯长叹。

苏羽云和左倾颜对望了一眼。

左倾颜朝苏羽云点点头,拉了她的手,跃到窗下。

无声地推开窗户,掠进房中,顺手再把窗户给关上。

倪天正正对灯沉思,突然觉得房中一暗,讶然抬头。

瞧见面前的两个不速之客,吓得腾身从竹椅上站起,扯开喉咙便欲高呼。

左倾颜及时上前,手中一柄利刃抵在他的脖间,低声喝道:“不许呼救,不许把人引来。”

“是,是。壮士饶命。”

这种情形下,倪天正对左倾颜只能唯命是从。

架在脖子上的匕首寒气逼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左倾颜将匕首从倪天正的脖子上撤离,人就站在他面前,约两步之距,手中拿着匕首把玩。

淡淡地问:“倪天正,你毁掉神坛,这是何故。”

他改变了声音,倪天正辩不出他是什么人。

颤抖着回答:“壮,壮士,这实在不能怪我,我完全是按,按照皇上的命令在行事。身不由己啊。”

“胡说。”左倾颜冷声斥责。

“真,真的,我没有撒谎,的确是皇上的命令。”

倪天正一口咬定。

左倾颜琢磨着,是否要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让他无可抵赖。

却听苏羽云在一旁说:“我们是飘影神派来的。飘影神知道你假借皇上的命令,擅自毁了神坛,发怒了。你还不知罪?”

倪天正显然笃信飘影神,听苏羽云如此一诈,顿时吓得“扑通”跪倒在地上。

皇城惊险5

叩头如捣蒜。

“飘影神息怒,实在不关我的事啊。”

左倾颜见状负手立在一旁,暂不说话,让苏羽云去对付。

苏羽云哼了一声,说道:“怎么不关你的事?明明左倾颜没有下旨,你毁了神坛不说,还假冒他的旨意,你自己说,该当何罪?”

在凡人面前,倪天正还可以抵赖。

可飘影神慧眼识破世间万物,什么事能瞒得过她?

难道当真报应来了吗?

慌乱之下只想着推卸责任。

摆着手,象在澄清自己似的说:“真的,真的不关小人的事。小人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哦?到底是怎么回事?谁逼迫你?”

“是,是沐国师。”

苏羽云和左倾颜对望一眼,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

不过,单是口头上说的话,做不得证据,谁知道他当着天下人的面会怎么说。

左倾颜喝道:“把沐国师如何逼迫你毁神坛之事全部写出来,都有哪些人参与,具体如何做的,写详细点。”

“是,是。”

倪天正被他俩的气势吓倒,脑子迟钝,几乎不会思索。

摊开桌上的纸笔,提笔蘸了墨,就往纸上写。

写着字,思绪倒是变得清楚了,突然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

若是飘影神来兴师问罪,为何还要他写这供状?飘影神自己心里清楚明白得很,还需要这东西吗?

可万一飘影神就是要他自己供认罪状呢?

倪天正一时犯了踌躇,笔停在纸上,没有继续往下写。

左倾颜问:“怎么了?还不快写,你敢违背飘影神的旨意?”

倪天正心头又是一慌,又再写了几句,可速度放得慢了许多。

左倾颜等得不耐,站在他身后细瞧,看到纸上的字迹,突然脸色一变。

轻轻地“嗯”了一声。

倪天正心头思绪翻腾,突然又再想到,传说中飘影神的座前侍奉的人从来都是女人,没有男人。

皇城惊险6

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派男人来传达她的意旨。

飘影神的信徒中,男人从来都得不到重用。

而眼前这两人,竟然是男人,穿得又不伦不类的,根本不是信徒的打扮。

这事有蹊跷,绝对的有蹊跷。

其实,这也是因为苏羽云临时起意扮作飘影神派来的人诈他,她对飘影国毕竟不是很了解,哪想得到这男女的问题。

倪天正越想越不对劲,心中默念了句,飘影神,别怪我,我只是想试试这两个人的真伪,看他们到底是不是你的手下。

默念过后,手拿着笔伸向砚台。

却并没有蘸墨,而是用手扳转了砚台。

左倾颜大喝:“你想干什么?不许捣鬼。”

急忙想要阻止倪天正。

但是已经晚了,倪天正已经触动了砚台上面的机关。

尖利的鸣叫声立刻响彻了整座尚书府,与此同时,书桌后面的一大块地板突然朝下翻转。

书房中露出一个很大的洞口。

洞口正好位于左倾颜和苏羽云的脚下。

若是换了常人,必定跌入洞内无疑。

可左倾颜毕竟是左倾颜,就在鸣叫声刚刚响起之时,他已经轻身一纵,离开了地面。

同时,手抓住旁边的苏羽云,空中折身,落到了书桌上面。

苏羽云在看到倪天正的手有异动时,也马上警觉。

见左倾颜朝她伸过手,忙借他之力,与他同时起身,避开了脚下的机关。

倪天正面对着站在自己面前,书桌上的两人,惊得几乎不会反应。

连这样的机关都能避开,真是神了。

莫非他们当真是飘影神派来的人?

才想反悔,却听见左倾颜说:“不好,快逃。”

同时耳边听见了书房外面的一个响亮的声音:“快,放箭,布网,别放过他们。”

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连忙大声呼喊。

“别,千万不要射箭,我还在里面啊。”

皇城惊险7

扑到窗前,拉开窗户,想要阻止外面的人,被左倾颜及时给拉了回来。

左倾颜才一拉开他,便有一支箭从窗外呼啸而入,射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入墙极深。

同时,有更多的箭从窗外射进来。

倪天正吓得面如土色。

左倾颜将倪天正丢到书桌前,仗剑护住他和苏羽云。

冷冷地说:“若想活命,就赶快写,把所有毁灭神坛的前因后果全部写出来。”

倪天正抖抖索索拿起笔,再不犹豫,飞快地在白纸上写着。

窗外有人听见了左倾颜的话,喝道:“混帐,不可以写,写了就完了。”

射入室内的箭越加密集,有不少甚至飞到了书桌前,全被左倾颜给挡开了。

倪天正一边写一边大声回骂。

“奶奶的,老子发信号是让你们来救老子,可不是让你们来杀了老子。”

顷刻间,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倪天正扔下了笔,说道:“全都在这儿了。”

左倾颜匆匆卷起纸,来不及细看,抓住倪天正问:“倪天正到哪去了?”

这下,别说倪天正,连苏羽云都惊讶无比。

问道:“他不是倪天正吗?”

“他是个冒牌货。”

左倾颜一声冷笑,伸手在面前这个酷似倪天正的人脸上一抹。

整个脸立刻变了个样,变得与先前面目全非。

原本清矍有神的面目变成了尖嘴猴腮的样子。

加之易容物没有完全抹掉,沾在脸上,看上去无比的丑陋。

左倾颜哼了一声。

说道:“易容术不错,连我都差点被他骗了。若不是看到他的字迹,说不定就当真被他蒙蔽过了。”

真正的倪天正同左倾颜的接触不少,上的折子也不少。

左倾颜对他的字迹再熟悉没有。

今晚才进到房间,他就觉出这个家伙奇奇怪怪的,言行与真正的倪天正相比,实在差了太多。

那时就起了疑心。

皇城惊险8

等到看到他写的字,再无怀疑,眼前这个倪天正是假的。

不免感到一丝欣慰。

借他之名毁坏神坛的人是眼前这个假的倪天正,真正的倪天正并未背叛自己。

可同时,又不由得担心,担心真正的倪天正的安危。

生怕他的命运同庄太傅一样。

只不过,一个是明杀,一个是暗杀。

一个得到了正直敢谏的好名声,另一个却落得个毁坏神坛的罪名。

假倪天正眼前事情已经完全败露,再无可隐瞒,只得承认。

“是,我是假的倪天正,是沐国师让我假扮的。”

窗外那个响亮的声音又在高声叫骂。

“胆小鬼,人家一问就乱嚼舌根,老子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假倪天正吼了回去。

“难道老子不说你就会放过老子吗?刚才若不是这位壮士拉我一把,只怕我已经死在你的手中了。”

左倾颜可没耐心听他们斗嘴。

喝问道:“快说,真正的倪天正在哪?”

“小,小的也不知道。”

假倪天正回答。

他是真的不知道,沐国师让他扮倪天正他就扮了,谁知道真正的那个人在哪。

苏羽云一直听着左倾颜逼问,没有打扰他们。

突然鼻间闻到一股子焦灼的味道,情知不妙。

赶紧叫道:“别问了,快走,他们在放火。”

窗外一条条亮光闪耀,亮光落到书房上,燃起一股股小小的火苗。

书房主要由木头制成,半年干旱,屋子极易着火。

很快熊熊火焰便包围了这间书房。

原来是外面的那伙人见箭射不中屋内之人,干脆放了火箭,火箭将书房给引燃了。

假倪天正吓得惊慌地叫:“快逃啊,这地下埋有火药,快逃。”

声音完全变了腔调。

左倾颜瞧出他没有撤谎,不敢怠慢,拉了苏羽云说:“快,我们得马上逃出去。”

(今日更毕)

惨痛的代价1

这么大的火势,肯定会引爆地下的火药。

假倪天正忙抱住左倾颜的脚呼救。

“壮士,别丢下我啊,救救我吧。”

左倾颜鄙薄他的为人,脚一抬,将他踢开。

反正从他嘴里也套问不出什么更多有价值的东西,由得他去自生自灭好了。

抓了苏羽云,手中运力,另一只手抓住的长剑立刻冒出一道长长的白光。

左倾颜就势往屋顶挥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屋顶顿时四下炸裂。

碎瓦迸射开来,连同千万片带火的碎木,射中不少围在书房周围的人。

顿时惨呼声四下里响起,连绵不绝。

就在屋顶裂开的这一瞬间,左倾颜已经带同苏羽云从屋顶冲天而起。

绚烂四散的火光中,连在一起的一对人影升腾在半空。

一圈白光环绕着他们,神圣而凛然不可侵犯。

原本纷飞的火箭竟一下子停了下来,黝黑的夜空中,只有这白色光影环绕着的两个人。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半空,直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才回过神来。

再顾不得从屋顶冲出的那两个人,顾自逃命。

逃得快的,侥幸得了性命。

逃得慢的,便同倪府的书房一道化为齑粉。

强烈的火光照亮了半个皇城,耀得人睁不开眼睛,眼前只剩下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见。

许久之后,伏在书房外面,幸存的一干人才逐渐恢复视力。

个个面面相觑。

“那两个人呢?”

“谁知道呢?许是炸死了吧。”

“他们不是从屋顶飞出来了吗?”

“笨,他们只飞在半空,哪里有地方可供落脚?还能往哪躲?”

之前同假倪天正喊话的为首的那人怔了好一阵,才说:“走吧,回去交差。”

眼前被毁成一片平地,毁得这样彻底,连尸骨都没必要再找了。

心头万分惶恐,不知道此事是福是祸,是将得到奖赏,还是受到惩罚。

惨痛的代价2

倪府书房下面的炸药是沐国师吩咐埋下的。

但她曾千叮咛万嘱咐,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以引爆火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十分复杂,满含着绝决、慈爱以及犹豫。

他跟随沐国师多年,知道她行事果决,他还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如此的忧柔寡断。

她其实是不想引爆火药的吧。

自己今晚这么做,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今晚的情形算不算得是迫不得已。

倪府的爆炸声惊动了半个皇城,也惊动了正在国师府休息的沐国师。

她蓦然醒觉,叫道:“羽云。”

从床上腾身坐起。

床头燃着一支幽暗的蜡烛,窗外的夜空从未有过的明亮。

沐国师冷汗涔涔,心慌得厉害。

披衣下床,站在窗前观望。

窗外的亮光渐渐变暗,夜空又恢复了平常的黑暗,没有月亮只有稀稀疏疏几颗星星,显得格外凄凉。

从方位来看,刚才发出亮光的,正是倪府的方向。

沐国师再没有了睡意,在房中踱着步,努力克制着自己想冲出房去的冲动。

再过得小半个时辰,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薛念在门外呼唤。

“小姐,你醒了吗?”

沐国师走到门前,拉开门,问:“怎么回事?”

语气已恢复了冷静。

薛念眼含着泪花,禀报道:“小姐,出大事了,倪府书房下面埋的火药爆炸了。”

沐国师的心重重地下沉,张着嘴好一会,才问:“人呢?”

薛念却破天荒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埋下头说:“您派去倪府人就在外面,您自己问吧。”

说罢用手中的丝巾拭着眼角的泪水。

沐国师一声不吭,走出了屋子。

薛念站在书房门口,呆呆地站着,没有如往常那样跟随在沐国师身后出去。

她听见外面院中传来对话声,听得不是很清楚。

她也没心思去听。

惨痛的代价3

情况她都知道了,没必要再听。

更不忍心再听第二遍。

终于,她清楚地听到沐国师疲惫的声音:“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薛念这才走出屋子,来到院中。

院子中央,沐国师孤零零地站着,身子站得笔挺。

院子四周,重重花影在风中剧烈摇摆,似在嘲笑,又似在控诉。

薛念不忍地走上前,劝道:“小姐,夜露深重,进去休息吧。”

沐国师不言不语,也不动身,目光呆呆地望着前方。

过了很久,她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低低地叫:“左倾颜,你害了我女儿,你害了我女儿。你自己死就死了,为何要拉上我女儿陪葬?”

薛念默默摇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夺了左倾颜天下的是沐国师,让人假冒倪天正引诱左倾颜上勾的也是她,在倪府埋下火药的仍是她。

难道她在埋下火药的时候就没想过,此举说不定会害了自己的女儿?

现在来难过有什么用?

