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偷走龙种不认帐:皇后,对朕负责》》 · 冰蓝水心1 · 2026-07-26
第三次见到她,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
那天,他鼓足勇气向她说出在心里埋藏了两个月的话。
“苏羽云,你是个女人,对不对?”
他的口气一贯的轻佻,象在玩笑,他的眼神却无比的认真。
可惜苏羽云却未瞧见他的眼神,她只听见了他的话。
她慌乱地逃开,离他远远的。
她说:“不许胡说,我怎会是女人?”
他知道他没有说错,若她真是男子,怎会惊慌,怎会避开他呢?
他说:“如果你是女人,其实,我挺想娶你的。”
他是真的想娶她。
娶了她,他就可以明正言顺地保护她,不让她受苦受累。
可是她却气鼓鼓的样儿说:“都说了,我不是女人。你再乱说,本公子要生气了。”
从此以后,她在他面前处处小心翼翼的。
而他,为了不让她躲开他,不让她对他心存芥蒂,只好忍着想揭开她本来面目的冲动。
想嫁给我了吗
不揭穿她,他们还可以象好兄弟一样,时常相处。
日子久了,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他的心意。
他并不担心什么。
以苏羽云对外宣称的男子身份,估计她这辈子是抱定了不嫁人的打算了。
直到前几天,在蝴蝶盛会上再次遇见她。
她穿了一身女装,满身鲜艳的蝴蝶围绕着她。
他才明白,原来她可以如此的明艳照人。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再次向她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可是她却如同以往一样拒绝了他,还跟着另一个男人走掉了。
她说,她要嫁的人是那个男人。
他心伤,却无法阻止她。那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没有任何人逼她,不是吗?
他可以阻止别人强夺她,却不能阻止她奔向自己的幸福。
应天乐对着前方,淡淡地笑着。
笑容中微微含了一丝苦涩,一丝极难察觉的苦涩。
苏羽云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笑容。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他的视线正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丛山茶花上。
不是山茶开花的季节,连一个花骨朵都瞧不见,叶子却郁郁葱葱地长着。
苏羽云心慌,赶紧岔开话题。
“天乐,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到飘影国来?”
应天乐收回怀旧的思绪,收起感伤的情绪。
笑笑地回答:“为什么这么关心我?改变主意了?想嫁给我了?”
口气如同一贯,随随便便的。
苏羽云白他一眼。
这个人,老是这样,一点没正经。
“不是,我想,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你对我的底细很了解,而我却连你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很不公平。”
应天乐嘻皮笑脸地说:“若你答应嫁给我,我就告诉你。”
苏羽云恼火。
口气很冲地说:“我那天都跟你说过了,我要嫁的人,是他。”
树荫中的左倾颜心中一荡。
在他身边你不幸福
她要嫁的人,是他左倾颜,她是真的想要嫁给他。
应天乐的心却陡地一沉。
很认真地看着苏羽云的眼睛。
说:“我知道,你那天说得很清楚,可是在他身边,你不幸福。”
“哪,哪有。”
苏羽云掩饰。
她的掩饰功夫一向很好的,可是总是瞒不过应天乐,这小子的眼睛太锐利了。
应天乐的目光细细地扫过苏羽云的脸,扫过她的眼角眉梢,扫过她的白皙的肌肤下若隐若现的眼圈。
“你别想骗人,以前的你,再苦再累都是气定神闲的样儿,从来没有如此忧伤。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苏羽云负气地说。
“他怎可能欺负我?我是任人欺负的人吗?”
心头却黯然神伤。
欺负人的,不是哪个人,而是折磨死人的感情。
爱上了一个人,就注定了要为他伤神耗费心血吧。
哪怕是很幸福的两个人。
应天乐笃定地说:“羽云,我看得出来,你跟他在一起,绝对不幸福。你可以考虑嫁给我,也许我不能让你象爱他那样爱上我,但是我可以提供给你你最想要的生活。”
树荫中的左倾颜无言咒骂。
明知人家爱的是我,你还想撬墙角?
你怎知道羽云跟着我不会幸福?
后面这句问话却有些不那么理直气壮。
这两天,他同苏羽云斗气,似乎的确伤了她。
苏羽云问:“你知道我想要的生活是怎样的?”
话语含着点讥诮。
应天乐自信地回答。
“我知道。其实你并不喜欢风头浪尖上的生活,你喜欢的,是平淡而自由的生活。”
苏羽云一时无言。
每次在应天乐面前,她就象是透明的似的。
他总是把她看得很透。
他看得出来她是女人,他看得出来她这几天与左倾颜在一起不开心。
他还看得出来她想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怎么来到这儿的
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他。
左倾颜也一时犯了迷糊。
苏羽云当真想要过的是这样的生活吗?
多年经商的她,一定厌倦了大风大浪的生活。
这种平淡而自由的生活,他给得起吗?
应天乐得意地说:“我说对了吧?你可别想抵赖。”
苏羽云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一摆手说:“我们不说这些,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应天乐回复了本来的嘻嘻哈哈的模样。
“我都说了,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就告诉你。”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苏羽云懊恼地说:“你不说就算了。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你和你妹妹是怎么来到飘影国的吗?”
应天乐谨慎地回答。
“我是跟踪一个人过来的。至于我妹子,她是跟踪我跟过来的,她就是想缠着我带她玩。”
“跟踪什么人?为什么跟踪?”
“羽云,你是在逼口供吗?”
应天乐打趣。
苏羽云横他一眼。
“有些事,我想弄清楚。”
“你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吗?也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换。单我一个人供认,岂不是太亏了。”
苏羽云犹豫着。
她有太多的顾虑。
这事牵连到沐国师,绝对不能让应天乐知道。
应天乐这可恶的小子,竟然连半点口风也不肯透露。
心中蓦然一动,应天乐跟踪的人,会不会跟沐国师有关呢?
沐国师亲口说过,她曾派过不少刺客去东凌国行刺皇帝。
那些刺客当然知道通过迷幻森林的密径了。
不过,这个猜测太缺乏证据了。
苏羽云斟酌着说:“我就是觉得奇怪,你怎么能通得过迷幻森林。一般的人都不知道飘影国的存在。”
应天乐苦笑。
“我也正发愁呢。当时跟着那个人,七弯八绕的,就到了飘影国。如今可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你知道吗?”
当然不会嫌弃你
苏羽云避重就轻地回答。
“我跟你相反,是逃避人追捕,无意中逃到这儿来的。”
应天乐手一摊。
“那怎么办?看来要回去,只能砍森林了。”
苏羽云郁闷,怎么这些人动不动就要毁林?
沐国师是这样,连这个吊儿郎当的应天乐也这样说。
“不毁林就不行了吗?”
“还有个办法。”
应天乐卖着关子。
“什么办法?”苏羽云禁不住好奇心问。
这个应天乐是个鬼灵精,他的脑袋想出的点子,绝对值得一听。
应天乐嘻哈笑道:“可以把你做成个大大的纸鸢,你在上空指路,我在下方走。”
“去,什么破办法。”
应天乐却认真琢磨。
“也许,我真的可以驯养鸟儿来为我指路。”
苏羽云想起星月教的金带鹰,心有余悸。
考虑了半晌说:“如果你让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许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回到东凌国。”
“你有办法?你认识路?”
“反正我就是有办法。”
苏羽云含含糊糊地回答。
应天乐没正经地说:“好啊,哪天你想通了,想跟我私奔了,尽可以来找我,我们夫妻双双把家还。”
苏羽云已经听惯了他的疯言疯语,不以为意。
听见“私奔”二字,想起这几天与左倾颜的隔阂,禁不住问应天乐。
“你明知我都已经嫁给他了,你不嫌弃我吗?”
应天乐毫不犹豫地回答。
“既然已经知道你嫁过人了,还打算娶你,当然就不会嫌弃你。”
心道,连你心里装着别人都能接受,何况身体。
苏羽云追问:“如果你事先不知道我不是处子之身,把我想象得很纯洁呢?”
应天乐象是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琢磨了好一会才回答。
“没想过。也许,刚开始,会有点吃惊吧,但是我不会放在心上的。羽云,你怎么能说自己不纯洁呢?”
要他操什么心
苏羽云没有再跟他说下去。
应天乐是整天跟青楼女子打闹惯了的人,眼里这种事见得多了。
也许,对女子的贞操会比较淡薄吧。
而左倾颜与他不同。
除了宫里的女人,左倾颜几乎没有同别的女人接触过。
遇见的女人,全都是一本正经的。
或许对此比较在意吧。
尤其是在他把她想象得太过美好的情况下。
理由替左倾颜想了一大堆,心里却不可能当真不在意。
应天乐却从她竭力掩藏的黯然神伤中悟到了什么。
苏羽云怎会平白无故问他这些话?
心中气愤暗生,向来带着笑容的脸也垮了下来。
扶着她的双肩问:“羽云,他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羽云拔开他的手。
“没有什么,我是在为别的事操心,不是你想的那样。”
应天乐忿忿不平地说:“那个混帐,他若敢欺负你,我一定跟他没完。”
他忍着心痛放开手让苏羽云投奔自己的幸福,可不是让她去被人欺负的。
而他口中的那个混帐在远处的树荫中忍了又忍,才没有冲动地跳出来与他对仗。
他们夫妻间的事,要他来操什么心?
苏羽云没有心思再跟他聊下去。
本来同他一道来的目的,就是想探听他的身份。
可是他守口如瓶,她探听不到,没必要再同他耗下去。
向应天乐告辞。
“天乐,你告诉我你住在哪里吧,若你想回国,我可以带你们回去。”
应天乐脸上的忿然之色已经消掉,闻言露出笑容。
“羽云,你好象弄错了吧,应该你告诉我你的住址才对。否则,我若要回国了,该上哪去找你?”
苏羽云固执地说:“我会隔一段时间来找你的。你若不告诉我就算了。”
“行,行,我告诉你。”
应天乐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告诉了她一个地址。
夫妻双双把家还
原来他的住所就在金记铺附近。
难怪刚才初遇时,应天乐会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想我了吗?
苏羽云记在心里,告辞离去。【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应天乐望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在心头默思。
为什么他总有被人盯梢的感觉?
这种感觉绝对不是平白无故来的,可是他却找不出到底是什么人在盯。
也因此,刚才没敢轻易告诉苏羽云他的真实身份。
被她知道无关紧要,但如果被外人知道,会不会有麻烦可就难说了。
左倾颜早就看出,应天乐其实身负武学,而且并不低。
在街上,趁着人多声音嘈杂,他还可以靠近他跟踪。
到了这安静的园林,却是无论如何不敢靠得太近了。
他躲得较远,因此没有让应天乐发现,但却触动了他敏锐的感觉。
应天乐望着苏羽云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她。
怅然叹气,落寞地离开。
夫妻双双把家还?
或许,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左倾颜屏息静气躲在树荫里,直到应天乐走得不见影了,才从树荫中下来。
打道回宫。
回到皇宫之前,他事先安排了人手,去金记铺探听消息。
至于沐国师的国师府,表面看着简朴,实则安排了甚多机关。
他白天不敢轻易闯进去,因此刚才才耐着性子呆在国师府外等候苏羽云,没有进去偷听她与沐国师的谈话。
只能等候他安插在国师府内的探子来向他汇报情况。
苏羽云回到皇宫,一进中宫的大门就看见左倾颜正逍遥地坐在廊前逗鹦鹉玩。
不免吓了一跳。
她一路上又是绕道行走,又是换装什么的,耽误了不少时间。
因此,反是左倾颜比她先回到宫中。
苏羽云心头嘀咕。
这家伙,不是不理她了吗?
又跑到中宫来干嘛?
当着众宫人的面,她不好不理会左倾颜,只得极不甘愿地来到他面前。
(今日更毕)
反常的表现
不愿向他行礼,但也不好冷面相向,装出平静的面孔面对他。
走近了细看,左倾颜面色如常,同他们初识那会差不多。
仿佛后来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
“回来啦。刚去哪了?”
左倾颜主动向苏羽云打招呼。
他的目光,好似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脸。
瞧见她平静无波的面色,他眼中有复杂的神情在漂移。
左倾颜别过了头。
苏羽云自若地答道:“在屋里呆着闷,去御花园走了走。”
左倾颜明知她在撒谎,却没有揭穿她的谎言。
反而十分体贴的样儿,温言建议。
“你想逛御花园?朕陪你去吧。”
他陡然转变的态度令苏羽云越发疑惑。
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是想同她重归于好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婉言谢绝他的好意。
“刚刚逛过一圈,有点累了,以后再去吧。”
左倾颜立刻响应。
“说得也是,不然我们去房中休息?”
苏羽云很不自觉地想到了休息的另一层含义,心突突直跳。
这些天发生的事在她心里还有着阴影,她哪能说抹杀就抹杀。
暂时,还做不到同左倾颜毫无嫌隙地在一起。
略显慌乱地说:“我突然觉得,还是去逛逛比较好。”
“朕觉得也是。”
左倾颜欣然起身,拉了苏羽云往中宫外面走。
手毫无防备地被他坚实的大掌握住,苏羽云差点反射性地将手抽出。
但是她没有,乖乖地任由他牵着。
同过去任何一次牵手都不同,这次的牵手,有着一种极奇异的感觉。
仿佛全身所有的感觉都没有了,全都跑到了同他牵在一起的这只手上。
她就象个青涩的,初次同男人牵手的新嫁娘。
懵懂、羞涩、不安还有窃喜、雀跃,所有的情绪齐聚于一身。
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想陪陪你
过去,同左倾颜在一起,从来无拘无束。闹了回矛盾,如今显得生疏了吗?
还是,他们的关系同过去真的不一样了?
左倾颜令所有的人都呆在原地,不许跟着他们。
他拉着苏羽云的手,沿着开满鲜花的小径,走进御花园深处。
暖暖的风轻轻地吹在身上,令人陶醉。
让苏羽云想起了刚回到飘影国的那天。
那天,她赶着马车,左倾颜坐在她的身旁,吹奏着清越的笛子。
笛音空灵而清新。
“为什么?”
良久,苏羽云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带我逛御花园?为什么突然对我转变态度了?”
四周无人,她可以没有顾忌地问左倾颜。
左倾颜淡笑。
“突然想起,自从认识你之后,还从未真正陪过你。开头以为你是男人,总是想避开你。”
说到这儿,左倾颜脸上的笑容在变深。
他想起了刚认识苏羽云时,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情形。
悄悄叹了口气。
若没有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该有多好啊。
感触地说:“后来又总是忙着处理事务,忽略了你。所以,今天想陪陪你。专门陪你。”
苏羽云没有回答,默默地同他一道闲步。
心却并未因他的话而放松,反而揪得更紧了。
同她一道散步的这个人,是她认识的左倾颜吗?
她认识的左倾颜,是个率真的大男孩。
他任性,他真诚,从来不会对她用心计,想怎样就怎样,有时候甚至让人抓狂。
而现在拉着她的手的他,表现得成熟又体贴。
象个最最理想的丈夫,可却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是真正的他。
御花园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快要窒息。
苏羽云仰面望天,天空很蓝,蓝天上飘浮着朵朵白云,连一丝一毫的乌云都没有。
很晴朗的天气。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快要下雨了呢?
暂时忘记所有不快
“怎么啦?”
左倾颜关切地问。
苏羽云微笑。
“你说,是不是要下雨了?我觉得好闷。”
左倾颜眼中有阴郁一闪而过,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没有减淡。
“这么晴朗的天,怎会下雨呢?别胡思乱想了,什么都别想,好好地玩,想怎样玩就怎样玩。”
“对,好好地玩。”
苏羽云大声说,努力摆脱掉笼罩在心头的阴云。
是啊,自认识左倾颜以来,从未好好玩过,今天她要玩个痛快。
就让她当一回小孩子,忘记成人世界的所有不快吧。
“走,带你去东宫看看。”
左倾颜突然也变得象个孩子,拉着苏羽云在宫中飞奔。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连低头行礼的规矩都忘记了。
左倾颜哈哈大笑。
他带着她,看了他的故居,看他童年最喜欢呆的地方,最喜欢玩的东西。
讲述成长的岁月中发生的种种趣事。
逛遍了所有熟悉的地方,左倾颜还意犹未尽似的,拉了苏羽云来到马厩。
“羽云,我们乔装改扮,到宫外去玩玩。”
“好啊。”
暂时忘记所有现实生活中的不快的苏羽云欣然同意。
两个人均扮成翩翩佳公子,骑了马一道出宫。
改装时,苏羽云曾打趣。
“其实,我觉得,你扮成女子更好看。”
她忘不了,第一次遇见左倾颜时,他装扮成女子,那张脸有多么的令人销魂。
连她这个女人都被吸引住了。
左倾颜回她一句。
“女高男低,象话吗?莫非你还想当一回男宠?”
苏羽云赶紧缩缩脖子,收回自己说过的话。
她可没有当男宠的雅兴。
时间尚早,两人干脆出了城,来到城郊踏青。
天气微暖而不炎热,山林葱郁,繁花盛开,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两人连缰绳也不牵,任由马儿自由前行。
乱点鸳鸯谱
两匹马却象是老朋友般,一直并辔而行,并不分开。
苏羽云随口说道:“它们俩的感情倒好。”
左倾颜接口:“一只是公的,一只是母的,正好配成一对。”
“哼,乱点鸳鸯谱。”
“谁乱点鸳鸯谱了?真正想夺人去当鸳鸯的人在那儿。”
左倾颜说着,朝前方扬了扬下巴。
苏羽云已听见了马蹄声响,但以为是过路的行人,所以并未在意。
听左倾颜这么一说,抬起头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看清马上之人后,不禁低低“咦”了一声。
前方的山道上,正有几骑马朝他们的方向驶来。
跑在最前面的一匹马上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苏羽云认识,竟是刚来飘影国遇见的那个女大王。
丰谷庄的庄主。
左倾颜低笑:“她竟然跑到皇城来了。当初差点就把你抓去服侍她了。”
“可能吗?本公子才不会被她抓。”
苏羽云自称公子称习惯了,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左倾颜好似不在意地反问:“你是公子吗?”
苏羽云回瞪他一眼。
左倾颜大笑。
一时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初识的那一刻。
“你还不是跟她一样,强夺人进宫,五十步笑百步。”
左倾颜不介意她的话,问道:“羽云,你想不想捉弄捉弄她?”
“好啊。”
苏羽云顿时来了兴致。
这个丰谷庄庄主,强抢人当男宠,借势欺压当地百姓,是该给她一点教训。
朝四面一望,不知不觉的,他们已经离皇城很远了。
此处是一些低矮的山丘,附近一个人影都没有。
两人商量了几句,牵了马躲到一处矮丘后面,将马放开,任由它们自己去啃吃青草。
望着越来越近的丰谷庄庄主,苏羽云悄声问。
“你怎么认识她?”
“她在临渚那一带也算是个有名的人物,我因为幻彩谷的事,时常在临渚走动,见过她几次。”
给她点教训
“她有没有对你生歹意?”
苏羽云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左倾颜身上扫了几圈。
象左倾颜这等美色,若落入丰谷庄庄主的眼里,岂有不引得她春心大动的。
左倾颜撇撇嘴。
“你以为,我会笨到被她看见吗?”
苏羽云怒。
“你这是在取笑我笨?所以当初才会被她抓?”
“哪有,你呀,干嘛往自己身上扯。”
左倾颜摸摸苏羽云的头。
丰谷庄庄主渐渐走得近了,苏羽云瞅准时机,弹出两粒小石子,准准地射在马的前腿上。
马儿痛嘶一声,跪了下来。
丰谷庄庄主不备,被马儿从马背上给摔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她不知道有人在暗算,只道是马儿失足。
“哎哟”连声,从地上爬起来。
随在她身后的几个随从赶紧下马,将她扶起来。
连声问:“庄主,您没事吧?”
丰谷庄庄主揉着摔疼的腿,半天才歪着嘴巴说:“没事。”
起身对着尚跪在地上的马儿踢了一脚。
“你个畜生,竟敢摔老娘。”
苏羽云本来想轻轻地惩戒她一下也就罢了,但见她踢无辜的马,心头怒起。
决定再给她多点教训。
连自己的坐骑都不爱护,心太凉薄了。
两个庄丁将马儿拉起来,另有一个庄丁牵了一匹较为雄壮的马到丰谷庄庄主面前。
“庄主,您骑这匹马吧。”
丰谷庄庄主点点头,在庄丁们的扶持下骑上了马。
谁知马儿还未迈步,突然前膝一弯,又跪了下去。
同前面一匹马如出一辙。
丰谷庄庄主再一次被甩到了地上,痛得哀号连连。
一连上了两匹马,每次都出现同样的情形。
众庄丁们吓白了脸,纷纷叫嚷。
“真是活见鬼了。”
“这地方邪了门了,我们是不是撞邪了?早说过出门前应该去求张符的,都怪你们不听我的话。”
留下当我的夫人
丰谷庄庄主听得寒毛直悚,壮着胆子喝斥。
“不许胡说,光天化日的,哪里来的鬼?”
左倾颜捏着嗓子叫。
“我是此处的山神,孤零零一个人,好难熬啊。留下丰谷庄庄主当我的夫人,没其他人的事,都走吧。”
余人听说,只觉得浑身发冷,双腿止不住颤栗,山间的风好似全都变成了地狱吹来的阴风。
哪里还顾得上他们的庄主,撒开腿,以最快的速度作鸟兽散。
顷刻间,山道上便只剩下丰谷庄庄主一个人,还有三匹被打伤膝盖的马。
“不,我不要当你的夫人。”
从来趾高气扬的丰谷庄庄主惊恐地大叫。
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惧。
当山神的夫人,是不是意味着她得去死?
