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偷走龙种不认帐:皇后,对朕负责》》 · 冰蓝水心1 · 2026-07-26
想得刻骨。
吃饭的时候,他在饭碗里。穿衣的时候,他在飘舞的衣带间。
看到石墙后面偶尔闪过的兵器的反光时,会想到他对付敌人的矫健的身影。
当风而立,风中都是他的低吟浅笑。
对着海水发呆,海水中映出的全是他倾城倾国的容颜。
他在微笑,在生气,在害躁……
晚上躺在床上,裹在身上的被子仿佛又化作了他有力的臂膀和温暖的胸膛。
对百里琼紫也开始有着些微的妒意,嫉妒她能够呆在他的身边。
明知左倾颜不会对百里琼紫怎样,可还是会嫉妒。
苏羽云微微发怔,那一刹间,她忘记了面前还有这个百里赫的小妾。
小妾哪里知道她话里的弯弯拐拐,只当那个人家指的是百里赫。
对苏羽云倒也蛮同情的,连怀了孕都得呆在这个没有人的地方,整日里连岛主的面也见不到。
豪情油然而生。
难得仗义地说:“妹妹,你放心,等岛主回来,我一定会在他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她的话将苏羽云拉回神来。
强颜笑道:“多谢了。”
打起精神又说:“你这几天可得注意保养,等岛主回来给他个惊喜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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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妾两手捧住脸,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妹妹你说得对,一定得保养好了。男人爱的就是女人的脸蛋,等到年老色衰了,肯定会被男人踢开的。”
苏羽云在心里默默地反对。
才不是呢,爱脸蛋,那不是真爱。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你,就算你毁了容,变成个丑八怪,他还是会爱你。
就象左倾颜,当初他以为她毁了容,可他还是爱她,无怨无悔跟她在一起。
口中却说:“可不是么,所以容貌一定得保养好了。”
朝小妾脸上细看了看,惊叫道:“呀,你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怎么有点点黑眼圈呢?”
小妾惊慌地在自己脸上乱摸,起身拿过苏羽云房中的镜子对着脸上细瞧。
“呀,真的呢。一定是因为岛主早上起得太早,我没睡好觉。”
苏羽云便劝:“那趁现在岛主不在岛上,你赶快回去补个觉。”
“嗯,”小妾猛力点着头,“你说得对,我这就回去睡觉去。这几天一定要多睡,让脸色变好点。”
放下镜子,再顾不得跟苏羽云聊天,匆匆告辞离去。
苏羽云瞧着她离开的背影,抿嘴一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要小妾老老实实呆在房中睡觉,别影响了自己的计划。
翻出一套小妾送给她的她自己穿过的桃红色的衣裙,换下身上自己的衣衫。
她很少穿这种俗艳的颜色,感觉怪别扭的。
这也是苏羽云计划中的一部分。
前几天,她故意向小妾报怨,说自己肚子大了,原有的衣服都不能穿了,如今连身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小妾便自告奋勇将她自己穿过的衣裙送了几套给她。
苏羽云又借着探讨化妆技术,让小妾带了几盒脂粉过来。
她前些日子天天同左倾颜在一起,左倾颜每天替她易容,她跟着他学会了点易容术。
有两次甚至还自己动手试着易容,蛮象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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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得左倾颜夸赞不已,说她有着学习易容的天份。
苏羽云按照小妾的化妆方式,将自己斜插入鬓的稍嫌英气的眉画得弯弯的。
眼影也涂得浓浓的,再在脸上涂了厚厚一层脂粉。
将面部轮廓修改得较为圆润丰满一些。
再将头发梳成小妾惯常梳的发式。
粗粗一看,几乎可以乱真。
不过,细看之下,便看出分别来了。
苏羽云的脸线条轮廓清晰,偏于中性,所以多年扮男子没有被人认出来。
而小妾的脸较为圆润柔腕,一看就是个小女人。
苏羽云有点沮丧,她手边可用的易容用品太少了,化妆不出想要的效果。
如果就这样走出去,离得远还好,离得近了多半会被人识破。
不过她很快便想到一个主意,拿出一条丝巾系在脸上,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这下再无破绽了。
苏羽云满意地瞧着镜中的形象,这不活脱脱就是那个小妾吗?
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紧紧地贴身藏好。
在房中又等了半个时辰,等到石墙后面守卫的人换了班,这才走出房去。
她前几天已经观察过了,在石墙后面值守的人每天都是这个时候换班。
换过班的人一定不知道刚才小妾已经回去了。
她并没有立刻去石墙,而是拿着自己的一包衣服,来到海边。
海边一丛红树挡住了石墙后面的视线。
苏羽云将自己的一只鞋子扔在沙滩上,把其余的衣服全都扔进海里。
衣服随着海水飘远,有两件被挂在了暗礁上,其余的却越漂越远。
苏羽云这才离开沙滩,往石墙的方向走去。
这样,就算有人发现她不见了,多半也会以为她是不小心失足落入海里,被海水给冲走了。
她可以争取多点逃跑的时间。
而百里赫也暂时不会猜到她是逃跑了,不会因担心她向沐国师通风报信而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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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真相大白,左倾颜和娘之间的争战也差不多结束了。
让百里赫知道真相也无所谓。
苏羽云计划好了每一个细节,空着两手来到石墙边。
石墙边上的守卫果然把她当成了那个小妾,没有拦住她。
这几天,小妾每天都会来这儿同苏羽云聊天,他们早就司空见惯了。
刚开始的那天,他们还曾拦过她。
但被小妾劈头盖脑一通数落,骂得狗血淋头,不得不放她进去。
后来,他们曾将此事报告给百里赫。
百里赫初听到报告时还说以后不能放小妾进去,谁知才过了一个晚上便改变主意了,说是小妾可以随便进去同那位姑娘聊天。
猜想是枕边风凑了效。
苏羽云走出石墙,心头狂喜。
学着小妾平日里扭扭捏捏的步子,往傲龙岛的大门口走去。
她的记忆力很好,这几天独自一人时,将来时走过的路努力回忆了一遍又一遍。
大体的方位是不会错的。
加之她从小丫头和小妾的口中套得不少情报,对岛上的环境心里大致有了谱。
因此,很顺利地来到了傲龙岛通向陆地的通道。
望着熟悉的通道,苏羽云暗暗给自己打气,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
幸好现在小妾躲在房里睡觉,不用担心与她撞上。
瞅了眼四周,随了通道前的两个守卫,一个人也没有。
岛上较来时冷清得多,猜想是因为大部分人都随百里赫离岛的缘故。
苏羽云振作精神,扭扭捏捏地来到通道口。
守卫显然认出她是谁,貌似恭敬地说:“姨娘,请止步。岛主临行时吩咐过了,要我们保证岛上之人的安全,轻易不能离岛。”
苏羽云佯装惊讶地问:“咦,岛主没告诉过你们吗,我今天要去飘影神前敬香。”
两守卫迷惑地说:“没有啊,岛主没有交待过。”
苏羽云故意埋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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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主也真是的,忙着出门,连这件大事都忘记了。”
说着就往通道内走。
守卫急忙拦住她。
“姨娘,不可以的,没有岛主的吩咐,我们不可以放你出岛。”
苏羽云生气地说:“岛主的命令?岛主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是去请求飘影神保佑我肚里的孩儿的,误了事你们担得起责吗?”
她捏着嗓子学着小妾又尖又细的声音,听得守卫头皮发麻。
知道这小妾是出了名的难缠,被她惹上麻烦可就大了。
不就是出岛去敬个香吗?
放她出去得了。
陪着笑说:“姨娘,我们这不是担心您的安全吗。您看,您独自一人出去太危险了,我们派人护送您去吧?”
苏羽云尖着嗓子说:“派人护送?你们是护送还是监督?怕老娘偷了岛上的东西拿出去卖吗?要不要老娘脱了衣服让你们检查?”
双手叉腰,一边说一边朝守卫逼近。
守卫吓得连连倒退。
忙摆着手说:“姨娘误会了,我们真不是那个意思,真是担心您的安全。”
“得了,收起你们那一套吧。”
苏羽云放下手,骂骂咧咧地朝通道外走。
“敢怀疑老娘?老娘要什么东西还需要偷偷摸摸的?只要一张口,要什么东西岛主不会给?”
两守卫干眼看着她离开,面面相觑,唯有苦笑。
苏羽云顺利地走过通道,心中无比舒畅。
原来偶尔装回小人还是蛮快乐的。
通道外面的一干守卫见里面的守卫放她出来,怕惹麻烦,也不敢盘问,睁只眼闭只眼让她过去了。
苏羽云走出通道,依然不敢放松,扭扭捏捏地走进前面不远处的渔市。
渔市的房子将通道口的守卫的视线完全遮挡住了。
苏羽云小心地走到一座房子的背后,无人的地方,迅速换了装。
将头发也匆匆改换了一个样式,扯掉面纱,擦掉脸上过浓的脂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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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地走出来。
就在集市上买了一匹马,骑了马往皇城进发。
一路上,却没觉得有什么异常,除了飘影神的信徒依然随处可见之外。
这让苏羽云一度怀疑,左倾颜到底准备好了没有。
不过呢,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消息。
因为依着左倾颜的做法,是要等到太平王登基那天,给沐国师一个突然的致命的打击。
在这之前,保密工作是相当重要的。
苏羽云快马加鞭,赶到皇城,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她易过容,虽然技艺没有左倾颜那般高超,但掩盖自己的本来面目是没问题的。
加之沐国师以为她和左倾颜都在倪府被炸死了,也放松了对他俩的搜捕。
苏羽云顺利地进入了皇城。
皇城内依然较为冷清,路人行色匆匆,轻易不肯停驻脚步。
苏羽云来到一家普通的客栈,将马寄存好,坐在房中休息。
她要养好精神,夜探皇宫。
当初,她冒充皇后住在皇宫时,武功还不够高强。
后来随左倾颜学习幻彩谷的工夫,再随赤松公学艺,前些日子又得了五色花种的助力,进展不小。
如今武功已经不可同昔日而语。
偷偷进入皇宫,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苏羽云盘膝坐在床上,运功调息。
等到时交三鼓的时候,她吹熄房中的油灯,从窗口悄悄掠出。
轻巧地落在前面一座民房的屋顶上,伏在房顶倾听。
街上静悄悄的,除了更夫和巡夜之人走过的声音,再无别的动静。
没有人发现她。
苏羽云起身,施展轻功在屋顶前行。
她对皇城的地形已经较为熟悉,可夜晚的皇城,整个变了个模样。
幸好她知道大体的方位,掠过无数座屋顶,终于望见了皇宫的轮廓。
不由得想起了上次去倪府,也是这样在黑暗的屋顶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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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次有左倾颜领路,她什么都不必操心,只要跟着他走就好了。
跟他在一起,她真是无形中太依赖他了。
不知道现在的他在做什么呢?有没有也想起她?
苏羽云轻叹了口气,收起暇思,来到皇宫附近。
小心地避开巡守的侍卫,进入皇宫,来到中宫的后花园。
没有人发现她,这让苏羽云欣慰,这几个月练功总算没有白练。
可惜同星月教主相比,还是差得太远。
无法马上去找他报胡子叔的仇,还有苏家的仇。
中宫的后园内,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站在花木扶疏的小亭中,仰面望着夜空。
苏羽云瞧着那身影,眼中阵阵发热。
那不是在镜中看见过的自己的样子吗?
不远处屋檐下的风灯发出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落入他的眼中,他的眼中满是忧郁。
采晴端着个托盘过来,托盘上一个小瓷碗冒着腾腾的热气。
她将小瓷碗放在小亭内的石桌上,说道:“夜深了,吃点宵夜吧。”
沐羽溪依然仰面望着夜空,说:“不想吃,端走吧。”
采晴垂下头,沉默了一会,低声问:“你在想她吗?”
“是。”
“她,她真的那么好,好到值得你作出这样大的牺牲?”
采晴的声音里隐隐有着点苦涩的味道。
沐羽溪终于低下了头,看着面前的采晴,眼中有着点怜悯。
“并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关键是她是我最爱的女孩。若不是为了她,我才不会再回到这讨厌的皇宫,才不会再穿上这身讨厌的衣服。”
“那我呢?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采晴啜泣着问。
“采晴,你是个好女孩,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采晴,忘了我吧,你不知道我有多坏。”
沐羽溪硬着心肠说。
采晴手中拿着托盘,扭头跑开。
沐羽溪轻轻搅动着桌上小瓷碗内装着的东西,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终于相见1
“是谁?”
沐羽溪低声喝问,丢下手中的勺子,猛地转过身。
小亭的外面,站着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女子。
她手中拿着罩面的面罩,一张绝美的脸毫无保留地落入他的眼中。
好熟悉的脸,时常在镜中看到的脸。
沐羽溪的心跳加速。
再往下看,面前这个黑衣女子的身材非常窈窕,但小腹却微微凸起。
“姐姐?”
沐羽溪轻声地叫。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几下眼,眼前的这个黑衣女子依然好端端的站在他的面前。
沐羽溪霎时心潮汹涌。
顶着这个名字生活了十几年,却还是头一次看见它真正的主人。
同胞的姐弟被迫分开,这十几年来,时常会感到孤单,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直到孟寻寻的出现,才算填补了他的缺失感。
苏羽云抑制着心头一点不亚于沐羽溪的激动,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小亭。
“羽溪,总算见到你了。”
抓住沐羽溪的手,握在掌中。
沐羽溪的手比她大得多了,分明就是个男孩子的手。
若不是自己无论如何不肯让采晴靠近自己,恐怕她早就该发觉自己是个冒牌货了吧。
“姐姐,你没死?”
沐羽溪在最初见到同胞姐姐本能的冲动过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问题。
姐姐没死,真是太好了。
“侥幸没死。”
苏羽云淡然地笑笑。
然后又问:“羽溪,你有心上人了?你为什么再回到皇宫?是因为娘逼你吗?”
从刚才沐羽溪同采晴的对话中,她猜到点事情的真相。
不过,还想从沐羽溪的口中得到证实。
沐羽溪忿忿地说:“不是因为她,我这十几年来会过这种鬼日子吗?”
他被沐国师逼迫,不得已扮成女孩生活。
这事除了薛念以及采晴,别的人都不知道。
他满心的委屈愤懑无处诉说,只能苦苦憋在心里。
终于相见2
这时见到自己的亲姐姐,只想把苦水一骨脑儿倒出来。
“娘太过份了,爹也太过份了。姐姐你这些年的生活我都知道。”
“是么?你到飘影国来看过我?”
苏羽云微笑,蛮遗憾没能同他早点相见。
沐羽溪也满脸遗憾的样子。
“不是,是听娘说的。其实我曾经想过去找你,同你交换身份生活,可惜那时我还不知道通过迷幻森林的秘径。等到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到飘影国来扮成我了。”
苏羽云想起那段时间沐羽溪干的好事,不免好笑。
“所以,你就当回你的苏大公子。”
“那是当然,”沐羽溪自得地说,“本来我才是苏大公子嘛。”
“看把你美的。”
“姐,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才真是人过的日子。要不是后来寻寻被娘抓了,我才不会再回来。”
沐羽溪重重地叹息。
苏羽云惊诧地问:“寻寻?寻寻是谁?娘怎么逼你了?”
对沐羽溪不免有些懊恼。
他已经沾了不少花惹了不少草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寻寻?
“寻寻是我最爱的人,我当初就是跟她私奔的。”
沐羽溪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苏羽云。
苏羽云在石桌旁坐下来,琢磨着沐羽溪提供的新情况。
沐羽溪将石桌上的小瓷碗推到她面前,殷情地劝。
“姐,饿了吗?吃点宵夜吧。采晴的手艺很好的。”
苏羽云瞥了一眼小瓷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继续想着问题。
不经意地答道:“我吃过晚饭了,不想吃。”
沐羽溪又劝:“这燕窝汤最滋补了,美容养颜。当然喽,象你这么美的女孩子,是不需要美什么容养什么颜的。不过呢,这么名贵的燕窝汤若是被庸脂俗粉喝了岂不是糟塌了。只有你才配喝。”
叽叽呱呱说了一大通。
苏羽云的思路被他打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终于相见3
心里很是怀疑,那些女孩子是不是就是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到手的。
沐羽溪见劝说无效,眼珠一转,又想出一套说辞。
“姐,你不为你自己,也为我的小外甥想想。跑了这大半夜,他肯定饿了。”
苏羽云的思路又一次被他打断。
懊恼地说:“你能不能安静点?”
到底还是端起了小瓷碗,小口小口地将燕窝汤喝了。
沐羽溪最后这句话说到她心里去了。
她自己吃不吃东西不要紧,可别亏了小宝贝。
沐羽溪见一碗宵夜终于销掉,满心欢喜。
夸赞道:“这才,啊,象是个当娘的嘛。”
差点就把平时说惯了的“这才乖嘛”几个字给溜出口,幸好及时给改正了过来。
这话对姐姐说可就太不恰当了。
苏羽云可没心情跟他闹着玩,她在考虑她来找沐羽溪的正事。
正色问道:“羽溪,你老实说,你对皇位权势有没有兴趣?”
“没有,一丁点的兴趣都没有。”
沐羽溪把头摇得象拔浪鼓一样。
“若这些东西得靠扮女人来换,我宁可不要。我宁可象前些日子当苏大公子那样生活。”
“就是说,你是反对娘这么做的喽?”
“是,这些年被娘抓住我的死穴,只能听从她的安排。不然,我早就不干了。”
沐羽溪感叹,也许,他是太重情了。
放不下娘,不舍得她难过。如今又不舍得寻寻。
苏羽云站起身,很慎重地问。
“羽溪,如果,我能帮你救出孟寻寻,你能不能做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能救出寻寻,别说一件事,让我做一千件一万件我都肯。”
苏羽云俯在沐羽溪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沐羽溪面现难色。
置疑道:“我是无所谓,可是,这样做会伤到娘的。”
“你认为继续任由娘这样做下去,就是为她好了吗?”苏羽云反问。
(今日更毕)
终于相见4
沐羽溪背靠在小亭的柱子上,望着夜空。
眼中的神情很复杂。
“我不知道该如何评判娘,我不如你来得客观,也许你是正确的吧。”
“羽溪,”苏羽云语重心长地劝,“娘这样做是不道德的,她是在往死路上走。”
沐羽溪却象是没听见她说的话似的,顾自说。
“我从小跟娘在一起,我亲眼看着如何在陌生的国度独自挣扎。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人对我们施以援手,娘能有今天的成就,是她无数心血换来的。”
忘不了小时候,他和娘一无所有,被人如何的践踏欺辱。
忘不了他生了重病时,娘为了给他求得一幅药,是如何的低声下气向人下跪企求。
娘几日几夜不眠不休将他抱在身上,只为了让他减轻点痛苦。
娘害怕,生怕一闭眼他就抛下她去了。
娘终于成了飘影神的信徒,不是因为信奉飘影神,仅是为了给他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
那个时候,娘还是一个最底层的信徒,不知受了层级高一点的信徒多少欺压。
娘默默地忍受着。
她的坚忍,她的聪明机智,终于为她赢来了今日的地位。
可是随着权势的一天天增长,娘的野心也越来越大。
从小到大,娘时常在他耳边讲述沐家的血仇。
他痛恨东凌国皇帝,恨不能亲手刃了他。
可同时,却对权势之争无比的厌倦。
听从娘的安排,仅仅是为了不让娘伤心吧。
即使娘把孟寻寻抓了起来,以她要挟他,他依然无法对娘产生怨恨。
直到那天,以为姐姐被娘的安排害死了,他才终于对娘爆发了一回。
如今,既然姐姐好好的,他还有什么理由再伤害娘?
姐姐要他做的事,也许会对娘造成致命的打击。
“羽溪,”苏羽云试着讲道理,“这天下本就是左家的,没有理由因为娘过去受了苦就可以夺人家的江山。”
终于相见5
“姐,左倾颜也没死是吧?你这是嫁夫从夫?”
沐羽溪的口气略有点挖苦。
“羽溪,”
苏羽云生气了。
“我没有为谁,我是为理。若天下是沐家的,而左倾颜夺了沐家的江山,我一样的会反对左倾颜。”
“天下又不是不会变的,他左家的先祖还不是从别人手中夺得的天下。”
沐羽溪不以为然。
“可是,左倾颜明明将天下管理得十分太平。而你知道娘都做了些什么吗?”
“娘做了些什么?”
“她为了夺得权位,竟不顾百姓死活,修建水上宫殿。这只是其中一桩。”
将她所了解的沐国师的行为全都告诉了沐羽溪。
沐羽溪听得耸然动容。
从来知道娘为了取得权势,是有些不择手段,可从来不知道她竟到了如此程度。
“羽溪,”苏羽云又劝,“你以为娘当真能够永远掌握着权势吗?飘影国还有许多势力,象傲龙岛之类的,他们不会服娘管的。”
沐羽溪从来生活在沐国师的阴影下,从来被迫听从她的安排。
从来只想着如何逃离这种令人讨厌的生活,其实并未深想过各方厉害关系。
并未设身处地替娘设想过未来.
从未想过若娘失败了,会有怎样的下场。
苏羽云的话让他震动。
苏羽云又说:“羽溪,你看娘现在自己不敢登基,还得假借飘影神之口,扶持太平王。这正说明她的实力不够。”
沐羽溪默默点头,若娘实力够了,还需要自己来扮皇后吗?
“飘影国有许多人是忠于左倾颜的。还有幻彩谷,你听说过吗?据我所知,幻彩谷也是支持左倾颜的。”
苏羽云不能将左倾颜的另一重身份透露出来,这是她能说的最大的限度了。
“你可以想象,只要有人振臂一呼,这所有的人联合起来,娘会有怎样的下场。”
沐羽溪知道苏羽云说得没错。
终于相见6
犹疑地问:“可是,若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娘还不是一样的落得悲惨的下场?”
只怕那时娘会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苏羽云叹息:“可是至少她不会丧命,从此以后,她离开飘影国,过着平淡的生活,未尝不是幸福。”
沐羽溪处于动摇的边缘。
苏羽云趁机再给他一把推力。
“只要你答应,我保证孟寻寻平安无事,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你会合。”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沐羽溪。
他慨然答道:“好,姐,我就按你说的去做。”
苏羽云笑了,拍拍他的肩说:“你放心,寻寻的事就交给我了,娘也不会有事的。”
“那,姐,你现在赶快去救寻寻吧。”
沐羽溪既然下定了决心,再不犹豫,反倒催着苏羽云赶快行动。
苏羽云好笑,看来这家伙是真的喜欢孟寻寻,可是别的那些女人怎么办呢?
“你得先告诉我,孟寻寻被娘关在什么地方。省得我再费时间去调查。”
“我知道,那地方看守十分严密,姐你可千万小心。”
将孟寻寻关押的地方详详细细跟苏羽云描述了一遍。
这都是他好容易才打听到的。
可叹他有心无力,虽然知道孟寻寻关押的地点,可竟想不出法子救她出来。
对苏羽云的佩服达到了顶点。
他从来就佩服这个姐姐,从娘对她的描述中就开始佩服她。
如今,就更不消说了。
苏羽云牢牢记在心中。
离开皇宫前又问:“羽溪,那水芙蓉,火凤凰还有那什么阿篱该怎么办?你还有没有沾染过别的女孩子?”
“没有了,我保证,就只有她们这几个。”
沐羽溪举双手保证。
愁眉苦脸地说:“姐,我当时跟她们也是迫不得已。同阿篱,是因为定心香反噬。而同水芙蓉和火凤凰在一起,是为了逃避星月教。如今,可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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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做了错事就想逃避?”
苏羽云不满地问,不希望有这么个没担当的弟弟。
何况,听那天水芙蓉与火凤凰的对话,水芙蓉连他的孩子都有了。
而火凤凰与阿篱也都同他有了夫妻之实,他就想不负责任地将人家甩了?
“那怎么办?”
沐羽溪摊摊手。
“把她们全收了?若寻寻不反对,也不是不可以。等你救出寻寻,我尽量说服她好了。”
苏羽云头大。
单是水芙蓉和火凤凰两个,就已经够令人头痛了。
再加上孟寻寻和阿篱,这事真不知道会闹到什么地步。
孟寻寻和阿篱她没有接触过,不了解她们的性子。
但从一些事情可以分析出个大概。
孟寻寻因沐羽溪与阿篱有了苟且之事,一怒之下抛下他自己跑开,可见她也是个烈性女子。
而阿篱不顾兄长反对,说什么也要找羽溪,性子不可谓不倔强。
她那个兄长,深不可测,不知是何方神圣,反正绝对不是好惹的人物。
摆摆头说:“不管了,这是你自找的,你自己去处理吧。希望你不要被她们撕成四块。”
苏羽云有强烈的感觉,羽溪会被这四个女人扒掉一层皮。
离开皇宫,苏羽云回到客栈稍事休息。
想去找左倾颜通通消息,却不知道该到何处去找他。
左倾颜的行踪很隐密。
时间紧迫,也许,她只能等到太平王登基的那天才能与他相见。
到时候,她会送他一份大礼,一份大大的惊喜。
怀揣着与左倾颜重逢的美好梦想,苏羽云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苏羽云一大早就起来,易了容,来到沐羽溪说过的关押孟寻寻的地方,观察地形。
心中已有了解救出孟寻寻的法子。
那地方,果然防守严密,凭她的武功,要硬闯几乎是不可能的。
若是换了左倾颜那样的高手还有可能。
她只能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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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当天苏羽云并未采取行动,而是买了些必备的物品。
在客栈中再等了一天,苏羽云带着一包东西出了客栈。
她昨天就已经打听过了,明天是太平王登基的日子,今天是沐国师最忙的一天。
她今日肯定不会有心思去管孟寻寻的事。
正好可以利用这个空档解救孟寻寻。
苏羽云赶了一辆马车,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停了下来。
马车是她昨日买的,是专为今日的行动准备的。
然后躲进车厢,打开一个刚提出来的包裹,掏出一件杏黄镶黑边的长袍。
这正是沐国师的着装。
为了这长袍,她昨日着实费了不少工夫。
买件普通的信徒服饰不难,可难的是这镶边的颜色。
黑色镶边是国师级别的信徒才能穿,谁敢拿到大街上来卖?
苏羽云只得买了黑色的布料,自己赶了一个晚上的工。
可怜她从未做过女儿家的针线活,忙活了一个晚上才算大功告成。
幸好过去没少见苏夫人和妹妹们绣花,对针线活还不算陌生。
将长袍套在身上,再梳了沐国师惯常梳的十分端庄的发髻。
长袍很宽大,将她的身孕挡住,瞧不出来。
她本来就长得与沐国师有几分相似,身材也相仿。
再如此一打扮,俨然就是一个年轻版的沐国师。
苏羽云掏出镜子和易容物,对着镜子细细地化妆。
为了这个妆,昨日她躲在客栈里,练习了无数遍。
洗脸水都用掉好几盆。
终于可以化出一个满意的妆。
易容后的苏羽云同沐国师几可乱真。
相信只要不是沐国师本人同她站在一起比较,绝对不会有人识破她。
苏羽云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确信没有破绽,这才钻出车厢,赶着马车出了小巷。
迎面两个身着普通服饰的信徒走来,苏羽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乔装救人2
她知道,皇城内的信徒几乎都认识她娘。
易容是否成功,马上就可以得到检验了。
两信徒走到她近前,还隔着好几步的距离就停在街边,向她鞠躬致礼。
“沐国师好。”
苏羽云松了口气,太好了,这两个人真把她当成了娘。
微笑着朝他们点点头,往关押孟寻寻的地方赶了过去。
心里其实还是担心的,以她娘的派头,何曾亲自赶过马车?