沐国师呆呆地站着,任薛念如何劝告也不肯进屋去休息。

她就那么站着,直到晨曦照亮了院子。

一个使女进来禀报:“国师,皇后娘娘求见。”

沐国师勉强打起精神,说道:“让他进来。”

“是。”

使女走出院外,很快,一个女子装扮的人大步流星从门口进来。

站在门口说:“你们都退下。”

顺手关上了院子的大门。

沐国师瞧着那人朝她走来,他的模样儿跟苏羽云一模一样,若不是她知道他是谁,说不定会误以为是羽云回来了。

是羽云逃脱了劫难,回来找她了。

或者她不甘心离开这个世界,心怀怨恨,责问自己来了。

瞧着那张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脸,忍了半个晚上的泪水终于流泄而出。

从来感情很少外露的沐国师懊恼,抹去眼泪,责问道:“羽溪,你不好好在皇宫呆着,跑到这儿来干嘛?”

惨痛的代价4

沐羽溪这是第二次看见母亲流泪,原本紧绷着的脸微微松驰。

第一次看见娘流泪,是在大婚之前吧。

他坚决不肯冒充女子同皇上大婚,扮了这么多年女子,他恨透了。

巴不得逃出飘影国,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去,还原他的男儿本色,潇洒地过他的人生。

可是从来坚强的娘流泪了。

娘向他保证,会尽快让他得到解脱。

他终于听从了娘的安排,进了左倾颜的后宫。

娘今日又流泪了,是因为姐姐吗?

昨晚得知噩耗后,一直憋在心里的怨怒之气稍抑,止不住有些可怜娘了。

娘一个人挣扎这许多年,也不容易了。

可是转眼却听见沐国师责问他,腹中的怨怒之气又被勾了起来。

也不跟她拐弯抹角,直接了当地质问:“你问我为什么来?我要问你,你都对姐姐做了些什么?”

沐国师背过身说:“那都是她自找的。她不帮着自己的亲娘,反要同外人一道联手对付我,你让我怎么办?”

“你太自私了。”

沐羽溪忿懑不平地数落着这些年一直藏在心里的话。

“你和爹都自私。爹让姐姐扮成男孩替他支撑家门,你却让我扮成女孩,只为了自己的权欲。”

“够了。”

沐国师回转身,铁青着脸怒吼。

“没够,”沐羽溪不怕死地顶了回去,“难道你们不自私吗?你们想过我们俩的幸福吗?”

薛念连忙打圆场。

“羽溪,别说了,你娘也是没法子,这不是为了报家仇吗。”

“什么报家仇?报家仇用得着牺牲自己儿女的幸福?用得着夺别人的江山?如今,连姐姐的命都没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沐羽溪忿忿地扯掉头上的发饰,脱掉外面的女装,露出里面的男装。

“我不干了。”

“你不干也得干,”沐国师冷冷地说,“你就不担心孟寻寻的安全了?”

忍耐再忍耐1

沐羽溪满腔的忿怒没有稍减,却不敢再发脾气。

想当初,他曾经无数次想过要逃出飘影国,再不任由母亲摆布。

可想归想,终是没有迈出那决定性的一步。

直到有一天,他去天音坛例行进香,到后山游玩时,遇见了寻寻。

他永远永远记得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在开满了野花的山坡上,一个比山花还要娇艳的女孩在采摘野花。

她一边弯腰采着花,一边欢快地大声唱着山歌。

就在那一刻,他的心就迷失了,突然被她的歌声,还有她纯真的笑颜给迷失了。

从来阴暗的心房象是打开了一扇窗,有一束极明亮的阳光照了进来。

她采了一捧鲜花,直起身子,发现了正痴痴地望着她的他。

她蹦跳着过来,将手中的花递到他面前。

“这位姐姐,你好美啊,这花送给你吧。”

姐姐?

他被这称呼惊得差点没跳起来,他已经忘了自己是女装打扮。

在看见她时,他浑然又变回了男子,变回了一个翩翩佳公子。

那一刻,他突然憎恨起自己的装扮,前所未有的憎恨。

后来,他一有空就会到天音坛的后山来。

再后来,寻寻知道了他的真实性别,他们迅速坠入爱河。

他不止一次向她保证,只要帮助娘报了仇,他就带她远离飘影国,一生一世相守。

寻寻是山下庄户的女儿,虽只是小康人家,但也时常被关在浅闺,不能随意出外。

有时她自己没法子过来见他,便托兄长带消息给他。

这正是左倾颜打听到沐羽溪常在天音坛同一位男子接触的原因。

只不过,左倾颜不怎么关心沐羽溪,没去深入打听。

而沐国师却知道孟寻寻的存在。

大婚之后,沐羽溪来天音坛的机会明显减少了,只能借每月一次的进香机会去上一趟。

正巧沐国师让她假装灵仙附体。

忍耐再忍耐2

借以提高她在国人心目中的地位。

什么药草能治病云云,其实根本是沐国师精心打造的说辞。

她早就发现那治病的药草,一直隐瞒着,直到通过所谓的“灵仙”之口说出来。

打那以后,他便常常以灵仙为借口,出宫去与孟寻寻相会。

直到那一天,孟寻寻的兄长告诉他,山那边一个恶霸想强娶寻寻,请他想想办法。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再不要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了,他要和寻寻一道追寻他们自己的幸福。

他以灵仙为借口,轻而易举便出了皇宫,带了孟寻寻逃离飘影国。

他知道穿过迷幻森林去东凌国的密径,带着孟寻寻回到故乡,回复了他苏大公子的本色。

他才是真正的苏大公子,不是么?

当回了洒脱的苏大公子的他,心里别提有多舒坦。

那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谁知好景不长,那晚定心香反噬,偏巧孟寻寻一时不在他身边。

偏巧遇上一个叫阿篱的姑娘。

他阴差阳错的就同阿篱做了对不起孟寻寻的事。

孟寻寻亲眼目睹他背叛自己,气得发疯。

等他清晨清醒过来的时候,孟寻寻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唯有一脸幸福的阿篱伴在他身边。

他四处寻找孟寻寻,谁知孟寻寻没有找到,反倒惹上了星月教的人。

别以为他当真不知道星月教的人老是鬼鬼祟祟跟在他身后。

联想着星月教在鹰嘴峪劫杀姐姐带领的商队一事,加上星月教的恶名,他猜测到被他们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幸好先后邂逅了水芙蓉和火凤凰,依靠她们的庇护,他侥幸保得安全。

再后来,当他好容易打听到孟寻寻的消息时,她却已经落入了母亲的手中。

或者说,那消息根本就是母亲故意让他知道的。

为了寻寻,他不得不重新回到皇宫,按照母亲的要求做事。

忍耐再忍耐3

可是现在,他不干了,他再不要当母亲手中的木偶。

沐国师却没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只当他还象从前一样,可以被自己操纵在手中。

没好气地责备。

“还愣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点回皇宫去,别惹人生疑。”

沐羽溪心头努力压抑着的忿怒勃然爆发。

“娘,我说了,我不干了。我这就去找寻寻,大不了你把我们两个都杀了。”

沐国师震惊地看着他。

从来听从她安排的儿子竟然敢反抗她?

森然问:“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她?”

“娘,”

想着姐姐就是被娘间接害死的,沐羽溪心底有些怯意,放软了语气。

“你当真不在乎儿子的性命?姐姐走了,你就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了。”

沐国师两眼红红的说:“不听话的儿子,要着干嘛?”

“娘,我不是不想听你的话,但是我真的无法忍受这种生活了。”

“羽溪,你再忍忍,再过一阵子,等娘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就可以走了。”

沐羽溪烦恼至极。

再忍忍再忍忍,这话他已经听了十几年了,再不想听了。

恼火地说:“我不忍了,大不了你杀了我呗。”

沐国师气急,她就不信她管不住这个儿子。

冷冷地说:“若你敢不听我的安排,我不杀孟寻寻,但我会让她受千人踩万人踏。”

“你,真是不可理喻。”

沐羽溪气得几乎要发狂。

好容易控制着怒气,放软了声音请求。

“娘,寻寻肚里已经有了你的孙子,你就忍心这样对她?”

“孙子?丢了这一个,照样有的是女人愿意替我生孙子。”

“可是我不愿意。”

沐羽溪暴躁地吼了回去。

就算有女人肯生,也得他点头不是?

“你不愿意?”

沐国师唇边逸出一丝冷笑。

“据娘所知,水芙蓉好象也有了你的血脉。”

忍耐再忍耐4

“孟寻寻肚里这个,丢了也无所谓。”

沐羽溪彻底无语。

他都不知道水芙蓉有了他的孩子,娘倒知道了。

他当苏大公子当得畅快,可这留下的麻烦事倒也不少。

“羽溪,”沐国师以胜利者的姿态说,“我劝你最好马上就回皇宫去,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沐羽溪盯着沐国师端庄美貌的脸。

如此的美貌,如此的圣洁,好象她根本就是飘影神的化身,这正是她如此得人心的原因之一。

可在这样的容貌之下,隐藏的究竟是一颗什么样的心?

沐羽溪终于忿忿地披上衣衫,转身大踏步离去。

他是个没用的懦夫,他只能忍。

沐国师望着沐羽溪的背影,望着他,直到他消失在院门之外。

视线突然变得模糊,喃喃地叫:“羽云。”

她到底在做些什么?

可事到如今,她还能不继续做下去吗?

她必须走下去,这条路上染了她女儿的血,她更要走下去,一直走到路的尽头。

她并不知道,这条路上根本未曾染上她女儿的血。

昨晚,左倾颜及时拉了苏羽云起在半空。

他的轻功绝佳,带了一个人在半空竟能折身。

就在炸药即将爆炸的一刹那,他及时落在了院子当中的一株树梢上。

足尖在树梢上借力,向院外掠去。

人还在半空,身后的炸药已然爆炸,热浪从背后涌来,将两人推出老远。

气浪太强大,左倾颜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力度和方向。

一直飞到了倪府的院墙边,才双双坠落。

在即将坠到地面时,他用力一侧身,自己着地,让苏羽云落在他的身上。

苏羽云跌在左倾颜的身上,身下软软的,连一点最轻微的震荡都没有受到。

眼前强烈的亮光过后,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等到视力恢复正常的时候,她听见书房的方向传来人的嘈杂声。

寻找支援1

他们以为他俩被炸死了?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办?

待人都散去后,苏羽云从左倾颜身上爬起来,坐在地上。

问左倾颜:“现在恐怕连娘都会认为我们死了,我们该怎么做好呢?”

左倾颜也在想这个问题。

若别人以为他们死了,也许这是个行动的好机会。

但在琢磨了半晌之后,摇摇头说:“我们再呆在皇城无益,马上离开吧。”

“为什么?皇城连一个可靠的人都没有了吗?”

苏羽云心惊。

到底是左倾颜的力量太薄弱还是娘的能力太强?

左倾颜答道:“不,并非没有可靠之人。有些人,深藏在朝中,你娘并不知情。但我暂时还不想惊动他们。”

苏羽云明白了。

“你是想先去找到对付我娘的有力证据,然后再联络旧部一举得手。现在先不去联系他们,以免惊动了娘?”

“没错。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我被炸死的消息迟早会传进他们耳中,正好考验考验他们的真心。”

苏羽云打心眼里佩服,这家伙想问题想得太深了。

娘也是这样,所以他俩才能打成平手。

当初,若没有自己搅和进来,娘和左倾颜到底谁胜谁负,可真是难说。

口头上却道:“你真奸诈。”

“多谢恭维。”

左倾颜才不计较,乐滋滋地把她的话真当作恭维。

“那我们现在去哪呢?东川?”

“嗯。”

左倾颜沉思了一会,又说:“东川是肯定要去的,而且还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切,”苏羽云不满,“又卖关子,是想考验我的真心吗?”

“你的真心早就考验过了。”

左倾颜生怕佳人生气,拉过她,抱在身上。

苏羽云倒也没有生他的气,只心平气和提出自己的看法。

“你去的地方最好不要太远了。”

寻找支援2

“我娘虽然假借飘影神的旨意,拥立太平王为帝,但仓促间还未来得及举行登基大典。”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们得赶在登基大典之前回来?”

“没错。”

苏羽云暗赞,跟这家伙说话就是省力,一点就透。

“据说登基大典要半个多月后举行,我们最好能在那之前揭穿娘的阴谋。”

左倾颜微微露出笑容。

“你笑什么?”苏羽云奇怪。

自从回到飘影国,得知江山被娘趁机夺走了之后,这家伙脸上就几乎没有出现过笑容。

左倾颜答道:“我又知道有一个人对我是否忠心了。”

苏羽云以为他说的是自己。

嗔怪道:“你是说我吗?你还怀疑我对你的真心?”

“你呀,又来小肚鸡肠了,谁说你了?我说的是拖住你娘延迟举行登基大典的人。你娘恐怕巴不得早点让太平王登基,以免夜长梦多吧?”

左倾颜摸摸苏羽云的头。

自从在富江边将她救回之后,他就只想一心一意呵护她,不舍得伤害她,哪会再怀疑她什么。

一想起差点与她天人永隔,他就阵阵后怕。

苏羽云转嗔为喜。

“这还差不多。”

“走吧,我们赶快出发,一定要赶在登基大典之前回来。”

左倾颜起身,带着苏羽云飞过院墙,离开倪府。

苏羽云在他怀里轻微挣扎。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

别以为她不会轻功,来时可是她自己过来的。

左倾颜在她耳边语带双关地说:“就不放手,你别想我再放手。”

苏羽云心头一荡,搂住了他的脖子。

东川距皇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快马加鞭赶了一天一夜,当第三天清晨的曙光照亮了东川大地的时候,两骑马并排着站在了河畔。

东川是飘影国内最大的一条河流,蜿蜒着从此处注入到海洋当中。

这一带的州府也叫东川。

寻找支援3

河水奔流不息,水流很快却很平稳,水面只有小小的波纹,没有惊滔骇浪。

在清新的清晨,看起来格外的清亮。

飘影国干旱了半年,此处的水量也受到了影响。

河面比过去降低了许多,不过仍有大量的河水奔流,足够行舟。

河面十分宽阔,几只渔舟渡船行驶在水面上,船工大声唱着悠长的船歌,给平静的河面平添了几分生气。

河的两岸,绿树芳草,十分茂盛,景色很美。

的确是一个休闲的好去处。

栽赃给左倾颜那个水上宫殿却没有建在河面上,而是在距河流几里之外的一块平地上。

那块平地,原本是庄户人家用来种田的。

据说,三个月前,有神秘的人物来此。

命令当地官府,强押无数百姓工匠来到平地上,挖掉庄稼,开出一个极大的湖泊,将东川的河水引入其中。

刚开凿出湖泊引水的时候,正是百姓秋种之际,正需要大量的灌溉。

可湖泊将河水大量引走,使得大片庄稼缺水,干枯而死。

而百姓被迫没日没夜地在监工的监督下开凿湖泊,误了耕作不说,还有许多人忍受不了过度的疲劳,累死病死在工地上。

难怪百姓怨声载道。

直到十几天前,百姓才突然听人说,这湖泊是皇上用来建造水上宫殿用的。

如今放眼望过去,湖面依然十分宽阔,湖水荡漾,但水面上建造了一小部分的宫殿却没有再建。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没有监工,也没有劳作的人。

宫殿凄凄凉凉地立在湖水当中,象是枯蒌了的莲蓬。

左倾颜却没有立刻去调查取证,而是带了苏羽云沿着河畔往下游进发。

苏羽云奇怪地问:“你这是要去哪?”