左倾颜捏着嗓子戏弄她。
“不行,你平时抢的男人太多了,不被我抢一回,天理难容。”
丰谷庄庄主磕头如捣蒜。
“求求您,千万放过贱妾,贱妾以后再也不敢抢男人了。”
“此话当真?”
“当真,打死我我也不敢再抢了。若有违此言,天诛地灭。”
丰谷庄庄主吓破了胆,只求逃生,哪顾得发下什么重誓。
“唔,那容本山神考虑考虑。”
丰谷庄庄主听见他口气有所松动,大喜过望,胆子也壮了起来。
双膝跪行,前往左倾颜和苏羽云躲避的矮丘。
左倾颜说了好几句话,她是从声音传来的方向辩别出方位的。
她几次摔下马背,受的伤不轻,自知逃是逃不掉的,不如勇敢面对。
苏羽云见她如此,倒收起了轻视之心。
这个丰谷庄庄主虽然作恶多端,但也算得是个有胆识的女人。
难怪能够成为一庄之主。
见她靠近,想起当初被她强迫时的情形,几欲作呕。
不想离她太近,悄悄起身,朝远处走去。
左倾颜却还想再捉弄捉弄她。
大神才能享受的东西
他自当皇帝以来,从来一本正经的,难得有此放松玩闹的机会。
今天又是与苏羽云第一次出门郊游,更是打算玩个痛快。
要做一些过去没有做过,今后也不会再做的事情。
因此没有离开。
从旁边摘下一根树叶浓密的树枝,顶在头上,挡住他的脸。
身前也挡了一丛树枝,端坐着,等着丰谷庄庄主的靠近。
丰谷庄庄主跪行到他跟前,乍一见他满身的树叶,唬了一跳。
原来传说中的山神就是这样的啊,到底是山神,象山上的树一样,全身都长满了树叶。
慌忙低头请罪。
“大神在上,贱妾当真再不敢逼迫男人了。”
“哦?也不会再鱼肉乡亲?”
“不会,绝对不会。”
丰谷庄庄主把胸脯拍得山响保证。
左倾颜戏稽般地说:“其实,做本山神的夫人还是蛮好的,有漂亮衣裙穿,还有新鲜洁净的野果吃,你不妨考虑一下。”
丰谷庄庄主在心头暗骂。
鬼才要象你那样,穿树叶好看吗?
吃野果?口都淡出鸟来,老娘要吃肉。
嘴上可不敢这么说,生怕惹怒了面前这尊神,只能违心奉承。
“贱妾福薄,不能享受大神才能享用的东西。求求您,放过贱妾吧。”
左倾颜慢条斯理地说:“放过你可以,但本山神不大相信你的话,为了保证你以后不再做恶,你得留下点东西来。”
丰谷庄庄主吓得浑身直哆嗦。
“大,大神要,要什么?”
“你说呢?”
左倾颜存心逗她。
他说话说得多了,渐渐地没再注意弄个假嗓音。
丰谷庄庄主离他又近,只觉得他悦耳的嗓音听着令人特别舒坦。
舒坦到心底里去了。
她生平接触男子不少,其中不乏美貌擅长唱曲的少年。
但从未听过这般美妙的声音。
一时忘了害怕,抬起了头。
妾身愿意被你打劫
一阵微风拂过,左倾颜覆在面上的树叶在风中摇摆。
他白皙优美的下巴在树叶中若隐若现,看得不甚清楚,却更增加了致命的诱惑力。
丰谷庄庄主看得呆了,张大了嘴巴,痴痴地望着左倾颜。
左倾颜瞧见她的巨口对着自己,嘴角有一丝晶亮的东西在往下滴,不禁皱起了眉。
这女人,太粗鲁太恶心了。
也太好色了。
顿时失去了捉弄她的兴趣,兴味索然,起身想给她点教训就走人。
他这一站,美男子的翩翩英姿暴露无遗。
头顶的树枝下滑,大半张脸显现出来。
丰谷庄庄主只觉得全身酥麻,直想打自己一个大耳光。
这个人要她当他的夫人,她怎会拒绝呢?
这么个美男子,想都想象不出来的美男子,她竟然差点放过?
跟着他,就算穿树叶吃野果她也认了。
真真想不到,原来山神这般美,神人就是神人啊,是凡人没法比的。
那些画画的人都该拉出去砍头,把山神画得凶神恶煞的,害她差点错失良机。
扑上前就想抱住左倾颜的腿。
口中大叫:“大神,我愿意当你的夫人,大神,你就娶了我吧。”
左倾颜厌恶地朝后退了一步,避开她,扔掉身上的树枝。
冷淡地说:“可惜,本山神改变主意了。”
隔空发力,一股内力从丰谷庄庄主的膻中穴透入。
丰谷庄庄主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抱住身子在地上乱滚。
左倾颜懒得理会她,转身朝苏羽云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个女人身上的武功算是废了。
他故意废了她的武功,省得她以后再去残害他人。
身后惨叫声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哀唤。
“山神,大人,我愿意,愿意嫁你。你不娶我,没关系,我可以,可以做你的侍妾,要不,给你暖床也行啊。”
左倾颜充耳不闻,施展轻功往前掠去。
长了一幅让人打劫的样儿
掠过一小片树林,见前方的空地上,苏羽云正闲闲地站在草地上,看着两匹马儿吃草。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可是四周的风景却黯然失色。
左倾颜停了下来,默默地注视着她。
突然就觉得泄气,对所有的所有都失去了兴趣。
若能摆脱世间所有的牵牵绊绊,没有沐国师,没有飘影国,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们自由地生活在阳光下,没有俗人俗事来干扰他们,那该有多好。
可是,可能吗?
他是个俗人,注定了要生活在俗世间。
还有,刚认识沐国师就被收买了的苏羽云,可能安心同他过日子吗?
晴朗的天空变得阴暗了,有乌云随着风一点点的飘过来。
苏羽云仰面望了望天,一回首,正好撞上左倾颜凝望着她的眼睛。
眼睛莫名的有些模糊,仿佛眼里看到的东西都是不真实的。
他还能象这样看她吗?
远处,丰谷庄庄主的惨叫及哀唤隐约可辩。
“我愿意,为你暖床……”
苏羽云收起伤感,今日说好了不伤感的。
取笑左倾颜:“人家答应嫁给你了,你怎么不去照顾你的夫人,山神大人?”
左倾颜自嘲地摸了摸下巴。
“原本想让她尝尝自己被人劫色的滋味,没想到打劫的人反倒被打劫了。”
苏羽云嗤笑。
“你呀,就长了一幅让人打劫的样儿。”
越想越觉得滑稽,忍不住指着左倾颜哈哈大笑。
左倾颜佯怒:“好哇,你敢取笑我,看我怎么教训你。”
欺上前来,两手齐出,搔苏羽云的痒痒。
苏羽云左右闪避,怎么也避不开他,打打闹闹间,突然被左倾颜扑倒在草地上。
时间仿佛一下子停顿了下来。
两人同时停止了打闹,静默地对望。
望着面前这张放大的脸,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的脸,苏羽云内心却无比惶恐。
看不透他
从来没有觉得这张脸会带给她这样大的压迫感。
过去,她在他面前从来泰然自若。
除了在人前给他点面子,背地里从来想怎样便怎样,说话行事毫无避忌。
她是被他抓来,被迫扮演皇后的人,而且不是他的子民,干嘛要对他客气?
如今,在他黑亮如漆,却深沉不再清亮的眼眸注视下,她再也自若不起来。
她看不透他的眼睛。
以她善于识人的眼光,也看不清他的眼眸中到底蕴藏了些什么。
只觉得深不见底,里面包含了太多她不能理解的东西。
他到底还是计较的吧,计较她的过去。
就因为他以为她不是清白之身,就改变了对她的态度?
乏力感又席卷了全身,苏羽云别过头,不看左倾颜。
她的举动重重的挫伤了左倾颜。
刚才在笑闹间被抛到脑后的,关于苏羽云的种种无法令人释怀的行为突然全都回到了眼前。
她同应天乐之间应该是清白的,他勉强可以接受。
可是她同沐国师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名的火焰在体内燃烧。
真想就这样永远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让她只属于自己一人,不要同别的人别的事有任何交集。
可是这个倔脾气的女人,可能做到吗?
原本明朗的天突然变得阴暗了,大颗大颗的雨点从空中洒落。
雨点很大很密,眨眼间便交织成了密密的雨帘。
苏羽云躺着一动不动,任由暴雨击打在她的身上。
苦笑着说:“瞧吧,我就知道要下雨,出来那会感觉很闷。”
雨打在脸上,沿着脸颊往下流,在脸上汇成了小溪。
溪水热热的,混合着一种咸咸的液体。
不是天在下雨,是心在下雨。
早在左倾颜提出陪她逛御花园的时候,她就猜到了他的心意。
他的陪她,只不过是想在他们的记忆中留下美好的一笔吧。
为她挡雨
他们也曾经有过如此美好的日子。
又或者,他是想把对她的感情作一个了断?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左倾颜翻身,将她拉起来,拥在怀里。
他站在迎风的位置,雨点全都打在他的背上。
苏羽云酸楚地说:“有时候觉得你很傻,其实你这么做也挡不了多少雨。”
声音潮潮的,象是雨水把声音都给浇湿了。
左倾颜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这地方没处避雨,能挡一点是一点。”
顿了一下,别有深意地说:“羽云,其实我很愿意为你挡雨。若你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
言下之意是在提醒她,若沐国师要挟她什么,她大可以说出来同他商量的。
以他的位置,他不能不小心谨慎行事。
他不知道苏羽云同沐国师之间是什么关系,不敢轻易向她挑明,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动向。
只能以这种隐讳的方式提出建议。
心里怀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敢去深想的希望,苏羽云是被沐国师协迫了,她并不愿意同沐国师合作出卖自己的。
满含着期望的眼眸,看见的,却是苏羽云迷茫的脸。
迷茫得就象是周身蒸腾的雨雾。
苏羽云哪里懂得他的意思,她压根就没想到,自己去见沐国师的事全都被他知道了。
茫然答道:“没有什么困难啊。有你罩着,星月教不会对苏家怎样,我还有什么困难?”
左倾颜斟酌着将话挑得更明了些。
“如果有人要挟你什么,你也应该跟我讲,你自己的能力有限。”
苏羽云更加迷惑的样子。
“哪有人要挟我?”
随即又玩笑般的口吻说:“你是在说你自己吗?整个飘影国,除了你,就没有人强迫我做什么。”
左倾颜的心渐渐下沉,手却并未松开苏羽云。
仍是将她护在自己身前。
从来没有人替她遮风挡雨吧?就让他为她做一次吧。
刚才只是梦一场罢了
苏羽云仰面望着他的脸,无暇如玉般的脸。
这张脸以后还能属于她吗?
冲动地抱住他的头,将他拉下来,拉到自己面前。
微微踮起脚尖,霸道地吻上他的唇。
他的唇微凉,不似他吻她那般柔软,它不听话地紧绷着,象个不懂得回应的呆木头。
但是很快,比她更加热烈而霸道的吻覆盖了她。
雨还在下着,雨点疯狂地冲刷着树林,冲刷着大地。
风在低吟,雨在大声歌唱。
苏羽云起初还能听见风雨交加的声音,轰轰的,四面八方包裹着她和左倾颜。
天地间,他俩是那样的渺小,却又是那样的高大。
渺小得什么都不是,高大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相个人相拥在一起。
他们就是整个世界的主宰。
渐渐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拥着她的这个怀抱和吻着她的唇。
直到,左倾颜的手不安份的在她背上游移。
苏羽云猛地推开他,转身跑向在不远处的树下避雨的马儿。
左倾颜手伸了伸,却没有拉回她。
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苏羽云才跑出几步,雨点就变小了。
待她跑到马儿身边,雨已经完全止住了,阳光又从云层中透了出来。
她好象是从一个世界跑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世界是狂风骤雨,另一个世界是阳光明媚。
这感觉,真是奇妙至极。
若不是身上透湿,地上淌着水,树叶上挂着雨滴,她几乎就要以为,刚才的雨只是梦一场罢了。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默默地骑上马背,回去皇宫。
沉默的氛围,与来时迥异。
回到皇宫,左倾颜说是有事,将苏羽云送到中宫就离去了。
采晴已经从国师府回来。
她是沐羽溪的丫头,随沐羽溪一道进入皇宫的。
替沐国师办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今日更毕)
沐羽溪的秘密
先前由于苏羽云处处避开她,连知心话也不同她说了,很是伤心难过了一阵。
还以为沐羽溪不再喜欢她了。
如今知道了苏羽云的真实身份,知道她是沐羽溪的姐姐,先前的难过全都没有了。
她冒充沐羽溪,怕自己识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因此,一见到苏羽云,就笑吟吟地迎上前来。
苏羽云单独带她到卧室,她有话要问她。
房门紧闭着,房中只有她们两个人。
苏羽云也不拐弯磨角,开门见山地问:“采晴,羽溪当真是被迫嫁给皇上的?”
“是啊,”采晴满脸忿忿不平的神色,“还不是因为皇上颁旨,非要娶人家。结果娶了之后又爱理不理的。”
“她是不是有心上人,所以才不愿嫁?”
采晴听见这句话,却脸色黯然,默默地点了点头。
苏羽云暗暗纳罕,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她的心上人是谁,你知道吗?”
采晴又再默默地摇了摇头。
“谁知道是什么人,有那么大的魔力。”
语气很有些不屑与不平。
“那,皇上有没有对羽溪不好呢?有没有伤害过她?”
“没有,皇上只是对他的皇后很冷淡,不过这样倒好。”
苏羽云沉吟了一下,问出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采晴,为什么你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我不是真正的沐羽溪?”
采晴面露愕然之色。
“娘娘,难道您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采晴犹豫了一下,下午沐国师的交待响彻在耳边。
从今以后,苏羽云也是她的主子,她得好好服侍她,听她的安排。
因此,只犹豫了极短暂的一刹,便俯耳低言,将沐羽溪的秘密告诉了苏羽云。
眼前这个人是沐羽溪的姐姐,被她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奇怪的倒是,既然她是沐羽溪的姐姐,她怎会不知道这件事呢?
就是朕强娶她
苏羽云惊愕地张大了嘴,竟然还有这种事?
惊愕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有趣地打量着采晴。
问:“这件事,知道的人一定很少吧?”
采晴答道:“那是自然。只有沐国师,念姨还有我知道。”
口气中满是得意之情。
苏羽云想说,只怕还有人知道,但终是没将这话说出口,她不想打击采晴。
她也不容易。
当晚,当左倾颜如常来到中宫后,苏羽云关上房门问他。
“你为什么要娶羽溪?”
“羽溪?叫得怪亲热啊。”
左倾颜满是挖苦的语气。
苏羽云不理会他的嘲讽,追问他:“你说,是不是你下旨,强迫沐羽溪嫁给你?”
按照沐国师和采晴的说法,的确是这样的。
左倾颜一方面反感沐国师,一方面又想娶人家的女儿,这算什么?
左倾颜回想着当初的情形。
沐国师在飘影国当了十多年的国师,势力根深蒂固。
而当时的他,接过父皇的皇位不久,朝中可靠的大员不多,他不得不同沐国师虚与委蛇周旋。
沐国师善于笼络人心,她在飘影国百姓眼中,是神一般的存在。
而沐羽溪就象是个圣女。
可是,他并不想娶沐羽溪,并不想娶了她好得到沐国师的支持。
相反,他才是被逼迫的那个人。
他是在何等的情况下被迫娶了沐羽溪的呀。
但是左倾颜并没有告诉苏羽云实情,他差点想讽刺她,这事她何不亲自去问沐国师,问她为什么要把女儿强塞给自己。
当然,他没有这么说。
这话说出口,就意味着让苏羽云知道,她的行踪他全都掌握了。
他暂时还不想揭穿她。
因此左倾颜只语气淡淡地说:“是,是朕下的旨,要她入宫当皇后。”
口气很是不以为然,好象他说的是件与他无关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苏羽云气恼。
最好乖乖地当皇后
气他强娶沐羽溪,更气他不把这事当回事的态度。
气头上口不择言地说:“你就是想利用沐国师,是不是?你明明反感她,又要娶人家的女儿。沐羽溪私奔了,你又找来我代替,想暂时稳住沐国师。是不是?”
想想看,这个恶劣的家伙当初是以什么手段逼她进宫的?
可见他对沐羽溪绝对不会手软。
左倾颜冷着脸,听她说完。
然后冷着声音说:“朕只是让你来演戏,没让你来干涉朝政。”
语气严肃,充满了警告。
心底里,还是希望苏羽云能够及时回头,不要再同沐国师有所勾结吧。
希望她安安份份地当自己的妻。
苏羽云哪里知道他话里的这层意思。
恼火地说:“没错,我只是你抓来演戏的。可是这事牵涉到我了,我能不管吗?”
“牵涉到你什么了?”
左倾颜敏锐地抓住她这句话追问。
她终于说漏嘴了吗?
苏羽云愣了一下,她怎能说出实情?
若左倾颜知道她是沐国师的女儿,会怎样待她?
恐怕不会象对待沐羽溪那样宽容吧。
毕竟,沐羽溪对他并不了解,同他的关系不够亲密,更不知道他是幻彩谷谷主的另一重身份。
不行,她暂时不能将这事告诉左倾颜,她要尽自己的力量让沐国师与左倾颜和平相处。
然后么,既然左倾颜嫌弃她不是处子之身,她就回去好了。
回到苏家去,替父亲接下重担。
她可以如同过去一样,过着自由无拘的日子。
什么感情,通通都滚一边去吧。
左倾颜有的是妃可纳,飘影国的年轻女孩们都挤破了脑袋想嫁给他呢。
他不缺自己一个。
自怜自伤的苏羽云答道:“没什么,我既然冒充了沐羽溪,能不被牵连进来吗?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左倾颜话里有话地说:“羽云,你最好什么都别想,乖乖地当皇后。”
你想赶朕走
停了一下,语气严肃地又补充了一句。
“没有人会把你怎样。”
苏羽云沉默了一会,好言相劝。
“左倾颜,你能不能同沐国师好好相处?多想想怎么把国家治理好,不是更好吗?”
左倾颜突然无名火起。
好好相处?治理国家?难道他不想吗?
若不是沐国师处处跟他作对,他会对付她吗?
苏羽云是自己弄到宫里来的,怎么现在也在帮沐国师说话?
恼火地一拍桌子,低声吼道:“朕说过了,你不许干涉内政,小心把你的头玩没了。”
苏羽云愣住。
左倾颜这是在指责自己吗?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说话?
毫不示弱地顶回去:“我没有干涉你的内政,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而已。”
“公道话?”
左倾颜冷笑。
“难道不是吗?你要削弱沐国师的势力,根本没必要强娶人家的女儿。”
苏羽云冲动之下口没遮拦。
她在左倾颜面前总是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控制不住自己的任性。
这话听在左倾颜耳中,无比的刺耳。
她当真被沐国师收买了吗?这么快就处处替沐国师说话?
沐国师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竟然能够让她背叛自己?
还谈什么爱情,爱情在她眼里就是这么的不值一提?
自己在她眼里就是这般的龌龊不堪?
罢了罢了,跟她还有什么好谈的?
气结的左倾颜懒得再跟她磨嘴皮,更没有耐性跟她解释。
冷笑着说:“朕就是强娶了,又如何?这飘影国是朕的天下,朕想娶谁就娶谁。”
苏羽云霎时气白了脸。
挖苦道:“是了,你是想娶谁就可以娶谁,想娶多少就有多少。皇上大人,请回吧,你实在没必要再呆在我这儿。”
“你想赶朕走?”
“我只是冒牌皇后,我们是合作者,我没有理由要侍寝。”
谁也不服谁
“而且,皇上,您别忘了,我是东凌国的人,不是你的子民。”
左倾颜怒瞪着苏羽云。
这个该死的女人,总是这般倔强。
而且,她的话犀利得让他没有反驳的余地。
真想甩门出去,让她一个人独自反思,独自惶恐。
可是,她会反思会惶恐吗?
她才跟沐国师见过一次面就被人家给收买了,只怕离开自己她才巴不得呢。
左倾颜越想越是伤感,腿却象生根似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默默说服自己,他不过是想同苏羽云演戏,不想让宫内宫外的人猜测他们俩之间闹了什么矛盾罢了。
心里却明白,其实是舍不得走吧。
苏羽云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
怕什么?她才不要向他摇尾乞怜,才不要象别的女人那样,没有自尊地企求男人的宠爱。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好半天,左倾颜才憋出一句。
“你虽然不是朕的子民,但是你别忘了,苏家的命运捏在朕的手里。”
他就是要压住她,压住这个不肯倔服的小女人。
这句话把苏羽云心底里最后对他报有的一丝希望给彻底浇灭。
威胁她?
以这么卑鄙的方式威胁她?
长这么大,她还没有被人威胁过呢。
苏羽云傲然不屈,扬了扬下巴。
“皇上,我没忘记。如果我不听你的话,苏家就会成为星月教案上的鱼肉,对不对?那么,亲爱的皇上,你要臣妾做什么呢?侍奉你,还是明日替你选几宫妃子?”
话音里含着无比的讥诮。
左倾颜全身的气息在膨胀,恨不能将她立即变得个面团,任由他爱揉成什么样子就揉成什么样子。
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大踏步离去。
房门再次被他关得山响。
房中静了下来,剩下苏羽云独自站在房中,又一次感到全身乏力。
她和左倾颜之间究竟是怎么了?