当然,她要亲自赶马车,别人也不会置疑什么。
苏羽云将马车赶到关押孟寻寻的那幢楼的门口,停下马车,迈着沐国师的庄重的步子,大大方方地朝门口走去。
这是一幢两层的楼房,砖石构造,十分坚固,四周站满了拿刀执械的护卫。
据说,这是沐国师用来关押重犯的地方,没有她本人的手谕,寻常人谁也不能进去。
当然,她本人来了,是不需要任何手谕的。
因此,扮作沐国师的苏羽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小楼。
非但没有人敢拦她,反而所有的人都向她鞠躬行礼。
管事的一溜小跑过来,笑问:“国师今日怎的大驾光临?有何事请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照办。”
苏羽云点点头,嘉许地笑道:“嗯,你做得很好。带我去见孟寻寻。”
她刻意蓦仿沐国师的声音,维妙维肖。
她们是母女,声音本来就有几分相似,蓦仿起来也容易。
管事半点疑心也无,立刻带着她来到二楼关押孟寻寻的一间小房间。
孟寻寻到底算是沐国师的准儿媳,因此虽然行动不得自由,居住的环境还是蛮好的。
房间很明亮很洁净,各种用具也一应俱全,布置得十分舒适。
桌上还摆满了各色零食水果什么的。
孟寻寻正靠窗坐着,望着窗外发呆。
很清秀的一个女孩,不比水芙蓉和火凤凰美艳,却别有一种纯净自然,令人愉悦的感觉。
乔装救人3
心头有所触动,难怪羽溪对她情有独钟,她正是羽溪需要的那种类型的女孩。
羽溪多年被娘压抑着生活,厌倦了伪装,厌倦了各种纷争。
他就需要这样一个最简单最能让他活出本色的女孩。
听见苏羽云进来的声音,孟寻寻回过头。
认出进入房间的这个人是谁,她立刻跳了起来。
叫道:“你太过份了,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和羽溪?你知不知道,羽溪他这些年为了你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管事连忙呵斥。
“姑娘,不许这样对国师讲话。”
一边使劲对她使着眼色,要她别触怒了沐国师。
心里替她捏了把汗,除了她,谁敢用这种口气同沐国师讲话啊。
孟寻寻只当没听见他的话,没看见他的眼色,脸别过一边,不看苏羽云。
气恼地说:“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反正你是不会设身处地替羽溪考虑的。”
苏羽云暗暗点头。
心道,看来这个孟寻寻对羽溪也是真心的,羽溪这家伙还真是有福。
这几个女孩子哪一个不是爱他爱得死心塌地的?
孟寻寻亲眼目睹了他跟阿篱有染,负气之下跑开是跑开了,可心里还是惦着他,替他着想。
不过呢,沾染的人太多了未必是好事。
甩开脑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苏羽云和颜悦色对孟寻寻说。
“寻寻,我这就带你去见羽溪,跟我走吧。”
孟寻寻大惊,跳了起来。
焦急地问:“羽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没事。”
“没事?没事你为什么要带我去见他?是不是你又逼他做什么他不愿做的事,所以要我去要挟他?”
孟寻寻看着苏羽云的眼神里满含着敌意。
苏羽云欣赏她的梗直,可也担心这样的性子以后跟娘怎么相处。
依着沐羽溪,他娶寻寻是娶定了。
唉,她操这份心干啥。
乔装救人4
羽溪和孟寻寻这一去,不知要等多久才会再同娘相见呢。
平静的语气说:“你别管我为什么带你去见羽溪,你就说你愿不愿去见他吧。”
“我去,”孟寻寻毫不迟疑地回答,“我当然要去。”
“那就走吧。”
苏羽云转身,带头往门外走。
管事伸手相延,说道:“孟姑娘,请吧。”
当孟寻寻走过他身边时,他悄声说:“姑娘,你别太性急了,说话委婉点没错的。”
孟寻寻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
这世上,能遇见这样肯真心帮助别人的人是很难得的。
苏羽云带着孟寻寻,来到门外,让她坐上马车,自己赶了马车,打算离去。
小楼前,一排人站着相送。
正要离开,突然又是一辆马车来到小楼前,停了下来,然后薛念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苏羽云大惊,头一低就想赶着马车逃走。
薛念可不同于一般的人,她太熟悉娘了,说不定会被她识破。
这事真是太不凑巧了。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逃走,薛念已经看见了她,几步上前,施了个礼。
讶异地问:“小姐,您不是在府里走不开吗?怎么亲自来了?”
看样子,是沐国师有什么要事要到这儿来,但走不开,只好派薛念过来替她办成。
苏羽云半是庆幸半是遗憾。
庆幸的是,幸好她选择的是今日来救孟寻寻,沐国师果然走不开。
否则,她亲自过来,这儿出现两个沐国师就麻烦了。
遗憾的是,偏偏如此不巧,若早走一会会,也就不会遇上薛念了。
笑道:“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所以自己过来一趟。”
“小姐您走得可真快,还亲自赶马车了。”
薛念狐疑地问。
猜想沐国师大概是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所以亲自赶着马车过来。
但当着很多人的面,不便相问。
苏羽云忙说:“我赶时间,得走了。你自己去办事吧。”
乔装救人5
说罢,急急赶了马车离去。
薛念越看越觉得疑惑,刚才离去的那个人明明是沐国师,可又不象是沐国师,感觉如此的怪异。
在管事的带领下走进小楼,随口问:“刚才沐国师来做什么了?”
管事答道:“没别的,就是把孟寻寻带走了。”
薛念匆匆办完事,回到国师府,见到正在国师府忙碌的沐国师,心头的怀疑更甚。
走到她近前,悄声问:“小姐,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沐国师一愣,问:“你在说什么?我一直在府里没有出去啊,什么叫这么快就回来?”
薛念心头的疑惑霎时得到了证实。
将沐国师拉到一边,慌张地说:“小姐,刚才有个人扮作你,将孟寻寻带走了。我还跟她说了两句话,她扮得可真象,连我都瞒过了。”
沐国师大惊,说道:“竟还有这种事?赶快派人,去把她和孟寻寻抓回来。”
“是。”
薛念以最快的速度吩咐了人,立刻抓住假扮沐国师带走孟寻寻之人。
然后回到沐国师身边。
沐国师正在团团踱步,毫无心思处理事情。
见薛念过来,抓住她的手问:“你说她扮得很象?她为什么要带走孟寻寻,难道是为了帮助羽溪?她为什么要帮助羽溪?”
薛念心头一震。
颤声问:“小姐,你的意思是说,小小姐她……”
声音凝噎,竟说不下去。
“我,我真怀疑是羽云,她没死。只有她才可能帮助羽溪,只有她才有这般智计,只有她最象我。”
沐国师心情激动,团团踱了会步,说:“走,我们去皇宫一趟,问问羽溪。”
“可是,小姐,明天太平王就登基了,还有很多事未处理完。”
“不管了,我要去找羽溪,马上就去找。”
沐国师带着薛念,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中宫。
沐羽溪正坐在后院的小亭中,焦急地等待苏羽云的消息。
乔装救人6
所有的人当中,只有他最闲,什么事都不必做。
自从那晚苏羽云带着承诺离去后,他除了睡觉,几乎都是呆在后院。
轻易不让人过来。
他要等姐姐的消息,想早一刻得到她的消息。
瞧见面色激动,匆匆闯进的沐国师,心头一慌。
莫非姐姐没救成人,反倒被娘抓住了?
但他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表露出来,强自镇定地望着走近的沐国师。
沐国师来到他面前,激动地问:“羽溪,羽云是不是没有死?”
听见这个问话,沐羽溪心头一宽,姐姐没事,没有被娘抓到。
装作惊讶的样子问:“娘,你在说什么呢?姐姐不是在倪府被炸药,连一片衣角都没找到吗?真惨啊。”
口气颇有些挖苦的意味。
沐国师被他说得又羞又恼。
抓住他的衣襟问:“你老实交待,她是不是来找过你?你是不是跟她提过孟寻寻?”
“寻寻怎么啦?”
沐羽溪再不能假装镇定,焦虑地问。
沐国师忿忿地答:“她能怎么?你就知道寻寻,你眼里还有没有娘了?”
薛念在一旁插嘴问:“羽溪,你别跟你娘斗嘴了,你就说实话吧,寻寻是不是被羽云救了?”
听到这句话,沐羽溪心情激动,姐姐成功了,太好了。
假装迷惑地问:“念姨,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薛念城府不如沐国师,脱口答道:“寻寻早上被一个女人乔装成你娘的样子带走了。你快说,她是不是羽云扮的?寻寻会不会有危险?”
沐羽溪彻底松了口气,暗自佩服姐姐的本事。
轻松的样儿答道:“救寻寻的人多了去了,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想。”
沐国师听见薛念将孟寻寻的事说了出来,不免懊恼。
担心沐羽溪知道了真相,控制不住他。
不过,若那人真是应沐羽溪之请去救孟寻寻,人家自然也会来告诉他。
乔装救人7
算了,说了就说了吧。
看见沐羽溪脸上无所谓的轻松自若的样子,心头亮如明镜。
带走孟寻寻的事,沐羽溪绝对知情。
可任她如何逼问,沐羽溪就是跟她打马虎眼,不肯将实情说出来。
沐国师无法,只好警告他:“就算孟寻寻被人带走了,你也别想离开皇宫。羽溪,只要你明天再扮一天皇后,以后娘就不会再处处管着你。”
沐羽溪话里有话地回答:“放心吧,娘,我不会离开皇宫的。我明天一定会扮演皇后,好好地扮演。”
明天,他要演一出最精彩的戏给娘看。
沐国师对他前所未有的配合的态度略感讶异,但也没有生疑。
这个儿子,多年来不满她对自己的安排,但多年来从来没有当真给她制造过麻烦。
她对他有着相当的自信,羽溪的心里是有着娘的。
沐国师又交待了几句,带了薛念回到国师府。
心绪浮动,无论如何也定不下心来处理事务。
坐下来又站起,一遍又一遍地问:“薛念,她真的是羽云吧?羽云没死?她若真的还活着就太好了。”
薛念宽慰。
“小姐,你就放宽心吧,小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沐国师感叹:“是啊,左倾颜的武功那样高强,完全出乎我们的想象,说不定真的能够带着羽云逃出去。呀,不好。”
“什么不好?”
薛念见她突然站定,脸色凝重,吓了一跳。
沐国师喃喃地说:“如果羽云没死,就是说,左倾颜也没死?他会不会来夺回皇位?”
“对呀,这可怎么办?”
听她这么一说,薛念也有点慌张。
她虽然不赞成沐国师夺人江山,但事已至此,只能尽力替小姐办事,维护她的安全。
这就是骑虎难下啊。
沐国师沉吟了一下,眉间又舒展开来。
“不怕,我早就采取了许多防护措施。想跟我作对的又不止他一个。”
乔装救人8
“就算他死了,也还是有许多人会群起反抗我,我才不会怕他们。”
沐国师转身出去,她得抓紧时间处理事情了。
今日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
可是心里总是挂着苏羽云,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女儿也是心头的肉,多年来只能远远地看她一眼,不敢相认。
好容易她来到自己身边,却又被自己亲手所毁。
如今,失去的女儿突然有了复得的希望,怎叫她不激动?
沐国师不住地派出人去寻找苏羽云,派了一批又一批,对于眼前的急需处理的事,却很有些心不在焉的。
苏羽云匆匆离开薛念,带了孟寻寻往城外赶。
依着她原本的计划,是要在刚才化妆成沐国师的那个僻静的小巷里,换掉这身装束的。
扮成沐国师在大街上晃,太招摇了,也太容易暴露了。
可惜她远远低估了她娘的知名度,几乎街上所有的人都认识她。
而且,这阵子动乱,街道上的信徒也明显增多。
苏羽云这一路走来,不住有人向她施礼招呼,她不得不微笑回应。
一路下来,笑得脸都酸了。
不由得感叹,要当一个深得民心的知名人物可真难啊。
路过她原计划想要进去的小巷时,偏巧巷口也有人在向她招呼。
苏羽云无法,她总不可能当着这些人的面闯进小巷去换装吧。
她怕这些人会跟着她进入小巷,那场面岂不是更难堪。
只好眼睁睁看着小巷从眼前经过,如常赶了马车往前赶,连速度也不敢慢上半分。
生怕旁人起疑。
想要再找一处地方换装,可仓促间哪里找得到理想的地点。
苏羽云无法,只好一路赶着马车,一路装着微笑,稳稳地赶着马车往前赶。
心道,她今日可真是够招摇啊,从未有过的招摇。
前方,城门终于出现在视线里,苏羽云激动,连忙加快了速度。
又是一批追踪的人1
只要出了城,就好办了。城外人少,总能找到地方改装的。
城门口的卫兵看见她,眼中透着讶异。
不过还是如常向她施礼。
“沐国师好。”
“好。好好守护城门,明天就是新皇登基的日子,你们可千万小心。”
“是。”
“大伙儿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卫兵们能够与从来高高在上的沐国师亲自对话,而且还得到她的关怀,个个激动莫名。
苏羽云不敢多作停留,赶了马车要出城。
守卫的领头问道:“国师,城外不太安宁,要不要我们派人护送您?”
“不必了,你们守好城门就好。”
苏羽云不等守卫再问第二句,已经赶着马车离开。
她刚才在城里不便赶得太快,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了。
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
城门口进出的人很多,有几骑马随在苏羽云的身后也出了城,远远地跟在她的马车后面。
苏羽云离开城门后不久,便有薛念派来的人问:“刚才沐国师是不是赶着马车出城去了?”
“是。”
“追。”
几骑马在守卫们诧异的目光中冲出城去。
大伙儿都觉得奇怪,他们不是沐国师的部下吗?怎会对她用这种口气说话?
莫非城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急糊涂了?
苏羽云走出城门后,见路上人烟稀少,加快了速度。
孟寻寻掀开门帘,问:“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羽溪吗?为什么带我来这儿?你到底想怎样?”
苏羽云头也不回地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孟寻寻见车外无人,抽出一根她刚刚在车内找到的玉笛,往苏羽云的头顶敲去。
她要打晕她,然后逃走。
她鬼祟祟地带自己到城外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念在她是羽溪的娘的份上,她不会伤她太重,她只想逃得性命,把羽溪的孩子生下来。
又是一批追踪的人2
苏羽云听见脑后风响,朝旁边一闪避开,同时伸出右手,抓住朝她袭来的玉笛。
顺势将握住玉笛另一头的孟寻寻给拉了出来。
孟寻寻没想到偷袭人不成,反被人制住,狼狈地在苏羽云旁边坐好。
苏羽云恼怒地责备。
“好大的胆子,连婆婆都敢打。”
也幸好是她,万一当真是娘赶着马车,岂不是中了她的暗算?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娘的谨慎,岂会给她暗算自己的机会。
孟寻寻赌气说:“你有当我是你的儿媳吗?不是我想打你,我只不过是想保住我的命,保住羽溪的孩子。”
苏羽云渐渐消了气。
说到底也是娘关押她在先,算了吧。
平和的口气说:“你若真想保住你和孩子的命,就乖乖坐好,小心跌到马车下面去了。”
这回她用的是她本来的声音。
孟寻寻惊奇地望着她,望着眼前这张与沐国师一模一样的脸。
问道:“你的声音怎么变了?你是谁?”
苏羽云瞥她一眼,实话告诉她。
“我是羽溪的姐姐,是羽溪请我来救你的。”
“你是苏羽云?那个苏大公子?”
她早就从沐羽溪口中听说过他的姐姐,后来,随沐羽溪一道去东凌国,听说了更多关于她的事迹。
一直觉得她很神奇,一直想见见她,没想到现在竟然是她救了自己。
眼中的敌意顿时化为乌有。
苏羽云点点头。
“没错。其实,羽溪才应该是真正的苏大公子。”
孟寻寻略含羞涩地说:“刚才我不知道是你,竟想偷袭你,对不起。”
“没关系,以后可别再这么莽撞了。”
“嗯。”
顿了下,又问:“你原谅羽溪了吗?其实,他当时和阿篱那样,是有原因的。他心里一直挂着你。”
孟寻寻咬了咬唇,说:“刚看到那情形时,真的很心痛,再也不想见到他。”
又是一批追踪的人3
“可是后来,当真同他分开了,却又忍不住会想他。”
苏羽云感叹,感情的事就是这样。
就象当初她和左倾颜,不也一样。
她负气离开了他,可他的样子总会出现在她面前,怎么也摆脱不了。
“所以你就打算原谅他了?”
“是。我已经知道了,他是因为中了定心香才会同阿篱在一起。”
“如果,”苏羽云试探地问:“阿篱要羽溪对她负责,你该怎么办?”
孟寻寻别过脸,望着远处的风景。
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阿篱其实也蛮可怜的,可是我又不想和她分享羽溪。”
苏羽云不敢再问下去。
孟寻寻能这样说,已经很不容易了吧。
如果告诉她,除了阿篱,还有水芙蓉和火凤凰,她会不会杀了羽溪?
算了,这种头痛的事还是留给羽溪去处理吧。
对付女孩子,他比自己有本事多了。
再走过一小段路,路的旁边出现了一小块空地。
苏羽云将马车赶到空地上,停了下来,钻进马车。
打算等身后的几骑马走过便换身装束。
后面有几骑马,打从城里出来后,就一直跟在她的马车后面。
不过这种情况也属常见,她走的这条道虽不是大道,可也不是太过荒僻的道路。
有人同路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那几骑马很快便靠近了,看马上之人的装束,有的身着长衫,有的身着劲装。
非商非家非官,倒象是帮派中的人物。
那几个人骑到近前,却没有再往前行,而是停了下来。
非但停下来,反而还把苏羽云赶的马车围在了中央。
“就是她,终于逮到机会了。”其中一人说道。
另一个便喝:“里面的人,赶快出来。”
其实不待他们招呼,苏羽云已经从车内出来了,她怕孟寻寻遇到危险。
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又是一批追踪的人4
仓促之间,苏羽云还没来得及换衣,依然是沐国师的装扮。
不过口音却是她自己的口音。
这几个人却没去管她的容貌和声音的问题,齐刷刷亮出了手中的兵器。
孟寻寻吓得尖声叫:“救命啊,杀人啦。”
苏羽云冷静地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趁还未动手,俯在她的耳边悄声说。
“呆会我挡住他们,你自己逃走,到羽溪和你私奔后第一晚住的那间小木屋去等他。他明天会来找你。”
“不,不,我怎能丢下你自己逃走?”
孟寻寻不会武功,心中怕极,口头上却不肯显露出软弱的样子。
苏羽云又悄声说:“我不会有事,就凭这几个人,不能把我怎样。如果你呆在这儿,反而碍手碍脚的。我要保护你,对付他们施展不开手脚。”
孟寻寻信以为真,点头答应。
“好,我听你的,我自己先走。”
马车周围的人不耐,喝道:“赶快下来,束手就擒,省得爷们动手。”
苏羽云喝问:“你们到底是谁?光天化日之下天子脚边,你们想抢劫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
那几个人哈哈大笑。
“什么王法不王法的,老子就是王法。还不快下来,婆婆妈妈的。”
苏羽云知道来者不善,今日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不如先下手为强。
拉了孟寻寻,不动声色地跳下马车。
突然手中银光一闪,已经多了一柄长剑,剑尖发出五彩的光芒,刺中了挡在面前的一骑马的马腿。
马儿痛声长嘶,朝前跪倒。
马上之人从马背上摔下来,幸好他武功高强,应变及时。
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没有受伤。
苏羽云趁这难得的间隙,抓起孟寻寻,朝前一丢。
大声叫道:“快,快跑。”
自己返身挡住欺上前来的那几骑马。
又是一批追踪的人5
孟寻寻被她丢出老远,落到道上。
苏羽云用的力道恰恰好,她没有摔倒,也没有受伤,好象就是自己跳了一下,落回到地面上一样。
看了眼正和马上之人激斗的苏羽云,转身飞快地跑开。
她不懂武功,留在这儿,非便帮不了忙,反而的确会如苏羽云所说,成为她的负累。
苏羽云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关注着孟寻寻。
见她跑开,跑得很快,很快便消失在道路的另一头,松了口气,全心全意对付面前的敌人。
这些人,看上去粗鲁,手底下的工夫的确不错。
一点不象是寻常的劫匪。
苏羽云心中起疑,努力挡开面前的几招,朝后跃开。
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看出来了,这些人似乎并不打算杀她,就是想抓住她。
但是她诚心询问的结果,却是换来一声粗鲁的回答。
“哪来那么多废话,只管跟大爷走就好了。”
兵器又朝她身上招呼了来。
苏羽云一边挡一边问。
“喂,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那几个人却哈哈大笑。
“管你是谁,反正你必须得跟我们走。”
苏羽云摸不准他们的来历,摸不准他们的目的,也摸不准他们到底认不认识沐国师。
不再多言,只想再抵挡一会,等孟寻寻跑远了,她也逃走。
这几个人联手,实在太强,她只能跟他们打个平手。
再过得一会,突然听见远处的道路上,城门的方向又传来马蹄的声音。
听那马蹄声,似乎来的人还不少。
苏羽云惊慌,若这些人再来了帮手,自己未必是对手,得赶紧逃走为妙。
咬咬牙,将全身的内力运到剑上,剑尖顿时吐出五彩眩目的光芒。
只听“啪啪啪”几声响,几件兵器被削断,掉在地上。
更有一个人被强大的力道给推下了马,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又是一批追踪的人6
苏羽云抢过那匹空着的马,飞身上马,打马逃走。
与马蹄传来的声音的方向相反。
几个拦劫她的人纷纷叫嚷。
“快,快追,别被她跑了。”
拉起地上的两人,与另外两人共乘一骑,朝苏羽云追了过去。
城门的方向,几骑马渐渐靠近。
见到空地上停着的马车和倒在地上的一匹马,以及地上七零八落残缺的兵器,停了下来,翻身下马检查。
“咦,假沐国师遇到危险了?”
“我们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一边追查,一边将此事报告给沐国师呗。”
苏羽云骑在马上,没命地奔逃。
后面几骑马一直紧紧地追在她身后,怎么也甩不掉。
幸喜路上并未撞见孟寻寻,猜想她应该是走小路跑掉了。
不知跑了多久,苏羽云只觉得全身被颠得快要散架了,腹部特别难受。
心头恐慌,孩子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危险。
象前些日子那样,单是骑骑马,偶尔施展一下轻功,倒也不要紧。
可是刚才的争斗耗费了不少力气,此刻马又跑得飞快,太颠簸了,她真的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全身好象虚脱了一般,手脚都软软的。
身后突然传来尖利的哨声,接着前方有同样尖利的哨声应和。
苏羽云暗道完了,单是后面这些人她都对付不了。
再加上他们的帮手,难道她今日当真逃不了此劫?
前方果然传来了马蹄声,然后又是几骑马出现在她面前。
“快,快抓住她。”
苏羽云听见身后的人在大声叫。
前面朝她冲过来的人手中也亮出了兵刃。
“小心,这婆娘厉害得紧,我们都受伤了。”
后面的人又再大声提醒。
“这婆娘很厉害吗?不会吧?真是看不出来。”
前方之人回答着,看着苏羽云的眼神却更多了几分戒备。
走到她面前不远处,停下了马。
又是一批追踪的人7
苏羽云从他们的对话中,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她此刻身体虚弱,头脑也动转不力,无法深想下去,只能咬牙战斗。
后来的这几个人,丝毫不逊于先前之人。
苏羽云只能勉力招架。
渐渐的,眼前的人开始变得模糊,好几次被差点被他们的兵器给击中。
苏羽云知道不妙,自己得速战速决,不能再拖延下去。
大喝一声,手中五彩光芒迸射。
之前尝过她苦头的人大声告诫新来的同伴。
“小心,这婆娘要发威了,这招厉害。”
说话间,苏羽云手中的剑已经削掉了好几样兵器,只听见“啪啪啪”的声音又不绝于耳。
是被削断的兵器掉在地上的声音。
苏羽云咬牙,想趁机夺路逃走。
偏在这时,腹部却阵阵疼痛,痛得她弯下了腰,捧着腹部伏在马背上。
知道是刚才用力过度,动了胎气。
心头无比恐惧,她的孩子,左倾颜给她的第一个孩子,千万不可以有什么闪失。
围在她周围的人都诧异地望着她。
其中一个人问道:“这婆娘在捣什么鬼?又想耍什么花招?”
“不清楚呢,想骗我们过去,好给我们一下痛击吗?”
七嘴八舌议论着,却不敢靠近苏羽云。
再过得一会,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指着苏羽云叫。
“你们快看,这婆娘捧着肚子,莫不是受伤了?”
“哦?真的呢。会不会是骗我们的?”
这样拖着终不是办法,一群人缓缓向苏羽云靠近,想将她抓住。
苏羽云一动不动地伏在马背上,腹部的疼痛稍好了些,她试着调息运力。
这些人担心她骗他们,她就偏要骗骗他们。
她一动不动地伏着,等到一群人终于靠近她的时候,突然起身,挥动长剑。
五彩的光芒在身周绕了一圈。
吓得靠近她的人连连后退。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1
口中不住地叫:“果真是骗我们的,快退。”
“呀,这女人使诈。”
苏羽云拼尽所有力气使出这一招,腹部又再绞痛,痛得头上阵阵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手中的剑无力地垂了下去,滑落到地上。
眼前阵阵发黑。
瞧着再次朝她慢慢聚拢的一大帮子人,唯有一声长叹。
在心里默默地说,倾颜,对不起,不是我不想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对不起,怪我不该跑出来,不该不呆在傲龙岛上。
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苏羽云彻底失去了知觉。
翌日,风和日丽,天高气爽。
飘影国的皇城内一派喜气洋洋。
冷清恐慌了多日的街道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原因无他,只因今日是新皇登基的日子。
沐国师坐在马车上,脸上挂着例行的笑容,朝街道两边看热闹的百姓致意。
前方,缤纷的彩旗飘扬,仪仗队一直拉到了街道的尽头,一眼望不到头。
锣鼓宣天,锁呐齐鸣,奏着喜庆欢快的乐曲。
沐国师的心情却很沉重。
昨日,她派出去的人回来回话,假扮她的那个女人的人不知去向。
现场留下与人争斗的痕迹,却不知是谁输谁赢。
但见她将马车都弃之不顾,可以想见,情形不容乐观。
突然觉得所有的这一切都是那样滑稽,那样无聊。
她象是一个高高地坐在花车上的小丑,所有的人都在看她出丑。
夺得了权力又怎样?报了仇又怎样?