左倾颜解释。

“单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要赶在登基大典前调查清楚,比较困难,所以我得去找个帮手。”

“谁?”

寻找支援4

苏羽云略感奇怪,这家伙现在不怕暴露身份打草惊蛇了?

“傲龙岛,”

左倾颜没再卖关子,先前的卖关子其实更多的是怕隔墙有耳啦。

也是急着想赶路,没有多余的工夫闲聊。

“找傲龙岛主百里赫,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不仅方便我们找到证据,更是多了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百里赫是什么人?傲龙岛象幻彩谷一样,是个帮派吗?”

苏羽云有些怀疑,一个帮派对于攻城掠地能起多大的作用?

“不,”左倾颜答道,“傲龙岛不仅是一个江湖门派,还是前朝遗臣的后裔。他的帮众都是按照军队的一套来训练的,其实整个帮派就相当于一支强大的军队。”

“他会帮你吗?”

“前朝没落,百里一族不肯接受先祖的召安,但一直是臣服于我朝的。试试看吧。”

苏羽云没再发出疑问。

试试看吧,反正不会有什么坏处。

她相信左倾颜,他轻易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沿着东川往下走,前方的流水渐渐变得缓了。

再往前看,面前竟出现了一望无际的海水。

采珠少女们穿着单薄暴露的紧身水靠,不时跃入水中,潜到海底采珠。

当她们钻出水面,坐在礁石上休息时,水珠在健康黝黑的肌肤上闪闪发光,也象是一颗颗珍珠。

苏羽云感叹着景美的同时,也感叹着珍珠采集的不易。

正感叹间,海边的平静突然被打破,沙滩上一骑白马飞速朝他们的方向驰来。

马上坐了一个红衣少女。

白马,红衣,配上金黄的沙滩,蓝色的海水,颜色十分醒目抢眼。

采珠少女们惊慌地叫:“不好,女罗刹又来了,快跑。”

提起采珠的蓝子就跑。

但人哪里跑得过马,红衣少女很快追了上来,挥鞭朝采珠少女们打了过去。

骂道:“说过了不许在此采珠,怎么又不听?”

苏羽云恼怒,这个红衣少女太霸道了。

给她一个教训1

苏羽云恼怒,这个红衣少女太霸道了。

她不清楚红衣少女与采珠少女们之间的争执,但动手打人就是不对。

才想上前阻止,却被左倾颜抬手拦住。

苏羽云诧异地望向他,这家伙从来都喜欢打抱不平的,怎么这会儿不想惹事了?

却见左倾颜另一只手对着红衣少女轻弹,不禁露出微笑。

还好,这家伙正义之心还在。

有他出手,比自己强多了。

红衣少女挥鞭打向采珠少女们,眼看长鞭就要落到一个身材单薄,跑得较慢的采珠少女肩上,不料鞭子突然一震,偏向一旁。

没打着采珠少女,反而把沙滩上的黄沙给扬起一大片。

沙土弥漫,随着海风飘到红衣少女身上,呛得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同时手臂阵阵发麻。

知道着了什么人的暗算,又羞又恼。

暂时不去管采珠少女们,转首望向左倾颜和苏羽云。

这沙滩上,除了采珠少女就只有这两个人,两个陌生人,动手暗算的只能是他们俩了。

瞧着两人玉树临风的样儿,眼中流露出惊艳之色。

她在东川一带,识人无数,却还从未见过这等绝色的男子。

不过惊艳归惊艳,帐还是要算的。

手中长鞭指着左倾颜,凶霸霸地质问:“刚才是你打了我的鞭子?”

她不知道这两个人谁强谁弱,但见左倾颜身量更高,相貌也更阳刚一点,自然而然地就认为他强过苏羽云。

将矛头指向了他。

左倾颜轻描淡写地反问:“你为什么要打她们?”

“打了就打了,要你管?”

红衣少女气焰极为嚣张。

苏羽云忍不住插言。

“她们不过是采几颗珍珠,换几个辛苦钱。有话好好说,犯得着一上来就打人吗?”

红衣少女满眼不屑。

“跟她们这些愚民,哪有道理可讲。若是不打,她们才不肯走呢。”

给她一个教训2

望了眼已经跑远的采珠少女们,心中焦急。

“我跟你们说这么多干什么?算了,这次饶了你们。”

说罢打马就要追上去。

左倾颜喝道:“你还想追上去打她们?”

冲上前去,拦住了红衣少女的马头。

红衣少女怒骂:“你还想多管闲事?别怪本姑娘不客气。”

长鞭一扬,就朝左倾颜头顶挥去。

呼呼风声兜头罩来。

瞧得出,这红衣少女是练过功的,身手很是不弱。

奇?不过左倾颜才没把她放在眼里,就在鞭梢快要触到他头顶的时候,手指对着长鞭一弹,一反手。

书?长鞭竟突然变得不听指挥。

网?不,不是不听指挥,而是不听红衣少女的指挥,好象左倾颜才是它的主人似的。

长鞭象条滑溜柔软的毒蛇,反窜了回去,发出“滋滋”的响声。

红衣少女一时懵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觉得长鞭不受控制地从她手中滑了出去。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长鞭已经卷在了她的身上,把她的双臂牢牢缚住。

红衣少女挣扎了几下,长鞭缚得很紧,根本挣不开。

又惊又怒,喝道:“喂,你干什么?还不快点给本姑娘解开。”

“解开了好让你再去打人吗?你就尝尝被绑住的滋味吧。”

左倾颜拍拍手,轻松自若地说。

这个刁蛮的小姑娘,动不动就打人,不下重手治治她不行。

红衣少女气急败坏地说:“我命令你,马上给本姑娘解开,要不然本姑娘要你好看。”

左倾颜微微摇头。

都吃了大亏了,怎么她还是执迷不悟,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呢?

突然对她有些厌倦,忍耐地说:“如果你保证,以后再不乱打人,我就给你解开。”

“我才不保证。”

红衣少女脖子一拧,倔强地说。

左倾颜摇摇头,骑马走了几步,来到苏羽云面前。

说道:“我们走吧。”

给她一个教训3

跟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姑娘没什么好说的。

苏羽云点点头,她也觉得这个小姑娘应该受受惩罚。

红衣少女见他们当真不管自己离开,气得大骂。

“喂,你们回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告诉你们,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前方的两人却连头也没回一下,连马的步子也未稍慢一点。

又气又急,她从小受人尊敬呵护,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欺负过。

她双手被缚骑在马上,虽说可以行动,这滋味却难受至极。

只怕回去后还会受人耻笑。

一想到回家的这一路上,会被无数人看她的笑话,她的名声从此就毁了,不由得大急。

对着远方已经快变成两个小黑点的人大叫。

“你们回来呀,给我解开,我不但不罚你们,还会给你们赏金。”

可是两个小黑点却终于消失不见了。

诺大的沙滩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海水无边无际,天水一线,苍茫廖远。

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如此无助。

红衣少女急得大哭。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再也不乱打人了。”

泪水流得满脸都是,红衣少女蹬了蹬马腹,朝左倾颜和苏羽云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苏羽云随左倾颜走出一段路,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终于停下了马。

“怎么了?”左倾颜问。

苏羽云担忧地说:“你说,我们把那个小姑娘单独丢在沙滩上,她那样漂亮,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左倾颜不以为然地说:“她可以骑马离开,再过去点就是闹市,人多着呢,会遇到什么危险?”

“可是,她会去闹市吗?我看她是个很要强很要面子的小姑娘。”

“倒也是。”

左倾颜沉吟了一下。

“她只是刁蛮任性点,其实也没什么大恶。要不,我们去给她解开吧。”

“嗯,走吧。”

给她一个教训4

两人拉转马头往回骑。

走出不远,转过一个弯,隔着礁石,见两个渔民模样的人正停在红衣少女的马前,替她将鞭子取了下来。

红衣少女双手得到自由,将长鞭拿在手中,打马扬长而去。

左倾颜对苏羽云微微笑了笑。

“看到了吧,现在放心了?”

“放心了,走吧,我们赶快去傲龙岛。”

傲龙岛说是一个岛,实则有一条细长的通道与陆地相联,骑马可以上岛。

那条通道,便如一座桥梁,将傲龙岛与陆地连接在一起。

通道只容几骑马并列通过。

而傲龙岛周围,有无数暗礁,暗潮汹涌,若是不熟悉水性地形,多半会落得个船毁人亡。

因此,傲龙岛可说是易守难攻。

左倾颜来到通道口,递过一封信,说:“请转交贵岛主。”

守在通道口的傲龙岛帮众接过信,打马沿着通道进岛。

不大工夫,通道上又响起了马蹄声。

蹄声杂乱,显是有很多骑马出来。

两人朝通道内望去,果见有一队人马从通道那头过来。

走得近些,可以看见,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虬髯汉子,威风凛凛。

适才传信的帮从紧跟在他身后。

帮众的身后,另有几骑马,排成两列。马上之人均穿着傲龙岛帮众的服饰。

左倾颜轻轻“咦”了一声,说道:“百里岛主亲自来了。”

“那当然,”苏羽云悄声打趣,“你亲自来了,他能不亲自迎接么?”

左倾颜那封信她看过,信中表明了他的真实身份。

百里赫走到近前,翻身下马,向左倾颜抱拳致礼。

左倾颜和苏羽云也下了马,抱拳回礼。

大概是碍于帮众太多,百里赫也不称呼,只将手一揽相邀。

“两位,岛上请。”

“岛主请。”

三人重又上了马,沿着通道来到傲龙岛上,下了马,进入迎宾的大厅。

左倾颜还未来得及与百里赫寒喧,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少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爹,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刁蛮女要报仇1

随着话音,一个红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一身熟悉的红衣,手中拿着那根熟悉的长鞭。

一张俏脸不如先前那般嚣张,而是嘟着嘴,一幅受了诺大委屈的样儿。

让人生怜。

若不是左倾颜和苏羽云见识过她打采珠少女们的凶样儿,说不定会对她心生怜惜。

如此可爱的一个女娃儿,谁舍得欺负她?

左倾颜和苏羽云对望一眼,心中暗叹。

什么人不好遇,为什么偏偏要遇上百里赫的女儿?

如今正希望百里赫帮忙,被他女儿这一搅和,此事只怕又要横生出些枝节。

他俩一路上都是易了容的,到了傲龙岛附近,才去掉了脸上的易容物。

百里赫是个爽直的人,以真面目相见,以诚相待,才能得到他的真心相待。

若是稍晚点去掉易容物,红衣少女认不出他们,也许可以避免麻烦。

不是他们怕事,而是事态紧急啊。

事到如今,只愿百里赫是非分明。

不会为小女儿的一点子小事,影响到对大事的判断。

百里赫板着脸训斥。

“琼紫,你没见到爹正在接待贵客吗?有事呆会再说。”

脸虽板着,眼中却透着无容置疑的慈爱,口气也并不如何严厉。

可见百里赫十分宠爱他的这个女儿。

百里琼紫从小在爹面前任性惯了,刚才一进来就只看到爹,只顾着跟爹诉苦。

正眼也没瞧厅中的左倾颜和苏羽云一眼。

直到听她爹提起,还说是什么贵客,显然很尊重的样儿。

这才转过头,望向两人。

这一看,小脸儿顿时变得煞白。

指着他俩叫:“爹,就是他们,就是他们两个欺负女儿了。哼,他们还好意思到我们傲龙岛上来。爹,你马上为我报仇。”

百里赫讶然地望向两人。

以这两个人的身份,怎会去欺负一个女娃儿?

左倾颜尴尬地笑笑。

刁蛮女要报仇2

解释道:“岛主,我们来时的路上,见令千金与几个采珠女发生冲突,因此上前劝解,不想得罪了令千金,岛主莫怪。”

百里岛主怎会不清楚自己女儿的行径,知道左倾颜说得含蓄。

什么发生冲突,只怕又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在欺压采珠女。

哈哈一笑,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琼紫,不许对贵客无礼,回你自己房里去。”

百里琼紫一顿足,向她爹撒娇。

“爹,他胡说,他哪里是劝解,他根本就是帮着采珠女。”

百里赫不欲事态扩大,温言说道。

“琼紫,爹叫你回房去。”

百里琼紫见一向宠溺她的爹竟不帮着她说话,反而一再赶她走,满心气恼。

不甘心地说:“他,哼,他竟然用长鞭把女儿绑起来了。若不是有人帮女儿解开绑缚,说不定女儿就从马上跌下来,摔死了。”

“哦?”