如此的无力
回想起来,第一次闹矛盾似乎就是他刚知道自己是女儿身的那晚。
从那以后,似乎事事都不对劲,两个人总是不能和平相处。
苏羽云想来想去,始终想不出症结的所在。
只能归结于左倾颜以为自己失贞了,心头不顺。
哼,他若这般在意这个,在意得超过了对她本人的在意,就让他去在意好了。
若不是还挂念着沐国师与左倾颜之间的争执,真想就这样一走了之。
可是左倾颜刚才的话提醒了她,如今星月教不对苏家动手,是看在左倾颜的面子上。
自己即便回去,也免不了要面对星月教。
不受左倾颜庇护的她,该如何对付星月教?
苏羽云愁肠百结,对窗长叹。
头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无力。
第二天,采晴悄悄地向她传递一个消息,沐国师想见她。
苏羽云并不觉得奇怪。
她接连将左倾颜气得摔门而出,这事恐怕宫内宫外都传遍了。
人人都知道她和左倾颜闹矛盾了,恐怕都在猜测他俩之间的感情还能维系多久。
恐怕有些臣子们又该好心地建议左倾颜后宫空虚,该广纳嫔妃了。
苏羽云推说要去御花园散步,单独带了采晴,离开中宫。
采晴带了她,来到宫中一个非常清静的角落,一个空着的房子里面。
后宫很大,但左倾颜只有一个皇后,还未纳妃,所以空着的房子很多。
走进门,便见沐国师已在房中等她。
房中没有别的人,只有她一个人。她没有穿国师服,而是穿了一身宫女的装束。
很简单的服饰,却丝毫不会使她的美丽与尊贵褪色。
采晴带了苏羽云进去,自己退出房门,在门外把风。
苏羽云知道沐国师关心此事,却没想到她竟然冒着大险到宫内来了。
以左倾颜对她的敌意,若知道她擅闯后宫,单此一项罪名就够贬她了。
夫妻间吵架不是很正常吗
该说她太性急,还是说她神通广大?
“娘,其实你带个口信给我就行了,我可以去宫外找你。”
沐国师微笑,将她拉到身边。
“你是皇后,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要私自离宫,并不容易,我来见你更省事点。”
体贴的话听在苏羽云耳中,有暖意缓缓淌过全身。
她刚跟左倾颜大吵过一架,正需要别人的关怀与安慰。
娘到底是娘,再怎么抛弃自己利用自己,到底还是关心自己的吧。
忍着澎湃的心情问:“娘,你找我有什么事?”
沐国师满脸的忧虑,问:“羽云,你和左倾颜是不是吵架了?他有没有对你怎样?”
苏羽云心头黯然,表面却不动声色地摇摇头。
“没有,娘,你太过虑了,夫妻间吵吵架不是很正常吗?”
她越来越了解沐国师的为人与野心,不敢告诉她实情。
而且,也不希望沐国师对左倾颜的恶感加深。
沐国师怀疑地问:“当真?他不是连续两晚都满脸怒气离开中宫了吗?”
苏羽云苦笑。
“娘,你的耳目还真是灵通啊。我们吵架,正说明我们之间有感情啊。相敬如宾的夫妻有啥意思?娘,难道你就没跟爹吵过架?”
沐国师面色微红。
嗔道:“你这孩子,怎么拿爹娘开玩笑?你们俩的事,宫内宫外几乎无人不知了,娘知道算什么?”
苏羽云叹气。
处身这个所有人关注的位置真没意思,连夫妻间吵个架都会引来恐慌。
也会上升成为国家大事。
沐国师注目观察着苏羽云的脸色,缓缓摇着头。
“羽云,你一定没有告诉娘实话,你们之间是真的有矛盾了。”
仰面对着窗外叹息。
感动的情绪在苏羽云心头酝酿,到底是娘,看得懂她的心思,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可是她这感动很快便被沐国师接下来的话给扼杀了。
还有别的法子
沐国师叹息着说:“羽云,你左右不了左倾颜的思想。他会跟你吵架,一定不会对你百依百顺。要想通过他出兵对付东凌国,恐怕没希望了。”
原来她不是关心自己,而是关心自己对左倾颜的影响力。
苏羽云心头的感动霎时变成了悲哀。
强笑着说:“娘,我和他才认识没多久,以后他会听我的话,你放心。”
沐国师神情依然忧虑。
“现在他都对你这样,以后若有了新欢,他还不把你甩到角落里去才怪。”
苏羽云听到“新欢”二字,心里酸楚难当。
负气地说:“那可难说。”
沐国师拍拍她的肩头。
“算了,娘知道你尽力了,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千万别被他察觉我们之间的关系。”
苏羽云支支吾吾地说:“娘,其实,左倾颜也很无辜的,我们或许可以先想想别的法子报仇。”
沐国师颓然说:“娘不是说过了吗,已经派过许多刺客,可都没能成功。”
就象这回,非但没刺杀成功,反而还把应天乐给引到飘影国来了。
当然,他来了也有好处。
苏羽云听见她口气松动,心头暗喜,努力游说。
“不一定要刺杀呀,还可以有别的法子。比如说,收买朝内的奸臣,宫内的宫女太监什么的。还有,我们可以请更厉害的杀手,比如幻彩谷谷主,星月教教主。”
心道,她娘政治手腕这般厉害,若把对付左倾颜的这一套用来对付东凌国皇帝,肯定一样的有效。
只可惜,她娘弄错了对付的对象。
沐国师两眼一亮。
“羽云,你果然见多识广,比羽溪强多了,能想出这么多法子。羽溪遇到什么事,只会退缩。”
苏羽云已经知道了沐羽溪的秘密,婉言相劝。
“羽溪也不容易啦,能在左倾颜身边呆半年,很难得了。”
“倒也是。”
沐国师低叹。
借刀报仇
想了想又说:“其实你说的法子我都试过,也着手进行了。但可惜……”
叹息着摇头不语。
“可惜什么?”
苏羽云追问。
“可惜娘在飘影国,与东凌国相隔甚远,许多事不便亲自进行。事情的进展太慢。”
苏羽云明白了,敢情她娘在东凌国已经施展了手脚。
只是没有达到她理想中的效果。
她有所顾虑,不敢在东凌国露面太多。
沐国师手指轻轻敲击着身旁的桌面。
一忽忽又说:“星月教主觊觎东凌国皇位,幻彩谷谷主又太神秘,而且两人的为人都极残忍。不到不得已,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苏羽云情知她娘口中的那个幻彩谷谷主指的是左倾颜的师父,但听到“残忍”二字,还是不免小小地报怨了一下。
左倾颜哪里残忍了?
又想,星月教主下大力气逼她交出锦袋,而娘说那是关乎得天下的东西。
这么说,星月教主果真是对东凌国皇位感兴趣了。
想到这儿,眼前一亮,想到个好主意。
兴奋地说:“娘,星月教主想要皇位,我们可以做点什么,让他去争天下呗。这样,等于他替我们报了仇了。”
沐国师惊奇地瞅了她一眼。
“羽云,你到底比羽溪强多了。也许,由你代替羽溪,当真是老天的眷顾。”
苏羽云连连摆手。
“娘,我没什么的。我就想赶快报了仇,好回去替爹分忧。”
沐国师脸色凝重。
“这么说,你没打算一辈子当左倾颜的皇后了?”
苏羽云暗道不妙,她一不小心把真实的打算给说出口了。
这不是暴露自己想离开左倾颜的心思了吗?
沐国师知道她和左倾颜当真闹矛盾了,会不会无所顾忌,对他不利?
强笑着解释:“不是啦,当皇后和经商没什么冲突嘛。”
沐国师没有反驳她的话,虽然她的话非常的经不起反驳。
绝对搞得定皇帝
替她整了整衣衫,温言笑道:“羽云,快回去吧,出来太久,若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她的动作很温柔,声音也很温柔,让人依恋。
苏羽云恋恋不舍地说。
“好,我回去了。娘,你千万小心,以后别来宫里了。”
“知道了。”
沐国师推苏羽云出去,自己留在房中,说是打算呆会再出去。
避免两人一道走出去目标太大。
苏羽云走出房门,隐约听见身后门内传来沐国师的叹息。
似乎听见她在低语:“老皇帝快老死了,我也太老了,再不报仇来不及了。”
心里咯登了一下。
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等不及要动手了吗?
回身走到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怎么了?”
见她去而复返,沐国师扬眉问。
苏羽云婉言劝道:“其实,你还年轻,千万别冲动做出傻事来。万事谋定而后动。”
沐国师笑了。
“知道,你就别担心了。你,你千万小心,别被皇上发现了。”
苏羽云点头。
“放心啦,我不会有事的。你真的别轻举妄动,相信我,以我多年经商的手腕,区区一个左倾颜,绝对搞得定的。”
苏羽云故意说得很夸张,胸脯拍得山响。
她害怕,怕她还未理顺沐国师与左倾颜的关系,沐国师就采取行动了。
沐国师和左倾颜,无论哪一方受到伤害,都是她不愿看到的。
沐国师笑着摇摇头。
“羽云,知道你有本事,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苏羽云朝她摆摆手,关上房门,转身离去。
离这座废园不远的地方,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
直到她和采晴走得不见影了,那双眼睛还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左倾颜木然站着,浑身如同被冰水浇透,没有一点温度。
若说之前他不知道苏羽云同沐国师交谈的内容,还存着点侥幸。
居然算计他
希望她是被迫的,被沐国师抓住什么把柄要挟她,使她被迫敷衍她。
甚至还曾天真地想象,苏羽云是为了自己,才甘愿同沐国师联络。
可如今,听到了她亲口向沐国师说的话,他还能存着什么侥幸?
她同沐国师之间是那般亲热,这是受到要挟的样子吗?
自己真是太傻了,居然处处替她开脱,替她找着借口。
刚才,有人来向他报告,说是苏羽云神神秘秘的去了一个地方。
他立刻丢下手头的事务过来看个究竟。
苏羽云和沐国师关着门在房内谈话,房子比较隔音,两人谈话的声音又低,他根本听不清她俩在谈些什么。
他刚要到房子跟前去偷听,却见苏羽云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不免懊恼,他接到手下禀报才赶过来,耽误了时间。
却见苏羽云又走回去,站在门口,同里面的沐国师说了那几句话。
原来,里面那人是沐国师。
她胆子可不小,居然偷偷跑到宫内来了。
左倾颜不愿打草惊蛇,心情遭透的他现在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愿做。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沐国师从房内出来。
东张西望了一番,然后沿着一条避静的小路走开了。
唇角不禁逸出一丝冷笑。
自己的心上人,居然在这儿同他的对头一道算计他。
沐国师到底用了什么魔法,让苏羽云一见面就背叛自己?
不对,会不会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
沐羽溪私奔,巧遇苏羽云,莫非根本就是沐国师安排好了的?
沐羽溪诱惑不了自己,所以沐国师换人,高明地将苏羽云安插到自己身边?
而自己还傻傻地以为苏羽云跟飘影国任何事都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事情只是左倾颜的猜测,这猜测当中尚有许多漏洞,但这已经足以让他遍体生凉了。
足以让他浑身就象落入冰窟一般,到处爬满了寒意。
再没有可顾虑的了
他对苏羽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顾虑着她,幻想着总有一天,等到沐国师的事情得到处理,他和她可以无牵无挂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如今,他真的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
她不值得他为她考虑。
当晚,左倾颜依然借口事务忙,没有到中宫来。
苏羽云独自一人来到中宫后的花园,无聊地赏月。
她不习惯有人跟着她,把所有的人都打发走,连采晴也未留下。
独自坐在后花园中的石桌旁,思绪万千。
不久前,就是在这张石桌旁,她会见了沐国师。
她见到了娘,见到了本以为此生再也无法见到的娘。
可是这个娘,给她带来温暖的同时,也害她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纠葛中。
家仇血恨,皇位权力,这些从来没有在她生命中出现的东西,如今一骨脑儿涌到面前。
还有同左倾颜感情的纠缠,害她心力交猝。
真想逃开,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见到这些让人心烦的东西,过着平静的日子。
象过去那样就好。
过去,虽然累虽然苦,可是也有许多的快乐。
看到爹和妹妹们过着安心幸福的日子,她觉得自己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甚至觉得,扮成男子也没什么不好。
她可以同男人们一样,有自己的事业,可以走南闯北见识各式各样的东西。
如果象她的妹妹们一样,整日里呆在闺房里绣花,那样的日子可就太单凋太乏味了。
就象如今在皇宫。
除了刚开始那几天换回女装,过了几天新鲜劲,如今的日子着实乏善可陈。
她不敢想象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
苏羽云坐着沉思,突然听见暗夜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
笑声很低,有点俏皮,有点熟悉。
苏羽云大惊起身。
她的身周花影重重,没有半个人影。
向笑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那边有几株花树,树枝在风中摇曳。
(今日更毕)
被他知道了真实处境1
天上有一轮新月,新月在云层间穿梭。
月光渐渐隐没在薄薄的云层后面,花园中显得暗淡。
“是谁?”苏羽云低喝。
心中思忖,究竟是谁,竟敢跑到皇宫中来。
胆子不小,技艺也够高超。
不过,听他的笑声,倒不象是怀有歹意。
那样明朗没有杂质的笑声,让苏羽云眼前闪过一个人,一张带笑的阳光般的脸。
想着他,似乎他就真的出现在面前。
熟悉的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那般明亮。
暗夜竟然变得如同白昼,阳光普照。
苏羽云眨了眨眼睛,她没有看错,应天乐的脸当真出现在她面前。
月亮恰巧从云层中钻了出来,照在他的脸上,散发着玉石般的光泽。
“怎么啦?不认识我了?”
应天乐带笑地问,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点轻佻与调笑。
“怎么是你?”
苏羽云望向适才发出笑声的地方,依然是几株花树立在暗夜中,象是一个个卫兵。
应天乐夸张地说:“原来你还认识我啊,害我刚才心都差点碎了,你怎么补偿我?”
苏羽云跟他接触多了,早就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
忽略掉他的话,问道:“天乐,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应天乐笑道:“我今天终于调查到,原来你在这儿冒充皇后。所以过来看个虚实。”
苏羽云紧张地问:“你从哪里知道的?”
“这是我的秘密。”
应天乐两步跨到石桌跟前,大刺刺地坐下。
苏羽云不满。
“应公子,你的秘密可真不少啊。”
“那是自然,”应天乐随口说着,“如果你答应嫁……”
“行了行了,”苏羽云打断他的话,“你不用说了,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
就知道他又要来说那番什么如果你答应嫁给我,我就告诉你我的秘密之类的疯话。
应天乐满脸受伤的样子。
被他知道了真实处境2
“羽云,我当真就这么招人讨厌吗?”
苏羽云无奈地安慰他。
“不是你招人讨厌,而是你的条件我做不到,所以,以后你不用再提了。”
应天乐却收起了吊儿郎当,换了幅相当正经的面孔望着苏羽云。
一本正经的他,跟换了个人似的,一点也不象他。
苏羽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瞪他一眼。
“你看我干嘛?有事就快说,别告诉我你就是来找我叙旧的。”
应天乐才不理会她的瞪视,依然认真的看着她。
“羽云,其实我本来是来找你叙旧的。刚打听到你扮作沐羽溪,怎么也不敢相信,所以进来看看。”
“就这样?”
“就这样。”
“现在你看到了,可以走了。”
苏羽云不客气地赶他。
皇宫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进来的,若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到时候她可保不了他。
应天乐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一手托腮,夸张地叹息。
“还说不讨厌我,一来就要赶我走,真没劲。”
“不是啦,”苏羽云解释,“我是怕你遇到危险,皇宫可不能随便进来。”
听了这话,应天乐的脸色稍好看了些。
“这么说,你还是关心我的喽。”
“我对任何一个老朋友都关心。”
苏羽云将他的调笑给顶回去。
应天乐没有再跟她开玩笑,他了解苏羽云,玩笑能够开到什么程度他拿捏得准。
虽然,他确信他的话根本不是玩笑话。
“羽云,原来你根本没有嫁给左倾颜,只是他的冒名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我没有委屈,扮他的皇后我是心甘情愿的。”
应天乐闷声问:“还说不委屈,难道你要冒沐羽溪的名生活一辈子吗?”
苏羽云默然。
冒名一辈子?
曾经她考虑过,但是现在,她不愿意了。
不是冒不冒名的问题。
被他知道了真实处境3
关键是跟左倾颜之间似乎有着一条看不见的裂痕。
怎么也弥补不了,甚至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弥补。
应天乐突然跳了起来,痛斥左倾颜。
“那个家伙是不是欺负你了?哼,他既然要你,就该给你个堂堂正正的名份,这样子冒别人的名算什么?”
苏羽云急忙辩解。
“这是有难处的,他现在暂时没办法给我名份。而且,我也不想要那个所谓的名份。冒充,没什么不好的。”
其实,她算不得冒充。
真的算不上。
真正嫁给左倾颜的,就该是她苏羽云,而不是沐羽溪。
应天乐心疼地看着苏羽云的脸。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交映着不远处屋檐下挂着的灯光,他看得十分清楚。
她的眼眶变得更大了,眼窝下陷。
下巴也尖了许多。
“羽云,昨天就觉得你脸色不好看。才一天不见,你又瘦了很多。我知道,你在这儿过得很不好。”
应天乐的声音里充满了疼惜。
苏羽云突然鼻头酸酸的。
应天乐真切关心的话让她窝心。
这种感觉,亲娘沐国师没有带给她。
她爱着的左倾颜没有带给她。
反而是这个跟她毫无关联的应天乐,让她切切实实地感动,感受到了被人关怀的滋味。
不过她假装坚强地说:“我没有过得不好,就是水土有些不习惯,过一阵子就好了。”
应天乐不客气地揭穿她。
“得了吧,苏羽云。别人说这话我相信,你说出来我可不信。我还不了解你,你走了无数地方,在哪一处水土不服过了?”
苏羽云气恼。
“我说是水土不服就是,你又不是我,你怎知道?”
应天乐见她生气,急忙举手投降。
“是,是我说错了。不过,羽云,你还是跟我回去吧,别呆在这儿了。”
“我不回去。”
苏羽云回答得十分肯定。
被他知道了真实处境4
她是要离开没错,但她不是跟应天乐回去。
应天乐闷闷不乐地说:“我怕你会水土不服一辈子。”
苏羽云没有吭声。
一辈子就一辈子,她认了,这病是无药可治的,她也没法子。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靠在凉亭的柱子上赏月。
良久,苏羽云催促:“你该回去了。”
应天乐斜靠在柱子上,一动不动的。
“你真的不肯跟我走?”
“不肯,你还要我回答几遍?”
苏羽云不忍心伤他,可是她没办法不狠下心来,不留余地地拒绝他。
给他留下幻想的余地,会伤他更久更深。
应天乐沉默了一会,耸耸肩,又回复了平日里凡事不在乎的样儿。
笑问:“那么,我和我妹子想回去,你可以送我们?你答应过的,可不许食言。”
“我会的。”
苏羽云一口应允,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没这么快走,还得等一阵子。”
“没关系,我可以等。”
应天乐的神情看起来好过了些,甚至可以说同平日里的他一般无二。
一般的开朗,一般的快乐阳光。
“好吧,羽云,我走了。如果你想通了,想跟我私奔,随时可以来找我。”
真是本性不改。
苏羽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委婉地提醒他:“天乐,你在飘影国要时刻小心着,注意安全。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有谁在暗中关注你,不过我想,你还是小心为妙。”
苏羽云说着这话,头开始隐隐作痛。
这一切,都是因为沐国师。
她要利用左倾颜,她暗中监视应天乐。
自己被迫卷入这些事非。
光协调沐国师和左倾颜两个人已经够让她头痛的了,如今又多出来个应天乐。
真不知道这事该如何收场。
应天乐眼中有凛然之色一闪而过。
但他面上依然带着笑容。
连吵架都没兴趣了1
“羽云,别的人关注我,我才不在乎。我倒希望,你能关注我,哪怕每天关注我一会会也好。”
苏羽云气恼。
这家伙,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还是当真什么都不在乎?
再次催促:“快走吧。”
应天乐满心不乐地准备离去。
走出一步又回头叮嘱。
“羽云,别忘了,到时一定要来找我私奔哦。”
“知道了,我会的。快走快走。”
苏羽云只盼着他快点离开,懒得再去计较他的疯言疯语。
应天乐明知她是在敷衍自己,但这话依然让他觉得无比的顺耳,开心地笑了。
运力起身,纵行在树梢,只几下便淹没在暗沉的夜色中。
苏羽云暗赞,难怪这家伙能进入皇宫,这身功夫真不是盖的。
比她强多了。
什么时候,她才能练到这般境界呢?
感慨了半天,苏羽云回身。
刚转过身,便撞见左倾颜的一张俊脸,不禁吓了一跳。
差点失声尖叫。
她怎会看见左倾颜的脸?这家伙怎会突然出现在凉亭中?
她一定是看花眼了,产生幻觉了。
苏羽云揉了揉眼睛,可是左倾颜依然在她面前,并没有消失。
他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唇角却挂着一丝笑。
冰冷而嘲弄的笑。
“怎么?想通了?想跟他私奔了?为什么还不走呢?还在等什么呢?”
左倾颜一连串地问。
越问声音越大。
苏羽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把她和应天乐的话听进去多少。
懒得跟他解释,掉头想走出凉亭。
“我累了,要进去休息了。”
左倾颜微微朝前倾身,将她用力拉住。
“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还是又想起旧爱,不要朕这个新欢了?”