女儿不知死活,儿子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两个孩子都对自己满腹怨言。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何意义?
可是,她能不继续做下去吗?
皇宫遥遥在望,沐国师收摄心神,挺直了原本就已经挺得很直的脊背。
她必须要将今日的新皇登基仪式主持好。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2
新皇的登基仪式在日常上朝的乾元殿前进行。
殿前是一排高高的台阶,沐国师一步一步地登上台阶。
她一步一步地走着,从最低层的一级,一路爬上了最高处。
仿佛将她的人生又走过了一遍。
想当初,她就是这样,从最低层的一个小小的信徒,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高位。
沐国师站在台阶的最顶端,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臣子。
飘影国朝庭重臣们整整齐齐排列在台阶的两侧,他们都被她踩在脚下。
礼炮声响,登基仪式正式开始。
三岁的太平王身着明黄的小朝服,头戴小小的通天冠,由沐羽溪牵着,来到台阶下方。
抬头望着高高的台阶,他小嘴一扁,哇哇大哭。
“我不要,我不爬,太高了。”
跟在他身后的嬷嬷蹲下身,低声哄劝。
太平王却扭着身子,说什么也不往上爬。
“我爬不动,抱抱。”
台阶两侧的群臣纷纷摇头,低声叹息。
却又怕自己的表现落入沐国师眼中,气叹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苦苦忍着,装出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
沐国师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没想到事到临头,太平王却来了这么一出。
最后,不知嬷嬷说了什么好话,太平王终于破啼为笑,拍手跳了起来。
然后乖乖地由沐羽溪牵着,迈着胖乎乎短短的小腿走上台阶。
爬到一半,原本明净的天空却突然阴暗了下来,滚滚乌云从天边涌来。
在场所有的人心里都直打鼓。
这登基之时骤然变天,不知是吉是凶。
风也刮得大了,呼呼的风声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慢着,太平王不能登基。”
声音不大,却很有力,清晰地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有些人低声叫了起来:“皇上,是皇上来了。”
(今日更毕)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3
又有人低声提醒:“皇上正准备登基呢。”
群臣们不敢妄言,提心吊胆地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他们有强烈的预感,今日不太平了,今日不好过啊。
他们的未来也突然象是这天空一样,被罩上了厚重的阴云。
沐国师站在台阶顶端,脸色骤变,紧抿着唇望着前方台阶下,正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左倾颜。
他果然没死。
昨日扮她的那个人一定是羽云,可羽云现在不知道怎样了。
沐国师心潮汹涌,一忽儿想着羽云,一忽儿想着眼前的局势。
平日里聪明机智,遇事冷静的她,此刻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看见左倾颜,所有的人都暗暗纳罕。
此处守卫森严,他是怎么进来的?怎么无声无息的就跑到台阶上来了?
没有人敢阻拦他,也没有人敢贸然向他行礼,所有人都跟木头人一样,站得笔挺地望着他。
左倾颜径直走上台阶,经过太平王和沐羽溪时,连正眼也未瞧他们一眼。
他一直走到台阶的顶端,同沐国师并排站在一起。
朗声说:“太平王不能登基。”
“为什么?”沐国师冷静地说,“这是飘影神的旨意。”
她这时已经完完全全冷静了下来,再不去想苏羽云,她要全力应付眼前的危机。
“是飘影神的旨意,还是你的旨意?”
左倾颜嘲讽地问。
“当然是飘影神的旨意,”沐国师镇定地说,“您不在地宫忏悔,怎的跑出来了?今日新皇登基,请您别耽误了吉时。”
她不称呼左倾颜为皇上,也不给予他任何称呼。
左倾颜看着面前这张与苏羽云有着几分相似的脸,唇边逸出一丝冷笑。
细看之下,母女俩真的长得很象,也许羽云老了以后就是这个模样。
可是这张脸下面隐藏的心却是那样的不同。
冷笑道:“如果真是飘影神的旨意,要让太平王登基,朕无话可说。”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4
“可惜朕突然发现,该在地宫忏悔之人不是朕,而是另有其人。”
沐国师心突地一跳,却强自镇定。
“是么?吉时已到,这个问题等登基仪式结束我们再讨论吧。”
“朕说了,太平王不能登基。”
左倾颜冷冷地强调,朝阶下吩咐。
“上来。”
所有的人都顺着他的视线朝阶下望去,阶下一个身穿紫色朝服的官员正从容不迫地爬上台阶。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这不正是传说已被炸死的倪天正吗?怎么他没死?
那晚倪府半夜突然发出爆炸声,倪府几乎被夷为平地。
没有人知道倪府为什么会爆炸,谁也不敢好事打听,只在心头猜测。
可是现在,传言已被炸死的倪天正突然出现在殿前,怎不叫人惊慌?
倪天正大大方方地走到台阶上端,左倾颜脚下。
跪下叩头,山呼万岁,摆明了认左倾颜为帝。
“爱卿平生。”左倾颜抬手虚扶。
待倪天正起身后,和颜悦色说:“倪天正,你说说看,毁坏飘影神神坛是怎么回事?”
倪天正无惧地看了眼左倾颜身边的沐国师。
从容不迫地回答:“毁坏飘影神的神坛根本不是臣所为,而是另有其人。”
“是谁?”
“沐国师。”
群臣动容。
沐国师早在见到倪天正的时候就知道,左倾颜已经调查出了事情的真相。
他的本事可真大,竟然将真的倪天正找到了。
瞧这情形,今日唯有抵赖到底。
铁青着脸说:“倪天正,许多人亲眼目睹,是你亲自带人毁了飘影神的神坛,难道还有错吗?当日你分明高举皇上的圣旨,为何今日竟血口喷人,想污蔑我了?”
倪天正镇定自若地回答:“当日毁神坛的人根本不是我,而你派人假扮作我。”
原来沐国师最初本想收买他,让他背叛左倾颜,为自己效劳。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5
他知道沐国师为人险恶,为了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假装答应。
然后带家人连夜逃了出去,想去找左倾颜,却未能找到。
前几天,他盼了许久的左倾颜突然找到了他。
倪天正将所有的过程一一述说,述说得非常详尽。
末了说:“毁神坛的倪天正是假的,圣旨也是假的,都是出自您的手笔。”
“你有何证据?”
沐国师自负地瞧着他,口说无凭,自己未留下任何凭证,他再巧舌如簧也没有用。
心头恨死了倪天正。
这个狡猾的老狐狸,当初假言归顺自己,害自己对他失了防范,被他逃走。
就知道留着他是个祸端,可惜这些日子一直未能找到他。
左倾颜的本事还真是大,竟然将这个老家伙给挖出来了。
这回倪天正没有回答,反是左倾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举在手上。
“这是那个假倪天正的亲笔供认,还不够证明吗?”
让倪天正拿了供述,大声朗读了一遍。
上面清楚地写明了沐国师如何安排他假扮倪天正毁掉神坛的事。
沐国师冷笑:“你们所谓的那个假倪天正已死,谁知道这份供述是不是你们逼他写的。”
底下群臣再按捺不住自己,议论纷纷。
有支持左倾颜的,也有支持沐国师的。
左倾颜其实也料到,沐国师会抵赖。
就算假倪天正没死,她照样可以说是自己逼假倪天正编造出这一派谎言。
但他除了这样做,还能怎样呢?
他只能尽力挽回自己的名声,天下还是要靠武力夺取的。
犀利地反问:“沐国师,你怎知道假倪天正死了呢?”
沐国师愣了一下,是啊,她怎么搞的,如此口快,就说出假倪天正死了的话呢?
底下群臣均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她。
沐国师迅速转动着脑子,找着借口。
“倪府发生爆炸,所有人都传言说倪天正被炸死了。”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6
“我只是据理推测罢了。”
“好一个据理推测,”左倾颜冷笑了下,又问:“沐国师,口说无凭,你又有何证据说是朕逼他写的供述呢?”
沐国师哼了一声,答道。
“是非自有公断,你要我找这种证据,如何找得出来?”
左倾颜也没跟她辩驳,又对着阶下叫:“把证人带上来。”
群臣又纷纷转头朝阶下望去,又有什么证人来啦?
只见阶下几个侍卫带领着一干工匠和地方官员走上台阶。
一干人走到台阶的中央,纷纷跪下。
其中一个侍卫头领模样的人便说:“把你们知道的关于修建水上宫殿之事说出来。”
官员们便一一将自己知道的内情说出来,有的官员还拿出信件手谕之类的方字证明。
证明水上宫殿其实是沐国师命令他们修建的,对外假说是出自左倾颜的命令。
工匠们则提供自己在工地上偶尔听到的一些监工之类的言谈,以及从技术层面分析水上宫殿的不合情理之处。
水上宫殿外表排场,内里有诸多憋端,根本不是为了建造之人自己居住享乐而建。
分明是为了炫耀似的。
换句话说,就是分明是为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建。
群臣们其实绝大部分人都相信了这些证据。
他们当中的某些人本来就是沐国师的亲信,了解沐国师的为人,也了解许多内情。
另一些人则在铁的事实面前不由得不信。
左倾颜笃定地看着沐国师,问:“沐国师,你还有何话说?”
沐国师冷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反正,太平王登基是飘影神的旨意,谁也不能违反。”
她的杀手锏就是飘影神,在此情形之下,只能祭出这尊神来。
果然,许多人听见飘影神三字,均变了颜色,低下头,不敢置喙。
一派静默中,一直静观其变的沐羽溪缓缓走上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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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左倾颜一出现,他就拉了太平王避在一旁,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太平王一个小孩子,身不由己被卷入这政治的纷争,可别伤害了他才好。
他冷静地等着。
打算若左倾颜能够解决他和娘之间的争端,自己就偷偷溜走,同孟寻寻会合去。
再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眼见得左倾颜的证据虽然充分,可娘仗着国师的身份,硬是拿飘影神来压左倾颜,不得不硬着头皮按照姐姐的吩咐行事。
他缓步走到台阶顶端,所有人都疑惑地望着她。
有的人在想,莫非灵仙又附在他的身上,要传飘影神的旨意了?
又有人在想,她怎么说也是左倾颜的皇后,女生外向,是不是要上来帮助左倾颜了?
沐国师满眼激动,笃定地认为,沐羽溪一定是假扮灵仙来救急了。
到底是儿子,危急之下不会不顾娘。
左倾颜想不明白沐羽溪想干啥,但他早有准备,不论这挽回声誉的事进行得如何,今日这皇位是一定要夺回来的。
哪怕是要用血拼,哪怕是落下个暴君的名声,他也要夺回皇位。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沐羽溪走到台阶最上方后,转过身来,面向众人。
突然拉开了自己的衣襟。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端庄的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竟当着众人的面脱衣。
这是演的哪一出戏?
短暂的一会失神后,众人先后回过神来。
有些人赶紧低下了头,不敢朝沐羽溪的方向看。
有的人却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左倾颜却蓦地明白了,沐羽溪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沐国师也明白了,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喝道:“羽溪,你在做什么?你还不快住手。”
伸手想拉住沐羽溪。
但手还未触到沐羽溪,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给阻住,然后被反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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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愤怒地转过头,瞪着一旁的左倾颜。
左倾颜泰然自若地站着,含笑收回微曲的手指。
就在这短短的一会会工夫,沐羽溪已经将胸前的衣襟都拉扯开来,露出他平坦的胸部。
随后一挥手,最外层的大红的衣裙应手挥开,落到阶下。
头发也被他拉散,所有的珠翠被通通扔掉。
他扔得很用力,象是要把这十几年的忿恨全部发泄出来似的。
珠翠发出清脆的声响,落了满地,骨碌碌滚出老远。
吸气声一阵接着一阵,连低下头的人也被这吸气声吸引,抬起头来,要看看皇后娘娘到底是何等的尤物。
可是落入他们眼里的,却是一个无懈可击的俊美的少年郎。
大红衣裙下穿着的分明是男装,他的头发随意披在肩上,胸前大敞,胸部平平的。
透着无比的魅惑。
连站在台阶两旁,许多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子都看得两眼发直。
更有人暗暗地将他与左倾颜作比较,看谁更俊美一些。
宫女们更是看得羞红了脸,想别过头不看,眼角的余光却又不受控制似的不住飘向他。
少数几个在服待沐羽溪时搀扶过他的人便心情激动地搓着自己的手掌。
沐羽溪很平静地说:“各位都看到了,我是个男人,没有资格做皇后。灵仙也不可能附到我这样一个男人身上。被迫扮了十几年女人,原因是什么,我想各位都明白了。”
沐国师疯了似的扑到沐羽溪身上。
这回左倾颜没有阻止她,袖手旁观。
沐国师扑到沐羽溪身上,用力将他的衣襟拉好,气急败坏地问。
“羽溪,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你得了失心疯了吗?”
完了,今日她是真的完了。
被她的儿子,她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在背后捅了一刀。
好狠的一刀。
沐羽溪怜悯地看着她。
柔声劝:“娘,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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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和姐姐都更希望你过平淡的日子。你这样走下去,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醒醒吧,娘。”
“你这个不肖子,”沐国师破口大骂,“你忘了我们沐家的家仇了吗?”
沐羽溪默默地叹了口气。
娘永远都会用这句话,用这句话骗了他十几年。
轻叹着说:“娘,报家仇自有别的法子,犯不着夺别人的江山。”
“什么叫夺别人的江山?我什么时候夺人江山了?新皇不还是他左家的人吗?这是飘影神的旨意。”
沐国师这话说得很用力很用力,几乎是吼出来的。
象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她自己有实力,还是向众人证明她的真心,恐怕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娘,何必再说谎言。当初你让我假说灵仙附身,如今又假托飘影神的意旨,扶立新君。娘,你一点都不象是过去的娘。娘,算了吧,我们走,回到我们的家乡去。”
“回我们的家乡?在仇人的土地上生活?你太天真太让我失望了。”
沐国师扬起手掌,狠狠地给了沐羽溪一巴掌。
沐羽溪没有躲避,硬生生地承受了她这一掌。
半边脸顿时高高地肿了起来。
“娘,我知道我惹你生气了,你有气,就再打吧,儿子绝不躲开。”
半空中却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老太婆,不许你打羽溪。”
随着话音,一个清透灵动的女孩从半空轻轻巧巧地落到台阶上。
在场的人都诧异无比,这个女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皇宫的守卫呢?都干什么去了?怎会放她进来?
连左倾颜都微感惊讶,这女孩的武功可能不算高强,但轻功却别树一帜。
而且就连他也看不出她的来路。
女孩两手叉腰,骄蛮地望着沐国师,责问道:“你干么那么凶?为什么平白无故打人?”
目光一转,看向一旁的沐羽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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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顿时变得柔和了,充满了爱意。
温柔地问:“羽溪,你的脸疼吗?要不要紧?让我看看。”
说罢,走上前来,想看看沐羽溪的脸。
沐羽溪拔开她伸过来的手,朝沐国师侧了侧脸。
说:“阿篱,你跟她道个歉。”
左倾颜猛然想起来,原来这个女孩就是阿篱,那次抓了羽云的紫袍男子的妹妹。
她的来历不小,难怪武功如此怪异。
奇怪,她怎会来到飘影国?
阿篱不服气地问:“她打了你,我没找她算帐就算好了,凭什么要我跟她道歉?怎么,你又勾搭上一个女人?”
说着,眼圈儿有点发红了。
虽然看出沐国师年纪不小,可她容貌甚美,说不定沐羽溪就爱成熟的女人呢。
她来得晚,刚好看见沐国师打沐羽溪,急怒之下,也没细听他娘俩的对话。
根本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什么叫又勾搭上一个女人?
沐羽溪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解释道:“她是我娘。”
“哦,”阿篱闹了个大红脸,却不肯道歉。
“就算是娘,也不能随便打人,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得这么狠。”
心疼地抚上沐羽溪的脸,这回沐羽溪没有挡开她的手。
脸上被她的手指触碰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沐羽溪吸着气说:“别碰。”
阿篱焦急地说:“很疼吗?走,我带你去敷药。”
说罢,抓住沐羽溪的手,施展轻功,要带他离开。
沐羽溪只会点粗浅的武功,挣扎不开,身不由己被她带着,狼狈地往外跑。
口中不住大叫:“别走,我还有事,不能走。”
眼见挣不开阿篱,只好又对着身后的左倾颜大叫。
“左倾颜,你答应过姐姐的,不许为难我娘。”
“你放心吧。”
左倾颜忍笑回答,并未阻止阿篱。
阿篱显然是冲着沐羽溪一个人来的,他没必要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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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她带走沐羽溪,也好。
不过,沐羽溪一个潇洒的美男子,被阿篱这样娇小的女孩子强行拖走的样儿,实在让人忍不住好笑。
场上的事态瞬息变幻,在场的人几乎跟不上变化。
沐国师趁着混乱,悄悄地想要溜走。
她只能孤注一掷,让她事先安排好的人手进来强夺皇位。
至于会落下什么样的坏名声,她顾不得了。
左倾颜的目光却半刻也没离开过她,见她退却,身形一闪,拦在她面前。
笑笑地问:“岳母大人,您想去哪?”
沐国师不回答,手背向身后,发动藏在袖中的信号弹。
一缕黑烟飞上半空,发出巨大的爆裂声响。
几个身穿信徒服饰的人闪身挡在沐国师身前,他们是违护沐国师安全的护卫。
对沐国师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皇宫内外响起了刀兵相接的声音。
朝臣们个个神情惶恐,唯恐在动乱之下,自己性命不保。
左倾颜暗叹,到底还是免不了血拼。
不过,在他的安排下,大概可以将损伤减到最小。
沐国师太急功近利,篡位的企图太明显,飘影国有许多人还是拥护左倾颜的。
只不过,前些日子找不到他,他们无法决断,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前几天,左倾颜四处奔波,联络了许多忠心的旧部,还联络了几个象傲龙岛这样的势力。
而沐国师主要依靠的,毕竟是飘影神的力量。
因此,左倾颜可说是胜券在握。
今日当堂对质这一出,不过是想恢复自己的名声,消除百姓对自己的成见,不愿落下个暴君的名声罢了。
“左倾颜,你以为单凭你一个人,可以斗得过我的大队人马吗?”
沐国师躲在护卫身后说。
左倾颜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双手背负在身后,悠然自得地站立。
过不多时,刀兵相接之声便渐渐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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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剩下零零落落的一点声响。
左倾颜御下的一员武将来到阶前禀报。
“启禀皇上,乱党已经被我们清除,大部兵马在城外听候皇上调遣。”
“很好。”
左倾颜称赞。
转首面向一旁的沐国师。
“国师,今日之事,您看如何处置?”
沐国师面如死灰,精心策划了多年的大事,今日竟付诸东流。
多年的心血,竟轻而易举毁于一旦。
阶下的群臣,个个象个木头人似的,就是她的那些亲信,此刻也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儿。
胜利的果实,刚要摘到手中,就被人夺了回去。
罢了罢了,连儿女都联同外人反对她,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沐国师突然觉得心灰意冷,抽出身边护卫的一柄刀就往脖子上抹。
护卫急忙抓住她的手,想拦住她。
同时,抓住刀的手虎口一麻,刀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沐国师悲愤地望着左倾颜,悲愤地叫。
“左倾颜,我太低估了你,我认输了,我死,还不成吗?为什么要夺我的刀?”
左倾颜淡然答:“我答应了羽云的,不会为难你,你走吧。”
沐国师愤愤然望着左倾颜,望了很久。
心头的死意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沐国师心头的后怕却在一点一点地加深。
刚才,只差一点,她就命丧黄泉了。
死了就白死了,而活着,却还有希望。
她真是傻啊,如此的想不开。
沐国师终于收回了目光,果决地说:“我们走。”
带了几个护卫,离开皇宫。
倪天正忧心地说:“皇上,就这样放走沐国师,会不会养虎怡患?”
左倾颜缓缓摇头。
“不会,她的名声已经彻底毁了,当不了国师,甚至连一个普通的信徒都当不了,还能有什么大的作为?”
也许,呆在飘影国,她会成为过街老鼠,只能选择回去东凌国了。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13
心头万分庆幸,幸好沐羽溪当众脱衣,并且承认灵仙附体什么的是假的。
这才让所有的人彻底相信沐国师的野心。
否则,单凭他的那些证据,恐怕不一定能服众吧。
就算夺得了江山,也要防着沐国师死灰复燃,得下大力气得回民心。
望着远处沐国师越来越小的背影,心头对苏羽云的思念泛滥成灾。
左倾颜吸取了过去的教训,可不敢在这当口跑开,去傲龙岛接苏羽云。
强忍着心头的煎熬,处理一大堆事务。
经过沐国师这一乱,留下一个烂摊子,事情太多。
要清除内乱,要安抚民心,还要解决各地的灾情。
庆幸的是,就在他得回皇位的当天,就下了一场雨,一场很大的雨。
暂时缓解了灾情。
这更让人对左倾颜信服,他才是真命天子,所以他得回皇位,沐国师下台,连上天都满意了。
特意降下甘霖。
左倾颜足足忙了三天,才算基本理顺。
长长地舒了口气,打算去傲龙岛接苏羽云回来。
这三天,他脱不开身,只能一封又一封地写信,托人带到傲龙岛去,向羽云报告他的消息,诉说心头的思念。
每天当有人抱着一大堆奏折给他时,他都满心希望着,里面能突然掉出一封羽云的信。
可是每次都让他失望。
只好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羽云一定是没想到要给自己写信。
也是,她不清楚自己的情况,这信写了也不知该往哪送呀。
终于得以脱身的左倾颜命人备了马车,要前去傲龙岛。
心头琢磨着,沐羽溪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证明了他的男儿身,如今突然要迎回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苏羽云,而且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该如何措辞,才能让民众接受她呢?
不管了,不管将会面对怎样的境况,他都非要立她为后不可。
左倾颜才要动身,突然有内侍进来禀报,百里赫求见。
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14
左倾颜从沐国师手中得回皇位的那天,百里赫带了人,在城外待命。
之后,不便进城,便带了人马,还有百里琼紫回傲龙岛去了。
可是,仅仅三天时间,他怎么突然又跑来见自己了呢?
左倾颜的第一个想法,是百里赫将羽云送回来了。
可他马上就否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百里赫回岛的那天,他曾交待过,他会亲自去接羽云。
他怕派人去接有什么闪失。
百里赫应该不会不顾他的命令,冒昧地将羽云送回来。
而且,就算是送,也不可能赶得这样急。
左倾颜的心突然提了起来,急迫地说:“快请他进来。”
竟掩饰不住自己言语间的慌张。
内侍从未见过他这等模样,惶恐地答道:“是。”
匆匆跑出去传令去了。
谁知百里赫才在内侍的带领下走在宫内的道上,左倾颜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瞧见百里赫凝重的脸色,心重重地下沉。
抑制着心头的恐慌,问道:“百里岛主,有何要事?”
百里赫朝内侍瞥了一眼。
左倾颜挥挥手令内侍避过一旁。
百里赫垂下头,沉重地叹息,自责地说:“皇上,你杀了我吧,是我没办好你交待的事。”
“到底出什么事了?”
左倾颜不耐地问。
象百里赫这样爽直的人,他说不出口的话,一定是很紧要的大事。
左倾颜克制着自己,尽量不要往羽云身上想。
百里赫从怀里掏出一叠信,递给左倾颜。
沉痛请罪:“皇上,是百里赫该死,这些信再送不到娘娘的手上了,因为,因为,唉。”
“到底怎么了?”
左倾颜懊恼得直想暴揍百里赫一顿。
百里赫沉痛地说:“因为,娘娘她,不小心跌入海中,淹死了。”
左倾颜脑袋嗡的一下大了,手一抖,手中的信缓缓滑落,跌到地上。
痛失爱人1
雪白的信在石板路上散开来,极其刺眼。
百里赫蹲下身,拾起信,抓住左倾颜的手。
紧紧握着说:“皇上,你杀了百里赫吧。”
左倾颜直直地望着前方,象是不敢相信适才听到的话。
头嗡嗡的直响,耳边吵吵闹闹的,尽是百里赫的声音,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别吵。”
左倾颜终于哑声说,声音很是虚弱。
百里赫吓了一跳,从未见过这样的左倾颜,不由得住了嘴。
耳边骤然变得清静,左倾颜从失神中渐渐冷静下来,混沌一片的大脑渐渐变得清晰。
他终于回到现实。
猛地抓住百里赫的肩头,摇晃着他问:“你刚才说什么?”
他摇得很用力,百里赫不敢反抗,被他摇得身子直晃荡。
不敢看他突然变得血红的眼,硬着头皮重复着他极不情愿说出口的答案。
“我是说,皇后娘娘,羽云姑娘她,她被淹死了。”
“她被淹死了?”左倾颜悲愤地叫,“为什么会这样?”
“不,不清楚,好象是她独自到海边散步,不小心跌入海里了。”
“她怎会独自去海边散步?你怎么照顾的她?”
左倾颜越说越大声,到后来几乎是吼出来的。
百里赫低下头,不敢作声。
头一回,他感到自己是如此的理屈,连头都不敢堂堂正正抬起来。
“她在哪?”
“还,还没找到。”
“带我去见她。”
左倾颜弃了马车,亲自跑到他的马厩,拉出一匹最精壮的马,翻身上马,抄近路往傲龙岛驰去。
一个随从也没有带。
唯有百里赫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一个字都不敢说。
两天的路程,左倾颜只用了一天就抵达了傲龙岛。
傲龙岛通道口把守的人例行公事地亮出兵器,说道:“来客请止步。”
左倾颜理也不理,手一挥,白光卷出,将一众阻拦之人挥开。
痛失爱人2
这些人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觉得身子腾空而起,然后重重地摔到地上。
摔得七零八落,呻吟不止。
待他们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左倾颜早驶到岛上去了。
百里赫跟在他身后,对岛上闻讯赶来的帮众大叫:“谁也不许动手。”
前方急红了眼的左倾颜听见他的声音,陡然止住了马。
拉转马头,返身朝他冲了过来。
百里赫吓得不轻,生怕左倾颜发了狂,要来对付自己。
这一天的奔波,加上刚才左倾颜对付岛上帮众的手法,他已然看出,左倾颜绝对不是好惹的。
自己未必是他的对手。
左倾颜打马狂奔到百里赫面前,眼看他的马头就要撞上百里赫的马,岛上帮众尖叫呼喊成团。
混乱的叫声中,只听得马儿一声长嘶,两条前腿高高地扬了起来。
然后稳稳地停下,离百里赫的马不过寸许距离。
好险啊。
“她在哪?”左倾颜咬牙问。
惊魂未定的百里赫答道:“在那边,我带您去。”
心头不住打鼓,真真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等人物。
真是惹不起啊。
但愿他不会为难傲龙岛。
想起当初左倾颜离岛时说过的话,若羽云有什么闪失,定会踏平傲龙岛,心头就不由得发毛。
那会儿他还没太把左倾颜放在眼里。
不过是个黄毛小子而已,武功再高能强到哪去?