百里赫听见最后一句话,脸色微微变了变。

自己女儿再有不是,可这两个人如此对待她,也太过份了点。

小女娃娃,说几句不就成了。

竟害她差点受伤丧命,实在说不过去。

他疼爱女儿,女儿在他眼里一直是个未长大的不懂事的小女娃。

却没想过他女儿已过了二八芳龄,已到了出阁的年龄了。

苏羽云微微一笑。

说道:“他只是把打到自己头顶的长鞭挡开,不小心绑住了百里小姐,纯属手误,不好意思了。百里小姐,后来是两个渔夫帮你解开长鞭的吧?”

百里琼紫没听出她这番话的用意,朝她奇怪地看了一眼。

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是渔夫帮我解的?”

苏羽云朝她一笑,眨了眨眼,却没回答。

百里琼紫微一琢磨,恍然大悟。

叫道:“原来,你们都看见了,我还以为你们当真把我一个人丢下就不管了呢。”

心头的气稍稍平了一点。

刁蛮女要报仇3

百里赫顿时明白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敢情是自己的宝贝女儿胆大包天,竟然扬鞭打左倾颜,被左倾颜反击给绑住了。

而这两个人也没有任由自己女儿自生自灭,其实是有在暗中关注她的安危的。

心头刚有的一点小小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朝百里琼紫喝道:“还不快回房去。”

百里琼紫眼见爹此刻是当真在赶自己走,嘟着嘴,狠狠地瞪了左倾颜一眼,转身跑开。

百里赫朝左倾颜抱了抱拳,说道:“女孩儿家,不懂事,皇上莫怪。”

这时,厅内只有他们三个人,再无旁人,无须避忌,因此百里赫如此称呼。

左倾颜苦笑。

“岛主取笑了,我如今已经不是皇上了。”

百里赫一摆手,爽快地说:“在我心里,皇上就是你,不是那个乳臭未干的三岁娃儿。”

左倾颜称谢。

“多谢岛主厚爱。可否请岛主帮一个忙?”

“什么忙?”

“查清修建东川水上宫殿的事后主使人,并且找到相关证据。”

百里赫爽朗地笑。

“没问题。实话告诉你们,刚开始挖湖修建水上宫殿之时,我就已经起疑,派了人调查此事。可说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左倾颜大喜,没想到事情的进展竟如此顺利。

“那水上宫殿不是我派人修建的,岛主可知是何人?”

百里赫答道:“当然不是你。若那水上宫殿当真是你建的,我今日根本不会见你。你要的证据我也掌握得差不多了。”

左倾颜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百里赫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来找他是个正确的选择。

问道:“可否请岛主将证据给我用用?”

“你想用这些证据证明你的清白,洗刷你的恶名?”

“是,还望岛主成全。”

百里赫却一反刚才的爽快。

说道:“证据我自有,但我不会给你。”

要江山还是要美人1

“岛主想要什么条件,请尽管提出来。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尽力去办。”

左倾颜冷静地回答。

百里赫既说自己有证据,却又不肯交出来,肯定有他的原因,不如大家摊开来好好谈谈条件。

百里赫犀利的目光朝一旁的苏羽云扫了一眼。

左倾颜解释:“她是可靠之人,不用避忌,岛主尽可放心。”

“哦?是么?”

百里赫倒也不遮遮掩掩的。

直接了当地问:“皇上,我想知道,你因何失了江山。”

苏羽云心里一咯登,这事因她而起,莫非百里赫因此对左倾颜有了成见?

左倾颜坦然应答。

“只怪我思虑不周,用人不察,信息也不够通畅。象修建水上宫殿这样的大事,我竟然毫不知情。这个教训很深刻。”

他一句也不提苏羽云,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百里赫令人捉摸不透的目光看了左倾颜一眼。

说道:“真是这样吗?可据我所知,皇上是为了美人不顾江山呢。”

苏羽云心一沉。

果然,百里赫果然是对左倾颜为了自己丢下朝政之事颇不认同。

恐怕在他心里,左倾颜根本是个不知轻重,不值得扶持的家伙。

左倾颜反问:“岛主何出此言?”

心道,他去东凌国救羽云之事很是机密,连幻彩谷的人都未必清楚,百里赫从何得知?

百里赫回答。

“难道不是吗?皇上为何一连三个月呆在临渚城?若这三个月皇上坐镇皇城,沐国师怎有机会阴谋得逞?”

左倾颜有些词穷,答道:“呆在临渚城,自然是有原因的。”

百里赫毫不客气地指出真相。

“我听说,皇上呆在临渚城不说,还突然失踪,待到再出现在临渚城时,却是同一位美貌少妇在一起,难道这期间皇上不是贪图美色不顾国家大事吗?”

左倾颜也是个硬朗脾气。

要江山还是要美人2

陡然起身,振振有辞地说:“大丈夫连自己的妻儿都保不住,连照顾小家的能力都没有,还能管什么国家大事?我保护我的妻儿难道有错吗?”

百里赫呆了呆,一时难以反驳。

从来只知道大丈夫舍小家而顾大局,作为皇上自然更是如此。

可左倾颜的话似乎又不是没有道理。

连小家都顾不上,又谈何国家?

喃喃地说:“国家,国家,当然是国在前,家在后。”

左倾颜立刻反驳。

“常言说,大丈夫保家卫国,当然是家在前国在后。”

苏羽云不欲他们争执下去,连忙居中调停。

“百里岛主请放心,皇上从今以后只会操国家的心,家事不会再拖他后腿。”

是的,从今以后,她会尽自己能力帮助他,不会再害他为自己牺牲什么。

左倾颜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感动地握住了她的手。

百里赫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再认真端详苏羽云的脸。

目光渐渐下移。

苏羽云穿了件宽大的长衣,外面更是罩了件披风,把她微凸的小腹完全遮掩住了。

百里赫心头起疑。

左倾颜明显对此人极为特殊,极为信任。

这到底是什么人?

两个大男人怎会手拉着手?

他是个光明磊落,心直口快的人,最见不得人藏藏掖掖的。

想到了就开口问:“皇上,这位是谁,可否明言相告?”

左倾颜了解他的脾气,若自己不说实话,一旦被他察觉,那么他今后对这个人再难有好印象。

因此坦诚相告。

“这是我妻,岛主适才所言的那个美貌少妇,正是她。”

百里赫好似震动了一下,再看了苏羽云一眼,眼中似有讶异,然后是迷茫。

问道:“皇上,你的妻不是沐国师的女儿吗?”

“她正是沐国师的女儿。”

左倾颜没有隐瞒,苏羽云的确是沐国师的女儿。

要江山还是要美人3

百里赫喃喃说道:“难怪觉得面熟,过去我去天音坛进香的时候,曾见过沐国师的女儿。”

随即厉声问:“皇上,你明知沐国师夺了你的江山,为何还要将她的女儿留在身边?留在身边不说,还事无避忌?”

左倾颜傲然答:“娘是娘,女儿是女儿。不能因为娘做了什么,而迁怒到女儿的身上。”

百里赫腾地站起身,背着手,在厅内大步地来回走动。

他不知道该如何评判左倾颜。

既佩服他的坦诚有担当,又怕他色迷心窍,一生被毁。

他不象别的男人,把自己的失败归咎到女人身上去,说什么红颜祸水。

而是自己一力承担下来。

可他对此女如此迷恋,此女身份又特殊。

万一有什么闪失,毁了他一个人不要紧,牵连到整个天下就糟了。

百里赫走了一忽忽,突然停下脚步。

迷惑地问:“若她是沐国师的女儿,那么如今在皇宫的那个皇后娘娘,又是怎么回事?”

左倾颜苦笑了下。

答道:“此事说来话长,当中曲折甚多,请恕倾颜不能相告。”

他直说不能告知这个秘密,百里赫不便再问,但也没有介怀。

又说:“皇上,若你舍弃此女,再不同她往来,我可以把证据给你。”

左倾颜断然拒绝。

“不,我不会舍弃她,此生绝不负她。”

“可她是沐国师的女儿。”

“是又如何?我说了,我不会因为娘而不信任女儿。”

“难道你不想要证据了?”

左倾颜想也不想,非常坚定的语气回答。

“证据当然想要,否则今日我不会上傲龙岛来。但若要我因为想要洗刷自己的罪名而抛妻弃子,断断不可。”

“你,真是执迷不悟。”

百里赫对他的顽固无可奈何。

左倾颜傲然答:“就算江山不可再得,就算背负一生恶名,我也不会放弃她。”

爱他就要经得起考验1

大不了他同羽云携手邀游山河,做一辈子神仙眷侣。

也没什么不好。

苏羽云感动莫名。

这几句话左倾颜说得并不大声,却是那样有力,重重地闯进她的心里。

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上。

诚挚地望着百里赫,以十分诚恳的语气说道:“百里岛主,请你相信,我是反对我娘夺取皇上的江山的。我会始终站在皇上这一边。”

百里赫耸然动容。

“你反对你娘,要跟你娘作对?”

苏羽云有些无奈地笑。

“我反对我娘的行为,我不想同她作对,但是这是没法子的事。”

百里赫识人无数,看得出她的话都出自真心。

可毕竟此事关系重大,万一她太会演戏,自己和皇上都被她骗了可就糟了。

有些捉摸不定地说:“单凭你口头上如此说,我如何相信?”

苏羽云摊摊手。

“不凭口说,要我怎么办呢?岛主想要我做什么来证明自己,大可以提出来。”

百里赫踱着步,想了会。

说道:“有一件事,若你做到了,我就相信你的真心。”

“什么事?”

苏羽云听见事情有转机,大为兴奋,眼中闪出期盼的光芒。

虽然左倾颜从来没有怪过她,从来把责任往他自己身上揽,可她总觉得是自己害他丢了江山的。

总想做点什么来弥补。

百里赫说道:“我这岛上有一种奇异的植物,叫五色花。花开五色,结的种子也有五色,可以入药。这几天正好是种子收获的季节。你若能在明早之前把仓房里的五色花种子按颜色挑选出来,我就相信你。”

“没问题。”

苏羽云一口答应。

左倾颜却不干了,搂住苏羽云,护住她。

“她身怀有孕,不能太劳累,岛主可否换别的方式?”

“别的方式?那么你想去恶龙滩呢还是去灵蛇涧呢?”

百里赫嘲弄地问。

爱他就要经得起考验2

此事没有商量余地,绝对没有。

念在她是个孕妇,他考验她的方式已经很温和了。

左倾颜忍着气问:“那么我和她一道去挑选。”

什么恶龙滩灵蛇涧的,当然不能去,一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百里赫一口拒绝。

“不行,考验的是她不是你,此事只能由她自己完成。什么时候她完成了,就什么时候把证据给你。”

左倾颜怒从心起,大声说道:“既如此,那证据我便不要好了。百里岛主,告辞。”

搂了苏羽云说:“走,我们自己去找证据。”

他今日一再对百里赫隐忍,一来是有求于他,二来是尊重他。

他尊重百里赫的为人。

没想到,如此一个胸襟宽广,豪迈爽直的好汉子竟然刁难一个弱女子。

他无法再忍耐。

苏羽云却不肯挪动脚步。

“不行,时间紧迫,我们自己找证据可能来不及。”

“来不及就来不及,”左倾颜傲然说,“若这证据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换,不要也罢。”

说罢就想离去。

苏羽云拉住他。

“我是沐国师的女儿,百里岛主不相信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别生气了。”

“我如何能不生气?若要我自己做什么,我绝对可以做到,但我不能让你受委屈。”

“我爱委屈和你受委屈不是一样的吗?”

“那怎么一样?我说过的,这阵子你老是跟着我辛苦奔波,已经够难为你了。”

苏羽云佯作生气状。

“我一直以为,我和你就如同一个人。原来,我们两个是不同的呀。你根本就不够爱我,才会说出这种话,你走吧。”

左倾颜怕的就是她生气。

每次她一生气,就要抛下他自己走开。

每次都害他忧心如焚,整日里心神不宁,定不下心来做事。

急忙解释:“羽云,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舍不得你受苦。”

爱他就要经得起考验3

苏羽云见他着急的样儿,忍不住一笑。

“那你就答应让我留下来。”

左倾颜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是在假装生气。

拧拧她的脸蛋,怨责道:“还以为你当真生气了,吓我一跳。”

“你若想我不生气,就让我留下来,不然你就自己回去。”

苏羽云这回铁定了心要替他做成这件事。

她害他丢了江山,别的忙又帮不上多少,如今不就挑个花种子吗,辛苦点怕什么?

左倾颜知道她脾气倔强,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由她。

苏羽云得胜,微笑转身,对百里赫说。

“岛主,五色花种子在哪?我们这就去吧。”

百里赫手向外延,说道:“请吧。”

三人一道走出大厅。

刚迈出厅门,百里赫就顿住脚步,看向左侧。

对着一根柱子喝道:“琼紫,不是让你回房去吗?怎么又跑到这儿来偷听墙角?”

左倾颜微微一笑。

刚才还在厅内,他就听见窗外放得很轻的脚步声了。

同时见到正在踱步的百里赫停顿了一下,眼角的目光飞速朝窗外扫了一眼。

就知道他也听见了。

不过他同百里赫的对话并不是什么机密,而百里赫显然知道在窗外偷听的是什么人。

因此见百里赫无所避忌,他也就装作没听见。

苏羽云却有些意外。

百里琼紫本来身负武功,步子放得很轻,她的耳力不如左倾颜和百里赫,因此没有听见。

百里琼紫见行藏被识破,从柱子后面跳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紫衣,显得更加清新秀美。

跑到百里赫跟前,笑道:“爹,我听你的话了呀,我回去房里了,你看衣服都换了。好不好看?”

原地转了个圈。

裙裾飘扬,身形婀娜,轻灵动人。让苏羽云羡慕不已。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恢复轻便啊。

百里赫宠溺的目光追随着她跃动的身子,假装责备。

爱他就要经得起考验4

“那你不乖乖在房里呆着,跑到这儿来干嘛?”