“新欢”二字从口中说出来,连左倾颜自己都觉得无比刺耳。
连吵架都没兴趣了2
依着过去的苏羽云,非要跟他大吵一架不可。
可是现在的她,只觉得很无聊很厌倦,实在提不起兴致来吵架。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去好了,反正她是要离开的,何必解释。
无所谓的样子说:“你认为是怎样就是怎样,请你放开我,我要回屋了。”
左倾颜刚听到她同应天乐的最后几句对白,心里火大。
就想着同苏羽云大吵一架发泄怒火,不料竟一拳打在软棉花上,有力无处使,有火无处发。
火气憋在心里,越加难爱。
她竟连吵架都不愿同他吵了?
她当真不把他放在眼里,要同别的男人私奔?
左倾颜用力将苏羽云拉过来,拉到身边。
“不许走,朕何时允许你走了?”
苏羽云别过脸不看他。
“皇上,你记清楚了,我们只是合作者,我冒充你的皇后,你给我布帛生意做。难道你连我的行动自由也要剥夺吗?”
左倾颜气得两眼发昏。
他们之间只是合作者?
曾经她亲口答应的话,亲口答应陪他一辈子,做他的皇后的话全都不算数了吗?
爱恨交织,百般滋味在心头,自己也理不清究竟是什么情绪。
负气地说:“朕就是要剥夺,你以为你逃得掉朕的手掌心吗?从今以后,你就跟在朕身边,寸步不离。”
他又来了。
苏羽云懒得跟他争执。
懒懒的口气说:“是,皇上。夜深了,我们可以休息了吗?”
左倾颜哼了一声,不回答。
苏羽云掉转头就往屋内走。
左倾颜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但也没有阻止她,随在她身边也进了屋。
到了房内,苏羽云甩开左倾颜的手,独自爬到床上,面朝里睡觉。
把个脊背对着床外。
摆明了不要惹我的架势。
躺是躺下了,却没有半点睡意。
脑中反复思虑着,左倾颜让她随在身边也好,她也许正有机会了解多点情况。
连吵架都没兴趣了3
了解左倾颜和沐国师之间的较量究竟到哪一步了,了解清楚情况,她才好想对策。
左倾颜也负气躺上床。
与苏羽云相反,他躺在床的外侧,面朝外,背向里,也把个脊背对着苏羽云。
负气地想,谁怕谁,别以为我会象过去那样主动理会你。
人躺下来了,今日的所见所闻却一骨脑儿涌了上来。
苏羽云同沐国师的交谈,同应天乐的私会。
心越来越凉,越来越震惊。
身后的这个女人明明没把他放在眼里,明明满嘴慌言,为何他还要为她心动,为她醋翻了天?
放手吧,左倾颜,她不值得你再牵肠挂肚。
再一味忧柔寡断下去,结局……
他不敢想象下去了。
闭上眼,眼前却出现了一幅极盛大的画面。
沐国师洋洋自得地高坐在皇帝宝座上,她的首席功臣苏羽云站在她旁边,倨傲地俯视下方跪拜的群臣。
曾经匍匐在自己面前的臣子们,如今都臣服于沐国师的脚下。
左倾颜蓦然坐起。
画面不见了,他只看到房中孤零零燃着的油灯。
旁边的人儿呼吸匀细,缓慢悠长,沉睡未醒。
左倾颜坐在床上,看着旁边睡梦中的倩影,默默地看着她。
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过手来,让左倾颜想起了那些与她相拥而眠的日子。
他本能地就想躺下去,抱住她。
但是理智及时地唤醒了他。
他不可以的,不可以再沉沦在情感的漩涡中。
他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苏羽云清晨是被左倾颜摇醒的。
睁开朦胧睡眼,见左倾颜正站在床边穿衣,采晴在旁边服侍他。
“起来了,上早朝去。”
左倾颜说得很简洁。
苏羽云回想起来了。
是了,昨晚他说过,从今以后要她寸步不离。
原以为他是说着玩的,没想到他竟当真了。
连吵架都没兴趣了4
当真要将她拴在身边,不许她离开吗?
如果是因为昨晚她同应天乐会面的事,这样的生活也太没意思了。
两个人之间,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感情。
但是苏羽云一个字都没有说,默默地起身,随左倾颜去早朝。
早朝完了之后,又随他一道去御书房。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刚回到皇宫的日子,那时候的他们也是每天形影不离。
可心境却与当初迥异。
当初的心境是甜蜜的,如今却是无比的苦涩。
苏羽云没有心情练剑,恹恹地坐在御书房外的花园中,琢磨着如何套取左倾颜的消息。
她并不想出卖他,她就是想多掌握点信息。
正托腮沉思,突然眼前光线变得暗了。
抬起头,只见左倾颜正站在她面前,而御书房内空荡荡的。
原来他已经接见完大臣了。
“到里面去吧,外面风大。”
左倾颜貌似关切的语气。
苏羽云淡然一笑:“你忙吧,我就坐在这儿。”
她不想落下干涉朝政的罪名,想起那晚左倾颜的话,小玩把你的头玩没了,她就觉得伤心。
左倾颜俯下身,在她耳边悄声说:“不想离朕太近?想趁朕不注意同别的男人私会?”
苏羽云霎时白了脸,一声不吭,起身进入房内。
她忍,再忍一阵就远走高飞,再不理这个恶劣的家伙。
左倾颜随在她身后,也进入御书房。
他的脸色沉静,波澜不惊,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进入房内的苏羽云照例坐在无聊地坐在窗前,什么也没做。
提不起兴致做什么事,也不想落人话柄。
左倾颜很想挖苦她,为什么看外面,在想谁呢?
碍于房内有侍奉的太监,只好将这话苦苦忍住。
摆摆头,暗骂自己忘性大,怎么又想跟她斗气了呢?
明明决定好了的,以后再不要对她抱任何幻想。
连吵架都没兴趣了5
苏羽云无聊地坐着。
早上起向太早,精神困倦,直想打哈欠。
左倾颜见状建议:“里间有床,你可以进去躺会儿。”
“你当真让我进去躺?”
苏羽云不大相信地问。
进去了,不就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了么。
左倾颜看着手中的奏折,不在意的样子说:“困了就进去睡,哪这么多话。”
侍奉的公公满脸笑容奉承。
“皇上真是关心娘娘。娘娘,床都铺好了,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奴才。”
“没有了。”
苏羽云疑惑地站起身,进入里间。
里间果真有一张整洁的床,而且一个人都没有,她放心地躺在床上。
朦朦胧胧间,突然听见外间左倾颜在吩咐。
“你们都出去。”
“是。”
两个公公答应的声音,然后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苏羽云迷迷糊糊地想,左倾颜想干嘛,要做什么秘密的事,干嘛把太监都赶了出去?
想虽想,但也没有太在意。
不料,接下来的一个声音却让她顿时睡意全消。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很文雅,也很陌生,她从未听过。
那个人压低了声音禀报。
“皇上,沐国师明天会率领众信徒去天音坛,路线同以往一样。”
左倾颜突然止住他。
“等等。”
苏羽云听见那人提到沐国师,睡意全无,睁开了眼睛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
不料却听见左倾颜朝里间走来的脚步声,赶紧闭上了眼睛。
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她听见左倾颜走进里间,走到床前,然后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猜想他大概是在观察她。
房中十分安静,安静得让人恐慌。
苏羽云竭力按捺住自己,不让自己紧绷的脸显得有任何异常。
左倾颜站在床边的时间并不长,苏羽云却觉得漫长得没有边际。
她从来没有这样装睡过。
探听到大秘密1
她在考虑,她是不是应该装作突然醒来的样子?
就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听见左倾颜在轻声唤她。
“羽云,苏羽云。”
她没有理会他,继续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很快,她听见左倾颜离开了床边,走出里间。
她还听见他将隔住里间和外间的帘子拉好的声音。
“说吧,怎么个情况?”
走到外间的左倾颜问,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但房中很静,所以苏羽云听得很清楚。
那人低低地回答:“皇上,微臣都安排好了,这次绝对万无一失。”
“你确定?”
“确定。”
“好。”
左倾颜在外间踱步的声音。
然后听见他说:“这事必须保密,绝对不可以泄露。沐国师太得人心,若万一不慎被人知道是朕所为,你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那人极严肃极肯定的口吻回答:“微臣明白。”
苏羽云越听越是心惊。
左倾颜究竟想对沐国师干嘛?要对她下手吗?
是了,左倾颜曾经说过,要她扮演皇后,多则三年,少则三月。
这么说,他提前准备好了要对沐国师动手?
这么说,沐国师会有危险?
苏羽云的手微微颤抖,这事来得太快了。
她刚刚得知娘和左倾颜之间的纠葛,还没能理顺,更谈不上想出法子使他们和解,左倾颜就要动手了。
象在解答她的疑惑般,左倾颜问:“你说说看,你是怎么安排的?”
又是那个年轻温雅的声音回答。
“微臣在城外,沐国师必经的三道坡设下了埋伏。只等她明日经过,便趁机动手。”
左倾颜沉默了一会,只听见他踱步的声音。
苏羽云可以想象得出,他脸上凝重的表情。
然后他沉吟着说:“明日必然有无数飘影神的信徒在道旁观瞻沐国师,在那儿动手方便吗?会不会伤及无辜百姓?”
探听到大秘密2
那人回答。
“皇上请放心。微臣派了人扮作信徒候在路边,那段路上绝对不可能出现普通百姓。”
“嗯。你派去的人可靠吗?”
“绝对可靠。微臣派去的人身手都极为了得,对付沐国师绰绰有余。更难得的是,他们保证会守口如瓶,就算万一事情不成,也不会泄露秘密。”
“那就好。”
左倾颜非常欣慰的声音。
“你去处理这件事吧。”
“是,微臣告退。”
房门被人打开了,房中又回复了安静。
安静得可怕。
苏羽云背上淋淋漓漓的都是冷汗。
她无意中竟听到如此一个惊天大秘密。
她该怎么办?
听左倾颜的口气,他定是要对沐国师下杀手,要她的命。
不,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倒在血泊中。
不论娘做了些什么,不论娘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不能看着她丧失性命。
她必须保护娘。
苏羽云下定了决心。
在所有的所有面前,生命是最重要的。
在生命面前,皇位,权势,家仇,爱情通通都可以放到一旁。
她必须挽救娘的生命。
下定了决心的苏羽云躺在床上,盘算着营救的法子。
嗯,其实要救娘也不难,偷偷去通知她,明天别经过三道坡就行了。
可问题是,左倾颜要把她拴在身边,她怎么能够想到法子出宫呢?
对了,其实不必她亲自出宫,让采晴或者别的什么人传递消息也是可以的。
苏羽云躺在床上,盘算着每一个细节。
该如何背过左倾颜通知采晴,如何措辞。
她当然不会出卖左倾颜,不会告诉沐国师是左倾颜想对她下手。
御书房安静得异常,只偶尔可以听见外间传来左倾颜翻阅纸张的声音。
苏羽云盘算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来到外间。
左倾颜端坐在御案前。
探听到大秘密3
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淡笑了笑招呼。
“睡醒了?”
态度难得的温和。
苏羽云无暇顾及他的态度问题,伸了个懒腰说:“嗯,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皇上,你也累了吧,要不要去休息一会?”
心想,若左倾颜进去休息,她就可以抽空去找采晴了。
左倾颜却又低下了头,看着手中的折子。
漫不经心地说:“朕习惯了,不累。”
苏羽云只好另想借口。
“皇上,你看我呆在这儿也防碍你处理事务,不如我到外面花园去走走吧。我保证,绝对不离开你的视线。”
左倾颜头也不抬地说:“不行。”
“为什么?”
苏羽云有点着急,连去花园中散散步都不成,她该如何传递消息?
左倾颜终于抬头瞅了她一眼。
依着过去,她多半又要跟他发火。
如今不发火的她倒是有点稀奇。
“朕处理事务很专心的,哪有工夫一下又抬头找你。而且,留你在这儿还有用处。”
“什么用处?”
“磨磨墨倒倒茶什么的。”
左倾颜说得轻松自若。
苏羽云心里却着急得半死。
默默说服自己,沐国师要明日才会经过三道坡,今天她是安全的,自己有足够的时间,不必急在这一时。
说服归说服,可要一点不忧心是不可能的。
耐着性子说:“好吧,皇上,您要喝什么茶?”
左倾颜有些伤感的样儿说:“跟朕呆了这么久,连朕喜欢喝什么茶都不知道吗?”
苏羽云被他的话触动。
是啊,好象她是不够细心,连这些生活中的小事都没有注意到。
回想着同左倾颜相处的片段,默默地替他准备着热茶。
手中捧着茶,茶水中仿佛映出了他的笑颜。
曾经的快乐,曾经的心动,历历在目。
为什么,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今日更毕)
想办法报信1
苏羽云不禁想得痴了,端着茶水呆立在房中。
左倾颜半天没听见动静,抬眼看过去,瞧见她眼中盈盈的秋水,也不禁痴了。
这样的容颜,这辈子都是不会忘记的吧。
想挥剑斩断同她的情缘,剑举在了手中,才发现那剑重逾千斤。
心中渺渺茫茫飘荡着一个希望,也许,他弄错了。
所有的事情他都弄错了,他不必斩断情缘,他还可以同她一辈子在一起。
相濡以沫。
可能吗?
苏羽云终于回过了神,将茶端到左倾颜面前,放在御案上。
左倾颜冲动地说:“羽云,是不是在房中呆腻了?呆会朕陪你去御花园走走。”
苏羽云垂下眼帘。
“不必了,皇上,您事务忙,羽云不必您操心。”
转过身,到了房间的另一头,安静地坐下来,欣赏窗外的风景。
窗外,天气依然晴朗,晴朗得如同他们一道出去郊游的那天。
那是她和左倾颜相识以来,唯一的一次出游。
那一天的情景,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都会牢牢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有那一天就足够了,她不奢望左倾颜再一次丢下事务来陪她。
心境都不同了,这样的陪伴还有什么意义呢?
左倾颜对着她的侧影发了会呆,终于重又埋下头去处理事务。
那天,苏羽云想了许多法子,却始终没能想到法子通知沐国师避险。
左倾颜与她寸步不离,也不知道他是发了什么神经。
沐浴的时候身旁有他,睡觉的时候身旁也有他。
而且他老是把服侍的人都赶走,离他们远远的。
她连悄悄向采晴递个纸条,说句悄悄话什么的机会都没有。
苏羽云干着急没有办法。
她坐立不安的样子全都落入了左倾颜眼里,他忍不住奇怪地问她。
“羽云,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想办法报信2
苏羽云敷衍着回答:“没,没有啊,就是觉得有点闷,不知道是不是天又要下雨了。”
瞅了眼远处的宫人,忍不住埋怨。
“你为什么让他们离得那么远?”
左倾颜脸上的神情更加惊奇。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自从你来到皇宫,从来嫌身边的人太多,不习惯,所以朕才让他们回避的呀。”
苏羽云回想,似乎真有这么回事。
过去,在她未来飘影国之前,身边自是少不了人服侍。
不过,苏家的规矩没有皇宫这般大,她又是扮作男子,所以蛮自在的。
不如在皇宫这般拘谨。
左倾颜听了她的抱怨后,从来都让服侍她的人离得远一点,尽可能让她过得自在些。
回想着这些,苏羽云心头阵阵暖意汹涌。
这些细微之处显露出的左倾颜对她的爱意,她过去从来没有注意过。
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对她的照拂,却没有回报他什么。
可是,如今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他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左倾颜知道她是女儿身的那晚,把她独自一人丢下的伤痛,她不可能说忘就忘。
她没办法不在乎。
如今,在她的怀中,还藏着左倾颜写给她的一纸命令呢。
真是可笑。
苏羽云在煎熬与不安中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大亮了,左倾颜还赖在床上不肯起身。
苏羽云推推他。
“皇上,你不去早朝吗?”
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若实在不行,她就趁左倾颜早朝的时候出宫去。
知道左倾颜会派人“保护”她,不过,她当真要闯出去,只要没有左倾颜在身边,她相信她是有法子的。
左倾颜漫不经心地说:“今日是飘影神的诞辰,不早朝。”
苏羽云明白了,为何沐国师今日要隆重地去天音坛,原来今天是飘影神的生日。
装作兴奋的样儿。
想办法报信3
问道:“这么说,今天肯定有很隆重的庆典仪式了?”
“没错。沐国师会去天音坛主持庆典活动。”
“我可以去看看吗?”
左倾颜侧头瞅她一眼,嘲弄地说:“这次的庆典很严肃的,可没有蝴蝶花给你收。”
苏羽云知道他是在挖苦她上次蝴蝶盛会上,收应天乐蝴蝶花的事。
气恼地说:“我都说了,我上次是误收,我不知道蝴蝶花的含义是什么。”
左倾颜沉默了一会,懒洋洋地起身。
“好吧,你这么想去,朕就陪你去好了。”
他还要陪着她?
她可不想要这等隆恩。
苏羽云找着借口推辞。
“皇上,你有事我就不耽误你了,我自己去就好了。放心,我绝对会准时回来扮演你的皇后的。”
扮演?
在她心里,她始终只是在扮演他的皇后吧。
左倾颜嘴唇动了动,却没把挖苦的话说出来。
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要去就同朕一道去,要么就别去,乖乖地呆在宫里,扮演你的皇后。”
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把最后几个字说了出来。
口气中满含着怒意。
苏羽云无暇去计较,无奈地说:“好吧,我们一道去。”
对着房外高声唤:“采晴,进来。”
“是。”
采晴答应了,端了洗漱用品进来。
苏羽云连忙从床上爬起身,想找机会让采晴传递消息给沐国师。
谁知左倾颜却说:“采晴,把东西放下,去朕的寝宫,找一套民间的服饰来。记住,不可以让别人知道。”
苏羽云拦住采晴。
“等等。皇上,采晴怎知道你的服饰放在哪?让人送过来就行了。”
左倾颜唇角微弯。
“让人送来也得人去传话啊,派别的人朕不放心。”
朝采晴挥挥手。
“去吧。”
采晴微抬眼看了看苏羽云,不明白她今天为何有点反常。
想办法报信4
不敢违背左倾颜的命令,答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苏羽云无法,只好自己洗漱换衣。
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皇上,庆典什么时候开始?”
左倾颜想了想,答道:“大概还有两个时辰吧。”
苏羽云暗自着急。
还有两个时辰?这么说,现在沐国师已经准备出门去天音坛了?
从昨天到今天,她耽误太多时间了。
如今,就算是有机会让采晴传递消息,恐怕也来不及了。
她必须亲自去找沐国师。
不管了,她一定要去保护娘,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愿意。
生死关头,她没办法顾及后果了。
采晴的动作很快,很快便将左倾颜的服饰送了过来。
苏羽云千催万请,好容易将左倾颜请上了出宫的马车。
两人就在车上换了装。
苏羽云照例扮作一位翩翩佳公子。
她穿上女装时,明艳照人。换上男装,却另有一番俊雅的风味。
左倾颜默默地看着她。
这样的一个女人,既有着男人的爽朗,又不失女性的妩媚。
她机智富有才干,却又有着女儿家的各种情怀。
越是了解她,越是看不透她,越是想更多的了解她。
真正吸引男人的女人,就是象她这样,让人越读越有味道的女人。
可是,这样的她,为什么偏偏要跟沐国师勾搭上呢?
左倾颜突然觉得心很疼,高举在手中想要斩断他与苏羽云的情缘的那把剑,好象在心尖上轻轻地划了一刀。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羽云,别让我失望。
过了今天,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是风雨过后的晴天,还是暗得不见天日的黑夜?
苏羽云却没有心思伤春悲秋,她焦灼地望着车外。
马车已经到了宫外,到了一处热闹的街道上。
街上人潮汹涌,比她前几次溜出宫外要热闹得多了。
估计这飘影神的诞辰就是飘影国最盛大最隆重的一个节日了。
想办法报信5
苏羽云琢磨着,是时候想办法脱离左倾颜了。
瞧着街边行人背后的一溜小摊,突然推推左倾颜。
指着一个卖泥人的小摊说:“你瞧,那边有卖小泥人的,我们去买一个,好不好?”
左倾颜皱眉说:“小泥人有什么好玩的?你不是要去天音坛看仪式吗?晚了怕来不及了。”
苏羽云想着借口。
黯然的样儿说:“曾经,我娘留了一个小泥人给我,可是被我不小心给摔破了。那是娘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说着,眼圈儿不禁变红了。
小泥人虽然是借口,可对娘的感情是真的。
一提到娘,脑中不禁就现出一幅画面。
沐国师在三道坡被人刺杀,鲜血染红了衣衫的画面。
她的表情非常真实,看得出不是在撒谎,左倾颜不免动容。
拍拍她的肩头,安慰道:“知道你想娘,可是那些小泥人代替不了你娘留给你的那一个。把你娘珍藏在心中,就好了。”
苏羽云红着眼,趴在窗前,望着琳琅满目的各式各样的小泥人。
目不转睛地说:“我好象看到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同娘留给我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左倾颜没有再劝止,相反,让车夫将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还未停稳,苏羽云就跳下了马车,飞快地朝卖小泥人的小摊跑过去。
左倾颜坐在马车上等她。
街上人很多,苏羽云弓着身子,专朝人多的地方挤。
她的身影很快便被淹没在人潮中。
她一边走,一边往马车的方向看。
左倾颜一直没有走下马车,苏羽云心中暗喜。
人这么多,他要找到自己并不是易事。
若不施展轻功,就算是找到了,也不一定能抓住自己。
在人群中东躲西藏着前行,走出老远,快到几条街道交接的地方了,苏羽云才看见左倾颜从马车当中钻出来。
远远地看见他站在马车上,极目四顾。
想办法报信6
隔得太远,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苏羽云却感觉得到他的焦灼。
时间紧迫,她没有工夫多想,一头扎进人群,挤到了另一条街道。
这条街道不是主要的街道,街上的行人相对较少。
苏羽云一口气跑了好远,远得估计左倾颜一时半会找不到她,这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然后向路旁的人打听消息。
据看热闹的行人介绍,沐国师的队伍前不久经过这条街道,估计这会子已经出了城了。
苏羽云大感焦急。
她去过天音坛,知道三道坡的方位。
三道坡距城门并不算太远,因接连有三道坡而名。
印象中,路的两旁没有村落。
一边是森森的林木,一边是高耸的岩石,的确是伏击的好地方。
她必须得在沐国师抵达三道坡之前赶上她。
可是单凭她的双腿,如何能够赶得到?