从来只听人说过皇上睿智英明,可从未听人说过他武功高强。
可是现在,百里赫害怕了。
可是害怕也无济于事,他只能带了左倾颜,来到苏羽云当时居住的小石屋。
石墙后面的路很窄,根本无法骑马,左倾颜只能下马步行。
走在又窄又不平的小道上,心中的悲愤越甚。
那些日子,羽云就住在这种荒无人烟的鬼地方,百里赫把她当什么了?
百里赫一路带着左倾颜,来到沙滩上。
痛失爱人3
指着被一丛红树挡住的那一处沙滩说:“听说,羽云姑娘就是在那儿不小心失足落水的。这几天,岛上一直在寻找她的遗体,可是只找到一只鞋和两件衣服。”
“衣服和鞋在哪?”
左倾颜望着空荡荡的沙滩,哑声问。
“在,在屋子里面。”
“带我去看。”
“好的。”
百里赫又再带了左倾颜,来到小石屋。
小石屋内的一张粗木桌上,放着折叠好的衣衫和鞋子。
左倾颜一眼就认出,那正是他离开羽云那天,她穿在身上的衣衫和鞋。
衣衫是两件内衣,连内衣都被水冲下来了,那她本人。
左倾颜不敢想象下去。
捧着衣衫和鞋子,望了一圈空荡荡孤零零的小石屋,再望了眼石屋后面的一排高大的石墙。
左倾颜悲愤地问:“百里赫,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百里赫羞惭地回答:“让羽云姑娘住在这儿,是出于安全的考虑,没想到反而,唉。”
“你是为了你的安全,还是为了她的安全?”
左倾颜鼻头酸涩,心揪得紧紧的。
那些天,羽云就是孤零零一个人住在这儿,被排斥在傲龙岛之外。
前方是孤寂的大海,后面是执刀拿械的卫兵,百里赫当她是囚犯吗?
百里赫无言以答。
他将苏羽云安排在这儿,的确是出于对岛上的安全考虑。
他信不过苏羽云,她是沐国师的女儿,又会武功。
他怕他离开后,苏羽云趁岛上空虚,对傲龙岛不利。
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失足落海。
“有几天了?”左倾颜问。
“什,什么?”百里赫一时没听明白。
“我是说,她跌入海中有几天了?”左倾颜大吼。
百里赫这才弄懂他的意思,答道:“有,有八天了。”
“八天?”
左倾颜突然感到绝望,从未有过的绝望。
跌入海中八天,羽云还有生还的希望吗?
痛失爱人4
绝望的左倾颜狂怒地抓住百里赫的衣襟,用尽力气吼。
“去找她,把你岛上所有的人都派到海上去找她。还有,附近的渔村,海岛,通通都要找,说不定,她被别的人救了。”
百里赫两耳被他震得嗡嗡直响,好半天轰鸣着,静不下来。
答道:“是,是,已经派了人在搜寻,我这就再加派人去。”
左倾颜亲自坐了船,在海上搜寻。
搜寻了好几天,傲龙岛附近的海域几乎都被打捞过了。
方圆几十里内的渔村和小镇均问了个遍,一点苏羽云的消息都没有。
直到这天,几个渔民捧着件衣服来找左倾颜。
说是前几天在较远的海域上打渔的时候,看见几头鲨鱼在撕扯什么东西。
开始他们还以为鲨鱼在吃鱼,后来走近了,发现海面上漂着一件衣服。
猜想穿着那衣服之人是被鲨鱼吃了,觉得那人挺可怜的,顺手将衣服捞了回来。
听说了左倾颜找人的事,便将这衣服带了来,给他过目。
左倾颜接过衣服,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这是羽云的衣服,他绝对不会认错,正是他离开她那天,她穿在身上的衣服。
这么说,羽云真的遇难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连尸骨都未能保存,进了鲨鱼的腹中?
心骤然疼得厉害,象是要碎裂开来似的。
百里赫也认得这件衣服,在心里哀叹了声,那个羽云姑娘当真遇到不幸了。
这可如何是好?
见左倾颜捧着衣服,双目直直地落在衣服上,连眨也不眨一下。
试探地唤:“皇上,皇上,别太难过了,节哀顺变。”
左倾颜象是被他唤过魂似的,突然站起了身,看向百里赫。
他的脸上没有悲哀,没有怒气,显得很平静,却平静得让百里赫发毛。
“百里赫,”左倾颜一字一顿地说,“还记得我当初说过的话吗?若羽云有一丁点闪失,我就要踏平傲龙岛。”
夷为平地1
百里赫不受控制地朝后倒退了一步,说道:“皇上,这,这真是个意外。”
“意外?若你派人好好照顾她,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吗?”
左倾颜上前一步,百里赫本能地倒退一步。
“皇上,有话好好说。”
百里赫放轻声音劝告左倾颜,同时手悄悄抵在腰上佩戴的宝刀刀柄上。
生怕左倾颜说出手就出手,自己来不及抵抗。
左倾颜沉痛地说:“人都没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木纳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但有了表情的脸却让百里赫更加恐惧。
那分明是一张恶魔的脸。
“你,你不是要琼紫当人质吗?要不,我把琼紫赔给你。”
百里赫瞧见远处一抹紫色,突然想到一个一举两得的好主意。
前些日子,百里琼紫随着左倾颜东奔西跑,颠沛流离。
左倾颜对她的态度明显的好了许多。
他们也算得是患难之交吧。
感情的伤只能由感情来治疗,若左倾颜能将感情转移到百里琼紫身上去就好了。
不但保住了傲龙岛,还满足了百里琼紫的心愿。
“让她赔?”
左倾颜望了眼不远处孤零零的小石屋,面露讥讽悲愤之色。
这些天,他每晚都住在小石屋中,睡在羽云曾经睡过的粗木床上。
每天听着孤寂的风吹过屋顶,心就痛得难以自抑。
“你是想让你的女儿住进冷宫,无人问津,死在冷宫都没人知道吗?”
有那么一刻,左倾颜真想把百里琼紫揪进皇宫,打入冷宫,加倍冷落她。
让百里赫也体会一下心痛是什么滋味。
百里赫瑟缩了一下,不敢再提让百里琼紫赔偿的话。
左倾颜站在岛上一块突起的高高的岩石上,眺望着海面。
心头阵阵恍惚。
海面上露出一个三角形的东西,是鲨鱼吗?
恍惚间,海水变成了血红,鲜血的颜色。
夷为平地2
而鲨鱼在血红的海水间翻腾,嘶咬着什么东西。
血红在一点点扩大,天空,树木,全都变成了血红色。
就连身后的石墙,墙后的兵器,也都闪烁着血红的光芒。
百里赫血红的脸上,嘴大大地咧着,露出滴着鲜血的尖牙。
他们,所有的这些人都是吃人的恶魔,是他们,把羽云逼上了绝路。
左倾颜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门,思维似乎停止了,什么都不会想。
他只剩下一个想法,要把所有这些人都杀了,都丢进海里,让他们也进入鲨鱼的腹中。
为羽云殉葬。
左倾颜扬起了手,手中白光迸射。
百里赫惊恐地大叫:“所有的人都躲开,岛上的人全都躲到地道里去,海边的人都到船上去,逃远点。快,快。”
左倾颜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清,只看见血红的一团。
一团血红的迷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奔窜。
是虫子吗?还是小动物?
他不愿想,什么都不愿想。
他站在岩石上,发出一声低沉却震摄人心的嘶吼,手中白光疾射而出。
面前的一排树木和对面令人憎恶的石墙应手而倒。
霎那间,尘土飞扬。
石墙后面,传来几声惨呼,然后是一群人惊慌奔逃的身影。
百里赫急忙抽出宝刀,上前挡住左倾颜。
他已经瞧出,他斗不过左倾颜。
不过,能挡得一会算一会,让岛上的人有更多的时间逃走。
心头万分庆幸,当初在岛上修建了不少地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百里赫不敢同左倾颜硬碰硬,引着他朝自己攻击,然后闪身避开。
也是左倾颜处于颠狂状态,反应较为迟钝,否则百里赫哪里还能逃得开他的攻击。
刹那间,岛上爆裂之声不绝于耳,尘土弥漫。
岛上的惊慌呼喊声却渐渐变得小了,估计大部分人都躲到地道里面去了。
夷为平地3
而海边有无数只船只以最快的速度往傲龙岛外驶去。
百里赫一边抵抗左倾颜,一边也想逃开,逃进地道里去。
至于地面上的这些建筑,他顾不得了。
先逃得性命再说。
可是左倾颜盛怒之下,爆发出来的威力实在太强大。
百里赫稍不留神避得慢了一点,被掌风扫到,朝旁边扑跌了过去。
左倾颜突然停下身,侧脸望着他。
百里赫吓得连呼吸似乎都停止了,躺在地上,呆若木鸡。
心中暗道,完了完了,难道今日要丧命了吗?
他的傲龙岛,他的儿子还未能完全接手,他的女儿还没有出嫁。
还有他如花似玉的妻妾啊。
他不甘心啊,不甘心就此撒手人寰。
左倾颜侧头瞧着他,眼中一片血红迷蒙。
看过去,所有的东西都差不多样儿。
一动不动的百里赫在他眼里,同岩石树木差不了多少。
左倾颜瞧了他一会,见他没有动静,不知是死是活,便掉过头,往前走去。
他对死人没有兴趣。
面前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手一抬,白光疾射,屋宇轰然倒塌。
左倾颜就在一片尘土飞扬中一步一步前行。
直到他走出老远,百里赫才缓过劲来,偷偷地爬起身,跟在他身后。
不敢靠得太近,远远地跟着。
幸好岛上的人都撒得差不多了,一个人都没有瞧见。
左倾颜不知道岛上的路径,只管往屋子多的地方走过去。
见屋就毁。
他想发泄,就是想发泄。
不知穿过多少间被他毁掉的屋子,眼前突然有个什么东西在颤动。
左倾颜停了下来,注目瞧着。
那是什么?是个人吗?
好,他就想找个人为羽云殉葬。
左倾颜扬起了手掌。
身后突然传来百里赫撕心裂肺的叫声。
“皇上,手下留情啊,她肚里有我的孩子啊。”
夷为平地4
肚里有孩子?
左倾颜听不清别的话,独独听见了这几个字。
羽云肚里也有孩子,他的羽云,还有他们的孩子,都被鲨鱼吃掉了。
左倾颜霎时泪眼模糊,手无力地垂下。
走到面前颤动的东西跟前,想蹲下身看个清楚。
眼前黑影一闪,左倾颜想也不想,劈手将它打到一旁。
耳边是花瓶碎裂的声音,眼前出现了一张惊恐的梨花带雨的脸。
眼前的一片血红在慢慢变淡,左倾颜的目光下移,停留在面前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羽云。”
他沉痛地呼唤,蹲下了身子。
身后,百里赫在对他的小妾使眼色,要她镇定。
左倾颜看见同样怀着孩子的小妾,神智似乎清楚了一点。
这时可千万不能再刺激他,让他慢慢冷静下来就好了。
再不冷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这短短的一会会工夫,岛上的屋宇就被左倾颜毁掉了一大片。
若他再继续颠狂下去,恐怕真会如他所说,要将傲龙岛夷为平地。
百里赫的小妾一动不敢动,靠着墙壁坐在地上。
不是她弄懂了百里赫的意思,而是她吓得根本不会动了。
刚才,所有的人都在惊慌逃窜。
说是岛上有个恶魔得了失心疯了,得赶快逃到地道中去,否则该没命了。
小妾当时正在化妆,她可不想妆化到一半出去见人。
丢死人了。
心中非常笃信,象她这么美貌的女人,就算是恶魔见了她,也会被她迷住的。
不会忍心向她下手。
等她终于化完妆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而房间的墙壁突然破了个大洞,然后半边屋子都塌了下来。
再然后,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她面前,脸上一双眼睛通红通红。
她吓得朝他丢了个花瓶过去,可人家连看也不看,就把她的花瓶给打碎了。
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恶魔。
夷为平地5
恶魔是不会在意她这张脸的。
左倾颜愣愣地瞧着面前的孕妇,神智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他想起了他同羽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羽云这个傻女孩,怀了孕还撇下他到处乱跑,自己都不知道。
还是他带她去诊病,才得知原来她怀了孕。
可是那时的他为什么那样混帐,为什么张口就问,那孩子是谁的。
如果他没那么问,羽云会跟他回到飘影国吧。
也就没有后来的这些事了,沐国师的阴谋不会轻易得逞,她没胆子轻易夺位。
那么,他们就不会上傲龙岛来,羽云也就不会丧命。
左倾颜懊悔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拼命拉扯。
再狠狠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耳光非常响亮,两边脸上立刻各出现了五个红红的指印。
小妾惊奇不已。
恶魔怎会自己打自己耳光?他真的得了失心疯了?
左倾颜没再看她,她终于从刚才的呆怔中缓过劲来,起身想奔向百里赫。
百里赫连连向她摇手,要她就呆在原地别动。
小妾却弄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吓破了胆,只想躲到百里赫的身后。
在她眼里,百里赫就是她的靠山,只要有他在,便什么危险都不会有。
百里赫懊恼得直跺脚。
小妾这一动,原本神智已经变得清醒一点的左倾颜猛地抬起了头。
痛悔和复仇的欲望马上又攫住了他的心。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百里赫在他身后大叫:“皇上,她身怀有孕,你别为难她啊。”
他可是瞧了出来,刚才就是因为左倾颜听到有了孩子这几个字,才稍稍变得冷静的。
左倾颜听见这句话,手果然停在了半空。
百里赫暗道侥幸,幸好他这个小妾同苏羽云一样,都身怀有孕。
不然,哪里还能保得住她的性命。
不料还未等他松下这口气,却见左倾颜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向着他。
夷为平地6
百里赫的心攫紧了,手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宝刀,做出防备的姿势。
他若不动还好,这一摆出敌对的姿势却更加刺激了左倾颜。
左倾颜冷冷一笑,停在半空的手扬起,一团白光迅疾射向百里赫。
百里赫身形一闪,避开白光,同时举起手中的宝刀抵挡白光。
门口一团紫色人影卷入,尖声叫道:“不要伤害我爹。”
朝左倾颜扑了过来,想推开他。
百里赫大声叫:“琼紫,不要过去,他发了狂,认不得你。”
室内白光迸射,左倾颜发出的白光与百里赫的宝刀撞在了一起。
宝刀断成了两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四散的白光掀翻了橱柜,击碎了桌椅,更有几点飞到了百里琼紫的身上。
百里琼紫正跑到左倾颜面前,只觉背后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
后背象是碎裂了一般。
胸腑剧痛,喉头一甜,一股血箭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了出来。
直直地喷到左倾颜的身上。
幸好那白光经过百里赫的宝刀反击,力道卸掉了许多。
否则,若是从左倾颜的手中直接击到她身上,岂有不送命的理。
百里琼紫腿一软,朝左倾颜扑了过去。
左倾颜没有闪避,他的思维混乱至极,反应迟钝。
他呆呆地看着鲜艳刺目的血箭喷到自己的胸口,然后一个柔软的身子扑到自己身上。
他本能地扶住了她。
柔软的触感,象羽云一样的柔软。
他没怎么接触别的女人,不清楚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差别。
在此刻思维运转不力的情况下,只觉得伏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就是羽云。
是羽云回到了他身边,他紧紧地抱住了她。
胸口湿湿的,热热的。
左倾颜低声问:“羽云,你怎么了?”
低下头,看见胸口的血迹,惊慌地叫:“羽云,你受伤了?”
扶起了她。
夷为平地7
落入眼中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也不叫陌生,但他认得出,那不是羽云的脸。
百里赫冲上前来,扶着百里琼紫。
担忧地叫:“琼紫,你怎么啦?别吓爹爹。”
左倾颜的意识彻底回到了身上。
是啊,这张脸并不陌生,是跟随他奔波了十余天的百里琼紫。
她不是羽云。
他的羽云,已经不在了,再也回不到他的身边了。
左倾颜放开手,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头。
百里赫抱着已无知觉的百里琼紫,摇晃着左倾颜。
大声叫:“你杀了琼紫,你竟然杀了我唯一的女儿,我要和你拼命。”
急怒之下,暂时忘记了对左倾颜的害怕。
“你说什么?”
左倾颜猛地抬起了头。
刚才意识混乱,内心痛苦,只想着杀人泄愤。
如今意识已经清醒,听见自己当真杀了人,还杀了这个无辜的小姑娘,不免惶恐。
他其实是不想滥杀无辜的。
百里赫悲痛地叫:“琼紫,我可怜的琼紫。”
左倾颜这才注意到躺在他怀中,双目紧闭的百里琼紫。
忙抓过她的手,试探她的脉博。
脉博很弱,但还在跳动。
她还没死。
左倾颜放下百里琼紫的手,想把她从百里赫的手中接过来,为她治伤。
她是被他的气剑伤到的,可以通过真气来疗伤。
百里赫却紧紧地抱着百里琼紫不肯放手。
“你都杀了她了,你还想怎样?”
左倾颜焦急地说:“她还没死,快,把她给我,我给她疗伤。”
百里赫今日也是被左倾颜给弄得失了分寸,因此刚才才会见到百里琼紫晕倒,便以为她送了命。
闻言忙抓住百里琼紫的腕脉,感觉到脉博的跳动,这才吁了口气。
犹犹疑疑地将百里琼紫交给左倾颜。
他已经看出来,此刻的左倾颜意识是清醒的。
夷为平地8
可又怕他对百里琼紫不利,因此不大敢把女儿交到他的手中。
可话又说回来,左倾颜要怎样,还有他反抗的余地吗?
左倾颜接过百里琼紫,马上为她输入真气替她疗伤。
百里赫这才舒了口气。
左倾颜终于回复正常了,他是诚心实意想要救自己的女儿。
过得片刻,百里琼紫的脸色渐渐变得较为红润。
她重重地咳了几声,咳出几口鲜血,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爹,倾颜。”
费了好大的力气,百里琼紫才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微弱至极。
左倾颜放下手,抱起百里琼紫,站起身。
对百里赫说:“令爱爱了重伤,因我而起,我会为她疗伤。伤好后再把她送回来。至于这岛上损毁的东西……”
他的话还没说完,百里赫立刻接下他的话。
“损毁的东西不要紧,幸好没有伤到人。琼紫就全靠你了。”
左倾颜轻轻嗯了一声,抱了百里琼紫,大踏步走了出去。
他一刻也不想再留在这岛上。
百里琼紫是被他的独家内力所伤,非别的内力可以化解。
这伤很重,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治好。
他只好带她一道走,慢慢替她治伤。
百里琼紫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羞涩地将头靠进左倾颜怀里。
有这一刻,还有未来许许多多与他相依的日子,受这伤值了。
她宁愿一直受伤,受一辈子的伤。
左倾颜带了苏羽云遗下的衣服和鞋,赶了马车回宫。
百里琼紫的伤很重,他怕她受不了骑马的颠簸。
归程的大部分时间,百里琼紫都和他一道坐在赶车的位置。
她不愿到车厢内去休息,她要同他在一起。
事实上,左倾颜也不大敢让她独自呆在车厢内。
怕她一不留神就真的睡过去了。
他时不时得给她接续真气,维持她的生命。
代她照顾你1
有时候,他有一种错觉,救百里琼紫就是在救羽云。
好象羽云并没有死,她在望着他,等待他的救援。
明知是自欺欺人,可还是忍不住会这样想。
好象他为百里琼紫多输一分真气,心头的痛就会减弱半分似的。
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敢离开她,手总是握着她的腕脉入睡。
睡梦中,也不断为她接续真气。
等到回到皇宫的时候,百里琼紫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不需要左倾颜时时刻刻关注着她了。
只需要每日输送几次真气疗伤便可。
左倾颜却不敢掉以轻心,晚上仍是与她同宿在一个房间。
半夜总会醒过来几次,察看她的情况。
不过,他让人在房中安放了两张床,晚上他总是和衣躺在另一张床上。
不与百里琼紫同床。
心中憋着一股子劲,他就是要治好她,救活她。
似乎唯有这样,才能证明他还有着救人的能力。
他不是个没用的人,不是个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懦夫。
在别人眼里,百里琼紫俨然成了他的新宠,只是还没有给她名份罢了。
这天,左倾颜又如同往常一样,来到中宫。
进入他曾经和羽云共宿的地方。
每天,不论多忙,他都会到这儿来一趟,独自坐在房中,缅怀他们的过往。
室内,一个宫女正在整理衣橱。
瞧着满眼羽云曾经穿过的衣衫,左倾颜又是一阵心痛。
挥手让宫女出去,自己来到大敞着的衣橱跟前,将衣裙一件件抚摸过去。
衣服上仿佛还残留着羽云的味道。
衣裙的下面,一个带锁的盒子若隐若现。
左倾颜弯下腰,将盒子捧了起来。
这是羽云用过的盒子吗?她还有没有什么东西留给他做念想?
左倾颜抓住盒子上的锁,手上用力。
那就是把普通的铜锁,不大,在左倾颜手中顿时变得扭曲,断折。
代她照顾你2
左倾颜丢下锁,打开盒子。
才看了一眼,手便颤抖得厉害,几乎再捧不住盒子。
盒子里面,是两套残破的衣服,上面斑斑点点的都是血迹。
他认出来,其中一套是他的,另一套是羽云的。
左倾颜捧着盒子,在地上坐下来,身子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橱柜上。
将盒子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拿在手中细看。
泪水顿时模糊了双眼。
衣服都被扯碎了,碎得厉害。
他知道这两套衣服意味着什么,是他们初夜那晚留下的吧。
那晚,他中了定心香,失了神志,什么都不知道。
衣服碎成这样,可见他当时有多粗暴。
羽云这个傻瓜,就这样默默地承受了,还替他换好衣服,关心他的身体。
“羽云,你真是个傻瓜,最傻最傻的傻瓜。”
一个紫色的身影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地走进房间。
百里琼紫的伤已经好了很多,能够让人扶着走动了。
她站在门口,瞧着坐在地上发怔的左倾颜,让扶她的宫女退下。
关上门,扶着墙壁和家具,吃力地走到左倾颜身边。
扶着衣橱,试探着在左倾颜旁边坐下,也坐在地上。
她细细地瞧着他,瞧着他脸上滑落的泪珠。
“你哭了?是因为她吗?”
左倾颜不回答,只觉得原本迷蒙的眼前更加迷蒙一片。
什么都看不清,只看见羽云。
看见羽云站在他的面前,在对他微笑。
百里琼紫抽出怀里的丝巾,替左倾颜擦去脸上的泪痕。
痴痴地凝望着他,轻声说:“你别难过,她不在了,还有我。我会替她照顾你的。”
左倾颜没听清她说的话,他忍着眼中的酸涩,低下头。
看着手中盒子里的带血的破烂不堪的衣衫。
自语般地说:“你知道吗,这世上还有这样傻的女孩。她被我粗暴地夺走了初夜,却还处处违护着我。”
代她照顾你3
“因为她爱你啊。”
百里琼紫安慰他。
心里在说,若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左倾颜象是没听见她的话似的,发了会呆,又再自语般地说。
“而我真是混帐,怀疑她,嫌弃她,还冲她发火。”
回想起来,或许是嫉妒吧,嫉妒别的男人也占有了她。
左倾颜悔恨无地。
只要她能好好活着,就算是她心里有着别的男人,又如何呢?
百里琼紫握住他的手。
柔声说:“过去的都过去了,别难过了。你后来不是跟她和好了吗?她知道你的心意,她在地下会感到欣慰的。”
“地下,”左倾颜喃喃地说,“那我就到地下去陪她。”
百里琼紫吓了一跳,紧紧握住左倾颜的手。
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当真寻了短见。
“你可别做傻事,你还有整个国家需要你。”
“国家?国家算什么?”
左倾颜嘲讽地笑。
治理国家,他没有得到快乐。
失去了国家,他愤怒归愤怒,却也没有感到有多痛苦。
至少没有痛苦到想要死去的感觉。
而和羽云在一起的日子,是那样快乐。
就算是吵架,回想起来也是快乐的。
若能跟她吵一辈子的架,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失去了她,他真的很想死,但没有见着她的遗体,却总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希望有一天,她能再回到自己身边。
他晚上时常从睡梦中惊醒,以为听见了她的呼唤。
可每次醒来,带给他的都是深深的失望。
他真的不想再忍受下去了,不想再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百里琼紫悔恨得恨不能给自己一耳光,她干嘛要提“地下”这两个字啊。
“她,她一定不希望你寻死,她一定希望你过得好好的,快快乐乐的。”
她没有别的办法说服左倾颜,只能抬出苏羽云。
代她照顾你4
她的话,他一定是愿意听的。
“是么?”左倾颜面上却露出微笑,迷蒙的微笑。
“说不定,她希望我去陪她呢。”
百里琼紫急得无法,只好“哎哟”叫了一声。
说道:“我胸口好闷,你还没替我治好伤,你可不能撇下我。我不想跟你一道去黄泉。”
左倾颜信以为真,忙拉过她的手,替她输送真气疗伤。
一个疗程完毕。
左倾颜关切地问:“好点了吗?”
百里琼紫点点头,期盼地望着他。
“这次是好了,可是接下来呢?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左倾颜安慰地拍拍她的手。
“你放心,就算我不再为你疗伤,你也会慢慢好起来的,只不过慢一点。再过几天,你的伤就该痊愈了,到时我会派可靠的人送你回家。”
“什么?再过几天?”
百里琼紫大惊。
她其实不想回家,她就想呆在这儿,永远呆在这儿。
“是的,”左倾颜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少刚三天,多则五天。”
“倾颜,”百里琼紫企求,“别送我回去,就让我留在这儿陪你,好不好?”
左倾颜缓缓摇头。
他的心已经死了,随着羽云的离去死了。
再也装不下任何别的人。
给不了百里琼紫幸福,接受不了她,就别给她任何希望。
百里琼紫摇着左倾颜的手臂央求。
“你就把我当作是她吧,好不好?我替她照顾你。”
左倾颜仍是坚定地摇头。
“谁也代替不了她,她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琼紫,你忘了我吧,你的幸福不在我这儿。”
百里琼紫啜泣着说:“可是离开了你,我才没有幸福可言。只要在你身边,不管你怎样待我,我都是幸福的。”
左倾颜口气决绝地说:“不可以。”
百里琼紫求了半天,依然无果,顿时引发了小姐脾气。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低声下气求过人。
代她照顾你5
负气地说:“我不走,我就不走,看你能怎样。”
左倾颜霍然起身,端着手中的盒子。
说:“你不走,我走。”
百里琼紫紧咬着唇,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拉开门,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你眼里就是如此的不值?”
百里琼紫的眼泪呼啦啦流了满腮。
娘曾说过,要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才幸福,可是为什么她这样痛苦?