百里琼紫格格笑道:“爹,你又没说让我在房里呆多久,我回去换了衣,当然就要来找你了啊。”

百里赫含笑摇摇头,拍拍她的脑袋。

说:“那你带路,我们去装五色花种子的仓房。”

“好啊。”

百里琼紫象是浑忘了先前与左倾颜和苏羽云之间的不愉快,迈着轻盈的步子在前方带路。

苏羽云和左倾颜手拉着手,跟在她身后。

一边走,一边欣赏周围的景色。

刚才进来,还没仔细看过呢。

傲龙岛很大,气候较为温暖,岛上处处都是绿树繁花。

时值金秋,别的许多地方的树叶已经开始变黄了,傲龙岛上却依然是绿意盎然。

他们现在走的这条小径,两侧便长满了不知名的植物。

百里琼紫的紫色身影穿梭在绿叶丛中,象是一朵移动的花苞。

穿过几条小径,百里琼紫在一间石头房子跟前停了下来。

回转身,对着苏羽云上看下看。

突然问道:“你是女的?”

“是。”

苏羽云简单回答。

百里琼紫看看花房,又看看苏羽云,幸灾乐祸地问:“你当真要进去挑花种?”

“没错。”

心里有些不舒服。

瞧这姑娘的眼神,她是巴不得自己进去受罪,好报她刚才的仇吧。

难怪她会高兴成这样。

百里琼紫兴奋地拉了她的手,拉她到石房子门口,催促道:“那你快进去吧。”

又对屋子里面的两个正在摆弄种子的女孩说:“喂,你们两个,赶快出来。”

左倾颜紧跟在苏羽云身边,先她一步跨进门,考察房内的情形。

这间石屋大概有十尺见方,房中放着一个个大畚箕,上面摊放着五色花种。

百里赫在他身后说:“这些花种刚收回来,不能在阳光下爆晒,因此放在房中阴干,干了之后再分色。”

爱他就要经得起考验5

“有了这位姑娘的帮忙,今日便可分色了。”

左倾颜略略看了看,那畚箕少说也有几十个,花种子又小,一个晚上如何挑选得出来?

怒道:“岛主,你这不是纯粹在刁难人吗?就是神仙也做不到。算了,证据我不要了。”

跨出房来,拉了苏羽云就要走。

“羽云,走,我们走,再不挑这鬼花种。他根本就没有诚意。”

百里琼紫脸上现出失望之色,她刚才偷听墙角,知道爹想刁难这两个人,说不出的兴奋。

她的大仇啊,终于得报了。

可现在,这两个没担当的人竟然想打退堂鼓?

苏羽云拉回左倾颜,说道:“等等。”

放开左倾颜的手,走进石屋内,来到一张畚箕前,抓起一把种子细看。

看了一会,回过身,自信满满地说:“倾颜,你放心,我没问题的。”

百里琼紫又兴奋起来。

不过见苏羽云说得这般自信,又不免有些担心,担心她当真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种子给挑好了。

抢在左倾颜前面问:“你怎么挑?”

“我自有办法。”

苏羽云卖着关子,就不告诉她。

左倾颜也疑惑地问:“羽云,你当真有办法?别为难自己,他根本就是在捉弄我们,何苦白费力气。”

苏羽云给他一个放心的笑容。

“你放心吧,我真的可以。”

百里赫不耐地问:“两位商量好了没有?若是没胆子,尽可以打道回府。”

苏羽云朝房中退了两步,答道:“商量好了,我这就开始挑花种。”

百里赫召了两个女孩出来,说道:“这位姑娘今晚要专心挑花种,将各色花种分开来,你们谁也不许进去打扰她。”

两个女孩惊讶不已。

眼前这位明明是男子,怎么岛主称她为姑娘?

还有,这花种子这么多,每年她们都要好几个人,挑上十天才能挑选完毕,她一个人如何挑得出来?

爱的考验1

左倾颜知道苏羽云倔强的脾气,又被她脸上自信的笑容迷惑,迟疑着没有阻止。

百里赫令人放了一罐清水,一盘点心在里面,锁上了门。

回转身,对左倾颜说:“公子,请吧,请到客房歇息。”

当着外人的面,他不便称左倾颜为皇上。

左倾颜两眼一直望着石屋的门口。

他看着石屋的门一点一点的关上,看着苏羽云的笑容一点一点的被门挡住。

门关上了,似乎她的笑容还荡漾在眼前,任什么东西都挡不住。

听见百里赫的问话,淡然答道:“不了,我就在这儿等她出来。”

对百里赫也说不上怨愤。

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是他自己做得不好,丢了江山,怪不得别人。

羽云为了他,甘愿受苦,他如何能丢下她,自己安心休息?

百里赫也不勉强,命人拿了晚餐过来,放在石屋前方的一张石桌上。

说道:“公子,请用餐吧。”

说罢,带了百里琼紫离去。

左倾颜瞧也没瞧晚餐一眼,待百里父女俩刚刚离开,就朝门口走去。

他想问问门内的苏羽云,情况怎样。

不料还没走到门口,身后突然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这位公子,请止步。”

左倾颜停步回身,见几个傲龙岛的帮众正朝石屋走来。

他们来到左倾颜面前,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个礼。

说道:“公子,岛主吩咐过了,请公子在院外等候。”

石屋前有一方小小的院子,由石板铺就,没有院墙。

院子的外面,是一个小小的相思树林,林中有一张小石桌,左倾颜的晚餐便摆在石桌上。

左倾颜明白,百里赫是避免他使手脚帮助苏羽云,因此要他离石屋远点。

忍着想冲进石屋,把苏羽云拉出来的冲动,对着石屋的门问道。

“羽云,你还好吗?”

爱的考验2

“我很好,你放心吧。你去休息吧,明早再来。”

门内传来苏羽云的声音。

“嗯,我去了。你有什么不适,就告诉门口守候的人。”

“知道了。”

左倾颜无奈离开石屋,到院外的相思树林中等候。

小石屋内,苏羽云对着放在一排排大木头架子上的几十个畚箕发愁。

海口是夸下来了,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

刚才,所谓的有办法挑选出种子,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话罢了。

若她不显示出绝对有把握的样子,她相信左倾颜会不顾一切带她离开傲龙岛。

他宁愿不要江山,宁愿背负骂名,却不愿让她受丁点委屈。

可她,宁愿自己受苦受委屈,也要把他丢掉的东西还给他。

她才不要他抱着遗憾,郁郁度过此生。

百里赫考验她,其实是考验她有没有一颗真诚的心,并非当真要她挑完所有的种子吧。

苏羽云吸了口气,来到架子上的畚箕前,抓起一把花种。

屋外,有清亮的乐声传来,不象是乐器所奏,倒有点象口哨声。

曲子很熟悉,象在哪听过。

苏羽云微一沉思,她想起来了,她曾左倾颜吹奏过。

就是她第一次逃回家,他救了她,带她回飘影国的那次。

在马车上,他吹奏过的。

只不过那一次,他是用笛子吹奏的。

是他,他还在屋外,他在鼓励她,告诉她,他一直伴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苏羽云的眼眶潮湿了,轻声说:“倾颜,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屋外的相思树林中,左倾颜靠坐在一株树下,口中放了一片相思树叶在吹奏。

他要告诉羽云,另怕,有我在你身边。

一曲吹罢,左倾颜放下了手中的树叶。

他只要羽云知道他在她身边就够了,不能让她分心。

背靠在树干上,仰面望着在黄昏的微风中摇拽的树梢。

爱的考验3

树梢上空,许多夜间出来觅食的昆虫在飞翔,很宁静很祥和的一个夜晚。

而内心,却是如此的不平静。

林中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左倾颜连眼皮也没动一下,依然望着头顶的天空。

他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他今日已经听过几次她的脚步声了,认得。

左倾颜没有听错,来的的确是百里琼紫。

她看了眼石桌上连一口都没动过的晚餐,再对着呆望着天空的左倾颜上瞧下瞧。

好奇地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扬了扬,左倾颜的眼睛连眨也未眨一下。

眼珠也没有移动。

百里琼紫更加好奇,叫道:“喂,你还活着吗?”

左倾颜不答。

百里琼紫又问:“你为什么不吃饭?不饿吗?”

左倾颜依然不答。

百里琼紫夸张地惊叹:“哇,这些菜好香啊,都是岛上的胖大厨做的。你知道胖大厨吗?他是我们岛上手艺最好的厨子。你再不吃,当心我吃掉喽。”

左倾颜被她吵得不耐,说道:“我不吃,你要吃都拿去好了。”

百里琼紫嘻嘻笑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来。

叽叽呱呱地说:“我还以为你变成死人了呢,原来你还会开口说话呀。”

左倾颜懒得理会她,依然望着头顶的天空。

天空渐渐变得暗了,幕色聚拢了来。

在半空盘旋的飞虫都飞回巢里去了,一只弯弯的月芽慢慢地爬上了树梢。

左倾颜低下头,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

赫然看见百里琼紫还坐在他的对面,双手托腮,正专注地看着他。

不过,他只扫了她一眼,便掉过头,望着一院之隔的小石屋。

屋内燃起了灯光,静悄悄的。

左倾颜望着窗口透出的那一缕微光,心中有着浓浓的暖意。

自从离开富江边后,他俩还从未象这样分开过。

百里琼紫又问:“她是你妻子?你很爱她?”

爱的考验4

“是。”

左倾颜简洁地回答。

百里琼紫眼神有些迷蒙,好似有些神往。

停了会,又问:“她很坏吗?我听我爹说,你是因为她才丢了江山的。我爹说,你这个人太重情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反正呢,把情用到她身上就是不好。”

左倾颜反问:“若她很坏,她会受苦受累为了我接受你爹的刁难吗?”

百里琼紫想了想,说:“你说得也有道理,她似乎不坏,还没有你坏。”

“我坏?”

左倾颜惊讶,脑子有些跟不上这个小姑娘。

百里琼紫答道:“是啊,你是很坏,今天在沙滩上把我绑起来了。不过,后来见你为了你妻子连江山都不想要了,刚才吹的曲子又那般伤感,我就决定,我不记你的仇了。”

左倾颜微微一笑,对百里琼紫的恶感减轻了许多。

这个小姑娘刁蛮归刁蛮,可还是懂得真正的感情的。

百里琼紫见他老是望着小石屋,自告奋勇地提议。

“要不,我去多找点人来,帮她挑种子。你可以带她回屋休息去。”

左倾颜朝石屋门口扬扬下巴。

“你没见你爹派了很多人守着吗?”

“那些人算什么?我有办法让他们保密。”

“不行,”左倾颜摇摇头,“你别以为你可以瞒得过你爹。你爹是想考验她的诚意,并非当真想让她挑花种。”

百里琼紫懊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能怎么帮你们?”

“你若真想帮我,就帮我拿一坛酒来吧。”

“没问题。”

百里琼紫轻快地起身,蹦跳着跑远了。

很快,她又回到相思树林中,手中提着一大坛酒,还有一个酒杯。

小小的人儿,还没有酒坛大,看得左倾颜直想发笑。

若不是心情太沉得太抑郁,他就真的笑出来了。

连忙从她手中接过酒坛,却不要酒杯,就着坛口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酒。

爱的考验5

眼睛有些发涩,曾经,他为了羽云,也象这样喝过酒。

那还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争吵。

那天,是他得知羽云是女儿身的第一晚,他以为他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他生气,气她失了清白却还要违护那个男人。

他忌妒,以为羽云爱那个男人胜过爱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太幼稚太可笑,太不相信羽云了。

如果那时的他就能象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她好不好,他们走过的路是不是不一样呢?

羽云一定会在他和沐国师之间周旋,说不定真能找出个和平共处的法子。

至少他不会丢掉江山。

是是非非,谁说得清呢?

左倾颜仰脖,又咕嘟咕嘟灌下几大口酒。

酒喝得太急,一缕细细的酒线顺着下巴流下来,流到了衣襟上。

左倾颜没去在意,放下酒坛,又望向小石屋。

夜色更加浓了,小石屋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却显得那样明亮。

小石屋内依然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只见到灯光在闪烁,好似灯被风吹得摇晃的样子。

一股暖暖的幽香传到鼻间,同时下巴被什么东西摩挲着。

左倾颜本能地就往后仰,想要避开。

除了羽云,除了宫中服侍他的人,他从未与别的人如此亲近过。

他忘了他正靠着树干,这一后仰,头重重地撞在树干上。

百里琼紫见他嘴角流下酒液,掏出自己怀里的丝巾替他拭去。

见状责备。

“你干嘛乱动?这下好了,头撞痛了吧?”

伸过手,想替他揉揉后脑。

左倾颜及时抓住她的手,推开她说:“不要紧。”

百里琼紫抽回自己的手,揉着左倾颜抓过的手腕,嘟着嘴埋怨。

“你抓这么重干嘛?把人家抓痛了。”

左倾颜瞧着她的手腕,微弱的月光下,隐约可以看见手腕上的指印。

爱的考验6

自己刚才是抓得太重了。

歉然道:“对不起,一时间忘了轻重。”

百里琼紫揉了一会,放下袖子盖住手腕。

说:“没事啦。”

停了停,又问:“你看见她受累,你心里很难过吗?”

“嗯。”

百里琼紫喃喃地说:“为什么我看见你伤心喝酒,我也很难过呢?”

“你说什么?”

左倾颜大惊。

“没什么。”

百里琼紫凝望着左倾颜美得令人窒息的容颜以及他眼中令人心折的深情,突然冒出一句。

“左倾颜,你娶我吧。”

左倾颜猛然坐直了身子,断然拒绝。

“这怎么可以?你不是知道的吗,我已经娶妻了,而且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这有什么关系?你娶了她,照样可以娶我呀。”

“不行。”

“为什么?你嫌弃我?”