见路旁正巧有人牵了匹马走过,马背上光秃秃的,没有鞍具,也没有驮着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卖马的。
苏羽云不管三七二十一,掏出一锭银子,丢给他。
说道:“买你的马。”
说罢,夺过缰绳,骑上马就想走。
她的那锭银子,买两匹这样的马都够了。
那人看清手中的银子,难以置信地搔搔头,又将银子放在口中咬了咬。
很硬,是真银。
见苏羽云骑在马上想走,急忙朝她叫道:“这位公子,我身上没有足够的钱找你。”
苏羽云头也不回地答道:“不必找了。”
骑着没有鞍的马,瞬间跑得远了。
她是奔波惯了的人,骑马的技术十分熟练。
没有鞍的马虽然骑着不太舒服,但仍然能够稳稳地骑在上面。
苏羽云心急火燎地骑着马,专找僻静无人的街巷行走,七弯八绕,好容易才出了城。
没办法,今日街上的人实在太多了。
若走主要的街道,只怕马儿根本迈不开腿。
想办法报信7
可这样绕道,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到苏羽云能够望见沐国师的仪仗时,三道坡已经赫然出现在眼前。
苏羽云心头大为恐惧,从未有过的恐惧。
娘离三道坡太近了,前方的仪仗队几乎已经踏上了第一道坡。
她还看见,三道坡的跟前站满了信徒。
那些信徒,就是左倾颜派去的人装扮的吗?
他们穿着杏黄的衣袍,手中拿着香和花环,载歌载舞,同这一路上遇见的别的信徒没什么区别。
不过,苏羽云可不会因为这点怀疑他们的身份。
若他们扮信徒扮得不象,岂不是会引起沐国师的怀疑。
苏羽云着急地拍打着马儿,高声吆喝。
“让开,都让开,马儿疯了,小心踩伤。”
路上的人听到她的叫嚷,纷纷往路的两边躲避。
中间立刻空出一条通道来。
苏羽云大喜,拍着马,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沐国师的仪仗队前。
就在她赶上沐国师乘坐的马车时,前方的仪仗队已经有人开始上坡。
苏羽云拦在沐国师的马车前,喝道:“停车。”
护送沐国师的信徒中,有人不认识苏羽云,大声喝斥。
“什么人?竟敢挡了沐国师的道,还不快闪开。误了事你可负得了责?”
“就是,小心飘影神发怒。”
甚至有人蠢蠢欲动,想上前来将苏羽云拉开。
另有一些人却认识她,不免惊异,忙止住漫骂的人。
“不许胡说,这是小姐,也是皇后娘娘。”
此言一出,漫骂的人均住了口,惊讶地望着苏羽云,心中忐忑不安。
生怕刚才的言行惹恼了她。
苏羽云可没有工夫注意这些,她的心思都放在沐国师身上。
沐国师乘坐的马车是敞开的,只有顶盖,没有车厢。
顶盖上一圈杏黄的流苏飘垂。
流苏上绣满了飘影神的图案。
马车的顶盖,以及车身上也刻满了同飘影神有关的雕饰。
想办法报信8
除了图案,车上还插满了鲜花,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敢情这马车就是专门为庆典仪式准备的呀。
这也好理解,象今天这样隆重的日子,沐国师此行就是要供人瞻仰的。
若象寻常的马车那样遮得严严实实的,还怎么供人瞻仰?
沐国师认出苏羽云,惊奇地问:“羽溪,你怎么来了?”
苏羽云跳下马,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说出有人埋伏行刺之事。
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沐羽溪,我是灵仙,此来有话要对沐国师说。”
“灵仙”二字一出口,四下里顿时一片死寂。
连道旁一些尚在歌舞的信徒也都停了下来,眼中带着仰慕与膜拜的神情望着苏羽云。
灵仙又来了,她这次会给飘影国带来什么福音呢?
沐国师情知事态严重,忙站起身,下了马车。
苏羽云靠近她,俯在她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告诉她。
“娘,你不能再往前走。据可靠消息,有人埋伏在三道坡想行刺你。”
沐国师脸色骤变。
却稍稍后退,退离苏羽云半步距离。
向她行了一礼,高声说道:“是,请灵仙移步,到这边传达飘影神的示下。”
伸手相延。
苏羽云微微点头,随了她来到道旁,进入旁边的树林中。
路上人太多,她们实在不方便交谈。
林中无人,信徒们都呆在道上。
沐国师压低声音问:“羽云,你的消息是从哪来的?是谁想刺杀我?”
苏羽云不愿出卖左倾颜,含糊其辞回答。
“娘,时间紧迫,你先别管我从哪打听到的。我敢保证,这条消息绝对准确,你千万不能上三道坡。刺客很厉害。”
“刺客是谁派的?”
“我也不清楚,好象是江湖上的什么门派。”
苏羽云故意将刺客与左倾颜之间的关系撇清。
若被娘知道刺客是左倾颜所派,以后她还怎么能够让他俩和平相处?
金蝉脱壳1
沐国师微垂着头沉思着。
林中一片死寂,唯有风吹动树梢的声音,呜呜的。
苏羽云紧张地看着她,担忧地问:“娘,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话吗?”
沐国师抬头,脸上竟漾着温润的笑容。
“傻孩子,娘怎会不相信你的话?你看你,额头上都是汗,赶过来一定不容易。”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已经想到对付刺客的法子了?”
苏羽云瞧着沐国师波澜不惊的表情,不禁暗暗佩服,佩服她娘的镇定。
乍一听到有人想行刺自己,她非但不惊慌不愤怒,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想对策。
她在飘影国能够有如今的地位,一定吃尽了千辛万苦。
沐国师答道:“对付刺客来不及了,吉时快到,飘影神的庆祝马上就要开始,我必须得赶到天音坛去。”
“不,你不能去。”
苏羽云激烈反对。
“刺客很厉害,你经过三道坡一定会没命的。”
沐国微笑。
“傻孩子,娘没说要经过三道坡。娘知道另外有一条路,可以通到天音坛,不过要绕一点路。若我们骑马,应该可以赶得上吉时。”
苏羽云眼一亮。
欣喜地叫:“娘,还有这条路啊,那我们快走。还以为你要硬闯三道坡呢,吓我一跳。”
拉了沐国师的袖子就要往林子外面走。
她关切的样儿出自真情,沐国师欣慰地笑了。
这个从小被她抛弃的女儿,非但不恨自己,反而处处自己着想。
她怎能不感到欣慰?
不过沐国师并未随她走出林外。
她琢磨着说:“走另外一条路是不成问题,可临时改道,总得有个说法。”
苏羽云神秘一笑。
“娘,我是灵仙,你忘了?”
沐国师笑着点点她的鼻尖。
“是了,你这个小机灵鬼,倒是可以利用你这个身份。”
金蝉脱壳2
“那咱们走吧,还等什么?”
苏羽云着急。
此处离三道坡这样近,万一刺客见沐国师迟迟不上坡,跑下来刺杀她就遭了。
沐国师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沉吟着说:“我们就这样走,万一刺客追上来怎么办?那条道是小道,平常很少有人经过,他们在那边刺杀也方便得很。”
“那怎么办?”
沐国师胸有成竹的样儿。
“放心,娘有法子。呆会我们把车子罩起来,让仪仗队护着车子如常从三道坡经过。我们俩偷偷从那条小道过去。走吧。”
这回换作沐国师拉苏羽云往回走。
苏羽云却不肯挪动脚步,紧抿着唇站在原地。
“怎么啦?”
沐国师奇怪地问,刚才不是她一直催着自己过去吗?
思念一转,笑问:“是不是你还有事,不能随娘一道去天音坛?不要紧,你回去吧,娘自己去。”
苏羽云摇头。
“不是,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说,你想的这个金蝉脱壳之计,岂不是会害了那批仪仗队?”
沐国师听了,微微一怔。
她的确是有这个打算。
打算放下车子周围的帘子,罩住马车,造成她在车中的假象。
那么,那些刺客只顾着空着的马车,不会知道,真正的她其实已经脱身走掉了。
她根本没有考虑过护送她的那些人的安全问题。
没想到,她的这个女儿竟然担心起那些微不足道的随从的安全来了。
但不好驳斥她。
这个女儿不比羽溪,她欠了羽云,如何还忍心责备她?
温言劝道:“刺客要的是我的命,不会对他们怎样的,你别担心。”
“不行,刺客要杀你,他们肯定会奋起抵抗,难免不受池鱼之殃。”
沐国师微感焦躁。
问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要我去吩咐他们,若遇到有人行刺,不许抵抗,自己逃命?那不是暴露我要逃命的真象了吗?”
金蝉脱壳3
苏羽云倔强地说:“反正人不能这么自私,他们也是人,也是一条生命。”
琢磨了一会,提议道:“要不这样吧,你让他们停留在原地,没有你的命令不许上坡。等我们到达天音坛后,再派人来通知他们过去。”
沐国师听得连连点头。
赞道:“你这个法子好。刺客知道我已经到了天音坛,不在车上,就不会为难他们的。”
心中却颇不以为然。
队伍一直停在这儿不动,久了迟早会惹刺客生疑。
不过呢,能拖一会是一会。
等到刺客发觉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她们娘俩已经跑远了。
母女商谈好了之后,并肩回到马车跟前。
沐国师下令。
“飘影神有令,要本国师在车上聆听神的教义。尔等跪下。”
道路两旁信徒们闻言,纷纷跪在地上,埋下头。
沐国师镇定自若地上车,让人把车帘放下。
原来马车的顶盖上有一圈车帘,可以放下来罩住马车。
车帘将马车整个罩住之后,沐国师却悄悄从马车后面,三道坡看不见的地方下了马车。
趁着一众信徒均匍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朝上看的机会,悄悄离去。
她本身负有武功,只不过武功不够高强。
但要在这些普通人跟前无声无息地离开,并不是什么难事。
苏羽云等她走得不见影了,这才说道:“你们都起来吧。”
信徒们齐齐起身,不敢喧哗,静静地站在马车周围。
苏羽云见事已成功,向仪伏队要了两匹马。
她自己的那匹马没有马鞍,就留在了原地。
骑上一匹马,手中牵着另外一匹。
交待道:“我走了。你们就呆在这儿,未经沐国师允许,不许擅自前行。”
她话中有话,只交待了不许前行,可没有不许这些人回城去。
但可惜,在此情形之下,有谁能够听得出她的这另一层意思呢?
金蝉脱壳4
众人齐声答应。
“是。”
苏羽云交待清楚,带了两匹马,沿着沐国师离去的方向,赶了过去。
穿过一片小树林,前方隐约出现了一条小道。
小道不宽,但足可以骑马前行。
沿着小道再走过一段路,便见沐国师正站在一块岩石后面等她。
苏羽云过去,将缰绳扔给她。
沐国师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母女俩便一前一后往天音坛而去。
路上,沐国师问:“羽云,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行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苏羽云编了套谎言骗她。
“我今早出宫逛街,无意中听到有人在谈论刺杀你的事。但是当我抓住其中一个人之后,他却咬破口中的毒药自杀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你从他们的谈话,还有衣着中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没有。我只顾着来找你,哪顾得上细看。时间紧迫,差点都追不上你了。”
她说的这句话倒不是慌言,当真差点就追不上沐国师了。
沐国师也相信她的话。
瞧她刚才心急火燎的样子,瞧她那潮红的脸,额上的汗,还有表面镇定实由惊慌的眼神,在在说明她是拼命赶过来报信的。
沐国师想了想,又问。
“那个人的尸体在哪?”
苏羽云含含糊糊答道。
“好象在城里的一个茶园后面。唉,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我都没工夫处理。”
“哦。”沐国师淡淡应着。
苏羽云又说:“不过听他们谈话,好象提到什么帮主堂主之类,所以我怀疑是江湖中人。”
江湖中的帮派多了去了,什么帮主堂主的也是一大堆,她不怕沐国师会查出什么。
沐国师没有再追问,坐在马背上沉思。
小道的两旁,树木郁郁葱葱,十分高大,但并不茂密,可以看见远处的风景。
田野阡陌,隐隐青山,景色很美。
(今日更毕)
还是中了埋伏1
若不是有着心事,若不是急着赶路,倒是挺令人赏心悦目的。
除了她俩,这条小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马蹄踏在小道上,“得得”地响,显得周围格外的安静。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三道坡已经完完全全被甩到身后了。
前方的小道渐渐没入了一个小树林当中。
树林并不是很大,但是树很高很茂盛,同这条小道上的树一样。
不同的是,小树林的树更加的密集,看不清楚林中的情形。
不知道是不是老想着刺客的原因,看到小树林,苏羽云莫名地一阵恐慌。
她想起了江湖上的那句老话,逢林莫入。
意思就是说,象这样的树林,最便于设下埋伏。
沐国师知道路,走在前方带路。
眼看着她就要进入树林,苏羽云叫住她:“等等。”
“怎么啦?”
沐国师停下马,回头问。
“我觉得这树林挺阴森的,还有别的路可以绕过去吗?”
沐国师笑道:“我以前走过这条路,里面没有什么的,连头小兽都没有。羽云,你是不是被刺客吓怕了?”
苏羽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啊,她大概是太多疑了。
左倾颜派的那个什么微臣,明明白白说了,他派了人在三道坡扮成香客设下埋伏,又怎会在这儿再设伏呢?
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在沐国师身后进了树林。
林中同沐国师说的一样,里面真的没有什么。
大概是树太过茂盛了,树下连小草都不多。
树叶将刺眼的太阳挡住了,带着树木清香的清风习习吹过,让人感到无比的舒畅。
苏羽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突然觉得眼前有什么明亮的东西在闪烁,她不及细想,抽出腰间佩剑,“刷”地刺向那东西。
只听见一声金属的碰撞声响,亮光不见了。
同时她的手臂微微一麻。
那东西是暗器。
还是中了埋伏2
而且施放暗器的人内力雄厚,力道很大。
她拿剑挡这一下,竟将自己的手臂给震麻了。
沐国师惊得目瞪口呆。
她也看见了,刚才那暗器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若不是苏羽云替她挡了这一剑,她就算能保住性命,也势必会受重伤。
“是谁?滚出来。”
苏羽云仗剑护在沐国师身前,神情警觉地朝四周树上搜寻。
她本来武功尚可,虽比不上江湖上一流高手,但对付一般的劫贼根本不在话下。
如今又练了不少幻彩谷的工夫,武功大有进境。
林中枝叶浓密,看不清藏在树上的刺客,但是她分明看见,枝叶间又是几点寒星朝沐国师射来。
苏羽云挥动长剑,奋力抵挡,险险地将几枚暗器给格挡开来。
其中一枚暗器差点射中沐国师的后背。
若不是沐国师及时闪身,加上苏羽云动作灵活,恐怕很难幸免。
苏羽云拉了沐国师,将她推到一株一人合抱的大树根前,背靠大树站立。
她自己则仗剑挡在沐国师的身前。
神情警觉地搜索刺客。
刚才事情来得太突然,她只想如何保住沐国师的性命。
如今依靠着大树,渐渐冷静下来,才开始认真思索这件事。
几枚暗器都是冲着沐国师去的,明摆着的,这树林中埋伏的人要对付的是沐国师。
而不是自己。
联想着三道坡上的刺客,苏羽云蓦然心惊,莫非这些刺客也是左倾颜派来的?
那么,自己现在保护沐国师,他也该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她?
不管了,不管他怎么想,今日只要她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允许人伤害娘。
苏羽云冷静地说:“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鬼鬼祟祟象是你们办事的风格吗?何不现身出来。”
半空中,枝叶间传来一声笑。
笑声很冷很阴郁,也很低,苏羽云听不出来是谁的笑声。
还是中了埋伏3
随着笑声,几个身穿黑色劲装,面上头上均罩了黑色面罩的人从树下跳下。
无声地落在她和沐国师周围,把她俩团团围住。
苏羽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们,握剑的手更加用力。
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
上一次,星月教逼迫她交出胡山人的场景仿佛又重现在眼前。
不同的是,上一次是在鹰嘴峪,地势开阔,蒙面人更多,她需要保护的人也更多。
而这一次,是在一个小树林,她需要保护的人,只有娘一个。
但两次场景给她的震憾是相似的。
上次她做了逃兵,这次绝对不能。
“你们到底想怎样?”
苏羽云盯着面前的蒙面人问,问得很是无力。
其实知道,这个问题纯属多余,眼前这些人怀着怎样的目的,不是已经很明朗了吗?
她不过是在给自己打气,争取点考虑对策的时间吧。
她死死地盯住站在她正对面的蒙面人,想透过他的面罩看到点什么。
这个人显然是这群蒙面人中的头目,刚才他是第一个跳下树来的。
可是,除了这个人与左倾颜同样的身形高大之外,她瞧不出别的什么。
蒙面人指着她身后的沐国师回答:“留下她,你可以走。”
果然,就知道,他们要的是沐国师。
他的声音很陌生,苏羽云从未听过。
稍稍放宽了心,这个人不是左倾颜。
苏羽云挺了挺手中的长剑,说道:“你们要她,先问问我手中的剑同不同意。”
“就凭你?”
蒙面人的口气很是怀疑。
“就凭我。”
苏羽云说着话,手中的剑突然一挺,刺向蒙面人。
她这一下来得太突然,蒙面人似乎有点措手不及,朝侧旁闪开一步。
苏羽云要的就是这个,拉了沐国师从缝隙中闪出蒙面人的包围圈。
回身挡住蒙面人的攻击,口中大叫:“快走,快逃命。”
还是中了埋伏4
沐国师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她手中早抽出了剑,挽了个剑花,挡住旁边一柄刺向她的剑。
她身处高位,对她心怀叵测的人不在少数,平日里身边都带有武器防身。
跟随她的那批仪仗队里其实有不少高手,专责护卫她的安全。
但刚才事态紧急,竟没能将他们带过来。
否则,至少他们可以缠住这帮蒙面人,让她和苏羽云有机会逃生。
沐国师一边奋力抵挡一边思索。
她要不要发暗信让护卫过来保护她?
可是,若发暗信,岂不是暴露了她偷偷溜走逃命的事实?
以后,她的手下,还有那些信徒们会如何看待她?