得不到自己爱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事吧。
依稀听见左倾颜在门外吩咐:“好好照顾百里小姐。”
然后她听见宫女恭敬的答应声。
“是。”
百里琼紫突然心生一计,他要赶她走,她就偏不走。
若苏羽云还在,她或许插不到他俩中间。
可是现在她不在了,自己为什么还要退缩?
苏羽云已经死了,左倾颜不可能孤独终老,总有一天,他会再要别的女人。
毕竟他的身份非同寻常啊。
她才不要放手,不要把左倾颜让给其她女人。
这天晚上,左倾颜从御书房出来,打算用过晚膳去为百里琼紫疗伤,然后回中宫休息。
白天同百里琼紫聊过了天,他不愿再同她住在一起。
现在她的伤势已经无碍了,他不需要晚上还守在她身边。
才走出御书房,便看见前面不远处的凉亭中坐着一个紫衣女子。
夜间的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裙烈烈飘扬。
左倾颜冷着脸走过去。
责问道:“你怎么呆在这儿?还不快点回房去。”
百里琼紫俏皮地笑着说:“我在这儿等你啊。”
“你的伤还未痊愈,身体虚弱,经不起风吹,快点回去。”
“好吧。”
百里琼紫乖巧地答应着。
她知道自己吹不了风,但她就偏要在这儿吹风,最好真的吹病了。
心中怀着一个痴想。
代她照顾你6
若她病了,左倾颜就不会送她回家了。
她是因为他吹病了,他会不会心怀歉疚,把她留下来,永远地留下来呢?
笑意盈盈地站起身。
才刚站起来,却觉得头脑发晕,几乎站立不住,忙扶住了左倾颜。
腿也有些发软。
左倾颜忙扶住她,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百里琼紫虚弱地笑了笑,“就是头晕,浑身没力气。”
左倾颜不免责备:“明知自己身体不行还逞强,知道厉害了吧?以后不许再出来吹风了。”
“哦。”
百里琼紫答应着。
挽着左倾颜的胳膊,让她感到满足。
能有他在身边,能得到他的关心,生点病算什么?
左倾颜又转首吩咐服侍百里琼紫的宫女。
“以后天气不好,不许带百里小姐出来。”
左倾颜平时御下温和,宫女们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的严厉。
连忙低头答道:“是。”
心中暗忖,皇上待这位百里小姐可真是非同一般啊。
“让马车过来。”左倾颜吩咐。
顷刻间,左倾颜的御用马车来到凉亭外面。
左倾颜轻轻推开百里琼紫,让宫女扶了她,走到马车旁边。
百里琼紫腿软,无论如何也爬不上马车。
左倾颜见状,只好抱了她,将她抱上马车。
当晚,已经在中宫就寝的左倾颜突然被宫女唤醒。
“皇上,不好了,百里小姐得了急症。”
“什么急症?”
左倾颜霍然起身。
“她半夜突然发了高烧,神志不清,不知道是不是得了风寒。”
“叫御医了吗?”
“已经有人去叫了。”
“好,朕马上过去看看。”
左倾颜赶到百里琼紫的床边,见她果然脸色通红,紧闭着眼。
用手摸了摸,额头滚烫。
御医半夜被人急吼吼地从床上揪起来,背了药箱赶过来。
代她照顾你7
知道眼前这位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不敢怠慢,尽心尽力诊脉。
放眼整个后宫,除了过去那位男人假扮的皇后娘娘,皇上还从未对哪个女人如此关怀过呢。
御医诊过脉,到左倾颜面前禀报。
“启禀皇上,百里小姐身体虚弱,受凉感染了风寒,下官开剂药,发发汗,应该没事了。”
“好,你去开药吧。”
“皇上,百里小姐体质太弱,可不能再吹风了,短时间内也不可太过于疲劳。”
“嗯,知道了。”
御医便下去开了副方子交给宫女。
床上百里琼紫迷迷糊糊地叫:“倾颜,倾颜,不要离开我。”
左倾颜只好坐到床边,抓住她的手。
轻声安慰:“我在这儿,你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握住左倾颜的手,百里琼紫果然安静了下来。
左倾颜守在床边,不好强行松开百里琼紫的手,甚至不敢移动。
因为只要他一动,百里琼紫就会惊慌地抓住他,惊慌地呼唤他的名字。
他只好坐在床边,守护着她。
心里有着点怜悯,也有着点歉疚。
百里琼紫一个被爹宠得无法无天的刁蛮大小姐,为了他不知吃了多少苦。
是他那天胡乱发脾气,才害她受伤,害她连一点凉风都不能吹。
宫女熬好了药过来,扶起沉睡的百里琼紫,喂她喝了药。
喝了药的百里琼紫渐渐退了烧,人也沉沉地睡着了。
左倾颜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抽出来,交待宫女们好好看护,这才回去中宫歇息。
百里琼紫翌日清晨醒来。
睁开眼,看见房中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服侍她的宫女,却不见左倾颜的影子。
失望地问:“皇上没来吗?”
她病得这样重,他都不来看看她?
宫女们回答:“皇上昨晚来过了,守到你烧退了才离开呢。今天皇上处理完政事,肯定还会来的。”
代她照顾你8
百里琼紫这才芳心窃喜。
昨天,她在凉亭吹了风,本来就有点不舒服。
后来,回到房中,又趁人不注意,故意衣着单薄坐在窗前吹夜间的冷风。
如今,已到深秋,风真的有点凉了呢。
终于成功地让自己生了病。
生了病,左倾颜该不会赶自己走了吧。
再拖下去,拖个几年,拖过了出嫁的年龄,看左倾颜会不会对她负责。
可让百里琼紫失望的是,她的病竟一天一天好转起来。
也不知是她的体质太好,还是御医的医术太高明。
百里琼紫无奈,只好每天装病,不是说这儿不舒服,就是说那儿不对劲。
想方设法不让左倾颜送她离开。
日子久了,左倾颜没法不起疑心。
象他那样聪明的人,岂会瞧不出百里琼紫的这点小心思。
只不过为了慎重起见,一直没有强行送她离开。
怕她万一哪里真的有毛病没治好,路途颠簸,有个什么闪失就麻烦了。
直到这天,左倾颜终于对百里琼紫说:“正好我去东川有点事,顺便送你回家吧。在家养病,比在皇宫好一点。”
百里琼紫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
嘟着嘴说:“我身体虚弱,怕坐马车受不了。”
左倾颜瞧了瞧她红润的脸,以及走路时沉稳的步子。
淡然说:“我亲自送你回去,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百里琼紫懊恼地说:“你嫌弃照顾我这个病人麻烦吗?嫌弃我弄脏了你的宫殿吗?”
“不是的,我只是想,你在家更适合养病。”
“哼,你就是这个意思。”
左倾颜沉默了一下,说:“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们明天就出发去东川。你今晚好好休息。”
百里琼紫见此事无法挽回,急得直跺脚。
当晚,许多天没有同百里琼紫共进晚餐的左倾颜将晚膳摆到了百里琼紫居住的宫殿。
算是为她送行。
代她照顾你9
左倾颜端了一小碗翡翠八珍汤,用小匙舀了一勺。
刚要送进嘴里,突然听见百里琼紫叫道:“倾颜,你那碗汤更漂亮,我们换一碗吧。”
左倾颜笑了笑。
到底是小姑娘,喝个汤还讲究漂不漂亮。
正好他还没喝过那汤,便将手中的汤放到百里琼紫面前。
百里琼紫接过汤,乐滋滋地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才要喝第二口的时候,突然捏着自己的喉咙,说不出话来。
手中的汤碗也跌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碧绿的汤流了满地板都是。
左倾颜知道不对,马上起身,来到她身边。
一手扶着她的肩头,另一只手点了她背上的穴道,迫使她将刚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大声吩咐:“快叫御医,百里小姐中毒了。”
侍膳的宫女们吓得脸色煞白。
皇上吃的东西里面有毒,这太可怕了。
设想一下,刚才那碗汤若是被皇上喝了,天,后面的不敢想象了。
御医急匆匆赶过来,抢救百里琼紫。
给她清洗肠胃,服下解毒的药品。
忙乎了半天,总算捡回一条性命。
御医擦着头上的冷汗说:“幸好皇上刚才及时迫吐,将毒药吐了出来,否则,恐怕。”
后面的没敢再说下去。
左倾颜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说,百里琼紫差一点就没命了。
同时,试毒的御医禀报。
“启禀皇上,摔在地上,被百里小姐喝过的这碗汤里有剧毒,具体是什么毒药还待下官再行查验。其余的饭食均无毒。”
左倾颜大为震怒。
刚才百里琼紫喝的是他的那碗汤,她这是在代他受过。
若刚才她没有同自己交换,自己喝下了那碗汤。
没有人及时帮他迫吐,会发生什么事情,不难想象。
冷声吩咐:“此事一定要彻查清楚。”
百里琼紫软软地趴在他的身上,昏昏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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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琼紫软软地趴在他的身上,昏昏沉沉的。
左倾颜扶住她,唤道:“琼紫,感觉好点了吗?”
“嗯,好点了。”
百里琼紫勉强抬起头,想给他一个微笑。
抬起了头,脸上却现出迷惑的样子。
“倾颜,你为什么让人把灯给灭了?”
声音虚弱无力。
左倾颜瞧了眼四周,几盏油灯明晃晃地亮着。
何来灭灯之说?
将手指在百里琼紫面前晃了晃,问:“琼紫,你看见我的手了吗?”
百里琼紫吃力地问:“什么手?我什么都看不见。你快,快叫人点上灯啊。”
左倾颜的心重重地下沉,抬头看向御医。
眼中满是询问。
御医也吃惊不小,翻开百里琼紫的眼皮检查,又是把脉又是询问,忙乎了好半天。
最后语气沉重地禀报。
“皇上,百里小姐这是,这是失明了。”
百里琼紫听见“失明”二字,吓得紧紧地抓住左倾颜的衣襟。
哭叫道:“不,我不要失明,救救我。倾颜,救救我。”
左倾颜安慰她:“琼紫,别怕,也许,失明只是暂时的,你好好吃药,便没事了。”
“真的?”
百里琼紫含着泪花问。
“真的。”
左倾颜心中也极没把握,他连百里琼紫中的是什么毒都不知道。
但他怎能不安慰她?
百里琼紫听见他肯定的答复,稍稍平静了些。
说道:“倾颜,我一定要听你的,好好吃药。你,你别抛下我。”
左倾颜悄然叹息。
明天去东川的计划要落空了吗?
本来他不需要亲自去东川的,所谓有事,不过是找借口想送百里琼紫回傲龙岛罢了。
百里琼紫听不见他的回答,惶恐地想抓住他的手。
但她眼睛看不见,两只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着。
口中惊慌地叫:“你还是要送走我吗?你嫌我是个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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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琼紫,”左倾颜握住她的手,“你暂时呆在这儿养病吧。”
百里琼紫这才放下了心,脸上露出笑容。
可是笑容还在挂在脸上,身子却突然一软,朝后仰倒。
左倾颜赶紧扶住她。
只见百里琼紫双目紧闭,已失去了知觉,脸上隐隐透出青灰色。
“御医,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她的毒已经无碍了吗?”
左倾颜疾言厉色问。
御医看见这变故,也吓得不轻。
手忙脚乱再度检查。
“皇上,这毒好生奇怪,刚才脉象明明已经正常了,臣,臣只能尽力救治。”
施银针替百里琼紫放血,又给她喂服了解毒的药丸。
好半天,百里琼紫才幽幽醒来。
身子却依然是软软的,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倾颜,我是不是要死了,心里空空的,感觉好奇怪。”
左倾颜难过,竭力控制着自己安慰她。
“别胡说。你的毒还未全部排出去,是这样的。等毒慢慢排掉,便无碍了。”
百里琼紫看不见他的脸,伸手摸索着,摸到他的脸上。
淡然笑着:“你别骗我,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声音很淡泊很冷静,一点不象她平时说话的腔调。
好象突然之间长大了,变成熟了。
左倾颜看得心酸,任由她摸自己的脸,没有阻止。
“琼紫,别胡说,安心养病,知道吗?”
“死我倒不怕,但是我怕一件事。”
“什么事?”
百里琼紫的手在左倾颜脸上摸索着,眼望着他的方向。
“倾颜,我不想孤零零死去,不想死后还是百里小姐。你娶我吧,好不好?”
左倾颜万没想到她会在这当口提起这个,沉默不语。
他从来没有打算过娶她,可在此情形之下,又不忍说出拒绝的话让她难受。
“怎么?你还是不愿意?”
百里琼紫声音凄楚,空洞无光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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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的。”
左倾颜勉强说着。
“那你愿意娶我了?”百里琼紫期盼地问。
“你安心养病,等病好了再说。”
百里琼紫脸上刚刚焕发的光彩顿时黯淡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肯娶我。我快死了,我,我不过是想在临死前达成这个心愿罢了。算了,我不怪你。”
百里琼紫的手软软地垂下,别过了头。
一句话将左倾颜心中所有的悲痛相思都勾了起来。
他连羽云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如今,又眼睁睁看着这个小姑娘为了自己,随时可能命丧黄泉。自己却什么也帮不了她。
说不怪他,当真不怪他吗?
羽云在地下,恐怕也在怪他吧。
御医低声劝告。
“皇上,百里小姐不能受刺激,不利于她的病情。”
左倾颜大声说:“以后不许再称百里小姐,叫她娘娘。”
“是。”
御医和宫女们愣了一下,然后齐声答应。
百里琼紫象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问:“倾颜,你刚刚在说什么?”
左倾颜很平静的语气说:“我不能娶你为后,只能纳你为妃。你若觉得委屈,就算了。”
“不,我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真的。”
百里琼紫喜极而泣。
左倾颜平视着前方,却什么也看不见,除了羽云的一双幽怨的眼睛。
羽云,左倾颜在心里说,我不是真的想纳妃,我只不过是满足她的心愿罢了。
她是为我而中毒的,随时可能死去,我不能让她带着遗憾离开。
这辈子,我的心再也不可能交给别的女人,你别怪我。
羽云那样通情达理,她一定能理解他的吧。
羽云,羽云,左倾颜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心痛得象要窒息。
他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羽云此刻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正忍受着痛苦的煎熬。
那天,苏羽云被一群人围困,剧烈打斗动了胎气,终于不支晕了过去。
获救1
不知昏迷了多久,意识终于回到了身上。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落入眼中的,是一方雪白的帐顶,很洁净,光线很明亮。
这是什么地方?
她的头很痛,半天才回想起之前的经历。
是了,她救孟寻寻,然后被人跟踪,他们打了起来。
再然后呢?她昏迷了,她是被那帮人抓起来了吗?
他们为什么要抓她?
苏羽云费力地想转过头,看看自己处身的环境。
身上却十分乏力,连转动头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从这帐顶大致可以判断得出,这地方不象是关押囚犯的牢房。
就算是,也是比较洁净的牢房。
她昏迷了有多久了?她的孩子呢?会不会有事?
苏羽云想抬手摸摸腹部,手却抬不起来。
腹部没有疼痛感,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划过腹部,轻轻的一下。
苏羽云一颗心落地,是孩子在告诉她,他还在她的腹中。
屋内静悄悄的,苏羽云动不了,想要张口叫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得乖乖地躺在床上,试着运力调息。
气刚从丹田中提起来,突然体内生出两股极大的内力,在相互冲撞。
她自己刚刚提起的内力立刻被压了下去。
这两股内力很陌生,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苏羽云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屋子外面传来脚步声响,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的情况怎样?”
一个苍老的老头声音答道:“好多了。”
然后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苏羽云早在听见那声音时就怒火中烧,是那个家伙,曾经抓过她的紫袍男子,阿篱的哥哥。
原来是他把自己抓起来了。
他的本事可真够大,居然找到飘影国来了。
他是把自己当作羽溪给抓起来了吗?
可她明明是扮作沐国师的形象,他怎认得出她?
获救2
没等苏羽云细想这个问题,紫袍男子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他依然身着紫袍,同上次一样。
他的面容也如同上次,还是那般尊贵,散发着非凡的美。
不过他看她的眼神中似乎少了点蔑视,多了几分关切。
见苏羽云大睁着眼睛瞪着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笑了笑。
笑容中好似有着点欣慰。
问道:“你醒了?感觉怎样?”
苏羽云很想回答他,我很好,让你失望了。
可用尽力气,就是发不出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干瞪着紫袍男子没有办法。
紫袍男子微皱了皱眉,抓过苏羽云的手,想查探她的伤情。
不料他的内力才刚刚从腕脉中透入,苏羽云体内的那两股内力便自发地窜了过去,狠狠地将他的内力给顶了出去。
紫袍男子没有防备,手一抖松开,苏羽云的手从他的手中滑落下来,软软地垂在被子上。
苏羽云在心头解气地笑,嘿嘿,谁叫你要抓我,被咬了吧?
紫袍男子蹙紧了眉头,重新抓住苏羽云的手。
试探着将内力重新输入。
苏羽云体内的那两股内力马上又窜到手腕上,同他相抗。
这回紫袍男子有了准备,沉着地同两股内力缠斗。
他的内力很强大,法子也很巧妙,逗引着两股内力,终于把它们给强行压了下去。
这一番争斗,足足耗费了小半个时辰。
紫袍男子放开苏羽云的手,对她说:“你暂时不可以运力,否则那两股内力说不定又会被激发出来。”
苏羽云瞧见他额头微微渗出的汗珠,对他的怒气稍稍消散。
他抓自己,其实是情有可原的。
听他这么交待,便答道:“知道了。”
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竟然能开口说话了。
试探着动了动手,手竟然也能够动了。
获救3
莫非,之前的不能动不能说话,罪魁祸首竟是那两股内力?
可那两股内力是怎么来的呢?
苏羽云用双手撑着,努力坐起身。
被子从身上滑落,身上有着些微的凉意。
苏羽云低头,这才发觉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很陌生的睡衣,绝对不属于自己。
回想起来,紫袍男子的手下似乎都是男人,他自己当然也是个男人。
那么,是谁给自己换的衣?
苏羽云惊怒地质问:“喂,你怎么可以不经过别人同意就给人换衣?”
紫袍男子愣了一下,似是突然回味过来苏羽云话里的意思。
不由得一笑:“你想到哪里去了?你以为我喜欢帮女人换衣?”
这么说,不是他?莫非是他的手下?
不过瞧这人的样子,不象是会做出这等不当行为的人。
苏羽云的怒气渐消,尴尬地笑了笑,问:“那,这是谁换的?”
“你放心,当然是女人换的。”
苏羽云听他这么说,彻底放下了心。
这个紫袍男子神秘归神秘,可他的言谈举止总是让人感到放心。
不过放心归放心,苏羽云还是对他抓自己的行为难以释怀。
气呼呼地问:“喂,你明知我是女人,为什么还要抓我?”
紫袍男子一时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谁抓你了?”
抓了人还不承认?
苏羽云还想质问他,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跑动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哥,听说你救了一个和苏羽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随着话音,一个年轻水灵的女孩闯了进来。
苏羽云听见她的称呼,恍然明白,敢情眼前这个女孩便是那个阿篱。
因羽溪定心香反噬,而误同他在一起的阿篱。
她刚刚说什么?紫袍男子救了她?
而不是他抓的她?
阿篱走到床前,对着苏羽云上看下看。
获救4
礼貌地问:“请问你是谁?为什么和苏羽云长得一样?”
苏羽云明知她的意思,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了一句。
什么叫长得一样,我根本才是真正的苏羽云。
唉,这话也不是那么确切,其实羽溪才是真正的苏大公子呢。
突然想起一事,来不及回答阿篱的问题。
问她:“阿篱,我昏迷了多久?今天是哪天?”
阿篱惊奇地看着她,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快回答呀,今天到底是哪一天?”苏羽云焦急地问。
紫袍男子代阿篱回答:“你昏迷了快一天。昨日我看见几个人围攻你,然后你晕倒了,便将你带了回来。”
苏羽云松了口气。
只昏迷了一天。
今天是新皇登基的日子,左倾颜大概在今日行动,还来得及。
匆匆向阿篱兄妹说明情况。
“阿篱,我是苏羽云,是你爱的那个人的姐姐。他的真名叫沐羽溪。唉,其实,我们姐弟俩的名字都弄颠倒了,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你说吧。”
阿篱听说她是心上人的姐姐,对她不免客气热情了许多。
“羽溪其实是假的皇后,今日新皇登基仪式他也会到场。请你去告诉他,我已经把寻寻救出来了,请他照原计划行事。”
苏羽云知道沐羽溪对娘的感情,怕他临场变卦,不肯揭穿娘。
若她知道沐羽溪已经从沐国师的口中得知了孟寻寻被救的情况,就不会这般焦急了。
阿篱听见孟寻寻几个字,脸色一变。
扭过身不肯答应。
紫袍男子气愤填膺痛责:“你那个弟弟,根本就是个衣冠禽兽。你竟然想让阿篱去告诉他,他别的女人的消息?”
苏羽云汗颜道:“事关大局,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你们不是想找到他吗,我已经告诉你们他的下落了。”
紫袍男子还想说什么,被阿篱给拦住。
冰火两重天1
阿篱大声说:“好,我这就去找他。”
苏羽云生怕她嫉妒心重,不肯告诉沐羽溪孟寻寻的下落。
警告道:“你该知道孟寻寻在羽溪心里的地位,若你不告诉他,只怕他没办法接受你。”
“若我告诉他,他岂不是会去找那个孟寻寻了?”
“你以为,你不告诉他,他就不会去找吗?”苏羽云反问。
阿篱紧抿着唇不回答。
知道苏羽云这话说中了要害。
沉默了一会,问:“若我把你的话带到,你会让他娶我吗?”
苏羽云反问她。
“你该知道,寻寻已经有了他的孩子,羽溪是不会放弃寻寻的。你能接受寻寻的存在吗?”
心里补充了一句,只怕不是接受寻寻的存在,而是甘不甘心屈居寻寻之下的问题。
阿篱轻叹了口气。
“其实,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很多遍。要他放弃孟寻寻是不可能的,我还能有什么法子?”
言下之意,是同意二女侍一夫了。
紫袍男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令人头疼的妹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她想嫁什么样的人不成,偏要同别的女人共同嫁一个相公。
而且,瞧这情形,只怕还是她做小。
苏羽云怜悯地握着阿篱的手。
这样的阿篱,怎不叫人心疼?
怪只怪羽溪,害这么多女子为他伤心。
“阿篱,你放心,我一定会帮助你,一定会劝羽溪娶你。当然,如果你不愿嫁他又另当别论。”
“谁说我不嫁他了?”
阿篱口直心快地说。
苏羽云请求:“阿篱,请你帮我带个口信给羽溪吧,事情关系到政权问题,很重要。”
阿篱爽快地答应:“没问题,我这就去。”
苏羽云却又有些放心不下,转向紫袍男子。
“这位大侠,今日皇宫定然派了重兵把守,我怕阿篱遇到危险。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紫袍男子听她说得慎重,没再阻止阿篱。
冰火两重天2
闻言答道:“阿篱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对了,承蒙搭救,还没请教你尊姓大名。”
紫袍男子踌躇了一下回答:“你就叫我千越吧。”
阿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着探究。
“哦,千越,”
他不肯说姓,苏羽云只好如此称呼,感觉非常别扭。
“你知道昨日想抓我的那些人是什么人吗?”
千越答道:“我已经调查过了,是飘影国的一个帮派,忠于皇族。他们误以为你是沐国师才想抓你的。”
苏羽云恍然大悟。
难怪那些人会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想抓自己,原来是弄错人了。
见千越不肯告诉她帮派的名字,也就没再问下去。
千越大概是想保护那个帮派吧。
瞧着走出门外的阿篱,心里多了层隐忧。
羽溪的事一旦败露,娘多半在飘影国再无立足之地。
她虽然蒙蔽众人,得了人心,可毕竟还是有人是反对她的。
娘会不会有危险?
几乎就想叫回阿篱,让她别去传话了。
至于羽溪会不会照原计划行事,她不管了。
张开了口,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想起了左倾颜,想起他得知江山被抢时的愤怒与自责。
还想起娘为了毁坏左倾颜的名声,为了夺取别人的江山,都做了些什么令人不耻的事。
罢了罢了,她这个当女儿的,当真女生外向,连自己的娘都对着干了。
千越随在阿篱的身后也出了门,大概是交待注意问题去了。
房中只剩下苏羽云一个人,寂静异常。
突然,房外传来一个老婆婆的声音。
“喂,看我连这赤血草都找到了,了不起吧?给那姑娘吃了,身体肯定得补好。”
然后是刚刚听过的那个老公公的声音。
“赤血草?这是大热之药,你可别把人家给补死了。她体内气血过旺,还是吃点寒凉的药才好。”
冰火两重天3
“你又想给她吃什么乱七八糟的药?不行。她身体虚弱,手足发凉,必须得吃热性的药。”
老婆婆抬高了音量。
老公公也抬高了音量。
“不行,你才是乱七八糟,胡搞一通。”
苏羽云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似乎针对的是自己。
奇怪,她又没得什么病,给她吃什么药?
迟疑地问:“喂,你们在争什么?”
话音未落,房外两条人影闪动,顷刻间出现在她面前。
速度竟是不分上下。
苏羽云看清眼前的这两个人,惊异不已。
光听他俩的声音,就判断出这是两个老人,却没想到他们能老成这样。
满脸皱纹,头发均白了,看上去足有七八十岁的光景。
可他们的行动又是如此迅速,只怕就连身体强壮的年轻人都未必比得上。
老公公惊喜地瞧着苏羽云,得意洋洋地对身边的老婆婆争功。
“瞧见了吧,她醒了。肯定是我的法子起了作用。所以,得听我的。”
老婆婆不服气地说:“才不是,我看肯定是我的法子起了作用,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公公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得了便宜的到底是谁?我的内力比你强,你怎压得过我?当然是我的内力治好的伤。”
“谁说你强过我了?”
老婆婆勃然大怒。
“我们就来比比,手底下见真章。”
苏羽云从他们的话里,约摸猜到,自己体内这两股怪异的内力,莫非就是出自这两位老人的手笔?
而他们,竟然是为了帮助自己?
这可真是太冤了。
不行,她必须得反抗,不能任由他们将自己的身体当战场。
可还没等她出声反抗,老婆婆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
一股强大的内力从腕脉中透入,立刻把被千越强压下的一股内力给激发出来。
两股力道交融在了一起。
几乎同时,老公公抓住了她的右手。
冰火两重天4
同样一股强大的内力透入。
激发了另一股力道。
苏羽云只觉得全身五腑六脏都在翻腾,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无法反抗,只能任由这两位年纪一大把的老人在自己体内交战。
苏羽云气得直想大骂,他们要争斗自己争去,干嘛非要在她身上乱来?