“不是嫌弃,”

左倾颜琢磨着,怎样说才不会伤了这个要强的小姑娘的自尊。

“当真爱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就只装着她一个,再容不下别的人。你遇见我太晚了,我的心已经被她全部占据了,再不能分给别的女人。”

百里琼紫不满地瞪着他,眼珠骨碌碌一转。

又说:“那我不要你的心,我只要分你的人。”

“分人也不行。”

左倾颜才不给她留下任何商讨的余地。

百里琼紫不甘心失败,振振有词地分析。

“你若娶了我,我爹肯定会尽全力帮助你夺回江山的。而且,她现在就可以出来,不用再在里面受罪。”

左倾颜坚决地摇摇头。

他是盼着苏羽云快点出来,可是他不能以这种方式换她出来。

百里琼紫急了。

嚷道:“喂,你不是想夺回江山吗?你不是不想她受罪吗?给你指条明路你竟然不肯。”

左倾颜笑着拍拍她的头。

“小姑娘,你还太小,感情的事,你不懂。”

爱的考验7

百里琼紫生气地站起来。

大声说道:“什么太小?爹老是说我是个小女娃,你也说我小,我哪里小了?我怎么不懂感情了?我讨厌你们。”

说罢,转身飞快地跑远了。

左倾颜瞅着她跑远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跑就跑了吧,跑了也好。

就是不能给她留下幻想的余地。

她生气,气一会会就好了。她毕竟年纪还小,很快就会把此事淡忘了吧,然后去寻找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她想嫁给自己,不过是被自己对羽云的深情给感动了。

那是感动,不是爱。

左倾颜又喝了几大口酒,望着小石屋。

小石屋内的灯光抖得厉害,细细倾听,屋内除了风声,听不见别的声音。

左倾颜惴惴不安地望着小石屋,抑制着自己想冲过去看个究竟的冲动。

小石屋内,苏羽云将所有的花种全部倒在地上。

花种太多了,光是倒出它们就累得够呛。

倒完了最后一畚箕花种,苏羽云放下畚箕,擦了把头上的汗。

摸了摸小腹,脸上露出爱怜的笑容。

自从有了这个小家伙,自己就被他拖累,不然,搬这点子东西哪会累成这样。

木头架子也被她移到了房间的一侧,石屋内有一大半的地方是空出来的,花种便堆在空出来的地上。

苏羽云休息了一下,喝了几口水。

然后走到空地中央,在花种当中坐了下来。

她注意观察过了,每种颜色的花种大小不一,重量也不相同,也许她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运功将它们分开。

在云霓山上,赤松公教她的武功当中,有一式回风掌法。

发动这式掌法,可以在身周形成一圈旋转的气流。

练到一定境界,任何攻进气流的武器和人都会被气流卷走,近不了身。

可惜她身怀有孕,时间又短,这式掌法学是学会了,却还没能练得纯熟。

爱的考验8

她的内力也不够强,能不能将这些花种分开,着实没有把握。

苏羽云掏出怀里的一个小瓷瓶,倒出里面装着的一粒药丸。

这是在迷幻森林当中巧遇的那头黑熊给她的银花丸。

当时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敢乱吃。

后来在云霓山上,无意中同赤松公说起此事,赤松公大惊。

说道:“银花丸?那可是提升功力的良药啊。世间可遇不可求,为师也只是听说过它,还从未见过呢。”

她不知道银花丸会不会影响到腹内的胎儿,终是没敢乱吃。

打算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吃掉它。

如今,有些乏力的苏羽云拿着药丸,犹豫了半天,还是把它放回了瓶中。

她不敢拿未出生的孩子冒险。

坐在花种当中,盘腿默默调息。

然后站起身,按照赤松公所传招式,两掌交叉回旋,引动身周的气流。

气流越来越强,室内渐渐响起了呼呼风声。

风声越来越大,被移到石屋角落的油灯在风中摇晃得也越来越厉害。

这正是左倾颜透过窗户看见光影抖动的原因。

身周的旋风渐渐带起了地上的花种,花种顺着风盘旋。

五色的花种,鲜艳夺目,在苏羽云身周形成了一道五彩的墙。

渐渐的,这墙的颜色在发生变化。

最下方以紫色居多,最上方以绿色居多,隐隐然分成了五条彩带。

花种带起得越多,苏羽云越觉得吃力。

勉强坚持了一阵,终于支持不住,慢慢地收了功。

随着收功,气流减弱,被气流带起的花种也在渐渐沉降。

等到所有的花种都落回到地面上的时候,苏羽云完全收了功。

大汗淋漓坐在地上,看自己的成果。

只见她坐着的地方,没有一粒花种。

而距她所坐的地方大概两尺的距离开始,花种子整整齐齐地摊在地上。

颜色初步分成了五圈。

因祸得福1

最内的一圈是最大最重的紫色种子,最外的一圈是最小最轻的绿色种子。

只不过分得不是很彻底,每种颜色的花种当中还夹杂了些别的颜色的花种。

不过苏羽云已经足够高兴了。

看来自己的法子可行。

才用了一次回风掌法,就分成了五个圈。

若再多用几次,是不是就能分得彻底了呢?

哈,看明天早上百里老头儿还有何话说。

其实,百里赫并不算老,只不过苏羽云现在正受他刁难,不可能没有点怨言。

理解归理解,可谁遇到这种情况还能高兴得起来?

因此,下意识地就叫他百里老头儿。

实在太累了,苏羽云坐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

才勉强支撑着起身,到墙角拿起清水和点心,补充点体力。

然后走回到圈子里面,盘腿坐着慢慢调息。

说也奇怪,这回体力恢复得很快,才不大工夫就觉得精力充沛。

比刚才省掉不少时间。

苏羽云难以置信地站起身,猜想着,也许是吃了点东西,也许是自己弄错时间了。

毕竟这石屋里没有记时的用具,对时间的感觉有时候是会受人的心理影响的。

两掌再次交叉回旋,慢慢的,石屋里又起了阵阵旋风。

旋风在渐渐扩大,已经分成五圈的花种陆陆续续被风卷起。

五条彩带的界限渐渐变得清晰。

当苏羽云再一次收了功的时候,摊在地上的花种颜色明显的比刚才分得更清了。

每种颜色的花种当中,只有为数极少的杂色。

几乎用手就可以把它们挑出来。

但苏羽云并没有用手去挑。

她几乎是马上盘腿坐下来调息。

刚才在发动回风掌法的时候,她注意到了,当花种被卷入到旋风当中时,她的身体起了很奇怪的变化。

起初内息下降得比较快,但是当花种在旋风中时,内息下降的速度延缓了。

因祸得福2

莫非这五色花种对人的内息有影响?

对了,听百里赫说过,这花种是用来入药的,可不知道有什么药效。

苏羽云没有多想,盘腿调息。

这回,体力恢复的速度比刚才来得更快。

苏羽云再无怀疑,这五色花种当真可以增强人的内力。

她这是因祸得福吗?太神奇了。

苏羽云浑然忘了自己为何要将花种分开,只一次又一次地发动回风掌法,然后调息。

当她不知是第几次盘膝调息之后,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明晃晃的,光线很强烈,让在暗夜里呆了一个晚上的苏羽云有些不适应。

不禁闭了闭眼。

当她再度睁开眼睛,眼睛适应了光线,这才看清,原来已经是清晨了。

石屋的门大大开着。

清晨的阳光从门口照射进来,将整间石屋照得很明亮。

左倾颜和百里赫还有百里琼紫都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苏羽云奇怪地低头看看自己。

她好端端的,没什么异常之处呀。

再看看周围的地面上,不禁兴奋地跳起了身。

只见五色花种整整齐齐地摊在石屋的地面上,每种颜色界限分明。

由内到外,依次是紫红黄蓝绿,形成了五个很规整的圆环。

每一种颜色的花种当中,没有一粒杂色种子。

百里琼紫藏不住话,最先叫嚷开来。

“喂,你是怎么办到的?怎么能分得这么清,而且在地上排得这样整齐?”

苏羽云冲她笑了笑,却没回答。

左倾颜施展轻功,跃过地上的花种,来到苏羽云的身边。

拉住她的手问:“羽云,你没事吧?”

“我没事,感觉精神比昨晚还好。”

苏羽云很想将自己因祸得福的事告诉他,但百里父女俩在面前,忍住了没说。

她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百里赫却跨进一步,弯腰捡起几粒种子,拿在面前细看。

因祸得福3

看了之后,又用手捻了捻,低低地“咦”了一声。

问道:“你会回风掌法?”

这回轮到苏羽云惊奇了。

回风掌法是赤松公的绝学,百里赫怎会知道?

但他既然识破,自己也无需再隐瞒。

答道:“是。”

百里赫拔弄着手中的花种,喃喃地说:“难怪。”

“有什么问题吗?”苏羽云问,“岛主,你怎么知道回风掌法?”

百里赫丢掉手中的花种,神情疑惑地望着苏羽云。

答道:“我有一位老友,这回风掌法是他的绝学。你怎么也会?”

“我,我是跟他学的,他是我师父。”

苏羽云见他说到“老友”这两个字时,眼中有着深深的怀念和温情,猜想赤松公同他的感情不错。

因此试着套套近乎。

“哦?”百里赫眼一亮,“你是赤松公的徒弟?”

“是。”苏羽云重重地点点头。

接着又奇怪地问:“你怎么认识我师父赤松公呢?”

心道,该不会百里老头儿也知道东凌国吧。

百里赫悠然望着前方,视线没有焦距,好似在透过重重障碍,看到了过去。

回忆着说:“多年前,我到皇城游玩,遇到了他。我们俩相谈甚欢,结成了忘年交。我见过赤松公演练回风掌法。此掌法可以在身周形成旋风,而且风很热。”

说到这儿,百里赫弯腰拾起几粒花种。

又说:“你们看,这花种都变得干了。就是被你那热气蒸干的。”

另外三人听说,均捡起了地上的种子细看。

左倾颜和百里琼紫不清楚五色花种的干湿程度,苏羽云却瞧得出来。

昨晚她看花种时,花种还很新鲜。

可现在,已经几乎快变干了。

她自己施展回风掌法时没觉得热,如今回想起来,才发现似乎真的挺热的。

难怪当初师父演练掌法给她看的时候,要让她离得远远的。

因祸得福4

嗯,看来是师父来飘影国玩,而百时赫却未必知道东凌国。

师父同胡子叔是好友,他知道飘影国也不足为奇。

百里赫关切地问:“我已经十多年没有赤松公的消息,他现在在哪,过得可好?”

苏羽云答道:“师父他老人家现在不问外事,在云霓山隐居,已经多年未下山了。”

百里赫奇怪地问:“云霓山?我怎么没听说过?”

苏羽云含含糊糊地回答:“云霓山在飘影国西边。”

她也不算胡说啦,云霓山是在飘影国的西边嘛,只不过没在飘影国境内。

百里赫以为赤松公不愿透露自己的行踪,因此没有再追问下去。

感叹着说:“还真是怀念与赤松公交游的那些日子啊。”

苏羽云问:“岛主,记得您说过,这五色花种是用来入药的。能不能冒昧问一句,它到底有什么药性呢?”

百里赫答道:“五色花种阴干之后,炼制的药丸可以提升人的内力,可以让武功被废的人恢复。但切忌不可太阳爆晒,也不可以烘干。”

“为什么呀?”

百里琼紫插嘴问。

“不能晒也不能烘,每年都有好多花种发霉烂掉了呢。”

百里赫苦笑:“因为花种遇热,药性容易丧失。就如这些花种,被回风掌法的热气烘干,药效已经丧失了。”

回头召来门外的使女。

“把这些花种都扔了吧。”

“那我们今年的药丸怎么办?”百里琼紫焦急地大叫。

“能怎么办?今年,唉,只能这样了。”

百里赫一声长叹,眉宇间甚是愁苦。

百里琼紫沮丧,辛辛苦苦盼了一年的花种,就这样没了。

爹刁难人没刁难成,反而把自家宝贵的花种给弄没了,真是得不偿失。

苏羽云汗颜,歉然说:“岛主,我真不知情,否则绝对不会用回风掌法。”

左倾颜却问:“岛主,是否有人需要这花种?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替代呢?”

成功得到援助1

“算了。”

百里赫欲言又止,大手一挥,再不提此事。

苏羽云问:“那,我也算是把五色花种分开了,你能不能把证据给我们呢?”

别怪她厚颜无耻,实在是这证据对左倾颜来说太重要了。

百里赫从来是言而有信之人。

毫不迟疑地回答:“当然,当然可以给你们。”

苏羽云狂喜:“太好了,谢谢岛主。岛主的恩情,我们以后一定会报答的。”

与左倾颜相视而笑。

太好了,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总算得到了证据。

而且还提升了功力。

心中原有的对百里赫的一点点怨忿之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自己毁了他的花种,他非但不计较,反而还大大方方把证据给了自己。

这份胸襟,的确非常人所能比。

百里琼紫瞧着两人相亲相爱的样儿,却是止不住眼馋。

左倾颜轻轻放开苏羽云,来到百里赫面前。

说道:“有了证据,或许可以恢复我的名声,挽回我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但要对付沐国师,单凭此证据显然还不够。”

百里赫是何等聪明之人,马上明白了左倾颜的意思。

挽了左倾颜一道往石屋外走。

“你的意思是说,想让我派傲龙岛的人帮助你?”

“是,还望岛主施以援手。”

百里赫却大摇其头。

“不行。我做为岛主,要为本岛的帮众负责,不会让他们卷入到无谓的战争当中。政权之争,这是你飘影国的事,跟我傲龙岛无关。”

他是出于正义之心,尊重左倾颜的为人,才把证据给他。

可不代表自己甘愿臣服于他。

苏羽云和百里琼紫跟在他们身后,也走出了石屋。

百里琼紫闻言,蹦跳着跑到左倾颜的前方,冲他眨眨眼。

左倾颜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说,还记得我昨晚的提议吗?若你娶了我,我爹肯定会出兵帮你的。

成功得到援助2

左倾颜只当没看见。

他争取外援,但不能依靠外援,凡事得靠自己。

如何说服百里赫,他心里其实早已有了主意。

冷静地分析。

“岛主,政权之争固然是飘影国的事,与傲龙岛无关。可若沐国师得了天下,保不准东川会变成什么样子。唇亡齿寒,我相信岛主明白这个道理。”

这话正说中了百里赫的心事。

他担心的也正是这个。

傲龙岛虽说不臣服于飘影国,可毕竟与东川紧连在一起的。

傲龙岛的日常所需,一大半来直东川。

沐国师巩固了政权,以她的为人,会不会容许傲龙岛存在,也是个问题。

他不怕沐国师,但他希望傲龙岛帮众过着平安富足的生活,保持现状。

那么,帮助左倾颜夺回政权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百里赫并未迟疑太久。

慨然答应:“皇上说得有理,傲龙岛随时待命。”

“多谢岛主。”

左倾颜大喜,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

原以为说服百里赫还得费更多口舌呢。

百里琼紫却是满脸的不高兴。

左倾颜明明有求于傲龙岛,爹爹也不肯趁机要挟他娶自己。

这还是疼爱她的爹吗?