她的威信会严重受到影响。
不行,今日无论如何也得自己脱身。
苏羽云见她不走,大为焦急,连声催促。
“你快走呀,再不走没机会了。”
她看得出来,这批蒙面人手底下很硬,若不是这阵子她勤学苦练幻彩谷的工夫,还修习了五内心经,恐怕已经抵挡不住了。
沐国师凛然说:“要走我们一起走。”
苏羽云急了。
“他们要对付的人是你,不是我。你走了,他们不会对我怎样的。”
沐国师充耳不闻,与苏羽云背靠着背,同蒙面人作战。
刚才取巧撕开的裂缝又被蒙面人给填补得牢牢的,两人又被蒙面人围在中央。
大好的机会又没了,苏羽云懊恼。
可懊恼的同时,心里也有着丝丝甜蜜。
她知道她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刚才为了自己脱身,根本不顾手下的性命。
可是她拼死也要同自己在一起,当然因为自己是她的女儿。
她不会丢下自己的女儿独自逃生。
再斗得片刻,苏羽云渐渐发现,蒙面人似乎心存顾忌。
他们手中的兵器多半朝沐国师身上招呼,尽量避开自己。
即便是对沐国师的攻击,也手下留了情,并未痛下杀手。
还是中了埋伏5
看样子,他们并不想取沐国师的性命。
也幸得如此,她俩才能支撑这么久。
若这些蒙面人当真想取她俩的性命,恐怕现在已得得手了。
苏羽云考虑清楚了这点,心情振奋。
他们心中有顾忌,这就好办。
当下改变方式,从刚才的被动挡架,突然变成只攻不守。
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威力大增,攻了蒙面人个措手不及。
有好几次,蒙面人的兵器几乎就要触及到她身上的要害,又及时给收了回去。
苏羽云这下更加确信,她猜得没错。
身后沐国师的喘息声却越来越重,苏羽云抽空瞥了她一眼。
见她身上衣衫已有好几处破损,还有好几处衣衫被鲜血浸染。
娘受伤了。
虽然看上去伤势不重,可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恐怕再过不了多久,娘就会累得虚脱,连逃命的力气都没有。
情急之下,苏羽云大喝一声,手中的剑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带出一片银亮的光影。
这一下爆发,气势如虹,竟迫得面前的蒙面人朝旁边退出一大步。
苏羽云趁他们暂时没有进攻的一瞬时机,反手提起沐国师,将她扔了出去。
“快,快逃命。你留在这儿,只会害我们两个人都丧命,你快走,我自己可以脱身。”
沐国师知道她说得有道理。
沐国师能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弱女子,成为今天这样一个权势熏天的大国师,全靠了她超群的智力。
她自然也早就看出来,这帮人争对的是她。
而且,即便是对她,他们也没有下杀手。
她逃走了,羽云应该不会有事。
以羽云的机灵劲,她应该有法子脱身。
她呆在这儿,反而不利于羽云逃跑,不如听羽云的话,自己先逃跑再说。
苏羽云这一下,将沐国师扔到了蒙面人的圈子之外。
沐国师落到地上,一下趔趄,差点站立不稳。
还是中了埋伏6
忙稳住身子,转身逃跑。
一边跑一边高声说:“好,我先走,你千万小心。”
蒙面人见她逃跑,丢下苏羽云,往她的方向追了过去。
苏羽云挺剑上前,想要拦住他们。
沐国师打架虽然不行,在这危急时刻,逃跑的速度却是一流的,很快便跑出老远。
这些蒙面人本来就晚了一步,再被苏羽云缠斗,一时没能追上她。
眼看与她的距离越拉越远,就要被她逃走了。
蒙面人心里焦急,无奈之下只得对苏羽云下重手,想尽快摆脱她。
苏羽云本来就不是他们合起来的对手,之前能打个平手,全仗着蒙面人对她手下留了情。
如今,蒙面人发了狠,她顿时落入下风。
蒙面人互施了个眼色,留下一半人对付苏羽云,另有几个人摆脱她,朝沐国师追了过去。
沐国师武功不如他们,加之受了伤,初时速度尚快,可渐渐的就慢下来了。
苏羽云瞧得清楚,眼看蒙面人与沐国师的距离逐渐拉近,心中忧虑。
拼出一式同归于尽的打发,往阻住去路的蒙面人身前硬撞了过去。
蒙面人若要阻住她,势必会弄伤她,更重要的,是他们自己也会受重伤。
一个人,若是拼了命,即使是三四流的角色,也可能爆发出一流的威力来。
何况苏羽云本来底子就不弱。
蒙面人惊骇之下,“蹬蹬蹬”朝后倒退几步,避开了她。
苏羽云趁机纵身,从他们面前飞跃而过,往沐国师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轻功不弱,加上心中忧急,速度来得格外快。
跑出一小段路,很快追上蒙面人,一纵身,踩在旁边的树干上,借力跃了过去,落在蒙面人的面前。
蒙面人正全力追赶沐国师,突然眼前人影晃动,一个人从天而降,阻住了他们的去路。
定睛一看,居然又是苏羽云,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的苏羽云。
伤痛伤心1
不禁烦恼,这个女人,可真是难缠。
偏巧上头又吩咐过,不许伤了她。
就算是可以伤她,他们都难以摆脱她,何况不能伤她。
这下可如何是好?
苏羽云仗剑站在路的中央,喝道:“谁也不许过去。”
蒙面人无法,只得想法硬闯。
就在这时,苏羽云突然觉得身后有风声响动,急忙转身。
只见身后离她很近的地方,正轻飘飘落下一个人。
那个人同蒙面人一样,身着黑衣,头上面上均罩了黑色的面罩。
唯一不同的,是他披了件黑色的大氅。
他下落之时,风将他的大氅吹得舞动,露出他完美得无懈可击的身材。
虽只极短的一瞬,但是苏羽云却看得清楚,脑袋轰的一下大了。
那个人竟然是他,真的是他,这些人都是他派来的。
那样心心念念每时每刻都放在心上的身影,她怎可能认不出来?
真的是他,真的是左倾颜派了人在这儿伏击沐国师。
他不但派了人,连他本人都亲自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三道坡等候沐国师吗?怎会在这儿?
苏羽云突然明白了,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觉得浑身发凉,心灰意冷。
左倾颜落地,对着沐国师的后背隔空发了一掌。
苏羽云吓得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娘。”
越过左倾颜,朝沐国师冲了过去。
左倾颜亲自对沐国师动手了,以他的本事,沐国师怎可能幸免?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一定要保护娘,一定要救娘的性命。
经过左倾颜身边的时候,她似乎看到他的黑影在闪动,听见他低低地诅咒了一句。
“该死。”
就在左倾颜发出的那股无形的力道快要袭击上沐国师时,苏羽云及时跑到了沐国师身边。
她推出一掌,将沐国师推到一旁。
等她自己想要避开时,已经来不及了。
伤痛伤心2
胸口象是被一个快速移动的巨大的物体给狠狠地撞了一下,她几乎窒息。
眼前阵阵发黑,身上空空的,好象全身的东西突然被掏空了似的。
只剩下一个脆弱的躯壳。
再然后,她才感觉到疼痛。
开头并不如何剧烈,麻麻的。麻木感渐渐消失,胸口骤然疼痛,极尖锐的疼痛,象是有人用刀把她的胸口给剜了一刀似的。
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望着那个迅速移到自己面前的黑影,心痛和身体的疼痛交织在一起。
喉间一甜,一股热热的液体从口中喷了出来,喷出老远。
她听见沐国师在尖叫:“羽云。”
她看见面前的黑影抢到她身边,扶住了她。
她吃力地推开他,倔强地站着。尽管两腿发软,几乎无力再站,她依然倔强地站着。
她头也不回对着身后说:“娘,你快走,我没事。”
左倾颜听见她的话,明显地震动了一下。
压低了声音问:“你叫她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而且刻意掩饰过了。
沐国师隔得较远,连他问的什么话都听不清楚,更别说通过声音认出他是谁。
左倾颜身上披了黑色大氅,将他完美的身形掩盖住了。
沐国师疑惑地望着他。
这个人,显然关心羽云,可是他是谁呢?
左倾颜和应天乐的样子交替着在她脑中闪过。
这两个人都有可能是眼前这个刺客,可是,很难说羽云在飘影国不认识别的什么人。
苏羽云冷淡地说:“难道你没听见吗?她是我娘。”
左倾颜沉默了一会,眼中有惊愕之色。
然后他低声说:“是谁都不能放过。”
右手缓缓扬起。
他还打算下毒手?
苏羽云倔傲地挺起了手中的剑,无惧地说:“今天谁要跟我娘过不去,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一用力,口中又喷出一大口鲜血。
伤痛伤心3
左倾颜举在空中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苏羽云顾不得擦拭血迹,对身后的沐国师说:“娘,你还不快走?”
沐国师瞧得清楚,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对苏羽云怀着不一般的感情,应该不会对她怎样。
不再犹豫,答道:“好,我走。你要保重。”
转身逃走。
左倾颜懊恼。
错过了今天,以后再想对付沐国师又多了许多麻烦。
他耗费了若干精力,终于培育出忠于自己的力量,可以与沐国师相抗衡。
可是,在飘影国,沐国师太得人心,若明里削她的职,贬谪她,定会引起民愤。
因此,他便想暗地里除掉她。
群龙无首,除掉她之后,再慢慢瓦解她的势力就容易了。
平时也不是没有机会暗算她,可是沐国师防范非常严,他担心万一不慎落下什么把柄就糟了。
他必须一击成功,必须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今日趁她出城,扮作江湖人士刺杀她倒是容易撇清自己的关系。
而且,他更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苏羽云。
试探她,看她的心到底是向着自己还是向着沐国师。
如今,面对着伤势沉重,却还倔强地将剑尖指向自己,护着沐国师的苏羽云,他的心阵阵绞痛。
她就是这样对待他的?
“你以为,就凭你能挡得住吗?”
左倾颜忍着心痛说。
心痛她对自己的伤害,也心痛她身上的伤。
更庆幸自己没有想杀了沐国师,只想抓住她,将她关押到无人知道的暗牢里。
等到把她的势力全部铲除,再将她流放到别的国家去。
若他刚才下的是杀手,苏羽云的这条小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曾经,他是打算暗杀沐国师的。
但是在制定暗杀计划的时候,苏羽云的话却突然响彻在他耳边。
还记得他将她从东凌国带回到飘影国的那天,他俩并肩坐在马车上。
伤痛伤心4
她说:“左倾颜,你能不能不要象你师父那样,动不动就杀人?”
他当时十分郑重地向她许下了承诺。
若不到不得已,他不会轻易取人性命。
想起了她的这番话,他才起意不暗杀沐国师,只是将她关押起来。
一念之差,今日竟挽救了苏羽云的一条命。
苏羽云毫不示弱地说:“我知道我的能力有限,但是我说过了,要害我娘,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左倾颜望了眼前方已奔出老远的沐国师的背影,伸指想点了苏羽云的穴道,将她一道弄回去。
苏羽云岂会不清楚他的想法。
及时说道:“谁动了我娘,谁就是我的仇人。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会报这个仇。”
言下之意,左倾颜若要为难沐国师,除非把她杀了。
否则,只要她有脱身之日,她就会找他算帐。
左倾颜刚要伸出的手指僵住,瞪视着苏羽云。
瞪着她日益瘦削的脸,瞪着她喷到衣衫上的鲜血。
他的身后,为首的那个蒙面人焦虑地说:“沐国师快要跑掉了。”
左倾颜瞪着苏羽云不吭声。
良久,久到沐国师已经不见影了,才恼火地说了句。
“算了。”
算了?
身后的一群蒙面人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他们都是左倾颜的忠心部下,替他做过不少差事,对他的行事风格非常了解。
皇上决定了的事,什么时候轻易算了?
看来,传说非假,皇上对皇后娘娘的感情的确非同一般。
为首的蒙面人硬着头皮,忧虑地劝:“若今日放过沐国师,恐有后患。”
左倾颜答道:“无妨,她不知道今日之事是朕所为。”
刚才,苏羽云拦住沐国师,拉了她去树林里谈话,他不方便过去偷听。
但她俩在来通往这个小树林的路上所说的话,他可是听了大半。
知道苏羽云没有把自己说出来。
伤痛伤心5
知道她骗沐国师说行刺之事是江湖中人所为。
蒙面人们不敢再劝说什么,在左倾颜的示意下退去。
此处只剩下左倾颜和苏羽云两个人。
左倾颜扯掉蒙脸的面罩,上前一步,想看看苏羽云的伤势。
苏羽云却朝后退了一步避开他。
别过脸,语音冰凉地说:“一点小伤,不劳皇上费心。”
语气极为陌生。
她的伤势很重,刚才为了救沐国师,强撑着同左倾颜讲话。
这时只觉得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垂下手,将手中的剑尖朝下,偷偷抵在地上,勉强支撑着不致倒下。
她不需要左倾颜的可怜。
在他这样对她之后,她不需要他的可怜。
左倾颜本就在生她的气,若不是看在她伤重的份上,差点就想点了她的穴,把她抓回去,扔进中宫不管不顾。
再听了她这句话,火气更大。
口气很冲地说:“明明是你做错事在先,明明是你出卖朕,利用朕,你还发什么大小姐脾气?”
苏羽云不看他,再看,她怕自己的眼泪会不争气地掉下来。
嘲弄的口气说:“到底是谁在利用谁?原来今天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是你在利用我,利用我将我娘引到这儿来。可笑我还以为我救了娘,没想到却是在把娘往死路上领。”
左倾颜嗤笑了一声。
“你真以为朕会笨到在三道坡行刺沐国师?实话告诉你,三道坡上的那些信徒全都是真的,一个朕安插的人都没有。”
“你承认了?昨天,你同你的那个微臣说的话,根本是在演戏,故意说给我听的?”
苏羽云越说嗓门越大,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左倾颜。
左倾颜毫不在意的样子点头。
“没错,你猜对了,聪明。”
的确,昨天的事根本是他刻意安排的。
他就是想知道,苏羽云到底是不是真心在替沐国师办事。
伤痛伤心6
想知道她会不会将这个消息告诉沐国师。
他在御书房外间说话的时候,心里很明白苏羽云是在装睡。
那一套对话都是他事先演练好的。
当同他演戏的那个部下离开御书房后,他紧张地倾听里间的声音。
那一刻,心跳得厉害,从未有过的紧张。
多希望苏羽云出来之后,能够表现得无所谓,对沐国师的生死毫不在意。
可是,她脸上假装的镇定,她提出要去外面花园散步的要求,狠狠地粉碎了他的希望。
他偏要将她拴在身边,即是计划中的安排,又是想报复。
她不是急着想去找沐国师吗?不是急着想通风报讯吗?
他偏不让她如意,偏要让她着急。
直到今日在街上,苏羽云提出要买个小泥人的时候,他终于放手让她离开。
从时间上来算,苏羽云必须得亲自去告诉沐国师这个消息。
而时间紧迫,沐国师在得知消息后,唯一的做法是改从小道去天音坛。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算中。
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苏羽云竟然没有告诉沐国师这件事他是主谋。
她竟然编造了一套说辞,骗沐国师说是江湖中人所为。
她到底想怎样?
苏羽云眼睛涩涩的,赶紧转过了头,仰面望天。
她才不要在他面前流泪,才不要在他面前示弱。
他竟然全都承认了,承认他是在利用她。
那一刻,天地间顿时变得没有了色彩,风似乎也变得冷冷的,冷到了人的骨子里去。
若说之前还抱了一丝侥幸,左倾颜是看到马车停下来,猜测到沐国师往这边过来,带了人绕道过来堵住她。
那么现在,连这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语音苦涩地问:“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和沐国师有朕系了?”
“是。”
左倾颜回答得非常简洁。
苏羽云冷笑。
(今日更毕)
相互伤害1
“没想到你能够不动声色,不揭穿我,我真是小看你了。”
她真的是看错左倾颜了,总以为他在她面前率性纯真,从来不会耍什么心眼。
原来,一切都不过是她的自以为是罢了。
腿越发的软,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
若不是骨子里的倔强支撑着她,她真的就会没骨气地倒下去。
左倾颜不客气地顶回去。
“朕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竟能将朕耍得团团转,差点就被你骗了,骗得掏心掏肺了。”
实际上,她已经成功了吧,成功地掳获了他的心。
就算是现在,他还在幻想着替她开脱,幻想着同她尽释前嫌。
他真是太没骨气了。
苏羽云质问:“我骗你什么了?”
她不过是瞒着他同沐国师来往罢了,她可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左倾颜不答反问:“沐国师真的是你娘?”
“是。”
“你不是说你娘死了吗?你这不是在骗朕吗?”
苏羽云哈哈一笑。
“没错,我就是在骗你,你杀了我好了。”
她心情差到了极点,懒得再跟左倾颜解释。
解释,是因为对他还抱了希望。
可是,他做的这件事让她太失望了。
她处处替他着想,哪怕在他嫌弃她之后,她还在替他着想,想缓和他和娘之间的矛盾,希望他们和平相处。
为了他,她在他和沐国师之间周旋。
可是他是怎样对待她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想利用她,利用她来对付她的亲娘。
这个地方真是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了。
左倾颜暗恼,若她服个软,向他求个情,或许他就放过她了。
把她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抹杀了,可她非但不服软,还总是挑战他的耐性。
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说:“苏羽云,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在利用朕?沐羽溪引诱不了朕,所以你娘就让你来代替她?”
相互伤害2
苏羽云只觉得可笑至极。
当初是他卑鄙地在她身上做记号,将她抓进皇宫,代替皇后。
如今倒好意思来说是她故意安排的。
气极反笑。
“没错,是我故意的,你爱怎样就怎样好了。”
她竟然承认了?
本来左倾颜觉得这个推测有许多漏洞,不过是气头上这样质问罢了。
他就是想压过苏羽云,不让她明明理亏还这般嚣张。
可没想到,她竟然承认了。
左倾颜憋着一股子火,手上不觉用力。
苏羽云本来就快支撑不住,再被他这样用力,忍不住吸了口气。
左倾颜听见她的吸气声,猛然醒觉,她受了伤,受了极重的伤。
他非但不关心她的伤,居然还小气巴拉地同她斗嘴。
可是话说回来,谁换了这种情况会不生气呢?
不由分说拉过苏羽云,一只手搂住她,另一只手拉开她的衣衫查看伤势。
苏羽云被他拉得一头撞进他的怀里,手中的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想推开他,手却软软地抬不起来。
感觉到怀里人儿的反抗,左倾颜恼火地说:“不许动。”
难道她不知道她受的伤有多重吗?
左手抓住她不听话的手,右手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药,想塞进她的嘴里。
苏羽云闭紧了嘴,不肯张开,偏不肯吃他的药。
左倾颜无奈之下,只好捏住她的嘴,迫使她张开。
将药塞进她的嘴里,再一用力,迫使她吞了进去。
苏羽云被迫吃了伤药,被迫接受他的疗伤,心里也憋着一股子气。
他要她怎样就怎样?她的命她不要不行吗?
恼怒地说:“喂,你都当我是奸细了,干嘛还救我?让我死了岂不省心?”
左倾颜在她身上抹着伤药,看也不看她。
无情地说:“朕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堂堂皇后,突然说没就没了,会引起旁人猜测。”
相互伤害3
原来如此。
苏羽云突然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眼前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她,她真的看不懂他,不知道他对她到底有几分真情。
只觉得很疲惫,从来不知道感情的事这般伤人。
费力地抬起手,拉好自己的衣衫,不让左倾颜碰她。
“放心,死不了,你大可不必担心。”
左倾颜不吭声,拉开她的手。
还有一小块地方没有涂上伤药,只差一点。
可是苏羽云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粗暴地挣开他。
“不许你碰我,我又不是你的真皇后,没有理由要让你占便宜。”
他给她治伤,到了她的嘴里,竟成了占她便宜?
左倾颜一直压抑着的怒火“刷”地冲上脑门。
口不择言地讥讽。
“占你便宜?你还有便宜可让人占吗?早就不是黄花闺女了。再说了,亲爱的皇后,你别忘了,我们早就有了夫妻之实了。”
苏羽云只觉得羞愤难当。
她脑中剩下的唯一的想法,就是撕烂眼前这张可恶的嘴。
可是她的手却软软的抬不起来。
突然喉间又是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混沌中,她似乎听见左倾颜在惊慌地唤她。
他还会为她担心吗?她在他眼里如此的不堪,她死了就死了,关他什么事?
哦,对了,他担心她扮不成他的皇后。
他今天放过了沐国师,不等于他以后还会放过她。
苏羽云脑中纷纷乱乱地想着,渐渐没入黑暗当中。
左倾颜冲苏羽云发泄了一通,心里稍觉好过点。
却见她突然喷出一口鲜血,离得近,喷了他满身。
同时,她的人也在往后仰倒。
怒火霎时被浇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惊慌和恐惧。
左倾颜忙抱住苏羽云,抓住她的腕脉,替她输送真气护住心脉。
同时施展轻功,往皇宫的方向掠了过去。
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吗1
穿过小树林,再往前行了一段路,一辆事先安排好的马车停在路边等着他。
左倾颜坐上马车,将苏羽云紧紧抱在身上。
今天是飘影国最盛大的节日,路上的人太多,他若不躲进马车里,必然会被人看见。
坐在马车上,望着怀里人儿没有生气的脸,心情说不出的焦虑。
一忽儿嫌马车走得太慢,半天到不了皇宫。
一忽儿又嫌马车走得太快,太颠簸了,受伤的人怎经得起这番折腾?
心心念念都在苏羽云身上,直到马车进了皇宫,太监在车外禀报,他才猛然醒觉,身上的衣衫还未更换。
对了,他就这么带了苏羽云回宫,沐国师岂不是能够猜到今日之事是他所为?
脑中昏昏乱乱的。
他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而再地做出错误的决定?
在城外本就不该放过沐国师的,如今放虎归山,后续的事情麻烦了。
但是左倾颜顾不得这许多,一只手握着苏羽云的腕脉,一只手为自己换了衣。
然后心急火燎地抱了苏羽云,冲进中宫。
把苏羽云放在床上,吩咐跟随进来服侍的人都出去,亲自为她疗伤。
大半个时辰之后,左倾颜收了功,察看苏羽云的情况。
她的脸色比先前红润了许多,脉博也不象先前那般散乱。
估计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左倾颜放了心,这时才冷静下来,思虑今日发生的事情。
他莫名地放走了沐国师,又为眼前这个出卖他的女人疗伤,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明明她的心是向着沐国师的,他为何还要为她担心为她乱了方寸?
左倾颜懊恼地起身,出了房间。
苏羽云昏昏沉沉的醒来,迷迷澄澄地睁开眼睛。
望着熟悉的帐顶,一时忘记了先前发生的事情,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与左倾颜初识的那些日子。
下意识地就侧过头,想看看身旁他的睡颜。
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吗2
身子动了一下,牵扯到胸口的伤,伤处就象被千万根刺扎了一般,疼痛难忍。
疼痛将她的意识猛然拉了回来。
她想起来了。
她中了左倾颜的计,赶去通知娘避祸,然后被左倾颜所伤。
她的旁边,床铺上空荡荡的,枕头上也看不见那张美得惊心的容颜。
她和他,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吧。
“娘娘,您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床头传来。
苏羽云吃力地撑着身子,坐起身。
只见一个陌生的宫女正站在床头,神态同宫里别的训练有素的宫女差不多,脸上带着温顺的笑容。
苏羽云几乎以为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朝四下扫了一圈,熟悉的一切扑面而来,带着左倾颜的气息。
心中一痛,忙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问道:“你是谁?”
宫女恭顺地回答:“回娘娘,奴婢叫玉珠,皇上拔过来专门服侍娘娘的。”
“哦,那采晴呢?”
玉珠答道:“奴婢也不清楚,奴婢来到中宫后就没见到过她。”
苏羽云明白了,左倾颜刻意将她身边的人给换了,以免她有机会跟外界接触。
他是当真把她软禁起来了吗?