一寒一热两股内力在体内冲撞,苏羽云只觉得自己一忽忽儿在火海中煎熬,一忽忽儿又在冰海中瑟缩。
冷热交炽,气血翻涌,难受至极。
终于承受不住,重又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仿佛有人在给她灌药,很苦很苦的药。
她根本无力吞咽,可灌她药的那人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硬是逼着她将药吞了下去。
腹中顿时火烧火燎的。
让苏羽云想到了三个字,赤血草。
再过了不知多久,迷迷糊糊的又有人给她灌药。
这回药入腹中,只觉得冰凉透顶,浑身象是都要被冰冻住了似的。
苏羽云迷迷糊糊的,只转着一个念头。
等她好了,她定要将这两个老家伙痛扁一顿。
一个关进铁屋子里用火烤,一个大冷天的丢进冰河里去。
冰火两重天,苏羽云再也支持不住,完全丧失了知觉。
当她再次有了意识,感觉到头顶有一股清凉的气息透入,无比的舒服。
而体内的火与冰,在这看似毫不霸道的气息下,极不情愿地被渐渐收束在一起,压了下去。
苏羽云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恢复。
冰火两股内力,终于象是两条极不听话,总想出来捣乱的恶龙,被这股气息给完全束缚住了。
压在她头顶的手离开了。
苏羽云勉强睁开了眼睛。
一睁开眼,便看见千越苍白的一张脸。
他的脸色很难看,头上布满了汗珠。
她知道,又是千越帮助她暂时克制住了那两股内力。
“谢谢你。”苏羽云由衷地感谢。
冰火两重天5
千越擦掉头上的汗,笑答。
“不必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本来你只是用力过度虚脱了,才会晕过去,休息一阵就好了。可乔公乔婆两个,竟然在我不在的时候乱给你治病。否则,你早该恢复了。”
他毫不居功,更不替自己的人辩解,让苏羽云对他顿时多了层好感。
再抬眼望向他的身后。
只见先前争执的两个老人,也就是千越口中的乔公乔婆两个,象做了错事似的垂手站在房中。
见苏羽云看他们,急忙辩解。
乔婆说:“苏姑娘,我见你老不醒来,心里着急。又怕你动了胎气,想替你保住胎儿,所以运功替你疗伤。谁知这老头子偏偏来捣乱。”
她明知苏羽云有了胎儿,仍然称她为苏姑娘。
大抵对她自己婚后被人冠以乔氏的称呼极不满意吧。
乔公争辩。
“到底是谁在捣乱?你那内力太霸道,我怕保不住胎儿,反倒给伤了。”
乔婆大声吼了回去。
“你胡说八道。孕妇就是要注意调养气血,以热性为主。你那股冰冰凉凉的气进去,不把人家冻死才怪。”
“所以你就压制我?”
乔公唬着脸,梗着脖子质问。
“就是要压制你,看谁强得过谁。”
乔婆凶巴巴地说。
乔公恼火。
“明明是我强,你偏不肯承认,老是要跟我争,你这个老太婆真是。”
乔婆不屑地说:“到底是谁老是在争强斗胜?你强?你怎么没压过我?”
千越头疼地说:“你们两个要争到外面争去,别影响病人休息。”
乔婆气呼呼地说:“我才懒得跟他争呢。明明是我对,老是跟我唱对台戏。”
说罢昂头走了出去。
乔公紧跟在她身后,问道:“你对?你哪次对了?若不是我,不知你会闯出些什么祸事来呢。”
“哈,我闯祸?我每次都在为你善后。”
“到底是谁在善后?”
冰火两重天6
两个人争执着,渐渐走得远了,房中又恢复了安静。
千越瞧了眼他们离去的方向,苦笑着摇摇头。
“这两个人,当了几十年的夫妻,便吵了几十年。真不知道他们这样生活有什么意思。”
苏羽云回想着她过去与左倾颜争执的情形。
其实,有爱才会如此在意对方吧。
微笑道:“也许,这是他们独特的表达感情的方式吧。”
“你是说,他们是因为对对方有感情才会这样吵?”
千越满脸的不相信。
苏羽云笑着解释。
“你不是说了吗,他们吵了几十年。吵了几十年都没有因吵架而分开,反而乐此不疲,没有感情能做到吗?
心中又浮现出左倾颜的影子。
若她能和左倾颜如此吵上一辈子,也是一种幸福吧。
不过,他俩已经做到心心相映,才不会吵架呢。
千越因她的话而略有些失神。
停了一忽忽说:“这个我倒是没有想过,经你这么一分析,似乎真是这么回事。”
苏羽云失笑。
这个千越,性格与左倾颜截然不同,很成熟沉稳的样子。
但是对感情的事,却同当初的左倾颜一样,不怎么懂呢。
不过,自己和左倾颜又何尝不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争执中变得成熟起来的。
当初,也是一幅傻样,比千越还要傻。
千越又问:“上次我从水芙蓉手中抢到的那个人是你,不是你弟弟?”
“是。”
“当时你为什么不对我明说?若知道你是无辜的,我绝对不会在酒楼内逼你喝酒。”
苏羽云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
当时,不敢告诉千越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对他抱有疑忌。
怕他知道自己的性别,对自己图谋不轨。
可这话如何好告诉千越。
千越却象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似的,爽朗一笑。
“苏姑娘放心,在下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
冰火两重天7
“不过这些日子,你必须得留在这儿。乔公乔婆造成的恶果,我得替你化解了,得费些日子。”
“哦。”
苏羽云淡淡地应了一声。
想下床走动一下,但刚挪动了下身子,便觉头晕眼花,全身乏力。
被乔公乔婆又是斗气又是灌药,她的身体比起上一次醒来,显然更加虚弱。
能保住这条命就不错了。
千越扶她躺下。
“你的身体,暂时还不能下床,卧床休息几天吧。”
苏羽云躺在床上,虚弱的感觉稍好了些。
问千越:“乔公乔婆这两道内力,只要是内力深厚的人都能化解吗?”
千越缓缓摇头。
“别人不了解乔公乔婆,能不能化解很难说。而且,他们还给你服了药。苏姑娘你就安心呆在这儿吧。若有什么事,我可以代办。”
苏羽云沉吟了一下,问:“阿篱回来了吗?新皇登基之事如何了?”
千越满脸不痛快的样子,答道:“阿篱和羽溪,还有孟寻寻在一起。”
显然对他妹子的选择极为不满,可是又无可奈何。
顿了下又说:“至于登基,新皇没登成,反是旧皇又坐回了皇位。”
“那沐国师呢?她有没有事?”
苏羽云焦虑地问。
“沐国师就是你娘吧?”千越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她没事,左倾颜没有为难她。她似乎是离开飘影国了,去向不明。”
苏羽云舒了口气。
她就知道,左倾颜是不会为难娘的。
娘离开了飘影国,这就是说,她是安全的,她不用担心什么了。
苏羽云没有深想,以她娘的性子,此次的失败,这个奇耻大辱如何能够释怀?
离开飘影国,不代表她就安于现状,甘心过平淡日子了。
苏羽云知道娘没事,便没再细想此事。
她此刻身体虚弱,没有太多精力去考虑太多的东西。
她的心思都挂在了左倾颜身上。
冰火两重天8
突然想起一事,她离开傲龙岛的事,左倾颜还不知情,他找不到她,一定会着急的。
急切地问:“千越,我这次又昏迷了多久?左倾颜还在皇宫吗?”
千越沉稳的目光打量着她,打量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焦急的样儿。
问:“上次在酒店,从我手中救走你的那个人,就是左倾颜?”
“是。”
“他就是孩子的爹?”
“是。”
苏羽云本想瞒着千越,她还不了解他,不敢太过于相信他。
可他那双好象能看透人的眼睛,让她无法在他面前撒谎。
千越答道:“你这次昏迷了两天多,他大概还在皇宫吧,我没太关注。”
“请你帮我个忙好吗?”苏羽云问。
“什么忙?”
“请你带个信给他,告诉他我离开傲龙岛了,我现在很好。”
千越爽快地答应。
“没问题,我这就去。”
见千越起身,苏羽云又叫住他:“等等。”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请你千万别告诉他我受伤的事,我怕他担心。你就说我有点急事脱不开身,过些日子就回去。”
千越理解地一笑。
“可以。我保证,等你见到他的时候,你和孩子都是健健康康的,就是得等些日子。”
“谢谢你。”
交待完这件大事,苏羽云安心地躺在床上。
说了这一大通话,真的有点累了。
“不客气。”
千越转身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住。
侧头对苏羽云笑道:“你放心,你身上的睡衣是乔婆帮你换的。”
说罢,扬长而去。
苏羽云抬起手臂,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换了件新的。
想起自己老是防着千越,很有些不好意思。
对着他的背影悄悄嘀咕了一句。
这家伙,怎么就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呢?
是他看人太透彻,还是自己的心思都表露在脸上了?
急切盼来的消息1
千越出门的时候已是黄昏,直到第二日午间他才回来。
苏羽云自他走后,一直躺在床上。
日常生活都是乔婆在帮她料理,连饭都是乔婆喂的。
苏羽云很不好意思,虽说她这伤起因是乔婆和乔公的争执。
可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一大把年纪的人,都可以当她的祖奶奶了,还来如此照顾她,让她觉得不安。
好在,乔公乔婆再没在她身上动什么手脚,大概是千越吩咐过的原因吧。
她自己每日昏昏沉沉地躺着,不敢运息调伤。
乔公乔婆的内力太强了,她怕压制不住,反又引得它们在体内乱窜。
千越回来的时候神情有些焦虑。
苏羽云急忙想爬起身,身子却软弱无力,爬不起来。
这一急之下,牵动了内息,反而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千越急忙走到她跟前,说:“你别急,他在皇宫,没事的。来,我先替你疗伤。”
苏羽云总觉得他的话有些不大尽然,但在此情形下,只能先疗了伤再说。
千越这次费了近一个时辰,才算告一段落。
苏羽云明显地感觉身体好得多了,虽然仍是虚弱,但好歹能够自己坐起身。
手也不象先前那般酸软,大概吃饭能够自己进行了。
“情况怎样?信带到了吗?”
苏羽云第一句话就是问左倾颜的情况。
千越没有隐瞒,实话告诉她。
“我去得晚了,他刚巧离开皇城,听人说是去傲龙岛了。我怕你伤势有变,只得先回来替你疗伤。”
苏羽云大为焦急。
左倾颜去傲龙岛,是去接她了吗?
她当时造成了落海淹死的假象,左倾颜会不会误会她死了?
情急之下,就想从床上爬起来。
“不好,他去傲龙岛,会不会去接我了?我要赶过去见他,不然他找不到我会急的。”
她的腿还没有力气,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急切盼来的消息2
千越忙扶住了她。
安慰道:“你别急啊,听我说完。我来飘影国,没有带随从,只带了乔公乔婆。你放心,我已经让乔公去傲龙岛了。”
苏羽云听他这么说,稍松了口气。
不过还是坚持说:“不行,乔公不清楚情况,我得去一趟傲龙岛。请你帮我雇辆马车,好吗?”
千越坚决反对。
“不行,你的身体太弱,还不能坐马车。你别急,乔公一定会把你的消息带到的。”
说什么也不肯放苏羽云走。
苏羽云着急,口不择言。
“我又不是你的囚犯,你凭什么要把我关在这儿?让我走。”
千越好整以暇地说:“不是我不让你走,你要能走出去,完全可以走,我不拦你。”
苏羽云一咬牙,努力从床上爬起身,扶着床沿,小心地下床。
千越本是坐在床边的,见她当真想要起床,也不拦她。
起身站在床前,让开位置,双手环抱在胸前看好戏。
苏羽云试探着,脚触到地上,却象是两根软软的面条似的,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
骨碌一下滚到了床下地板上,半天爬不起来。
乔婆听见她跌倒的声音,连忙从屋外进来。
抱起她,将她放到床上。
口中不住埋怨:“苏姑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千越你也真是的,竟不扶她一把。”
千越不在意地一笑。
“好让她明白,她是不能出门的,只能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养伤。”
乔婆问:“苏姑娘,你想出门?你现在太虚了,不行的。要不,我帮你再找点……”
话说到这儿,陡然住了口,瞧了千越一眼,没再说下去。
千越警告过她和乔公,不许再给苏羽云运功疗伤,也不许给她吃什么乱七八糟的玩艺。
若再吃下去,非闹出人命不可。
苏羽云无法再逞强,只好乖乖地躺在床上。
说道:“乔婆,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地养伤。”
急切盼来的消息3
照她这样子,只怕就是坐上马车,也不能很快赶到傲龙岛吧。
以乔公的能耐,老则老矣,身手不凡,一定可以及时将消息传递到左倾颜手中的。
乔婆又再劝了几句安心养伤之类的话,转身走出房去。
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她自嫁给乔公以来,几乎同他形影不离。
乍一分开,耳边太安静了,真有些不能适应呢。
如此过了几天,苏羽云的伤势大有好转,可以自己扶着东西走出房外了。
乔公却迟迟没有回来。
他们住在城外一个僻静的小院当中,据乔婆说,这是临时买下的一所住所。
来飘影国,起因是想找到阿篱,再帮她找到沐羽溪。
谁知刚找到阿篱,便发生了苏羽云这档子事。
他们只得滞留在此。
至于千越的身份,乔婆却只字不提。
这天,千越替苏羽云疗伤之后,出门去了。
苏羽云正坐在一处花荫后面休息,远远地听见马蹄的声音。
她的心跳顿时加快,坐直了身子。
因为她分辩得出,这不是各越的马蹄声。莫非,是乔公回来了?
透过花荫,果然看见满头白发的乔公骑了马,回到小院。
乔婆马上迎了上去。
苏羽云心情激动之下,只觉得两腿发软,竟然一时站不起来。
只见乔公满脸气愤地跳下马,对乔婆说:“那个小王八羔子,真是气死我了。”
“怎么啦?哪个小王八羔子?”乔婆问。
乔公的大嗓门在院中回荡。
“还能是哪个,还不就是那个小皇帝。你知道,我们在城的西边,离皇城远。等我赶到傲龙岛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小子带了个年轻女子赶了马车回来。”
年轻女子?苏羽云激动的心情骤然冷却。
忙安慰自己,瞎想些什么呢,左倾颜跟年轻女子一起坐马车,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和百里琼紫前些日子一直在一起,还不是没事。
急切盼来的消息4
想虽这么想,可不知怎么的,心却慌得厉害。
乔婆问:“年轻女子?是谁啊?他带年轻女子回去干嘛?”
乔公压根不知道苏羽云在旁边听见了他说的话。
不过,就算是他知道,依着他的性子,只怕也不会向她隐瞒。
依然大着嗓门说:“我后来打听了,听说那个女子是傲龙岛岛主的女儿。带她干嘛?还用问吗?两个人并肩坐在马车上,可亲热了呢。”
乔婆气愤地说:“竟有这种事?亏苏姑娘如此念着他。”
重重地顿了下足,又问:“你把苏姑娘的消息告诉他,他是什么反应?”
乔公嘿了一声,说:“我本想上去把那个女子给丢开,告诉那小子苏姑<奇>娘的消息的。可走到<书>近前,发现两个人<网>搂搂抱抱的,亲密得不行,我就懒得告诉他了。这种人,配不上苏姑娘。”
苏羽云听见搂搂抱抱几个字,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自言自语说:“不会的,他和百里琼紫才认识半个多月,怎么可能就移情别恋了呢?不会的,一定是有原因的。”
突然又想到,他和自己相爱,不也只用了极短的时间。
百里琼紫人漂亮,对他又痴情,人家的父亲还可以做他的后盾,他移情别恋其实也正常。
低头看看自己臃肿的身材,苏羽云突然变得不那么自信了。
她变丑了,已经不是当初的她了。
心慌慌地站起身,想马上赶去皇城,想去看个究竟。
不知是站得太急,还是心情太过激动。
才一站起来,体内被压制着的两股内力突然不受束缚地跑出来,在体内乱窜。
连同千越的那股极强大的内力,也在体内四处游走。
胸口一痛,苏羽云喷出一大口鲜血。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她似乎听见乔公乔婆的呼唤声。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复苏,体内又是熟悉的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意外的收获1
一忽忽冷,一忽忽热。
好几天没有这种感觉了,比起上次,煎熬似乎更加凶猛。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回,她自己的内息似乎也有了反应。
她的内息也被引发出来,渐渐地,与另外那三股内力似有融合的迹象。
前些日子,千越是把乔公乔婆的两股内力强行压制住,再慢慢化解。
一次只能化解掉极小的一部分,所以千越说,疗伤需要很长时间。
而这次,他似乎在试着把几股异样的内力融合,纳入她自己的丹田。
四股内力渐渐地融合了一小部分,然后缓缓地进入丹田。
丹田越来越满,最后变得从未有过的充盈。
其余的,不能纳入丹田的内力,又如之前,被千越强行压制住,潜伏在身体的深处。
身体的感觉慢慢复苏,苏羽云的意识全都回到了身上。
她尽量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左倾颜和与他有关的一切东西。
她怕,怕一想到他,又会引得内力到处乱窜,无法收拾。
苏羽云缓缓睁开眼睛。
她又看见了雪白的帐顶,侧过头,乔婆一张皱纹满布的脸正凑在她面前。
对着她细瞧。
乔婆的身后,千越脸色苍白地坐在一张凳子上打坐调息。
乔婆见她醒来,欣慰地笑了。
“苏姑娘,你可算醒来了,真把人吓死了。”
乔公端了碗粥进来,放在床头。
气哼哼地说:“苏姑娘,你千万要保重。为那种人伤心,不值。”
乔婆马上附和。
“说得对。苏姑娘,那种人,早点识清他的真面目更好。你别难过,就当没有他这个人存在,女人又不是非要依靠男人不可。”
从来争论不休的两人头一回言论如此的一致。
这感觉非常奇特,两人不由得互相望着对方,象是不认识似的。
停了一忽忽,乔公突然拍手笑着。
说:“老太婆,你终于肯服我了。”
意外的收获2
”终于承认我说得对了。”
乔婆激烈反驳。
“谁服你了?这几天我一直说,为那小子伤心不值,你学我的话,是服了我了吧?”
两个人又开始争论起来。
千越费力地睁开眼睛,说道:“你们两个,到外面去争去。”
口气很有些不耐。
两个人都这般大的年纪了,却为老不尊,让人实在无法持有耐心。
乔公乔婆不敢违背他的话,互相争论着,到门外去了。
苏羽云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帐顶。
明明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左倾颜,却偏偏要被乔公乔婆一再地提起。
心潮汹涌,被压制着的内力蠢蠢欲动。
千越起身,走到床前,坐下来。
劝道:“苏姑娘,乔公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你先起来,喝点粥,养好身子。”
苏羽云缺乏食欲,闭上眼说:“我不想吃。”
“你不吃,也要为你肚里的孩子吃一点呀。这几天,你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我昏迷了有几天了?”
苏羽云听他和乔婆均说这几天,吃惊地问。
敢情她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千越答道:“有三天时间。这三天你粒米未进,再不吃点东西只怕撑不住。”
不待他再劝说,苏羽云已经吃力地坐起了身,端过床头的粥碗大口喝着粥。
是的,她自己饿饿不要紧,可别亏了孩子。
母亲总是最最坚强的。
喝过粥,身体的空乏的感觉稍好了些。
这个时候才有精力细细回味乔公和千越说过的话。
是啊,千越说得对,乔公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
说不定,这里面别有隐情。
过去,她和左倾颜争吵,便是因为不够信任对方。
如今,难道单凭别人说的几句话,她就要对左倾颜的爱产生动摇吗?
苏羽云大声说:“你说得对,我不应该不信任他。等我身体复元了,我要亲自去找他问个明白。”
意外的收获3
“这就对了,”千越看着她坚定的目光,赞许地说,“好好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对了,”苏羽云想起刚才的情形,问,“我感觉几股内力似乎融合在一起了,这是怎么回事?”
千越答道:“我正想问你呢,你的内力很奇怪,似乎有包融异种内力的能力。我这两天才发现的。”
“有这回事吗?我也不知道呢。”
苏羽云满脸迷茫,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内力还有这种特质。
是因为练了《五内心经》,还是因为随赤松公学的技艺有这般奇效?
千越思忖着说:“我见你那天同人争斗的时候,发出五色的光芒,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是因为我吸了五色花种子的药效。”
苏羽云对这个很清楚。
她在傲龙岛上独居,每天除了筹划如何逃跑,其余的时间便用来练功。
自从吸了五色花的药效后,功力增长了不少,发出的气也变成了五彩的。
千越眼前一亮,问:“五色花?种子也呈五色的五色花?”
“是啊。我也是无意中吸到的。”
“这就是了。”
千越向来沉稳的语气难得的带了点兴奋。
“五色花的种子是用来治疗内伤的。对异种真气的创伤有奇效。难怪你的内力如此奇特。”
苏羽云恍然大悟,自己还真是因祸得福。
想不到五色花竟如此神奇。
这,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乔公乔婆,还有千越注入她体内的内力都可以化作她自己的?
苏羽云激动不已,几乎不敢深想。
“真,真有如此神奇?”
“没错。”千越给予她肯定的答复。
“所以,我没有再化解乔公乔婆的内力,而是试着让它们与你自己的融合。这样,你的功力便可大大提高。”
乔公乔婆注入苏羽云体内的内力虽然只有一部分,千越自己的也不多。
可加起来还是非常可观的。
意外的收获4
苏羽云若能善加利用,功力的进境何止一层。
接下来的日子,苏羽云在千越的帮助下,引导着内力慢慢融合,纳入丹田。
内力的融合开头十分艰难,到后来进展越来越快,苏羽云几乎不需要千越的帮助了。
她自己就可以将内力慢慢融合。
终于在一次运完功之后,所有的内力全部都化作了她自己的。
收放自如,完全听从她的指挥。
苏羽云站起身,精神百倍,神清气爽,步伐从未有过的轻盈。
试着提气纵跃,轻轻巧巧地便落到了院中的一棵大树的树梢。
这是她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
乔公乔婆欣羡的目光望着她,大声叫好。
难得的又有了一次共同语言。
苏羽云跳下地,对千越说:“谢谢你的帮助,能借我一匹马吗?我想去皇城看看。”
提到皇城,不知怎么的,心情竟有些沉重。
这些日子,她只顾着练功,压根不敢去想左倾颜。
千越笑答:“不用谢,乔公乔婆害你受伤,替你疗伤是应该的。我正巧要去皇城办事,我们一道去吧。”
心里无比忧虑。
说是去皇城办事,其实是找借口同苏羽云一道去罢了。
这些日子,苏羽云只字不提左倾颜,没有再向他打听消息。
他可没闲着,抽空出去打听过左倾颜的消息,了解他的近况。
据说,他已经纳了百里琼紫为妃。
苏羽云听到这个消息,会作何反应呢?
他必须得陪在她身边,以防万一。
这些日子的接触,他看得出来,她是个很坚强,很执着的女子,对左倾颜的感情非同一般。
越是平时坚强惯了的女子,在遇到毁灭性的打击时,越是会表现得脆弱吧。
他担心她承受不住。
苏羽云没有注意千越的心思,答道:“好,我和你一起去。”
有个伴,也好。
免得她到时近乡情怯。
勇敢地去找他1
瞧了眼天空,太阳正斜斜地挂在东方的天际。
于是说:“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好,我们这就走。”千越赞同。
牵了两匹马出来,和苏羽云一人一骑,往皇城进发。
深秋的树叶,基本都变黄了,凋零了。
让人没来由地感到阵阵惆怅。
苏羽云一路上基本没有说话,默默地前行。
心似乎没着没落的,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也许,是因为路边的景色吧。
对,一定是因为这景色太令人忧郁了,苏羽云这样对自己说。
树上的叶子都快掉光了,不复生机,怎不让人扼腕长叹?
路过一间茶棚,千越提议。
“你的身子不能太劳累,下来休息一下再走吧。”
“好。”
苏羽云简单答应,下马进入了茶棚。
越是靠近皇城,心越是没来由的慌张,抑制不住的慌张。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两人在一张洁净的桌前坐下来歇息。
茶棚内,几个茶客正守着一壶热茶聊天。
“听说了吗?皇上新纳了妃子了。听说是傲龙岛岛主的独生女呢。”
“早听说了。皇上可真是有艳福啊,百里岛主的女儿可是个大美人啊。”
“先前娶了个假皇后,皇上这回总算得到补偿了。至少百里小姐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
“哈哈……”
茶客们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笑声声声撞击着苏羽云的耳膜,穿过层层障碍,狠狠地刺激着她的心。
左倾颜当真娶了百里琼紫了,乔公没有说错。
他这样快就纳了百里琼紫为妃,就算他以为自己死了,可这移情别恋也来得太快了些。
说不定,自己还在傲龙岛上的时候,他俩就已经生了情愫了。
更说不定,左倾颜前些日子去傲龙岛,根本就是为了迎娶百里琼紫。
原来感情是如此的靠不住。
勇敢地去找他2
亏她一直想着他,担心他听到自己的噩耗会承受不住。
其实,他巴不得她死去,好少个障碍吧。
她真是傻得可笑啊。
苏羽云越想就越是钻进牛角尖。
千越低声说:“听说他去傲龙岛找过你,以为你掉进海里淹死了。为此,他还毁了傲龙岛上的一大片房屋。真相如何,你应该自己调查清楚,而不是听别人的闲言碎语。”
“可是,他娶百里琼紫是事实,不是吗?”
苏羽云努力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垂了下来,不敢看千越。
千越暗叹,不知该如何安慰苏羽云。
左倾颜纳百里琼紫为妃确实是事实,这让他着实无法替他开脱。
说实在的,每天看着苏羽云强颜欢笑,他也对左倾颜极为不满。
亏他当初在酒楼那样护着她,结果转眼就把人家忘到脑后。
苏羽云却只伤感了很短的时间,重又抬起头来。
努力微笑着说:“你说得对,我应该自己弄个明白。过去,我们俩就是不够信任,才会争吵,才会分开那么长时间。我还差点丧了命。这次,我一定要弄清楚,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好,真是个明理的姑娘。”
千越赞叹。
心道,到底是做过大事的女子,思想和胸怀都不是藏在深闺的女子所能比的。
说行动就行动,苏羽云竟有些迫不及待想去找左倾颜了,率先站了起来。
说道:“我们走吧。”
“好,走,去皇城。”
千越也站起身,坚定地跟在她的身后。
象是一个强有力的盾牌,护住她。
不让她被利箭射伤。
两人并骑前行,很快将茶棚远远地甩在身后。
前方,突然传来一辆马车的声音。
苏羽云抬眼望去,只见远处有一辆马车正朝他们的方向缓缓行来。
这一路上,遇见的行人不在少数,马车也有至少十余辆。
勇敢地去找他3
可这辆马车似乎与别的马车格外的不同,瞧着有几分眼熟,更有几分让人怦然心动的感觉。
苏羽云不由得停下了马,呆望着马车。
“怎么了?这马车有何异样?”千越问。
“我好象见过这辆马车。”
说话间,马车离得更近了,苏羽云的心顿时紧缩。
她真的见过这辆马车,不但见过,还坐过。
这不正是左倾颜曾经同她一道坐过的马车吗?