“皇上不必客气,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

百里赫毫不居功。

转首又对左倾颜身后的苏羽云说:“我这儿有一样东西,一直想赠给赤松公,却未能如愿。既然你是他的徒弟,就烦请你转交吧。”

苏羽云现在对百里赫印象大大的好。

闻言爽快地答应:“没问题,我一定会转交给师父的。”

“羽云姑娘,这边请。”

他一直不肯承认苏羽云是左倾颜妻子的身份,一直称她为姑娘。

他知道沐国师的女儿叫沐羽溪,但听左倾颜称她为羽云,知道其中定有蹊跷,但别人不肯说他也不便多问。

顺着左倾颜的称呼称她为羽云姑娘。

成功得到援助3

就是不肯称她为皇后娘娘或者夫人。

苏羽云倒也不介意,他不为难左倾颜她就该谢天谢地了。

一个称呼而已,算什么?

大大方方地答:“岛主请。”

一行人跟着百里赫左绕右拐,终于来到一座独立的两层小楼前。

小楼同装花种的石屋一样,也是就地取材,用岛上盛产的石头建造而成。

看上去十分坚固。

百里琼紫兴奋地叫:“爹,你那东西竟然放在奇珍楼啊,到底是什么宝贝?”

百里赫却板着脸说:“那东西是个秘密,不能告诉你,你就呆在这儿,不许上去。”

“啊?”

百里琼紫大为不满,撒着娇。

“爹,我就看看也不成吗?我保证,一定保守秘密。”

“不行。”

百里赫的口气十分严肃。

百里琼紫见状,一跺脚嘟着嘴走开。

她了解爹,爹虽宠爱她,很多事都由着她,但当他用这种口气说话时,就表示他绝对不会对她让步。

她再怎么纠缠耍赖请求都没有用。

百里赫再对左倾颜一抱拳说:“皇上,见谅,那东西的确不便让旁人看见。”

左倾颜理解地一笑。

说道:“岛主放心,倾颜对那东西没有兴趣。我会在奇珍楼外等你们出来。”

“多谢皇上理解。”

百里赫又一抱拳,说道:“羽云姑娘,请。”

“岛主请。”

苏羽云同百里赫一道往奇珍楼内走去。

左倾颜站在原地,对着苏羽云的背影嘱咐:“羽云,小心点,特别是上下楼的时候。”

“嗯,知道啦。”

苏羽云回头冲他一笑,随在百里赫身后进了奇珍楼。

左倾颜站在奇珍楼外,心头突然产生了一丝疑惑。

百里赫明明之前十分排斥苏羽云,现在对她的态度却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如此的信任她。

仅仅是因为她把五色花种挑选出来了?

成功得到援助4

还因为她是赤松公的徒弟?

这转变似乎太突然了。

还有,他明明知道羽云同自己的关系,他就不怕羽云将那东西拿给自己看?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此神秘?

不对,总觉得这事太奇怪,不合常理。

一头想着,人已经来到了奇珍楼的门口。

守在奇珍楼前的两个帮众恭敬地说:“这位公子,请止步。奇珍楼重地,没有岛主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能上去。”

左倾颜心神不宁地站在楼下。

突然听见楼上传来“扎扎”的响声,象是什么机关被开动的声音。

暗道不好,推开面前阻拦他的帮众,冲进奇珍楼。

几步到了楼梯口,飞身一跃,跃到了楼上。

他的行动快极,“扎扎”声还未停下,他的人已经到了二楼,百里赫的身边。

但他仍是晚了一步。

只见苏羽云站在二楼的中央,一幅大大的铁栅栏从天花板上降下来,将她挡在铁栅栏后面。

左倾颜扑到铁栅栏跟前,刚想抓住铁栅栏将它扳开,却赫然发现组成栅栏粗大的铁条上面布满了尖刺,闪烁着蓝莹莹的光芒。

不敢用手直接触碰,便想隔空发力将栅栏摧毁。

手才刚刚举起,便听见百里赫在身后说。

“皇上,这栅栏若受损,触动机关,羽云姑娘肯定没命。”

左倾颜暴怒地回转身,冲百里赫怒骂。

“我一向敬重你,以为你是个堂堂正正的好男儿,没想到你竟如此龌龊,采取如此卑鄙的手段困住羽云。你到底想怎样?”

“皇上,”百里赫并不生气,“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证傲龙岛众人的安全。她的身份毕竟特殊,我不得不防。”

“你怕她向着沐国师,出卖我们?”

“没错。皇上,等你夺回江山,傲龙岛帮众凯旋归来,我自会恭请羽云姑娘出来。你放心,羽云姑娘呆在这儿,除了不能走出奇珍楼,不会受一丁半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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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你困在奇珍楼上,本身就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你还好意思说不让她受一丁半点委屈?”

左倾颜盛怒之下,话说得又快又急。

却干着急拿百里赫没有办法。

这时他已看清,奇珍楼内的布置非同寻常。

石头墙壁很厚,窗户不大,而且窗户上面也用粗大的铁条拦住了。

单是他可以看见的机关就有好几处,隐藏起来的还有多少,厉害到什么程度可就难说了。

适才从百里琼紫说话的口气可以判断得出,这奇珍楼定是傲龙岛的重地。

百里赫没有回答,只笃定地瞧着左倾颜。

一幅有恃无恐的样儿。

为了岛上的帮众,他就当一回小人好了。

左倾颜气得咬牙切齿。

“百里赫,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要了你的性命?”

百里赫哈哈大笑。

“黄口小儿,好大的口气。我不跟你争谁武功高强,如果你想让你的妻儿为我殉葬,尽管动手便是。”

左倾颜全身内力膨胀,几乎就要冲出体内。

但他不敢动,不敢拿心爱的人的性命当儿戏。

苏羽云瞧见他几根散落的发丝在飘动,而明明这室中连一丝风也没有。

知道他的怒气已经到达爆发的边缘,急忙劝说。

“倾颜,你别生气。赶紧回到皇城去要紧,我呆在这儿不会有事的。”

心中叹息,可惜她不能呆在他身边,帮助他从娘的手里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孤零零一个人奋斗。

不免又懊悔自己太过于轻信人。

这百里赫隐藏得太深了,谁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

刚才,她随在他身后上了楼。

百里赫走到大厅的深处,拿出一个赤金盒子给她。

说:“这里面装的,便是给令师的礼物,你打开看看。”

苏羽云听说,便试着打开盒子。

盒子上的锁很复杂,她一时半会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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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琢磨,突然听见“扎扎”的响声。

知道不妙,急忙抬头,却见一幅大大的铁栅栏正飞速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而百里赫自己却站在栅栏的外面。

栅栏下落的速度快极,她想从下方钻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被关在栅栏里面。

然后,她便看见左倾颜飞身上了楼。

左倾颜好容易克制住自己的怒气,放柔了声音说。

“你一个人呆在这儿,我如何放心?”

苏羽云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我相信百里岛主的为人,他关我,是因为我的身份。等到事情了结,傲龙岛帮众没有性命之虞时,他肯定会放了我的。”

左倾颜断然拒绝。

“大不了我不要傲龙岛的援兵。没有傲龙岛,我一样的可以成功。”

苏羽云生气了。

“倾颜,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做事如此婆婆妈妈的?有你在,你以为百里岛主敢伤我吗?就算他敢伤我,也不敢伤了你的孩子。”

左倾颜虽然明知她说得有道理,可让她独自呆在傲龙岛,终是不放心。

虽然他并不赞成羽云随着他到处奔波受苦,怕她跟着他会遇到危险。

但他更不希望她被关在这幽暗的屋子里面,连行动的自由都没有。

仍是固执地摇摇头。

苏羽云拿他的固执也是无可奈何。

这家伙,脾气也是一样的倔强。

轻叹了下说:“倾颜,其实我自己倒是想呆在这儿。这阵子骑马骑得多了,我怕动到胎气,倒不如安心在这儿养胎。只可惜,不能随你去冲锋陷阵了。”

左倾颜听到最后这句话,猛然一惊。

似乎就看到千军万马中,羽云突然捧腹,对杀到她身前的敌人无力招架。

既想她呆在安全的地方,又不愿她当囚犯。

冲口说道:“要养胎,也不要在这儿养。”

苏羽云知道他其实一直希望自己到幻彩谷去安心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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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我知道你想让我去哪,可那地方太远了,我怕长途跋涉身体受不了。”

傲龙岛与幻彩谷,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相距甚远。

左倾颜明知她是不想让自己为难,想让自己安心离去,可也怕她当真受不了一路上的奔波。

而且,以她的脾性,若是不把她关在这儿,她哪有不随自己一道去皇城的。

肯去幻彩谷,她早就去了。

他还要去很多的地方,去联络忠心的部下,布署各方力量。

其实,让她呆在这儿更好。

心里不禁开始动摇。

这时,楼梯上又传来了“蹬蹬”的脚步声,然后一身紫衣的百里琼紫跑上了楼。

她呆在楼下,见左倾颜闯进奇珍楼,久久不见出来。

既好奇里面有什么东西,又有点担心,因此不顾百里赫的命令,大着胆子跑上来。

百里赫瞧见女儿,心念一动,对左倾颜说。

“若你放心不下,就让琼紫随你一道去,当你的人质好了。”

左倾颜知道他虽有几个儿子,但女儿就只有这么一个,对她的宠爱是出了名的。

他肯让百里琼紫随自己去当人质,无疑表达了他的诚意。

可百里琼紫昨晚对他说的那些话,让他不敢跟这个小姑娘接触太多。

怕她用情过深,受伤也越深。

因此不再犹豫,说道:“岛主,我不要你的女儿当人质,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当我离开傲龙岛后,你放羽云出来,让她可以四处走走,到外面透透气,住在舒适的房间,不能把她关在这个黑屋子里。”

“没问题。”

百里赫爽快地答应。

“你要记住,”

左倾颜警告。

“若羽云有什么闪失,我定会将你的傲龙岛夷为平地。”

他的话并不如何响亮,比起刚才盛怒之下的语气,可说要平和得多。

但话中不容置疑的绝决,眼中的冷冽和坚定,让百里赫阵阵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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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是认真的,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这个人,百里赫坚信,只要是他真正想做的事,他一定能做成功,沐国师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诚恳地回答:“你放心,我一定保证羽云姑娘的安全。”

左倾颜深深地望了苏羽云一眼。

说道:“羽云,保重。”

回过头,大踏步离开。

他怕再呆下去,又舍不得离开她。

既然决定了将她留下,那么他就尽快去办好他该办的事。

早点成功,也可以早点同羽云相聚。

百里琼紫小跑着跟在他身边,嚷道:“喂,你带我一起走吧,我愿意当你的人质。”

门外传来左倾颜的声音。

“不用了,我相信你爹的为人。”

然后是百里琼紫夸张的声音。

“喂,你太不了解我爹了。他那个人,有时候也很阴险的,否则怎会把你妻子关起来?你就不怕他万一失手,发生点什么意外?你听我的,让我当人质,绝对不会错的。”

楼下只有匆匆的脚步声,左倾颜没有回答。

依稀听见百里琼紫惊喜地说:“你不反对?你不反对就是同意了,是不是?”

再然后,连脚步声也没有了。

百里赫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心中有着丝怅然。

这个女儿,为了跟着人家,连爹都敢抵毁。

昨晚,百里琼紫跑过来找他,要他将她许配给左倾颜。

还说了些什么此生非他不嫁之类的话。

那一刻,他突然发现,女儿长大了,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了。

琼紫,百里赫在心里叹息着说,爹只能帮你到这份上了,若跟着跑了一趟人家还是不肯娶你,爹也没法子。

总不能拿刀逼着他娶吧。就是拿刀逼,也未必凑效呢。

苏羽云同样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心中却十分笃定。

她才不要呆在这儿,她一定要想办法出去,尽她自己的能力帮助左倾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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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事事呆在这儿,当一个无用的拖累?

她才不干呢。

刚才说那些话,只不过是不希望左倾颜同百里赫发生冲突,不希望他白白浪费时间罢了。

她要想法出去,分头行动。

她有自己的一套行动方案,是左倾颜绝对不会同意她去做的。

和他在一起,他只会让她象个附属品,象条无用的尾巴一样跟着他,发挥不了她的作用。

分开行动,也好。

百里赫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好一会,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朝楼梯口走去。

苏羽云急忙叫:“岛主,你答应过左倾颜的,要放我出去,说话不算话吗?”

百里赫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我答应他,等他离开岛后再放你,可没答应现在就放你。”

说罢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苏羽云困在楼中,坐无可坐,躺无可躺。

只好盘腿坐在地上,琢磨着下一步的行动。

手一抬,突然发现手中有异物感,低头一看,原来是百里赫给她的那个赤金盒子。

苏羽云闲着无事,便试着将盒子上的锁打开。

那锁是道连环锁,她费了很大的工夫才将它打开。

盒子里面装的是一张纸,纸已经发黄了,显然很陈旧。

苏羽云小心地将纸拿出来,打开它,看见纸上画的东西,不禁惊奇地叫了一声。

奇怪了,这纸上的图案怎么那么熟悉,象在哪见过?