苏羽云漠然朝窗外望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已经是夜晚了。
“天黑了吗?我睡了有多久?”
苏羽云问玉珠。
玉珠答道:“回娘娘,晚膳的时辰刚过,您要不要起来用晚膳?皇上说,娘娘今日累了,要好好休息,不许奴婢打扰,所以奴婢不敢叫醒娘娘。皇上真关心娘娘呢。”
苏羽云淡然笑了笑。
什么关心,他不让人叫醒她,是怕人发现她并不是在睡觉,而是昏迷了吧。
一点胃口都没有,本想不吃,可转念又想,她总不能当真呆在这儿,任左倾颜想把她怎样就怎样。
她得想办法出去才行。
因此勉强坐起身,在玉珠的服侍下穿衣。
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吗3
身上的血衣已经不见了,身上穿了一件很洁净的肚兜。
是左倾颜帮她换的吗?
莫名地就想起了之前左倾颜定心香反噬,她为他穿衣的情形。
唇边不由得露出一抹恬淡的笑容,可是这笑容渐渐的凝固了,再后来,竟带了一丝苦意。
苏羽云收整好自己的心情,装作随意的样子问:“今日是飘影神的生日,沐国师去主持庆典仪式了吗?”
玉珠脸上神情无异。
依然带着恭顺的笑容答道:“当然去了。每年都是沐国师在主持庆典,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是么。”
“是啊。听说今年的庆典仪式特别隆重特别热闹,许多人大老远跑到天音坛去,就是为了看看沐国师的尊容。”
玉珠说到这儿,不由得流露出向往和艳羡的神情。
能够看到沐国师本人,是飘影国所有信徒的梦想。
她也想看看。
不过,她虽然没能看到沐国师,却成了她女儿的贴身侍婢,也是很有福气的啊。
苏羽云放了心。
从玉珠的话里,她听得出来,沐国师后来照常主持了仪式。
她没有再被左倾颜暗算。
接下来的几天,苏羽云一直躲在房中养伤。
左倾颜没有来看望她,一次都没有。
但是苏羽云知道,他一定会关注她的行动,关注她会不会逃走,会不会暗中同沐国师再有瓜葛。
因此,她装作病弱的样子,除了吃饭,基本都躺在床上或者躺椅上。
连中宫后面的花园都没有去过。
她不是想装可怜,博取左倾颜的同情。
同情是没用的,何况他根本不会同情她。
否则,怎可能自她醒来后,他根本未曾来见见她呢。
她装作病弱,是想瞒过左倾颜,使他对自己放松点,她才好伺机离去。
每当房中无人的时候,她就会抓紧时间练功。
几天下来,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吗4
这天晚上,夜深人静之时,苏羽云独自站在窗前,对着窗外沉思。
她白天睡得太多,晚上精神很好,睡不着觉。
她在想,是不是要现在就想办法离去。
离去,是不太安心的,她怕娘再遭遇危险。
可是,她真的不想再呆在这儿了。
正在为难间,突然听见屋檐上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声。
然后眼前黑影晃动,一个人从窗口跃进了屋内。
苏羽云忙关上了窗。
她知道来者是谁,刚才听到他的笑声她就知道了。
关好窗,转过身,对着房中含笑而立的人,忽然觉得阴郁了很久的天似乎放晴了。
满室阳光。
“天乐,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了皇宫危险。”
苏羽云有些不悦。
她这阵子遇到的事情够多了,她不想再跟应天乐扯上什么复杂的关系,更不希望他因为自己遇到什么危险。
应天乐笑嘻嘻地问:“你这是在关心我?”
又来了,苏羽云头大。
懒得理会他的调笑,催促道:“快说,你有什么事。快说快走。”
应天乐不满地说:“好容易进来看看你,你就这么薄情赶人?”
苏羽云无语。
应天乐突然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
苏羽云一时不察,他来得又快又突然,她竟然没能避开他。
慌忙想挣开他的手,却见他的手指正搭在自己的腕脉上,神情凝重。
“等等,别动。”
应天乐轻声说,手牢牢地抓住苏羽云的手腕。
苏羽云明白,他是在替自己诊脉,于是没有再挣扎。
应天乐收敛了脸上时常挂着的招牌笑容,显得非常认真。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放开了苏羽云的手。
说道:“听说你受了伤,所以过来看看。嗯,还好,伤势基本痊愈了。”
苏羽云止不住讶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受了伤?”
这件事,知道的人应该很少才对。
不忍心利用他1
除了沐国师,左倾颜,还有那天在场的蒙面人,再没有别的人知道她受伤的事。
就连中宫的人,也只道她是在养病,而不是养伤。
可是,应天乐怎会知道?
应天乐却又换上了一脸无赖的笑容。
笑道:“如果你答应……”
“算了,”苏羽云忙打断他,“我不需要知道。”
这家伙,就会说这种疯话,什么答应嫁给他就告诉自己关于他的秘密之类的疯话。
“羽云,你怎会受伤?”
应天乐疑惑地打量着苏羽云。
从她的伤势,他判断出她是被一种极怪异的武功所伤,至于那是什么武功,他却辩别不出来。
好好的,苏羽云怎会受伤?
那个所谓的爱她的家伙非但不保护好她,反而把她丢到一边不闻不问。
应天乐不忿了。
其实,头天晚上他就来过皇宫了。
他来的时候,苏羽云一直呆在床上练功,练完了之后,又拉下帐子睡觉。
窗户关得紧紧的,四周监视的人又多,他实在不便闯进去。
他在外面守候了很久,直到确信苏羽云再不可能起床,才惆怅地离去。
那个皇帝,明知她受了伤,居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实在太过份了。
现在就如此,以后他再纳了后妃,苏羽云跟着他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苏羽云当然不会告诉他真相,微笑道:“原来,这天底下也有你应大公子不知道的事情,我还以为你是万事通呢。”
“万事通,一事不通,正常。”
应天乐才不生气,突然又抓住了苏羽云的手。
“羽云,跟我走吧。我们回到东凌国去,别在这儿受这个鸟皇帝的气。”
“我没有受他的气。”
苏羽云想拔开应天乐的手。
但是应天乐却牢牢地抓信她,不肯松开。
“受没受气,我看得出来。羽云,雪霏受不了了,想回家了,你帮帮忙,带我们走出迷幻森林,好不好?”
不忍心利用他2
应天乐知道自己的魅力不够大,只好拉出妹子,想打动苏羽云。
苏羽云本来就有去意,闻言沉吟了一下。
答道:“好吧,我尽快出宫。”
应天乐别有深意地望了眼窗外,问道:“羽云,你当真有把握能够自己出宫?”
苏羽云本就怀疑左倾颜派了人监视她,再听了应天乐这话,再无怀疑。
这中宫外监视的人恐怕还不少。
应天乐竟然能够在强大的监视力量之下进入她的房间,没有惊动旁人,可真是了不起。
淡然一笑道:“放心,若我真想出宫,绝对没问题的。”
应天乐眼一亮。
苏羽云这句话说得很含蓄,他却从中听出了她话里的真实含义。
这么说,她真的同她那个冒牌的夫君之间有了隔阂了?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她的意思是说她想得到法子,瞒着那个皇帝离开皇宫。
哼,那个皇帝也不是东西,真的爱人家,会找人来监视吗?
应天乐雀跃了。
他看到了希望,得到佳人的希望。
他知道这种心思有些小人。
他应该为苏羽云感到悲哀,心疼她受到的伤害,应该想办法帮助她弥补她同心上人之间的裂痕,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
然后他在一旁忍着失落和心痛默默地祝福。
可是,TMD他就是忍不住要雀跃。
他干嘛要去当那种傻大头,牺牲自己成全情敌?
那个皇帝给不了苏羽云幸福,他可以给。
应天乐抱着落井下石般的快乐,殷情地问:“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
苏羽云干脆利落地回答。
在应天乐刚进入房中的时候,她脑中的确闪过这个念头,让应天乐带她出去。
可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给否决了。
她不能给应天乐太多的期望,让他以为他还有机会得到她。
“好吧。”
应天乐有些微的失落。
不忍心利用他3
好在他向来是个乐天派,加上想象着苏羽云离开皇宫后,同他一道回到东凌国的美好前景,这失落很快便被憧憬取代。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就快点离开吧。过几天我会去你住的地方找你。”
苏羽云又开始赶人。
“好吧,我会每天都呆在客栈等你。”
应天乐恋恋不舍地看了苏羽云好一会,磨磨蹭蹭地走到窗边。
将窗户拉开一道缝,朝窗外看了看。
回头冲苏羽云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羽云,今晚我做梦一定会梦到你的。”
他的笑容太闪亮,苏羽云眼前有些恍惚。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应天乐已经不见了。
窗户半开着,半扇窗户在夜风中微微颤动,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苏羽云摇头笑笑,走到窗前,侧耳倾听。
外面很安静,没有一点哪怕最轻微的骚动。
估计应天乐安全地离开了。
这家伙,表面吊而郎当,很没正经,实际上却是深不可测,让她看不透他。
苏羽云关上窗户,自嘲地想,经商这么多年,她怎么就没有学会一点奸滑呢?
做生意用手腕是肯定的,可她从来都用极正当的手腕,从来不会损害别人的利益。
她的目标,从来都是双赢。
左倾颜会利用她,沐国师会利用她,为什么她就不忍心利用应天乐呢?
否则,由他带她出宫,她可就省事多了。
也许,是因为应天乐的笑容太阳光,她不忍心玷污这样的笑容吧。
第二天,苏羽云照例推说要休息,将服侍的人都赶了出去。
房中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独自站在窗前,观察窗外的情形。
窗外很安静,除了远处花圃当中有花匠在修剪花枝,一个人也没有。
她这几天已经仔细观察过了。
左倾颜派来监督她的人,夜晚更加多一些,白天反而很少,此刻,后园中一个监视的人也没见到。
不想再夹在他们中间1
大概是因为夜晚更便于藏身,而且以通常的推测,她若采取行动,更多的会选择夜晚吧。
那么,她就偏要白天行动。
远处,花匠修剪完了花枝,抱着大筐的散枝碎叶走开了。
苏羽云悄悄拉开窗户,闪身到了窗外。
花园中花木繁盛,她就在花丛间穿梭,警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过去她太轻信左倾颜,以为他对自己真心交付,毫无防患。
所以才着了他的道,屡屡被他派的人跟踪。
如今,既然知道了他的真实面目,知道他会采取何种卑鄙的手段对付自己,那么,她再也不会被他得手。
她绝对有把握可以避开他的监视。
过去的她,实在是太单纯了。
苏羽云躲躲闪闪地来到中宫后花园的围墙边,轻身一纵,到了墙上。
再提气跃下,轻轻巧巧地落到地面上。
四顾无人,苏羽云循着她过去观察好的小道,来到一个太监的房前。
娘曾经跟她说过,这个太监是她的亲信之一。
她刚来到房前,还没敲门,房门却被人从里打开了。
娘说过的那个太监站在门口,往两旁扫了一眼。
侧身让开门,低声说:“娘娘,请里面说话。”
苏羽云闪身进了门。
太监连忙把门关上,欣慰地朝苏羽云行礼。
“娘娘,可盼到您了。这几天奴才一直想去找您,可是总是没有机会见到您。中宫的人说您生病了,需要休息,任何人一律不见。”
苏羽云神情一凛。
问道:“你去找我了?找的次数多吗?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放心吧,娘娘,奴才是通过旁人了解到情况的,没有亲自去中宫找过您,绝对不会引起人怀疑。”
“哦,那就好。”
苏羽云放下了心。
又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太监答道:“娘娘,奴才这儿有一封国师的密信,请娘娘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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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掀开贴身的内衣,拆开内衣的缝线,从衣服的夹层中掏出一封火缄的密信,恭恭敬敬地递给苏羽云。
苏羽云接信在手,查看封印无误,将信撕开。
看到信上的内容,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要了火,将信烧掉,向太监一摊手。
“我娘还有东西给我,是吗?”
“是的,娘娘。”
太监走到一面墙的角落,掀开墙上挂的一幅画,在画背面的墙壁上按了几按。
墙壁上便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小洞。
太监从洞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双手高举,递给苏羽云。
“娘娘,这就是了。”
苏羽云接过小瓷瓶,贴身藏好,向太监告辞。
“我知道了。出来时间太长,我必须得回去了。”
“娘娘,您千万小心点。”
苏羽云从太监的房中出来,循着先前的路径,躲躲闪闪地回到房中。
坐在房内,将小瓷瓶藏在衣柜的底部,坐在桌前沉思。
她今日去找那个太监,原本是想让他帮她找个机会出宫,她要去见沐国师。
没想到,沐国师反倒给她留下了密信和那个小瓷瓶。
苏羽云坐在房中,一遍遍回想着沐国师密信上的内容。
她当真没有想到,娘竟然要她对左倾颜下手。
娘一定是怀疑了,怀疑先前行刺她的人是左倾颜。
所以现在她也要动手了,以免夜长梦多。
苏羽云越想越觉得悲哀。
这两个她最在意的人,她想要违护的人,却屡屡利用她。
一个利用她害她的亲娘,一个利用她害她的丈夫,她夹在中间算什么?
她在这儿只是一个冒牌货,无权无势,无力回天,但也不愿当他们的工具。
她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她就离开得了,眼不见为净,他们爱怎么斗怎么斗去。
谁赢谁输,都跟她无关。
可是想虽这么想,当真起身,到橱柜前打算收拾东西时,手却停在了门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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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就要这样离去吗?
眼前交替闪现着两幅场景,一幅是沐国师倒在血泊中的场景,一幅是左倾颜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不要,这两者她都不要看到。
若她就这样离去,注定了她这辈子都会被这样的场景纠缠。
苏羽云讨厌自己的懦弱,讨厌自己的优柔寡断。
可是她能怎样呢?
左思右想,苏羽云终于决定,她去找找左倾颜,跟他好好地谈一谈。
反正,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她是沐国师的女儿,她没什么不可以跟他谈的了。
说不定,过去他们之间的误会,跟他俩的不够坦诚有着很大的关系。
她必须要跟他好好谈谈,请他采取一种温和的方式对待娘。
同时,她也会劝娘,不要采取极端的方式对付左倾颜。
他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是可以携手合作的,不是吗?
主意打定,苏羽云立刻走出房间,问玉珠。
“皇上在哪?”
玉珠却好似有所避忌似的,不回答她的话。
温顺地笑道:“娘娘,您有事要找皇上吗?玉珠可以替您向皇上传达。”
听她的言下之意,竟是不让她去找左倾颜?
一个宫女而已,能有这般大的胆子?
苏羽云一想便即明白,当然是因为左倾颜有所交待,否则,恐怕打死玉珠她也不敢这般讲话。
当作没听懂她的话,苏羽云说:“不必了,我自己去跟皇上讲。”
说罢就往殿外走。
玉珠紧跟在她身后,劝道:“娘娘,皇上说您病重,需要卧床休息,不可以到外面吹风,只怕病情反复。”
苏羽云充耳不闻,只管往外走。
不料刚走到中宫的大门口,又被两个面孔陌生的公公拦住。
“娘娘,请您止步。皇上说了,到外面走动,对您的病情不利。”
苏羽云冷笑一声。
“本宫的病已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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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倾颜以为,单凭几个公公宫女就可以拦得住她?
就算他把侍卫派来,她也未必就怕了。
昂首往中宫外走,两个公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当真动手拦住她。
苏羽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动,从另一条小径跑开了,估计是去禀报左倾颜了。
她也不加理会,径往御书房走去。
依着平日左倾颜的日程,他现在应该还在御书房处理事务。
可是,当她走到离御书房不远处的一座花园时,突然听见几声女子的声音传来。
“皇上,您看湖里的鸳鸯戏水多美啊。”
“皇上,这儿有枝并蒂莲花,是不是天意呢?”
苏羽云心头一颤,停住了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就在她的左前方,一个莲花池边的凉亭中,左倾颜正同两位妙龄女子坐着玩赏湖中的景色。
看那两位女子的服饰,竟然是嫔妃的服饰。
左倾颜何时纳妃了?
这几天,她伤重呆在中宫,独自疗伤,而他竟然纳了妃,享受着美色。
苏羽云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想同左倾颜好好谈谈的心思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想要离开,偏巧左倾颜朝这边望过来。
挪揄地问:“皇后,身子大好了?”
听他这一说,凉亭中的两位嫔妃齐刷刷将目光射过来。
其中一位嫔妃故意将身子朝左倾颜靠了靠,另一位嫔妃犹豫了一下,却迎出凉亭来。
苏羽云心一横,干脆朝凉亭走来。
她才不要被左倾颜取笑。
她不要当懦夫,在这当口逃走,只会被左倾颜瞧不起,以为她很在乎他吧。
心中空落落的,眼中只有左倾颜和两位嫔妃的样子,再看不见别的任何东西。
突然脚下碰到了什么东西,身子朝前一倒,差点摔上一跤。
幸好迎出凉亭的那位嫔妃及时扶住了她。
左倾颜身形僵了僵,但他坐着没有动,只冷眼看着苏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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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羽云迷迷糊糊地站稳,看见扶她的那位嫔妃在向她行礼,口中说了些什么,她也没听清。
象是在请安之类。
苏羽云勉强朝她笑笑,脸上挂着笑容,向左倾颜打着招呼:“皇上,真是好兴致啊,难得今日来赏景了。”
“那是自然,”左倾颜也挂着微笑,“这两位爱妃来到宫中,朕还从未陪过她们。今日天气甚好,正好游玩。”
苏羽云不耐再跟他假惺惺地客套。
再呆下去,她怕保持不住脸上不在意的假象。
直接了当地说:“皇上,我有话想跟你说,暂时耽误你一会。”
左倾颜想也不想便拒绝。
“朕今日正有游兴,不想谈事。皇后正巧来了,不妨一道游玩吧。”
他身旁的嫔妃警觉地盯着苏羽云,眼中不无敌意。
尽管她竭力加以掩饰,仍是掩饰不住那强烈的敌意。
苏羽云懒得理会她。
敌意也好,情意也罢,都跟她无关了。
她报着最后一线希望问:“皇上,你当真不肯听我说一句吗?”
左倾颜冷淡地说:“皇后,湖边风大,朕劝你还是回去养病为好。”
他身旁的嫔妃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眼中含着看好戏的笑意。
苏羽云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她站在湖边,望着左倾颜,想最后再看他一眼。
湖边的风吹拂着他的发丝,湖光水色映在他的身后,人在画中,人比画美。
可是,再美又如何呢?
好一会,苏羽云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是,不打扰皇上了。”
转身回去。
既然如此,没什么好说的了。
左倾颜望着她,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在绿树红花间,越行越远。
才几天不见,原本苗条的身子竟然又纤细了许多。
突然叫道:“等等。”
苏羽云闻言停住脚步,却并不转身,背向着他问:“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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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倾颜走到她面前,探手想抓住她的手腕。
苏羽云及时缩手,淡然说:“一点小毛病,不劳皇上费心。”
知道他是想看她的伤势,可她不稀罕他看。
若他当真关心她,这些天他都在做什么?他都去哪了?
是在忙着同这两个嫔妃谈情说爱吗?
左倾颜手停在半空,怔怔地瞧着苏羽云的脸,瞧着她脸上漠然的表情,不知是何滋味。
终于缩回了手,冷淡地说:“你回去吧。”
俯身在她耳边悄声说:“若想保住你的小命,最好乖乖地呆在中宫,不要轻举妄动。”
苏羽云讥诮地说:“谨遵皇上教诲。”
头也不回,傲然离去。
左倾颜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望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见她。
心中说不出的空茫失落还有难过。
无数次,想斩断同她的情缘,无数次,却又放下手中的剑,将她苦苦留住。
不顾一切地将她留住。
甚至为了她,丧失了最好的暗算沐国师的机会,以致他现在更加的大费周章。
前两天,纳了两位朝臣的女儿做嫔妃,就是想慢慢瓦解沐国师的势力。
同时,让自己忘却苏羽云。
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忘不掉的?
对她倾心,也许是自己以前接触的女人实在太少了,所以,一旦跟她有了亲密接触,就老是想着她。
可是,纳了这两位嫔妃之后,却实在提不起临幸她们的兴致。
直到现在,这两位嫔妃还只是白白顶着嫔妃的名号。
这几天,他苦苦克制着自己去中宫探视苏羽云病情的冲动。
他不能再象以前那样,总是斩不断同她的情缘。
这回他要干脆利落一点。
可是,为什么每早他一醒来,就会询问苏羽云的情况?
问她休息得好不好,问她饮食如何,精神如何。
知道她每天都足不出户,几乎躺在床上度日,让他为她的伤势深深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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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次,他几乎就要走到中宫门口了,又下狠心退了回去。
今日,放下奏折,脑中又闪现出她的影子。
早晨听人禀报过了,她还是整日呆在房中,卧床养伤。
他似乎就看见她憔悴不堪的样儿,看见她伤势沉重,无力回天,孤零零躺在床上等死的样儿。
诺大的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曾经伴在她身边的他,毫无影踪。
左倾颜蓦然心惊,丢下手中的折子,冲动地走出御书房。
刚走出御书房,便见他拔到中宫服侍加监视苏羽云的一位太监急冲冲走过来。
左倾颜的心突地悬了起来,象是被一根细细的绳子吊在空中,悬得高高的,勒得生疼。
不待太监禀报,他就迫不及待地问他。
“娘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声音竟微微有些颤抖。
太监匆忙禀道:“回皇上,娘娘要出中宫来找您,奴才们拦不住。”
左倾颜的心骤然落回了实处。
她来找他了,她还能来找他,她的身体应该无虞了吧。
放下了心的左倾颜开始痛恨自己。
明明想不再理会她,把她遗忘的,刚才竟然紧张得象是天就要塌了似的。
他不可以的。
抬眼望去,只见他新纳的嫔妃就在不远处的湖边游玩。
心念一动,苏羽云不是要来找他吗,就让她知难而退好了。
于是,走到湖边,同两位嫔妃赏玩湖景。
如今,他做到了,堵住了她想对他说的话,让她知难而退了。
可是,她退得那样高傲,那样毫无留恋,却让他满心不是滋味。
她竟然连他宠幸别的女人都不在意了,而就在不久前,她还请他暂时不要纳妃。
为什么,现在的她会变成这样?