那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看上去毫不起眼,但苏羽云就是认了出来。
“是他,他赶着马车出来了,正好我们可以去见他,不必再费事跑去皇宫。”
“是左倾颜?”
千越凝眉望着渐行渐近的马车,分辩着马车上的人。
“有两个人,似乎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模样看不清楚。”
苏羽云也瞧了出来,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忙努力坐稳。
马车却并未朝他们的方向驶来,而是拐了个弯,走上一条弯弯的小道。
苏羽云苦涩地笑了笑。
说:“他们一定是去效游的,那边的风景很好。”
还记得,左倾颜曾经打算放弃他们之间的感情,带她去效游了一回。
那一次,他们玩得很尽兴,也玩得很疯狂。
他们都以为,那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效游,以后再不可能在一起。
如今,同样的马车,同样的男人,男人身边的女人却不一样了。
如果当初,真的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聚,再没有后来发生的事,该有多好。
她可以潇洒地做回她的苏大公子,了此残生。
千越瞥了眼她隆起的肚子,问:“施展轻功,你行吗?”
苏羽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跟过去看看,偷偷地看看。
没有外人在场,左倾颜和百里琼紫的真实情况才能被他们探知。
若车上那个女人当真是百里琼紫的话。
答道:“当然没问题,早上不是刚施展过轻功吗?”
勇敢地去找他4
话语很平静,却充满了自信。
千越赶着马到了旁的一个小坡后面,跳下马,将马拴在一株树上。
顺手帮苏羽云的马也拴好。
向她伸出一只手,说:“早上只跳了一下,当然不会有问题,从这儿过去远着呢。我借你点力。”
苏羽云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走样的身材,再瞧了眼远处。
抓住千越的手说:“多谢了。”
两人施展轻功,往左倾颜的马车消失的方向赶了过去。
苏羽云指点着方向,说:“若他们去效游,多半会到那边去,我们可以抄近路先抵达,以免被他们发现。”
千越辩别着微弱的马蹄声,答道:“好。”
两人来到上次效游的地点,找了个树荫藏好。
上次和左倾颜来效游,此处还是青葱一片,如今却只剩下满眼的黄叶。
苏羽云看着身前几乎快挡不住他们身影的稀稀拉拉的树叶,在心里悄悄感叹。
感叹时光的变幻,感叹人情的冷暖。
才藏好身不多久,左倾颜的马车声音便越来越近了,然后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出现在视野中。
这回离得近了,苏羽云看得很清楚。
车夫的位置上坐着左倾颜,他的旁边,是小鸟依人般的百里琼紫。
身子又微微晃了一下。
千越忙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怕她不小心掉下树去。
马车在离他们十余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幸好离得远,因此,左倾颜没有发现他俩的存在。
“琼紫,到了,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效游的最好的地方。”
他们果然是来效游的。
苏羽云心头酸涩。
原以为她和左倾颜之间,是再坚贞不过的爱情。原以为他们俩已经做到心心相映。
却原来,一切都不过是她的以为。
一切都是虚幻的,都是假的。
“真的吗?”
百里琼紫抓住左倾颜的胳膊,深深地呼吸。
忘不了她1
“是真的,”
左倾颜象是没发现百里琼紫抓住他胳膊的手似的,平眺着前方。
“树叶都变黄了,满地的金黄。”
“真美。”
百里琼紫喃喃地说,眼望着前方,眼神黯淡无光。
苏羽云和千越相距甚远,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运了力,凝神倾听,可以听见他们说的话。
只听见百里琼紫说:“倾颜,能做你的妃,我已经很满足了。你还肯带我来效游,我真的好高兴。”
左倾颜沉默了一下,说:“是么,你高兴就好。”
苏羽云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怕再听下去,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她怕她会冲上去,给左倾颜两个耳光。
她才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得失态,让他瞧不起。
人家两个人亲亲热热在一起赏景,她一个大肚婆跑过去,煞风景吗?
她臃肿的身材能跟百里琼紫的纤腰相比吗?
她怕她冲到左倾颜面前,左倾颜用不屑的目光瞧着她,她会心碎。
既然他以为她死了,她就默默地离开,成全他们好了。
苏羽云冲动地甩开千越的手,转过身,从树荫中飞身出去。
视线模模糊糊的,眼前的树木依稀可辩,她轻一脚重一脚踩在树枝上。
从树顶掠过。
身旁突然多了个人,那个人抓住她的手臂,带着她,稳稳地前行。
左倾颜坐在马车上,望着满眼的黄叶,好似又看到了那个淡漠的身影。
她就那样站着,人淡如菊。
满地的黄叶突然变成了碧绿的青草,而她,面带恬淡的微笑在看马儿吃草。
正对着黄叶怔忡,突然,前方十余丈外的树荫中掠起一个人影。
然后又是一个。
左倾颜神情一凛,收回思绪,喝问:“是谁?”
树上的两个人影去势极快,显然轻功卓越。
左倾颜不及多想,从马车上飞身而起,跃上旁边的一棵树梢。
忘不了她2
前方的两个人已经跑得远了,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背影。
从衣着看,应是一男一女。
女的身着披风,看不清身形,但左倾颜却陡然一震。
身子重重下沉,脚下纤细的树枝承受不了他的重量,断折开来。
左倾颜急忙提气,踩上另一根树枝。
望着前方越来越远的背影,“羽云”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随即却又苦笑,自己真是想羽云想疯了,随便看到个女人就当作是她。
羽云的轻功,怎能达到如此境界?
可是,那个背影为何带给他如此熟悉的悸动?
左倾颜失了会神,再抬眼细看前方,那两个人影却已消失不见。
徒留满树满树的黄叶,满目凄凉。
好象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左倾颜没有心情再去追究此事,长长地叹了口气,跃下树梢。
却未再回到马车上,而是站在满地的黄叶当中,缅怀着往事。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响,左倾颜转身,见百里琼紫两手往前伸着,摸索着往他的方向过来。
她在呼唤:“倾颜,你在哪儿?别丢下我。你是在前面吗?我刚才好象听到你落地的声音了。”
左倾颜不忍,转身走到她的身边,扶了她的手,送她坐回到马车上。
他自己却站在马车边上,不愿上车。
瞧着独自坐在马车上的百里琼紫孤寂的身影,心情异常沉重。
那天,百里琼紫中了毒,体内的毒却一直未能彻底清除,身体虚弱不堪,眼睛也未能复明。
那毒很奇怪,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毒。
毒反反复复发作,百里琼紫的身体时好时坏。
据御医说,照这样下去,说不定她拖不过这个冬天。
今日,百里琼紫说是她娘的忌日,想出宫祭典娘亲。
因为,在宫内不便祭典。
而且,每年娘亲的祭日,她都是独自一人呆在没人的海边。
忘不了她3
同样早年失母的左倾颜不忍心拒绝她。
突然想起了当初同苏羽云效游的地方,心头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止不住便想来到此处缅怀她。
于是带了百里琼紫出宫。
左倾颜在心里沉重地叹息,转过了身,对着满地的黄叶发怔。
半晌,说道:“琼紫,你想怎样祭典你娘?香烛纸钱车上都有。”
百里琼紫答道:“不用了,我就在心里想想娘就好。你呢?你要,要祭典她吗?”
左倾颜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苏羽云,缓缓摇头。
“不了,她时刻都装在我的心里,何须以这种方式来祭典。”
心里,终究是不愿承认伊人已逝吧。
百里琼紫怔怔地坐在车上,无神的眼中潮潮的。
那个她时刻都在他的心里,占据了他的整颗心,自己在他心里又居于何种地位呢?
那天,以死换来了一个妃子的名份,可是,仅仅只是名份。
左倾颜除了关心她的病情,对于她的别的方面从来不闻不问。
每天晚上,在处理完事务之后,他会来看看她的情况。
然后便回到中宫独宿。
一个活着的她,还比不过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
他宁愿为她独守空房,也不愿同她宿在一起。
因为她是个病人,他看不上她吗?
可为什么当她病情好转的时候,他来看她的时间反而更加少了呢?
只有当她病情加重了,他才会在她身边耽得久一点。
每天的黄昏,便是她一天中最快乐最期盼的时光。
一行清泪无声地滑下百里琼紫的脸颊,她没有动。
风冷冷地吹过,脸上凉凉的,没有人知道她在流泪。
她期待着的那个人不会注意到她,因为他在想着另一个女人。
前方传来左倾颜的声音。
“那个时候的我真傻,明明爱着她,却想斩断同她的情缘。带她来这儿,其实是想做最后的决别。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忘不了她4
百里琼紫悄悄拭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
强笑着答道:“她后来不是知道你的心意了吗?倾颜,过去的都过去了,别老放在心上,会很痛苦的。”
“你以为我想吗?每次同她分开,想忘记她,结果只会更加思念她,更加爱她,爱到难以自拔。”
左倾颜仰面望天。
一片黄叶在空中飞着,飞着,打着旋。
让他想起她飘舞的裙裾。
每次分手,每次他都抑制不住自己的思念之情,每次都会放下所有的尊严与骨气去找她。
可是这次,他要到哪里去找她?
两个人,一个站在满地黄叶当中,一个坐在马车上,各自想着心事。
良久,终于百里琼紫打破沉寂。
“倾颜,如果,我的毒能去除,我的身体能够恢复,你会真的要我吗?”
左倾颜回转身,怜悯地看着她。
他该如何回答呢?
给她妃子的名份,是因为她代他中了毒,代他赴死,他想满足她的遗愿。
至于真的要她,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无法勉强自己。
如果她的身体真的复元了,该如何处置她,他也从来没有想过。
不愿刺伤百里琼紫,左倾颜答道:“想这些做什么?安心养好身体才是真的。”
百里琼紫如何听不懂他话里的含义。
到这份上了,她都真的成为他的妃子了,他居然还不想要她。
心头的委屈和久久压制着的脾气骤然爆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百里琼紫怒吼:“你要为她守孝吗?为她守多久的孝?守一辈子吗?她已经死了,可是你得活着,好好地活着。你为她守空房,我为你守空房,这算什么?”
左倾颜无言地看着她。
等她好容易冷静下来,淡然说:“出来得够久了,我们回去吧。你的身体太弱,不能吹太多风。”
“身体身体,身体坏了又怎样?你当真在意吗?你只是内疚吧?我偏要吹风。”
得知她的消息1
百里琼紫别过脸,不想理会左倾颜。
左倾颜无言地上了马,执起马鞭,赶了马车往回走。
对于百里琼紫的大小姐脾气,他不想计较,也不想解释什么,承诺什么。
不是他想独守空房,不是他想对羽云念念不忘,活得如此痛苦。
他只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忘记她。
没有办法接受别的女人。
百里琼紫气鼓鼓地坐在马车上,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没来由的就被这个男人的深情感动了,然后便爱上他了。
可是,他的深情却是给了另一个女人,而不会分一星半点给自己。
能够感动自己的深情应该不是一般的深吧。
可是那深情越深,便意味着要忘记那份情越难。
瞧她,动了份多么荒唐的情,这份情注定了是要伴着痛苦的。
路边的黄叶片片飘零,马车在黄叶当中默默前行。
车后,突然又有马蹄声传来,听声音,应该是三骑马。
左倾颜心中莫名的一动,转过头往回看。
只见道上尘土飞扬,三骑马正朝马车的方向奔来。
马上坐了三个人,一个男人,两个女人。
男的在中间,两个女人伴在他的两侧。
看见马背上那个衣着潇洒,俊秀的男人,左倾颜眼眶一热,“羽云”两个字差点又脱口而出。
不过他很快便镇定下来,回复了理智。
这个人不是羽云,而是她的弟弟羽溪。
沐羽溪渐渐行得近了,他那张与苏羽云一模一样的脸清楚地落入左倾颜的眼中。
左倾颜心情黯然。
真不希望见到这张脸,见到他,便会勾起心底最深处的痛。
马上的那两个女人,左倾颜认识其中一个,正是那天带走沐羽溪的阿篱。
另外一个却没见过,估计又是他的那位红颜知己吧。
百里琼紫感觉到马车慢了下来,问道:“怎么了?是谁来了?”
得知她的消息2
“没什么。”
左倾颜随口回答,挥动马鞭,加快马车速度。
他不想见到沐羽溪。
车后,沐羽溪的声音传来。
“等等,别走,等等我们。”
百里琼紫听见这声音,心头惶恐,惊问道:“他是谁?”
怎么这声音同苏羽云如此相似?难道她又活过来了?
左倾颜低叹着说:“是她弟弟。”
百里琼紫稍放下心,还好还好,来的不是她本人。
若她本人来了,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马车的速度到底比不过马,很快沐羽溪便追了上来。
左倾颜情知躲不过,干脆停下马车,淡然问:“你找朕?”
沐羽溪今日带孟寻寻和阿篱出来逛逛,最后看看飘影国。
他再不想呆在这个鬼地方,打算以后带两女回到东凌国去,做回他的苏大公子。
听说,娘也在东凌国,娘现在一定很伤心,他得去安慰安慰她。
虽然,娘现在最痛恨的,多半也是他。
若不是挂念着姐姐,他早就离开飘影国了。
这些日子,他害怕千越,怕他因阿篱的事教训自己,因此没敢同姐姐住在一起。
但每天都向乔公乔婆打听姐姐的消息。
知道姐姐的伤势已经痊愈,他没必要再呆在这儿了。
谁知走到这儿,正巧遇上了左倾颜。
关于左倾颜纳妃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很替姐姐鸣不平。
不过想到他自己也惹上了一堆的女人,同是男人,将心比心,也就算了。
但姐姐受伤这么长时间,左倾颜竟不闻不问的,这一点太过份了。
难道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他非得跟他说个清楚明白不可。
见左倾颜停下马车,答道:“没错,就是要找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姐姐?”
左倾颜苦笑。
“朕能怎样?”
难道要他以死殉情吗?最最痛苦的时候,其实真的这么想过。
得知她的消息3
可一来国内太乱,他不能不负责任地丢下一个烂摊子不管。
二来没有见着佳人的遗体,心中总存了几分侥幸,希望她哪天又出现在他面前。
“你能怎样?”
沐羽溪气不打一处来。
“看看她你会死啊?我看你根本就是迷上了这个狐狸精。”
“谁是狐狸精?你少来血口喷人。”
左倾颜还未回答,百里琼紫已经嚷了起来。
阿篱也道:“羽溪你别胡乱责怪好人,这事怪男人,不怪女人。”
她的遭遇和百里琼紫有几分相似,也是后来者,她是后来插入到沐羽溪和孟寻寻之间的。
所以,对百里琼紫有点同病相怜的意味,忍不住帮她说话。
沐羽溪哪敢顶撞阿篱,不理百里琼紫,望定了左倾颜。
语含讥讽地问:“皇上,这事怎么说?”
左倾颜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呆呆地望着前方,象是没听见沐羽溪的话似的。
心头思绪万端,疑惑万端。
沐羽溪的话让他生出无限疑问,许多以前没有想到过的东西突然都跑到了面前。
他得好好理顺。
登基的那天,沐羽溪曾对他提到过姐姐,要他不要忘了给姐姐的承诺,不要为难沐国师。
当时,他并未深想。
如今细细回想,才发现此处有着极大的疑问。
记得从东凌国回来之后,羽云曾跟他讲过沐羽溪的事。
那时她还未见过她的这个宝贝弟弟。
打那之后,他们一直在一起,直到羽云被百里赫留在傲龙岛上。
沐羽溪怎会知道他给羽云的承诺?
羽云还没见过沐羽溪,不知道他的性格为人,不清楚他的情况,断不会轻易跟他通信。
左倾颜蓦地激动了。
莫非,羽云,她还在人世?
以前,他只顾着伤心痛苦,什么都不愿想,真的是变傻了,连这些疑问都没有想到。
沐羽溪见左倾颜迟迟不答,挖苦道:“怎么?没话说了?”
得知她的消息4
左倾颜微张着嘴,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容易才克制着心头的激动,给自己打了半天气,准备好了再一次遭受坏消息的打击。
然后才问:“你见过你姐?见过羽云?”
声音暗哑。
沐羽溪却以为他是在问自己,姐姐受了伤之后有没有见过她。
惭愧地说:“没有。我是想见她的,可是没有法子。”
左倾颜的心一下子跌入到谷底,难道他的猜测竟是错误的?
忍着心头的酸楚和疼痛,又问:“那么,你怎么知道我对她的承诺,不要为难你娘的承诺?”
“当然是姐姐告诉我的了。”
他以为,如果姐姐没有告诉过他,左倾颜不会为难娘,他会轻易揭穿娘吗?
“她是怎么告诉你的?给你写信?”
左倾颜不甘心地问。
“不是,她自己来皇宫告诉我的。”
沐羽溪很不情愿提起当初假扮皇后的事,尤其是在这个夫君的面前,可是又不能不说。
面上的表情极为滑稽。
左倾颜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激动地问:“什么时候?”
“新皇登基前的那天晚上。”
左倾颜再一次说不出话来。
眼望着前方,几片黄叶在风中飞舞着,飞舞着,越来越模糊。
百里琼紫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到这时,终于听懂了这两个人话里的意思。
尖声问道:“你说什么?你姐姐,苏羽云她来找过你?你撒谎。”
沐羽溪对百里琼紫很没有好感,也不清楚苏羽云与傲龙岛的曲折。
不客气地说:“我似乎没有必要撒这种谎,就是撒谎,我们姐弟间的事,也轮不到你来管。”
百里琼紫顾不得计较他的恶劣态度。
尖着声音又问:“可是,那天,她不是已经淹死在海里了吗?已经跌入海里两三天了。难道是她的鬼魂来找你?”
沐羽溪勃然大怒。
“你胡说些什么?你竟敢咒我姐姐死?”
得知她的消息5
“你以为,我姐姐死了,你就能当上皇后了吗?”
这个女人,夺了姐夫,还想咒姐姐死,太可恨了。
这样的女人与姐姐共侍一夫,真是让人不放心。
左倾颜终于稍许恢复了正常,哑着声音说:“羽溪,你别怪她。其实,我也一直以为你姐姐死了。”
说到这儿,声音哽住,不得不停顿了一下。
沐羽溪惊奇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
沐羽溪这些天只向乔公乔婆打听姐姐的伤势,并未问及别的东西。
而乔公乔婆气愤左倾颜的移情别恋,从来不愿提起他,因此也未告诉沐羽溪这其间的纠葛。
沐羽溪曾经同左倾颜共处了半年。
虽然怕他识破自己的男儿身,尽可能地避开他,但对他的为人毕竟还是了解的。
这也是他同意苏羽云的提议,揭穿娘的原因之一。
知道他这么说,就是真的以为姐姐死了,而不是在撒谎找借口想甩掉姐姐。
“羽溪,羽云她还活着吗?”
左倾颜热切地注视着沐羽溪,心情激昂,难以平复。
从沐羽溪的话里,他得到的希望越来越大。
眼前漫天的黄叶也越来越明亮,亮得象是反射了满世界的阳光。
沐羽溪答道:“当然啦,姐姐怎可能死?她就受了点小伤而已。”
“小伤?羽云受伤了?她现在怎样?在哪?快点带我去看她。”
左倾颜一连串地说。
跳下马车,焦虑地抓住沐羽溪的手。
沐羽溪赶紧从他的手中抽回了手。
他们两个的关系太微妙,他已经习惯了躲避左倾颜。
他从未见过左倾颜这般焦虑,如此的迫不及待,很替姐姐感到欣慰。
左倾颜的心里还是装着姐姐的,而且对她不是一般的情深。
怕他再失态来抓自己,赶紧说:“你放心吧,姐姐的伤已经好了。”
听说苏羽云的伤已经好了,左倾颜松了口气。
得知她的消息6
“她怎么受的伤?难怪,她一直没来找我,原来是受伤了。”
“听说,她救寻寻的时候,有人误以为她是娘,想要抓她,才打了起来。幸好阿篱的哥哥路过,救了她。”
“她在哪?”
“咦,她不是来找你了吗?”
左倾颜蓦地想起了刚才看见的树上的两个人影,难道,她真的是羽云?
难怪,当时他会有那种异样的感觉。
呀,若她真是羽云,看见自己同百里琼紫一道出来,一定会生他的气。
很生很生他的气。
难怪她会跑掉。
可是,羽云的轻功没那么高呀。
左倾颜疑惑地问:“她出来多久了?穿什么样的衣服?是同谁一道出来的吗?”
阿篱代沐羽溪回答。
“她比我们早了一个时辰出来,应该已经到皇城了吧,我哥哥陪她一道来的。听说,她披了件米色的披风。”
心中回想起了刚才出门时,向乔公乔婆打听消息的情形。
乔公说:“主子非要陪苏姑娘一道去,怕她受不了打击。唉,主子何时对女人这般上心了?”
乔婆接道:“可不是么,这阵子主子对苏姑娘好得不得了,刚才出门怕她受凉,非要她披上披风不可。那披风是我亲手选的,米色的,真衬苏姑娘的皮肤。”
乔公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的眼光能好得了吗?披上你那披风,苏姑娘平白老了好几岁,难看多了。”
乔婆翻翻白眼顶了回去。
“你有眼光?你看看你这身打扮,跟个老叫化似的。叫你换还非犟着不听。”
乔公哈哈干笑几声。
“我是没眼光,若我有眼光,当年怎会娶你?”
阿篱吓得赶紧逃走。
刚逃出数步,便听见身后的院中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
有呼呼的风声,有重物撞击的声音,还有东西碎裂的声音。
左倾颜听见“米色披风”几个字,差点失声叫出来。
得知她的消息7
刚才,在挂满黄叶的树顶上飞奔的那个身影,可不正是穿了件米色的披风吗。
可是,左倾颜迟疑地问:“你姐姐最近有什么奇遇吗?我刚才看见一个人,但她的轻功很高,绝对不是你姐姐能做到的。”
沐羽溪得意地说。
“我姐姐现在可厉害了呢。她吸收了五色花种子的药力,把乔公乔婆胡乱注入到她体内的内力全都化做了她自己的,功力当然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喽。”
阿篱抢着说:“还有我哥哥的一部分内力呢。”
“对对,你哥哥功不可没。”沐羽溪赶紧附和。
他的话还没说完,左倾颜已经一把把他从马上揪了下来。
将他丢到地上,自己飞身上马,拉转马头,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沐羽溪摔到地上,摔得不是很重,不会受伤,但痛得不轻。
呲牙裂嘴地问:“喂,你发什么疯?”
左倾颜头也不回地说:“我得去找你姐姐,她肯定生我的气了。”
百里琼紫坐在车上大叫:“倾颜,你别丢下我,我一个人,眼睛看不见,该怎么办?”
远远的传来左倾颜的声音:“羽溪,照顾好百里琼紫。她生了重病,若她有什么闪失,我定会找你算帐。”
沐羽溪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左倾颜的方向直跳脚。
“喂,我干嘛要照顾我姐姐的情敌?”
阿篱和孟寻寻也下了马,一边一个,替沐羽溪拍着身上的灰尘。
沐羽溪看着一左一右两个美女,心头又是甜蜜又是烦恼。
能够有两个美女当老婆,左拥右抱,故然令人艳羡。
可是,这两个人哪一个他都不敢得罪了,两边都得讨好,生怕一不留神就惹得她们发飙。
没办法,谁叫他不专情呢,理亏的是他。
谁说老婆多了是福?
沐羽溪走到马车边上,对着百里琼紫捋起了袖子。
指节捏得“格格”直响。
得知她的消息8
真想好好“照顾”她。
百里琼紫感觉到不对劲,警觉地问:“你想干嘛?”
“你说我想干嘛?”沐羽溪阴阴一笑,“你破坏我姐姐和姐夫的感情,插到人家两个人当中,你说我想干嘛?”
阿篱听着这话极不顺耳。
拎着沐羽溪的耳朵,将他揪过来。
质问道:“你在说谁呢?谁破坏感情?谁插足了?”
沐羽溪痛得直咧嘴,用手护着耳朵连连叫。
“姑奶奶,你能不能轻点?我说的又不是你,你没插足,我一见到你就喜欢你了,想和你在一起,成不?”
“这还差不多。”
阿篱满意地松开了手。
孟寻寻却不乐意了,拎过沐羽溪的另一只耳朵。
“你说什么?你一见到她就忘了我?原来你是这般滥情的一个人。”
“哎呀,寻寻,你是个明理的姑娘,怎么也这样说我呢?我对你的感情还需要怀疑吗?”
沐羽溪心头哗啦啦直下雨。
唉,他不过是想替姐姐教训教训情敌,怎么就招惹上这两个老婆了呢?
今后说话还需谨慎呀,谨慎谨慎再谨慎。
沐羽溪暗暗地告诫自己。
远处又是马蹄声响,几个人骑着马往这边驰来。
沐羽溪看清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脸上现出尴尬之色。
不过,在瞧了眼身旁马车上的百里琼紫后,又变得高兴起来。
他可以甩掉这个烫手山芋了。
几骑马来到近前,停了下来。
当先的那个跳下马,来到沐羽溪跟前,向他施了一礼。
苦笑道:“该怎么称呼您呢?称呼小姐还是称呼公子?”
沐羽溪尴尬地笑笑,他最怕别人提起他过去假扮女子的糗事。
“随便你。原随,皇上的妃子在此,你好好护送她回宫去。”
原随过去是沐羽溪的贴身护卫,但左倾颜对他相当信任。
在沐国师倒台后,提拔他当了皇宫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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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随答道:“是。刚才在路上遇见皇上了,皇上也是如此吩咐。”
“既然这样,你就赶快送她回去吧。”
沐羽溪冲百里琼紫摆摆手。
不必照顾姐姐的情敌,不必照顾这个讨厌的女人,真好。
“哦,对了。”沐羽溪又说,“你家皇上骑走了我的马,你的马就让给我骑吧。”
“好。”原随答应。
沐羽溪骑上原随的马,带了两个美人,扬长而去。
原随站在马车边上,望着远去的沐羽溪,以及他身边的两个美人,唯有一声叹息。
在沐羽溪身边当了多年的护卫,却从未发现他是个男儿身。
不知从何时起,就不知不觉的把情用在了他的身上。
老天真是跟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望着沐羽溪,直到他走远,原随才恭敬地对百里琼紫说。
“娘娘,外面风大,请坐到车上去吧,原随护送您回宫。”
百里琼紫呆呆地坐着,不肯动身。
自从听见苏羽云未死的消息,她就开始慌张害怕。
她没死,她竟然没死。
以为她死了的时候,左倾颜都不肯将对她的感情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如今,活生生的她出现了,左倾颜的眼里还能容得下别的女人吗?
她该怎么办?
眼前一片黑暗,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黑暗。
苏羽云冲动地从左倾颜跟前逃走。
千越扶着她,稳稳地落在了地面,拴着马的大树跟前。
苏羽云的头脑昏昏暗暗,眼前闪现的都是左倾颜和百里琼紫并肩坐在马车上的样子。
耳边回响的都是他对百里琼紫说的话。
“只要你高兴就好。”
只要她高兴?他是如此的希望她高兴吗?