纸上画的是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头,看似杂乱无章,又好似有规可循。

再仔细看,那些石头组成了一条条通道,通道弯弯曲曲的。

沿着通道看下去,越看越让人觉得迷乱,眼前好似真的出现了许多石头,层层叠叠的,朝她当头压来。

让人喘不动气。

苏羽云大惊,挥手想要挡开眼前正朝她扑过来的石头。

挥出去的手却落了个空。

苏羽云控制不住自己,朝前倾倒,差点扑倒在地上。

不得不分开6

急忙稳住身子。

眼前一片凌乱,她连忙闭上了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发现,四面八方朝她飞来的那些石头都不见了。

她依然独自一人坐在奇珍楼中,唯有幽暗的光线从小窗中透射进来。

她明白了,一定是这张纸上画的石头有古怪,会让人产生幻觉。

苏羽云不敢再研究纸上的石阵,想将它折起来,重新放进金盒子里。

低头折纸的时候,目光却再次不经意地落在了画上。

苏羽云再一次叫出了声。

这回她的目光落在了另一条通道上,好熟悉的感觉。

她突然就想起来了,想起在迷幻森林当中,随黑熊走过的那堆乱石堆。

这条通道,可不正是她走过的那条吗?

苏羽云回想着当初黑熊带她走过的路径。

她的记忆力奇好,虽只走过一遍,而且天黑看不清楚,可慢慢回想,竟然全都回想起来了。

按照当初走过的路径,苏羽云再试着在图中的怪石阵中通行。

这回,她的眼前再未出现幻觉,顺利地走到了怪石阵的中央。

这一定就是迷幻森林当中的那个怪石阵,可这图怎会在百里赫手中?

他为何又要将这图纸给自己?

苏羽云匆匆将纸折好,放进盒子里面,想找百里赫问个明白。

正想找他,便见百里赫出现在门口。

原来,苏羽云刚才开锁,看图,花费了不少时间。

这其间,百里赫已经出去安排好了事务,又回到奇珍楼来。

“百里岛主,”苏羽云朝他扬着手中的赤金盒子,问道,“请问这盒子里面的图纸是怎么回事?”

百里赫答道:“那是你师父要的,等你离岛后你尽快交给他吧。记住,不能告诉别的人。”

“我师父要的?”

苏羽云惊讶地问。

原来,百里赫没有骗她,他当真有东西要交给赤松公。

“没错,是给你师父的。”

不得不分开7

百里赫回答。

“当年,你师父曾跟我提到过一个怪石阵,说是很想得到阵法图。后来,我无意中得到了这张图,想送给他,却再找不到他的人影。所以就一直放在这儿了。”

“师父有跟你说过他为什么要这个阵法图吗?”

苏羽云迫切地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问他不就知道了。”

百里赫说着,打开了机关。

铁栅栏又“扎扎”地响着,迅速朝天花板上飞了上去。

“羽云姑娘,你可以出来了。”

苏羽云不待他再说第二句,马上走了出来,同百里赫一道走下奇珍楼。

她可不想再呆在那里面。

百里赫带她离开奇珍楼,在岛上又是七弯八绕了一番,终于来到一间僻静的小石屋旁。

小石屋面向着大海,孤零零地坐落在海边。

“羽云姑娘,”百里赫指着小石屋说,“在皇上来接你之前,你暂时住在这间屋子里吧。”

“好的。”

苏羽云来到小石屋门口,朝里望。

小石屋不大,布置得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几,还有一个橱柜,一张椅子。

但是光线很好,也很洁净,让人感觉很舒适。

百里赫交待。

“你住在这儿,每天会有人送饭给你。你可以在小石屋周围散散步,但是不能超过那道石墙的范围。”

苏羽云朝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道足有两个多人高的石墙围在不远处,将小石屋所在之处隔离开来。

知道百里赫不欲她知道岛上的太多机秘,因此让她这段时间在这儿隐居。

微笑道:“没问题。”

百里赫又说:“羽云姑娘,这海里你也不能去。海里有暗礁,暗流,还可能有鲨鱼,很危险。”

苏羽云又再一笑道:“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百里赫这些话,是在嘱咐她注意安全,也是在警告她吧。

反正前有海,后有墙。

不得不分开8

她只能老老实实呆在这个小范围内,别想逃走。

百里赫又再交待了一番,说道:“羽云姑娘,你昨晚一晚没有休息,好好休息一下吧,我走了。”

“岛主,”苏羽云忍不住问,“左倾颜已经离开傲龙岛了吧?”

“是的。”

“令爱也跟他一道走了吗?”

“是。”

百里赫突然有些心虚,眼前这位才是左倾颜的正牌妻子,他的女儿算什么?

就算嫁给左倾颜,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个二房吧。

不过呢,左倾颜不是普通人,他若夺回了皇位,琼紫当不了皇后,当个妃子也不算委屈了她。

细看苏羽云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看不到妒意,也看不到担忧。

她的脸色很平静。

百里赫有些纳闷,也有些心惊,暗道这个女人其实也不简单。

这一天的相处,让他对她印象深刻。

她遇事冷静,处变不惊,话虽不多但句句说得恰到好处,不象普通闺阁中的女人。

而象是一个见过许多世面,经历丰富的人。

当然,若他知道苏羽云有过多年的经商经验,也许他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百里赫走后,苏羽云独自坐在小石屋前,望着前方的大海。

昨天,她和左倾颜一道,沿着这海边来到傲龙岛。

今天,他却和另一个女子一道离开。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这般平静呢?

没有妒意,没有当初见到左倾颜与他那两个妃子在一起时的醋妒与愤怒。

是她不爱左倾颜了,还是爱得太深了,深到两心相知的地步?

另一面的海岸,左倾颜与百里琼紫一道骑马离开。

经过头天百里琼紫打采珠女的地方,百里琼紫突然停了下来。

望着海面,问道:“左倾颜,你昨天看见我打那些采珠女,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很可恶?”

左倾颜没吭声。

百里琼紫哀怨地说:“我就知道你讨厌我,其实我那么做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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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倾颜询问的目光望着她。

百里琼紫的声音哀切,是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他的印象中,百里琼紫是个很刁蛮任性的小姑娘,被父亲宠坏了,无法无天的。

这样的她,也会有自己的伤心事?

百里琼紫咬了下嘴唇,依然望着海面。

眼圈儿有些发红。

“因为,我娘就是在这儿淹死的。”

“你娘,不在了?是淹死的?”

左倾颜有点惊讶。

象这样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应该是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保护下的,没想到她娘竟然不在了。

百里琼紫点点头。

“是的,我娘就是在这儿淹死的。爹很爱娘,可是娘却不爱爹,娘另有喜欢的人,她老是到这儿来看海。后来就淹死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知道娘嫁给自己不爱的爹不快乐,整天郁郁寡欢。

所以她从小就有了一个心愿,这辈子一定要嫁给她喜欢的人。

可是她喜欢的人好容易出现了,人家却又不喜欢她,而且已经有了妻子。

这世上的事,为什么总是这般折磨人呢?

百里琼紫难得的有些忧伤。

左倾颜有点明白她的想法了。

问道:“所以,你就不喜欢到这儿来采珠?你怕她们打扰了你娘?”

“是。”

“可是,你娘不在这儿了。采珠女们要采珠维持生活。琼紫,以后想你娘,就放在心里想吧,别为难那些采珠女了,好吗?”

左倾颜之前一直没有称呼过百里琼紫,甚至从未主动跟她说过话。

但见她为母亲的离去伤心,不由得对她多了点同情之意。

语音也放得柔和了许多。

百里琼紫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称呼自己,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令人心悸的口气跟她说话。

心头阵阵发热,脸也开始潮红。

却将脖子一拧,嘟着嘴说:“我干嘛要听你的?我就要打她们,见一次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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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海边静悄悄的,采珠女们今日没有来采珠。

否则,若是被她们听见这句话,不吓得掉头跑掉才怪。

百里琼紫蹬了蹬马,骑马朝前方驰去。

左倾颜无奈地摇摇头。

对这个刁蛮的小姑娘,所有的同情都是多余的。

谁知百里琼紫奔出十余丈远,却又停下马来,等着左倾颜靠近。

细察着他重又变得冷冽的脸,心虚的样儿问:“你生气了?”

左倾颜没吭声。

百里琼紫嘻嘻一笑,说:“哼,小气鬼,我刚才是逗你玩的。我听你的,以后再也不为难采珠女了,我只在心里想娘。”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有点哽咽。

左倾颜心头莫名的也有些伤感,自己早逝的母亲的影子在脑中闪过。

拍拍百里琼紫的肩,以示安慰。

苏羽云呆在小石屋前,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妥善的逃走的办法。

她的水性太差,这傲龙岛周围的海域又很复杂,要从海上出去是不可行的。

至于后面的石墙,她注意观察过了,时刻都有人在石墙后面把守着。

实际上,这石墙根本就是筑来观察海面上的情况,抵御敌人的。

当然,实在不行,她只能冒险跃过石墙逃走。

晚间,一个丫头模样的女孩送来晚餐。

苏羽云一边吃晚餐一边同她闲聊。

她是走南闯北,什么场合都经历过的人,逗得小女孩乐呵呵的,对她无比祟拜。

苏羽云趁机不着痕迹地打听着岛上的八卦。

小丫头丝毫没有察觉她在从自己口中套情报,乐滋滋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了她。

当吃过晚餐,小丫头端了食盒走开时,苏羽云对岛上的情况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第二天早上,苏羽云还在睡梦中就被一个女子的声音给吵醒了。

“那个新来的很有趣的女人就住在这儿?哼,岛主藏得蛮深的嘛,我们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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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又细又尖,极其刻薄的样儿。

什么人一大早跑来打扰她睡觉?

苏羽云爬起身,来到门口,想看个究竟。

才打开门,一抹桃红便映入眼中。

只见一个微挺着肚子的少妇正站在门前,一手叉腰,对着她上看下看。

模样儿倒还周正,就是脸上的表情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昨日给她送晚餐的小丫头便站在她身后,手中照例端着食盒,大概是送早饭来了。

苏羽云略有些明白眼前这个少妇是何许人了。

应该便是百里赫最小的一个小妾。

昨晚才听小丫头八卦过的,说这个小妾自从怀了孕便傲气得不得了,整天对岛上的人指手划脚的。

私底下她们都诅咒她生个儿子不要生女儿。

因为百里赫对女儿是出了名的疼爱,她们怕他爱屋及乌,更加宠着这个小妾。

百里赫为人正直豪爽,但在女色方面却同别的男人没有什么两样。

苏羽云见到她,眼前一亮,她想到法子逃出岛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昨晚她就曾想过扮成那个小丫头出去,可惜小丫头太娇小,自己的身高比她高太多,又挺着点点肚子,扮不象。

这个小妾的身高同自己差不多,难得的是都怀了孕,扮她应该没问题。

小妾见苏羽云瞧着自己笑,更加不高兴。

叫道:“你笑什么?怀了孕岛主还把你藏着掖着的,连个名份都不给你,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苏羽云好笑,敢情她把自己当成百里赫私藏的小妾了?

难怪一大早就跑过来,原来是想来兴师问罪了。

也不澄清,笑道:“那是,我是庸脂俗粉,哪能跟夫人您比。岛主当然对您好了。”

小妾听了这话大为高兴,在这岛上谁会称呼她为夫人呀,人人都称她为姨娘。

对苏羽云的敌意当下减淡了许多。

(今日更毕)

谁也别想困住她1

苏羽云便邀她一道吃早餐,一边吃一边讲些佚闻趣事,逗得两个女人笑个不停。

当然,她也没有放过打听岛上消息的机会。

到早餐结束,小妾已经俨然把苏羽云当作了闺蜜。

不待苏羽云提议,便对小丫头挥挥手说:“你先走吧,我要在这儿同妹妹多聊会儿天。”

苏羽云听见妹妹这个称呼,无比郁闷。

她可不想跟这个小妾成为这种姐妹。

想起了当初左倾颜说过的话,他说,你是做惯了生意的人,宫斗对你来说算什么,小菜一碟。

当时她可没把这话当真,做生意和宫斗是两码事。

但现在,苏羽云突然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点宫斗的天份。

瞧,一个早上就把这个小妾收拾得服服贴贴的了。

不过,苏羽云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扮成小妾逃出去。

她得等。

她怕现在就逃走,万一百里赫借此不肯出兵帮助左倾颜就麻烦了。

足足在岛上等了五天。

这五天,每天小妾都会来找苏羽云聊天。

苏羽云当然不会放过这机会,从她口中探听得更多的消息。

她知道的东西比小丫头多得多了。

其余的时间,苏羽云便观察岛上的地形,以及高墙后面防守的情况。

慢慢地琢磨出一个更加妥善的逃跑方法。

直到第六天上午,小妾又跑过来同她聊天。

苏羽云随口问她:“岛主今天在岛上吗?”

小妾恹恹地回答:“岛主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把岛上的人带走了一大半,说是要过些日子才会回来。唉,这些日子得独守空房了,好寂寞啊。”

苏羽云明白,定是左倾颜筹划得差不多了,百里赫带人去帮助他了。

那么,自己逃走的时机也便来了。

微笑着安慰:“你傻呀,其实岛主偶尔离开几天不是更好吗?”

“为什么?”

小妾惊奇地问。

谁也别想困住她2

“小别胜新婚嘛。岛主每天同你呆在一起,呆久了就没感觉了。如今离开岛肯定反而每天都会想你呢。”

小妾听说,便又高兴起来。

“对呀,你说得没错。以前也有一次,岛主离岛几天后回来,那晚,热情得不得了。”

小妾说罢,低下头吃吃地笑。

随即又抬起头,略含妒意地问:“妹妹你怎么这么清楚,莫非你也有过这种经历?”

苏羽云汗颜回答:“我只是据理推测。我整天想人家,可人家未必想我呢。”

她这个人家指的是左倾颜。

她真的是每天都在想他。

刚分开的时候还不觉得,分得越久,那想念仿佛越加深入到骨髓里面了似的。

想得刻骨。

吃饭的时候,他在饭碗里。穿衣的时候,他在飘舞的衣带间。

看到石墙后面偶尔闪过的兵器的反光时,会想到他对付敌人的矫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