罢了罢了,正好从此与她情断义绝。
“皇上,皇后娘娘已经回中宫了,我们继续赏湖吧,好不好?”
身边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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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两位嫔妃中的哪一个。
烦躁的感觉顿时充塞了胸臆,每次同这两位嫔妃在一起,他总是有这种不耐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左倾颜冷淡地说:“朕还有事要处理,你们俩玩吧。”
理也不理身旁的两位嫔妃,快步回御书房去了。
苏羽云回到中宫,只觉心灰意冷,从未有过的心灰意冷。
他移情别恋喜欢上别的女人了,他连同她说几句话都不肯,她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她是因为关心他才留在宫中,既是如此,她没必要再留在这儿践踏自己的尊严。
苏羽云独自呆在房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她的东西很少,皇宫里面的东西一样未拿。
只拿了自己当初被左倾颜抓来时,带来的一个小小的包裹。
包裹内装的,是刚来到飘影国时,在临渚城买的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
另外还有一些她随身带着的碎银。
苏羽云将包裹牢牢地绑缚在身上,贴身藏了。
用过午膳,趁着午睡时分,后花园中暂时无人监视的一个空档,偷偷溜了出去。
找到娘曾经告诉过她的一个亲信,推说自己有急事要立刻见到沐国师,让他想办法送自己出宫。
她单靠自己出宫太费事,更怕被左倾颜的人发现。
在那个亲信的帮助下,苏羽云顺利出了宫,来到国师府。
这回她没有从国师府的大门进去,而是通过一个侧门,进入国师府内。
临走前,她还要尽自己最后的努力,游说沐国师。
同上次一样,沐国师在花园内唯一的凉亭中接见她。
薛念陪在她的身边。
“羽云,上次那伙蒙面人到底是什么人?娘一直想问你,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她一来就打听蒙面人的消息,而只字未提自己的伤势,让苏羽云微感难过。
含含糊糊地回答:“我也不清楚,他们都蒙了面,声音也很陌生,我辩别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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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沐国师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
“羽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娘?那个蒙面人分明同你相识,他为了你,竟肯放过娘,你怎说不知道他是谁?”
苏羽云撒谎撒到底。
“我也觉得他好象认识我,可是我当真不认得他。他说话的声音改变了,我听不出来。”
“你对他就没有半点感觉?”
沐国师不甘心地追问。
“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
苏羽云十分干脆地回答,同时,反过来问沐国师。
“娘,你以为我应该有什么感觉呢?”
沐国师被她问得回答不上来,好一会,又问:“羽云,你在飘影国都认识什么人?”
苏羽云继续打着马虎。
“我认识的人不多,但是有可能别人认识我,而我不认识他们。”
沐国师沉默了一会,问道:“羽云,左倾颜这几天对你如何?我听说,他又纳了两宫妃子。”
“他对我挺好的。”
苏羽云不想再提左倾颜,可是又不得不提。
她来找沐国师,可不就是想同她讨论关于左倾颜的事的么。
这回换作她主动对沐国师说:“娘,我知道你想利用左倾颜报我们的家仇。其实,你可以不必同他争斗,可以同他好好相处的。”
“怎么好好相处?傻孩子,你以为,娘好好当国师,他就会放过娘吗?”
“可是,他为什么可以跟别的朝臣和平相处,偏偏跟你就不能?”
苏羽云语音高昂,情绪激动。
她才受了左倾颜的刺激,娘竟也是这般不通情理。
沐国师叹息着说:“羽云,娘的权势太大,又得人心,左倾颜怎可能不忌讳我?就算是我不当国师,变成普通百姓,恐怕他也一样的不肯放过我。”
“我看未必吧。”
“羽云,你不信?”
苏羽云掏出怀里,沐国师托人带给她的小瓷瓶,重重地放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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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正辞严地说:“娘,我只知道,飘影国是他左家的。我们若想借助他家报仇,能借便借,若不能借,也不能强迫人家。更不能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对人家下毒手。”
沐国师瞧了眼小瓷瓶,熟悉的小瓷瓶,她亲手准备的小瓷瓶。
里面装了无色无味的毒药。
沐国师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羽云,你在帮他说话?你不肯这么做?”
苏羽云极为肯定的语气说:“没错,我不会这么做。我帮理不帮人。娘,收手吧。”
“羽云,你不想报仇了?”
沐国师的语气变得冷冽严肃。
薛念也在一旁帮腔。
“小小姐,当年沐家真的很惨,几百口人,除了我和小姐,全都没了,死得好惨啊。”
苏羽云不为所动。
“我们的仇家不是左倾颜,报仇是一回事,害他是另一回事。”
沐国师气得直拍桌子。
“我看你是女生外向,一心一意要护着他吧。羽云,你说实话,那天想刺杀我的人,是不是左倾颜?”
苏羽云反问道:“他若想要你的命,还需要刺杀吗?”
沐国师被她反问得一时回答不上来。
半晌才说:“为什么不需要?我在飘影国如此得人心,他肯定不敢光明正大地杀我。”
苏羽云不想再跟她辩解,她说的也是事实,不是吗?
有些乏力地说:“娘,反正言尽于此,报仇有很多法子,你自己保重吧。”
沐国师听出她话里的深义,抓住她问:“羽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想再呆在他身边了?”
苏羽云嘲弄地说:“娘,你紧张什么呢?反正他的心不在我身上了,我呆在他身边也没用,勾引不了他,吹不了枕边风让他替我们沐家报仇。”
沐国师恨声说:“我就知道,他那个人,要想他出兵是很难的。所以才想让你下毒,好成就我们的事。”
(今日更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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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当真是想报仇,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苏羽云犀利地问。
娘口口声声说她要报仇,可是她的行事方式越来越让她难以理解。
她绝不仅仅是想报仇那般简单。
沐国师讪讪地回答:“娘当然是想报仇了。”
语言间躲闪的样儿,让苏羽云更加确信,她娘绝对不仅是想报仇。
当国师当久了,当出野心来了吧。
但她也不想劝说什么,劝说也没用,不是吗?
“娘,”苏羽云言辞恳切地说,“如果你当真想报仇,我有的是法子,你尽可以放心。”
“什么法子?”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因为我还没有完全筹划好。”
“是么。”
沐国师淡然回答,好似不太相信的样子。
苏羽云起身告辞。
临行前忍不住最后劝告了一句。
“娘,女儿走了。为了您的安全,您最好收敛锋芒,一点一点的把权势交出来。左倾颜不是傻子,他会知道你的想法,会尊重你的。”
沐国师只莞尔一笑,不回答她的话。
她不想跟这个傻女儿争论什么。
“羽云,你当真不想跟左倾颜一起生活了?想回东凌国了?”
“是。”
苏羽云不打算瞒她。
她要离开了,从此以后再也不卷入娘和左倾颜之间的纷争。
她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她再也不要当他们任何人的工具。
至于结果如何,她不想去考虑。
临出宫前,她曾留了一封信给左倾颜,劝他与沐国师和平相处。
其实心里明白,留信也是白留,以左倾颜对沐国师的憎恶程度,以当前的形势,他多半不会听自己的。
留信,不过是安慰自己,让自己心安罢了。
沐国师却一反苏羽云的预料,脸上丝毫未流露出惊讶愤怒的神情,反而一脸的和熙。
拉着苏羽云的手说:“孩子,这些日子真是难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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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想走,就走吧,娘不留你。”
“娘,你真的放我走?你不想通过我来报仇了?”
苏羽云原以为,沐国师会拍桌子冲她发火,怪她忘了家仇。
还以为,她会用母女亲情来打动她,恳请她帮助自己。
没想到,她竟然大大方方地让她走。
一时琢磨不透她这是什么意思。
沐国师满眼温和地望着苏羽云。
“孩子,娘是希望你留下来帮助娘的,不过,娘不会误了自己女儿的幸福。你很小的时候,娘就不得不抛下你,娘一直觉得欠了你。”
殷殷的柔情,让苏羽云鼻头酸涩。
娘这些年也不容易了,孤独一人拼搏。
如今她一天一天地老了,羽溪还有自己却都选择了离开她。
苏羽云差点就想说,她愿意留下来帮助娘。可及时醒悟过来,娘需要她帮的是什么呢?
是迫害他人的事。
就算那个人不是左倾颜,她也不想帮。
苏羽云沉默着,沐国师却并没有显露出失望。
依然拉着她的手,满眼的温柔。
“羽云,以后娘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去吧,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吧。”
“嗯。”
苏羽云忍着泪点头。
娘到底是娘,她还是关心自己的吧。
沐国师象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羽云,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若她一见面就问起女儿的伤势,苏羽云肯定会感动莫名。
但是现在,苏羽云心头的那点温情顿失丧失了大半。
她暗暗提醒自己,娘首先是沐国师,其次才是娘。
淡然笑道:“没事,伤已经全好了。”
“左倾颜知道你的伤吗?”沐国师关切地问。
她还想套自己的话?
苏羽云早想好了措辞,答道:“我怎瞒得过他?我告诉他,我扮作普通百姓在城外看热闹,不巧遇到人打架,误中了一掌。是他替我疗好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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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国师微微点点头。
笑问:“羽云,你这就要走了吗?左倾颜知道吗?你一个人回去?”
苏羽云谨慎地回答:“左倾颜应该就快知道了。娘,你可不能告诉他。”
“娘当然不会告诉他。”
沐国师自嘲地笑了笑。
自从那天遇刺,勉强撑着去主持了仪式,回来后她就一直缩在国师府中,一步不敢出。
生怕再遭人毒手。
她如何还敢再去见左倾颜?
“羽云,”沐国师见苏羽云要走,不放心地又问,“你这就走了?自己一个人走?”
苏羽云突然想起了应天乐,想起了沐国师故意让自己打扮成应雪霏的事。
以前不好跟她挑明,但现在既然要离开了,也没啥好顾忌的了。
因此直言问道:“娘,你认识应天乐?他到底是什么人?”
沐国师绝没想到她知道了自己让人仿制节日服装的事,闻言一惊。
本能地就想掩饰。
“羽云,你在说什么?应天乐是谁?娘不认识。”
“是么?”
苏羽云没有再追问。
不论是什么,她都懒得再追查下去了。
既然打算同这一切脱离关系,就彻彻底底地把之前的事都忘了吧。
沐国师却又换上一脸暧昧的笑容问:“羽云,听这名字应该是个男子吧?他是你的意中人?”
苏羽云伤感地问:“娘,你以为我还可能有意中人吗?”
这世上唯一让她心动过的人,却和娘成了死对头,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沐国师没有回答,安慰了几句,目送她出府。
苏羽云才一离开,沐国师就交待薛念。
“你派人去盯着羽云,看她会不会同应天乐一道离开。若没有,想办法让应天乐知道她的去向。”
“是,我这就派人去办。”
薛念大声答应。
离去前,却又好奇地问:“小姐,你是希望应天乐同小小姐一道离开?”
母亲和女儿1
“没错。凭他对羽云的感情,知道羽云回去,他一定会死赖上她的。”
沐国师满脸的笃信。
薛念眼中露出迷茫的神色,琢磨了一会,蓦地两眼一亮。
问道:“小姐,你想让左倾颜吃醋,为了夺妻发动对东凌国的战争?”
沐国师微微颔首。
“你一直跟着我,总算有所长进。曾经希望羽溪吸引住左倾颜,让他出兵报仇,可惜羽溪这孩子不听话,唉。”
沐国师叹息,揪下凉亭旁边探进亭内来的一片叶子,狠狠地揉碎。
完全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儿。
薛念瞅着她手中被揉成一团的碎叶,陪笑安慰。
“羽溪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幸好羽云把左倾颜的心给打动了。”
她这安慰听到沐国师的耳中,却分外刺耳。
若不是她从小跟着沐国师,沐国师对她足够了解,恐怕会以为她在挖苦自己。
沐国师丢下手中的碎叶,又摘下另一片叶子,用力地揉碎。
“羽云还不是一个样,跟羽溪一样的重感情。她的心完全向着左倾颜了。若她当真肯替我办事,要么游说左倾颜出兵,要么干脆废了左倾颜,何至于弄出这么多事来。”
薛念不知该如何替苏羽云辩解。
似乎沐国师说的都是事实。
明明左倾颜已经对她动心了,可她非但不好好加以利用,反而还想离开。
沉默了好一会,才无力地劝解。
“小姐,你也别太气了,左倾颜哪有那么好对付。若被他发现羽云是你的女儿,还不定会怎样对待羽云呢。”
沐国师冷笑。
“恐怕他已经知道了。”
薛念大惊。
“小姐你说什么?左倾颜怎会知道?”
沐国师抬眼望着远处,眼神极为自负。
“我想,那天刺杀我的人,左倾颜的可能性最大。”
“可是,他并没有对小小姐怎样啊。”
薛念眼神很是迷惑。
母亲和女儿2
在她的想象中,若被左倾颜知道苏羽云的真实身份,知道她跟沐国师联系紧密,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沐国师唇角含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笑道:“他是没怎样,他不过是换走了羽云身边的人,不过是名义上纳了两宫妃子。这说明,他对羽云的感情还在,我就不信他不吃醋。”
薛念恍然大悟的样儿,望着沐国师的眼神满是佩服。
“小姐,还是你看得透彻。这么说,知道小小姐同应天乐‘私奔’,左倾颜一定会醋兴大发了?”
沐国师含笑点头。
“可是,”薛念犹疑地问,“万一他醋归醋,却不肯发兵呢?毕竟,他跟他父皇一样,都是不喜战争的人。”
沐国师笑瞅了她一眼,微微摇头。
“你以为,我会孤注一掷,将赌注押在他发兵上吗?”
薛念眼中又露出迷惑的样儿。
“我知道你不会,你每做一件事,从来都有好几层打算。”
说到这儿,低头喃喃自语着分析。
“首先,你希望羽溪能吸引左倾颜,游说他出兵。如若不成,也可以想办法控制他,让他当个傀儡皇帝,实则由羽溪和你把持朝政。”
沐国师点头,这的确是她最初的打算。
在遇见苏羽云之前的打算。
得到沐国师的鼓励,薛念信心倍增,接着分析。
“后来你突然发现皇后不是羽溪,而是羽云,你就希望羽云接替羽溪的工作,吸引左倾颜。毕竟,在吸引左倾颜这件事上,羽云更能胜任,羽溪毕竟……”
说到这儿,薛念不语,悄声叹息。
沐国师也叹息了一下,赞道:“你说得很好,继续说。”
薛念又道:“羽云的确打动了左倾颜,可惜她自己也爱上了左倾颜,不忍对他下手。所以,你就希望应天乐出现,引发左倾颜的醋意。”
“没错。”
沐国师接下她的话,替她说下去。
母亲和女儿3
“羽云若能控制住左倾颜,抓住朝政大权,当然是好。但她不愿这么做,正巧应天乐因追查刺客之事闯进飘影国,我就干脆让他上上场喽。”
“小姐,你怎知道应天乐会对小小姐动心呢?”
薛念很是迷惑。
在沐国师吩咐她,为苏羽云准备一套同应雪霏一模一样的服饰时,她就满腹疑惑。
沐国师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她怎算得到应天乐会爱上苏羽云?
苏羽云再漂亮再聪明,也不至于让天底下所有的男人一见到她就爱上她吧。
沐国师得意地笑了。
“你以为我派在东凌国那些人都是干吃饭不做事的?我早就了解到了,应天乐同羽云相识,而且对她的态度非同一般。”
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心思缜密的女人。
在听了手下汇报的关于应天乐同苏羽云交往的细节之后,她马上就推断出,应天乐对苏羽云的感情绝对不是普通好友那般简单。
别人看不出来,她的眼睛可是擦得雪亮的。
为此,她还曾亲自跑过一趟东凌国。
那天,她躲在畅园的一间茶室中,将应天乐的一举一动全都收入眼底。
他对苏羽云的种种体贴细致,对她说的句句别有深意的话,他看她的眼神,她全都记在心里。
事实证明,她分析得没错,应天乐的确是对苏羽云动心了。
不过她那个女儿可半点没把人家瞧在眼里,处处回避着他,想同他撇清关系。
沐国师曾经想过,利用应天乐对待苏羽云的心思,在为沐家报仇这件事上做点什么。
可终究精力有限,她所有的心思都用来对付左倾颜了,无暇旁顾。
所以没去管他俩的事。
没想到,这两个人一前一后都来到了飘影国,正好让她利用利用。
薛念心底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释。
拍着掌连连赞叹。
“小姐,你真是太聪明了。事情也真是巧,连老天都在帮助我们。”
母亲和女儿4
“可不是么。”
沐国师心情大好,刚才因苏羽云不肯听她的话而引起的一点小小的不快也烟消云散。
两个孩子不帮她,她照样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薛念的心思却又回到了原处。
先前的那些疑惑弄清楚了,可是接下来沐国师找算下哪盘棋她还是不甚明白。
问道:“小姐,依左倾颜的性子,就算他吃醋,他也未必会对东凌国出兵啊。”
沐国师淡然一笑,很无所谓的样子。
“他出兵固然是好,他若不出兵,为了羽云的事方寸大乱,形势一样的对我有利。”
薛念不吭声了。
她知道,对于尚在计划中的事,沐国师能说到这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若不是因为信任自己,她就是连这点口风也是不肯透露的。
沐国师向来心眼多,心眼多的人一般多疑,若换了旁人如此问她,定会引起她的疑心。
薛念没有再追问,心中却升起另一个疑问。
沐国师盘算来盘算去,都是在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别人,包括她的两个孩子。
她有没有考虑过她的孩子们的幸福呢?
羽溪现在过得可好?
羽云同左倾颜之间算是完了吧?她同应天乐肯定也不会有好结果,毕竟应天乐的身份摆在那儿。
有时候,真希望沐国师的野心不要太大,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该有多好。
苏羽云可没去猜想沐国师的心思。
她告别了沐国师,抱着同过去一切牵牵绊绊都断绝的心思,心无所念地来到应天乐居住的客栈。
可是,当真是心无所念吗?
为什么,当她经过路边的小摊,看见摊子上挂着的小泥人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停下脚步?
当她发现自己的异常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小摊旁边,手中拿着一个小泥人在把玩。
苏羽云丢下小泥人,快速逃开。
她才不要,不要再想起任何与左倾颜有关的东西。
下定决心离去1
小泥人的模样还在眼前闪烁,耳中却又听到悠扬的笛声。
苏羽云不自觉地就来到笛音传来的地方,手象是不受控制似的抚摸着挂在一个货郎担子一头的竹笛。
那天,她同左倾颜一道回飘影国的时候,他就是拿着这样的竹笛吹奏。
笛音空灵缠绵,象是要将她的心都带走。
“公子,要买笛子吗?公子你可真有眼力,我这笛子,可是家传的绝技……”
货郎话还没说完,苏羽云已经放下手中的笛子,落荒逃窜。
“对不起,我不买笛子。”
苏羽云埋着头,不敢再看周围的景物。
她怕自己的心一次又一次迷失。
她得快点找到应天乐,同他一道离开飘影国。
左倾颜大概就快发现她的离宫了吧,若再耽误时间,恐怕来不及逃走了。
循着应天乐所说的地址,苏羽云来到他居住的客栈。
刚踏进客栈,小二就一脸殷情地迎上前来。
“公子请进,公子是打尖还是住店?”
苏羽云答道:“我要找人。”
琢磨着该不该说出应天乐的真名,她不清楚他住店用的是不是本名。
那家伙,神神秘秘的,不是吗?
她尚在犹豫,小二却已经一口嚷了出来。
“您是不是苏公子?”
“是啊。”苏羽云回答。
一转念,已然明白,应天乐定是交待过小二,自己会来找他。
心中微微的感激。
过去,应天乐对她也不可谓不殷情不体贴,可她怕被他识破女儿身,更怕被他纠缠,总是回避着他。
有时甚至很烦他的殷情。
可是,如今,当她正处于情绪的低谷,在心上人和母亲跟前都找不到感情的慰籍的时候,旁人一个小小的关怀,已经足以让她感动了。
小二伸手相延。
“苏公子,楼上请,应公子交待过了,您一来就直接带您去见他。”
果然,她猜得没错。
下定决心离去2
应天乐的确是交待过了,而且,他还用了本名。
苏羽云随在小二身后上了楼,来到一间客房跟前。
小二敲了敲门,唤道:“应公子,苏公子找您。”
话音未落,苏羽云便听见房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某件物品掉到地上摔碎的声音,以及女子低低的尖叫声和埋怨声。
房门被打开,应天乐一张阳光俊朗的脸出现在门前。
走廊内不透阳光,本来是很阴暗的。
但是,当房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阳光的气息,以及应天乐身后,窗外满眼的绿意,顿时将整条走廊都照亮了。
“羽云,真的是你?太好了,快进来。”
应天乐将苏羽云拉进房里,“呯”的一声关上房门,将小二关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