原以为,一辈子陪在他身边的唯有自己,唯有自己才能坐在那辆马车上,他的身边。
没想到,才短短的一个月工夫,他的身边便换了别的女人。
爱情原来是如此的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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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羽云昏昏噩噩地骑上马,昏昏噩噩地前行。
胸口闷得难受,突然拉了拉缰绳,打马跑得飞快。
千越紧紧随在她身边,不住劝告。
“羽云,别跑太快,你身体受不住。”
苏羽云不想听,她就是想跑。身体?心都死了,身体算什么?
千越只好拿出杀手锏。
“羽云,你自己是无所谓,可是你肚里的孩子呢?他肯定很难受。”
从来爱护孩子的苏羽云这回却不肯听从,只管往前奔。
孩子?孩子又算什么?
跑死了,他们娘俩一块到地下作伴去。
一直跑到临渚城,苏羽云终于支持不住,将马速放慢,伏在马背上喘息。
千越提议。
“我们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说,好吧?”
苏羽云点点头。
跑了这么长的距离,心情终于平静了些许。
是啊,她自己吃苦受罪不要紧,可孩子是无辜的,她怎能让孩子跟着她一道受罪?
这孩子真命苦,还没出生就遇到这许多事端。
酒楼上,食客众多,沸反盈天。
千越带着苏羽云到僻静的一个角落坐下来,叫了几样清淡的饭菜。
酒客们不可避免地在大声喧嚷,谈着天说着地。
前些日子,到处都是飘影神的信徒,大伙儿说话都不敢放肆。
如今,天下终于太平了,被压抑的情绪一骨脑儿都释放了出来。
谈天论地,说个不休。
只听一人大声说道:“沐国师可真是得不偿失。辛辛苦苦十几年,结果窝里反,被自己儿子给揭了老底。”
另一人接道:“可不是么。若不是她儿子道出真相,只怕大伙儿还被蒙在鼓里呢。”
其余的人被他们勾起话题,也纷纷议论。
“她儿子真不错,大义灭亲啊。”
“可是当儿子的如此对待自己的娘,是不是太过了点?”
“可不是么。这样的儿子,就算是为了天理,也算是不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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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不会是他跟皇上处久了,对皇上生了感情了吧?哈哈。”
“才不会呢,人家被个女子给拎走了,人家的性向正常得很。”
“那可难说,说不定他男人女人都爱。要不然,他这般做是为了什么?能得到什么好处?”
“也是。沐国师现在肯定恨死她的儿子了。”
苏羽云听不下去了,丢下碗筷,起身走出了酒楼。
千越紧跟在她身后,也出了酒楼。
苏羽云沉默地骑上马,沉默地打马奔出临渚城。
是啊,她真是个不孝女,竟然劝说弟弟反对自己的娘。
口口声声说是帮理不帮亲,其实,根本的原因,是因为她爱着左倾颜吧。
如果左倾颜只是个陌路人,她还会帮着他反对自己的亲娘吗?
她作出这么大的牺牲,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是负心,是背叛。
她真是痛恨自己,以为自己什么都做得很对,做得理直气壮,事实真是这样吗?
来到迷幻森林的边缘的一个小镇,苏羽云停下马。
对千越说:“我要回东凌国去了,谢谢你的帮助。我需要这匹马代步,我买下它吧。”
说着,便掏出身上的银票,递给千越。
千越却不肯接过银票,说道:“你等等。”
打马奔到镇上驿站跟前,要了纸笔,写了封信,托人送去给乔公乔婆。
然后回到苏羽云身边,说:“我来飘影国,主要目的是找阿篱。如今阿篱找到了,她死活要嫁给沐羽溪,我也没法子。反正呆在这边无事,我和你一道回去吧。”
“你刚才寄信给乔公乔婆了?”
“是。所以,我可以离开了。”
“这太麻烦你了。”
苏羽云知道千越是放心不下她,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心头感激。
但她却更想独自一人安静地呆一会,悄悄地舔着身上的伤口。
不希望把伤口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之下。
为他牺牲不值得4
千越笑道:“一点不麻烦,我本来也是要去东凌国的。怎么说,我们也是亲戚,同道有何不可?”
“那,好吧。”
苏羽云找不到借品拒绝,勉强应允。
千越说得没错,他们也算是亲戚了,作伴同行在情理当中。
沉默地走在迷幻森林当中。
当初郁郁葱葱的迷幻森林如今也是一片萧瑟,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落叶。
林中倒是显得明亮了许多。
林中很安静,除了鸟鸣,再无别的声音。
千越突然说:“羽云,你若难过,就大声叫几声吧,发泄一下情绪就好了。”
如此的沉默,把所有的悲伤愤怒都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苏羽云缓缓摇头。
千越又说:“我有时心情不好,背负太重,就喜欢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大叫。叫几声就好了。”
苏羽云问:“千越,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是亲戚了,还不能告诉我吗?”
千越神秘地一笑。
“你弟弟肯定已经知道了,你以后问他吧。”
“为什么你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有多神秘?”
“其实一点不神秘,我只是在故作神秘。”
苏羽云心情坏极,没有心思跟他说笑,沉默地前行。
“羽云。”
千越沉默了一会,又再劝说。
“其实你并没有做错。你并没有背叛你娘,并没有对你娘不孝。若你和沐羽溪不揭穿她,任由她继续走下去,她没有能耐将局势全部掌控。到时就算左倾颜不想为难她,只怕别人也容不下她。她的下场会更惨。”
苏羽云叹息,千越这话正说中了她的心事。
自从在临渚城听了酒楼内的谈话,她就一直为自己的不孝行径自责不已。
“也不一定啊,说不定她真的可以成为飘影国的主宰呢。左家的江山也是左家的先祖从别人的手中夺来的。我娘夺他们的江山,也无不可。”
“问题是要她当真能够得到。”
为他牲不值得5
千越不认同她的话。
“左倾颜轻而易举就得回了江山,这说明你娘的根基是不牢固的。”
苏羽云知道他分析得有道理,可还是无法当真对自己的行为释怀。
闷闷的,低头不语。
直至走出迷幻森林,远远地望见前方的鹰嘴峪,苏羽云心头的悲愤又被勾了起来。
她从来也没有忘记过胡子叔的仇恨。
左倾颜曾经说过的话又回荡在耳边。
他说,等他处理完娘的事之后,会同她一道去找星月教报仇。
如今,娘已经垮台了,飘影国的局势很明朗了。
可是他呢?
他却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苏羽云憋闷得厉害,对着前方的鹰嘴峪“啊——”地大叫。
声音拖得很长很长,在山谷间回荡。
千越被她吓了一跳,随即同情地看着她。
这个女子,为了爱人,连自己的娘都背叛了,得到的却是被弃的下场。
她一个女子,拖着一个没有爹的孩子,以后该怎么生活?
苏羽云发泄了一通,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千越问:“羽云,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回苏家继续当你的苏大公子?”
苏羽云摇头。
“我这个样子,还扮什么苏大公子。而且,真正的苏大公子不是我,是羽溪。好几年了,苏家的重担终于可以交付给羽溪了。”
其实,是真的想有个人能接过那个担子。
她不怕吃苦,但她不愿扮男人。
若东凌国象飘影国一样,女子拥有较高的地位,她可以以自己的本色来经商,她还是乐意的。
经历过了硕丰天齐的事,她真不愿再回到苏家。
爹的懦弱让她心凉,硕丰天齐若知道她回家,会不会找她的麻烦?
还有星月教。
她还是不回的好。
“那么,你打算去哪里?”千越问。
苏羽云叹道:“我也不知道,好象天下之大,竟无我的容身之地。”
为他牲不值得6
“要不,去西凌国散散心吧。”千越提议。
苏羽云诧异地看着他,问:“你是西凌国的人?”
“是。你快生了,正好在西凌国把孩子生下来,安心抚养他。”
苏羽云很有点动心。
躲到西凌国,躲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远离这一切的是是非非,和孩子相依为命。
不过,她不想和千越一道去。
跟千越相处越久,她越是觉得他的身份可疑,他绝对不是普通人物。
要去,也是她独自悄悄前往,她不会躲在任何人的羽翼之下。
因此苏羽云淡然笑道:“不了,在东凌国,我还有一些未完之事。”
千越沉吟了一下,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我自己便可完成。谢谢你的照顾,我们,就此分别吧。”
千越瞧着她倔强笃定的表情,知道她心意已定,自己再呆在她的身边,只会惹得她心烦。
爽郎一笑道:“好,就此分别。”
他如此爽快,倒让苏羽云有些诧异。
千越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对她处处关心,她并非没有感觉。
习惯了应天乐、应雪霏还有百里琼紫,突然来了个不缠人的人,真有些不太适应。
也许,是她多心了,千越对她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仅仅是道义上的关心罢了。
也是,她一个快生孩子的人,能引起男人的兴趣么?
这一想,苏羽云倒觉得坦然了。
微笑道:“好,后会有期。”
朝千越摆摆手,打马离去。
千越在她身后嘱咐。
“羽云,以你现在的武功,一般的情况都可应付。但别忘了,你身怀有孕,能避开的就避开,别同人争斗。”
“知道了。”
苏羽云停住马,回头回答。
千越又说:“记住,若遇到什么麻烦事,可以到西凌国来找我,诺,这是我的信物。”
抛出一样东西,抛到苏羽云面前。
不问世事隐居去1
苏羽云接到手中,见是一个小小的玉佩。
玉佩的周围刻了些奇奇怪怪的图案,正中刻了个“越”字。
问他:“你不告诉我你的身份,我怎么找你?”
“你若真想找我,可能不知道我的身份吗?”
“也是,先谢过了。”
苏羽云将玉佩藏进怀里,转过身,朝身后挥挥手,拉了马,离开了迷幻森林。
千越目送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群山之中,才拉转马头,从另一条道离开。
苏羽云骑马来到鹰嘴峪附近的小镇,买了个斗笠戴在头上,挡住了大半张脸。
处身于东凌国境内,有太子和星月教两方人马,她不得不小心。
想了又想,终于决定,还是去云霓山隐居吧,与师父童儿为伴。
之前在云霓山呆的那三个月,真是她一生中最闲适的时光。
与世无争,忘记所有的烦恼。
师父说他不久会下山,谁知,他还没下山,自己倒又要上山去了。
世事难料啊。
两次与左倾颜争吵,两次都躲到云霓山去。
奔波了两天,来到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
这是从迷幻森林回京城的必经之处,也是去云霓山的必经之处。
城门口,左倾颜的通辑令还在,还未取消。
看来硕丰天齐对于上次的受挫依然怀恨在心,非要找到左倾颜不可。
这一路上,苏羽云已经有好几次见到这样的通辑令了,再见到它,依然鼻头酸涩。
那一次,若不是左倾颜,自己会不会死在冰冷的竹笼当中呢?
他为了自己,连江山都不顾了,却为何这样快就同别的女人在一起?
是因为丢过一次江山,如今知道江山稳固的重要性了吗?
有时候,苏羽云真想跑回去,找到他,问个明白。
可一想到他同百里琼紫并肩坐在车上,说的那句话,便又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只要百里琼紫高兴就好?让她高兴去吧。
不问世事隐居去2
一阵风刮过,斗笠被刮到地上。
苏羽云的脸暴露在阳光之下。
只梳了极简单的发髻,没有化妆,依然引得人人侧目。
苏羽云想跳下马,捡起斗笠。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已经捡了她的斗笠,送到她面前。
“姐姐,给你。”
姐姐?有挺着大肚子的姐姐吗?
苏羽云微笑,接过斗笠,说:“小弟弟,谢谢你。”
小男孩仰面望着她,赞道:“姐姐,你好美啊。”
苏羽云忙戴上了斗笠。
就在戴上斗笠的一瞬间,突然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被人关注的感觉。
她微低下头,目光从斗笠下方透出,一一扫过四周。
可周围的人基本上都在看她,她看不出那异样感觉的来源。
苏羽云忙整好了斗笠,进入城内。
进入城门之后,那种异样的感觉却消失了,苏羽云暗道,自己真是太敏感了,草木皆兵。
找了一间洁净的酒楼,将马拴在酒楼门口。
自己进入酒楼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了点清粥小菜充饥。
饭菜端上来,苏羽云几乎吃了个精光,这阵子,她的食欲当真大了不少。
丝毫没有受心情的影响。
无论好不好吃,都可以倒进肚内。
才打算起身结帐,门口突然一队人冲进来,苏羽云忙低下了头。
那是星月教的人,带头的那个人穿了件金带鹰斗篷,她绝对不会看错。
苏羽云暗暗祈祷,希望星月教不是争对自己来的。
可是她的祈祷显然没有效果,几个人径直来到她吃饭的桌前。
为首那人命令:“抬起头来。”
声音很熟悉,象在哪听过。
苏羽云微微抬头,看见了那个人的大半张脸,心中大惊。
来者居然是奉星坛主,曾经到苏家来逼迫过她的奉星坛主。
那一次,她被他的毒刑给逼得差点要了命,若不是左倾颜及时赶来,她受的罪可就大了。
不问世事隐居去3
唉,又是左倾颜。
她明白了,刚才在城门口,感觉到的异样的目光一定来自星月教徒。
所以奉星坛主才能及时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头抬得不高,斗笠挡了光,脸藏在阴影当中,奉星坛主看不清她的脸。
喝道:“再抬高点。”
苏羽云沙哑着嗓音说:“为什么要我抬头?”
脑中急速转着念头,应付眼前情况的念头。
千越说过的话响彻在耳边。
“羽云,别忘了你身怀有孕,能避则避,尽量不要争斗。”
是的,以她目前的武功,她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奉星坛主。不过,即使打得过,为了孩子,她也不能打。
奉星坛主不耐烦地说:“叫你抬头就抬头,哪那么多废话。”
一只大掌同时朝苏羽云伸过来,想揭开她的斗笠。
刚才有人来向他禀报,说是在城门口看见一个人,同苏大公子长得一样,但是是个身怀六甲的女子。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传闻,说苏大公子其实是一个女子。
硕丰天齐在富江边差点淹死的那个女子,便身怀有孕。
又有人说,苏大公子其实是男子,水芙蓉和火凤凰都是他的情人。
至于硕丰天齐为什么说苏大公子是女子,这其间的隐情可就难说了。
当然,不管是女子还是男子,他都要来看个明白。
宁愿抓错,也不能放过。
教主之前不知同幻彩谷主谈了什么,居然肯放过苏家。
不过,现在看情形,教主也有些按捺不住,想要把苏羽云给抓回去。
不过,嘱咐过他们,尽可能不要引起外人的注意,以免到时不好向幻彩谷主交待。
奉星坛主是霸道惯了的人,要他低调抓人,可是很难做到。
而且,他很有些不屑于教主的小心谨慎。
就如拜月坛主,牢记教主的命令,当初白白跟在苏大公子后面,跟了许久。
结果被那小子给溜走了。
不问世事隐居去4
若他不那么小心,其实早就可以把那小子给抓到手了。
奉星坛主曾经跟苏羽云交过手,知道她武功低微,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想揭斗笠便揭。
不料,眼看就要抓住斗笠,却突然扑了个空。
就见斗笠一闪,已然到了窗前。
苏羽云就在那短短的一瞬,已经想好了对付的法子。
不愿打,那就逃吧,幸好她就坐在窗前,要想逃出去是很容易的事。
眼看奉星坛主要抓到她的斗笠上,及时一跃避开,人轻盈地站在窗沿上。
“奉星坛主,不奉陪了。”
苏羽云脚下用力一蹬,从窗沿跃了下去。
在酒楼内众人的倒吸气声中,稳稳地落在下方的马背上。
她的马就拴在窗下。
街上的人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一个女子姿态优美地从二楼窗口跃下来,坐在了马背上。
不由得都大声喝彩叫好。
不过这叫好声才叫到一半,便嘎然而止。
因为苏羽云的斗笠戴得不够稳,在下落的过程中落到了地上,露出她清丽绝伦的脸来。
真没想到,这个女子武功这样高,连容貌也这般美。
愣了片刻,有人便在小声讨论,这究竟是水芙蓉还是火凤凰。
因为江湖上最闻名的两位美人便是她们两个。
见过水芙蓉和火凤凰的便说:“一个都不是,她们两个,哪比得上这个美人。可惜怀了孕,已经是别人的人了。”
“怀了孕又怎样?还不是一样的诱人。”
“就算不怀孕,这样的美人也轮不到仁兄你。”
议论声却再次嘎然而止,因为酒楼上方的窗口又出现了几个人。
人人都认得出来,他们是星月教的教徒。
哪有人还敢说话,通通缩了脖子,生怕引起星月教的注意,惹祸上身。
苏羽云早在从楼上跳下来时,便抽出了身上的佩剑,这时“刷”的一下割断了拴马的缰绳。
难逃魔掌1
就在奉星坛主带了几个星月教徒从窗口跳下来时,她已经拉了马飞奔。
口中说着:“奉星坛主,不见。”
掉到地上的斗笠却是顾不得再去捡了。
心头懊恼,不想惹事,偏要遇上这些麻烦事。
下次记住了,一定要买一个可以绑缚得牢一点的斗笠。
奉星坛主气急败坏地叫:“快点给我追。”
骑上他们来时骑的马,往苏羽云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心头又是惊讶又是迷惑,明明那个苏大公子武功很脓包的。
才仅仅半年多未见,怎的她的武功强到如此地步?
若论单打独斗,自己未必是对手呢。
这个人当真是她吗?容貌是没错,可为什么却是个女子?
是不是弄错了?
不过他顾不得多想,拼命地扬鞭,打在马臀上,催促马儿快奔。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跳下酒楼,再骑到自己的马上,耽误了不少工夫。
当他带着人赶到城外的时候,苏羽云已经跑得不见影了。
奉星坛主懊恼不已,派了人四处秘密搜寻她的踪迹。
循着蛛丝马迹一路追踪到了京城。
可女的苏羽云没有找到,却有了另一个苏羽云的消息。
那天,奉星坛主正在为没抓到苏羽云而懊恼,懊恼自己太轻敌了。
突然手下来报,说是发现苏羽云刚刚回到京城,正往苏府走去。
不过,却是男装打扮,而且没有怀孕。
非但没有怀孕,身边还跟了两个美娇娘。
奉星坛主大为惊奇,马上带了人出城抓人。
来者自然是沐羽溪。
他那天同左倾颜别过后,带阿篱和孟寻寻去皇城逛了一回,然后捎了信给乔公乔婆,便回东凌国了。
他不清楚苏羽云与星月教的纠葛,也不清楚太子抓苏羽云之事,一路上没有乔装改扮,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往京城而来。
所幸未遇到什么麻烦。
难逃魔掌2
这天,回到京城,打算回到苏府认爹。
来到苏府门口,几个坐在门前长凳上守卫的家丁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
唤道:“大公子,您可回来了。”
多日来存在心中的疑惑顿解,原来他们家公子果然是如假包换的男儿身。
上回太子殿下抓走的那个有孕的女子的确是假的,并非他家公子。
就说嘛,跟他家公子接触得多了,怎会瞧不出他是女儿身?
沐羽溪得意,他终于可以当回他的苏大公子了。
就不知道爹瞧见他,会有什么反应。
谁知刚走到大门口,突然一队星月教的人从街头涌上前来,将他团团围住。
沐羽溪暗道不好,上次来东凌国也被星月教跟踪,这回干脆被明目张胆拦截,这是怎么回事?
奉星坛主看见沐羽溪,恍然大悟,只道自己先前认错了人。
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苏羽云苏大公子。
再不客气,阴阴一笑说:“苏大公子,请到我们总坛做客吧,我们教主很想念你呐。”
手一挥,一群手下立刻冲上前来,想抓住沐羽溪。
阿篱见势不妙,一把抓住沐羽溪,仗着她轻功好,想带他逃出包围圈。
岂料沐羽溪及时抓住了孟寻寻,要带她一道走。
阿篱在众多星月教的包围下哪里带得走两个人。
三个人顿时被星月教徒给包围得水泄不通。
奉星坛主有了之前的教训,不敢轻敌。
这回带来的人个个身手了得。
孟寻寻不会武功,沐羽溪的武功低微,三人仅靠着阿篱勉强支撑。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沐羽溪眼见今日难逃星月教摩掌,嘱咐阿篱。
“你轻功好,赶快想办法逃走。星月教抓我去总坛,暂时不会要我的命。快去告诉你哥,让他来救我。”
阿篱知道他说得在理。
再耽下去,只怕她自己也会被星月教抓住。
难逃魔掌3
于是答道:“好,我这就去报信。你千万灵活应对,保住性命。”
“知道,快走。”
阿篱瞅了个空,仗着自己的轻功,逃出了星月教的包围圈。
很快便逃得不见了踪影。
没有了她,沐羽溪和孟寻寻只得束手就擒。
沐羽溪张开两臂,将孟寻寻护在怀里,大叫道:“别打了,我跟你们走。”
奉星坛主更加笃信,这一个才是如假包换的苏羽云。
就说嘛,才半年多,她的武功怎能精进如斯?
得意地抓住沐羽溪和孟寻寻,押着他离开了苏府,往星月教的总坛而去。
心里的兴奋就别提了,这回他可是立了个大功,看教主以后是信任他多一点,还是会继续重用拜月教主。
苏府的家丁干着急没有办法。
眼睁睁看着星月教将刚回到府里的大公子抓走。
再说左倾颜那日得知苏羽云未死的消息,立刻抢了沐羽溪的马追赶她。
苏羽云当时只想着快点逃离这个地方,没有改装,左倾颜很容易便打听到她的消息。
一路打听着,一直追踪到迷幻森林,才没有了她的消息。
知道她定是象上次那样,回东凌国去了。
这么说,她是真的生气了,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
望着漫无边际的迷幻森林,左倾颜的心空空的,慌得不行。
恨不得立刻穿过森林,飞到她的身边,向她解释,跟她诉说心头的思念。
可是不行,他必须得回宫一趟,安排必要的事宜。
沐国师内乱后,留下的一个烂摊子还未完全理顺,若他又如上次那样一声不吭离去,会发生什么事可真说不准。
他不能再不负责任地丢下这个国家不管。
左倾颜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皇宫,以最快的速度把必要的大事一一作了安排。
他没有去看百里琼紫,没有时间看她。
只向宫内管事的太监匆匆交待了几句。
难逃魔掌4
诸如要御医好好替她诊病之类的话。
然后便离了宫,前往东凌国。
这一来一回的耽误,使他抵达东凌国时,比苏羽云晚了几天。
一路上看到他的通辑令,心头又是担忧不已。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羽云被关进竹笼,差点被浸死的模样。
仿佛又出现了她被淹死在冰冷的海水里的情状。
身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让他害怕,他再经不起一次失去羽云的打击了。
不仅暗暗责备自己,不该回宫去处理事务,以致耽误了时间。
这几天若羽云发生了什么意外,他真不敢想象下去。
途中经过一座城池,城里的人都在悄悄议论着什么。
左倾颜一打听,心头更是慌乱。
原来羽云被星月教给盯上了。
他百分百肯定,那天在酒楼上,被星月教围追的那个孕妇是羽云。
也是,都半年多了,他没有再跟星月教主联系过,他肯定不会再卖自己的面子,不抓羽云。
只愿羽云能够逃脱星月教的魔掌。
左倾颜一路打听着苏羽云的踪迹,凭着种种迹象,他断定她是往京城去了。
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东凌国的京城。
进入城中,径直来到苏府。
却见苏府的大门口,家丁们愁眉苦脸的,神情惶恐。
左倾颜的心重重的下沉,从家丁的表情他看得出来,苏家一定发生了大事,不好的大事。
心中存着一分侥幸,只愿这大事不要跟羽云有关。
抓住其中一个家丁问:“你家大公子回家了吗?”
家丁唉声叹气回答:“回了,可是还没进家门呢,就被星月教给抓走了。对了,公子你是谁啊?找我家公子干嘛?”
左倾颜可没心情回答他的问题,没等他的话说完,人已经离开了苏府大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羽云果然被星月教抓走了。
他这就去星月教的总坛,他要闯坛救人。
还有真爱吗1
家丁奇怪地看着他的背影,口中低声咕哝。
“这人是谁啊?人长得真不赖,却原来是一个神经病。真是可惜了。”
苏羽云那天从酒楼内逃走后,改了装,往京城的方向而来。
在去云霓山之前,她想去京城打听下苏府的消息,想知道太子和星月教有没有为难苏家。
不过,她再怎么改装,也掩饰不住她已怀孕的身形。
因此,还是有踪迹可循,让奉星坛主和左倾颜都跟着来到了京城。
苏羽云没有回苏家,也没有惊动任何认识的人,而是通过别的途径打探苏家的消息。
知道苏家还是如往常一样,一切正常,并没有遭遇到什么意外,总算是放下了心。
她再没有什么牵挂了,可以安心地去云霓山隐居了。
她只在京城耽了很短的时间,因此并不知道沐羽溪被抓走之事。
云霓山还同以往一样,山上长满了青翠的苍松。
并未因季节的变幻而有所改变。
山间云雾缭绕,野鹤声声。
山顶的一间茅屋前,一个小茶炉上,茶壶正冒出氤氲的水气。
让人恍然觉得,自己来到了世外仙境。
赤须赤发的赤松公如同上次,正坐在茶炉边,苍松下,向童儿讲着什么。
听见马蹄声响,赤松公停止了讲话,回过头来。
见到苏羽云,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却又换上了忧色。
苏羽云绝对不会轻易到山上来游玩,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羽云,”赤松公起身迎上前来,“怎么又到山上来了?”
苏羽云跳下马,将马拴到一旁的松树上,笑道:“想师父了呗。”
“羽云,在师父面前还不说实话?”赤松公轻言责备。
这声责备把苏羽云多日来压抑着的情绪都勾了上来,再装不出笑脸,眼中雾蒙蒙的。
好象山间的雾气都蕴蓄到了她的眼中。
“师父,我要和你一道在山上隐居。”
还有真爱吗2
“再也不回去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赤松公拉苏羽云在松下坐下。
苏羽云便将这段时间的遭遇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他。
“师父,若你再不收留我,我真的找不到地方可去了。”
赤松公听后,沉默了很久,才说:“羽云,你想过没有,若真的爱一个人,会这样快变心吗?”
苏羽云啜泣着说:“我怎么知道?我都怀疑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真爱。这些年,都是同男人打交道,我太了解他们了。我身边的男人几乎没有一个不花心的。”
就如同她交好的那三公子,哪个家里不是三妻四妾。
即便起初只娶了一个结发妻,在妻子怀孕之后,还不是按捺不住纳了小妾。
说起来,她爹当年在以为娘死了之后,还为她守身那么多年,当真难能可贵了。
她自己已到成婚年龄,却连个侍寝的小妾都没有,让那些男人很觉得怪异。
私下里常笑话她。
“羽云,你为什么不当面找他问个清楚呢?”赤松公问。
苏羽云赌气般说:“我是想找他的,可是他纳妃是事实,而且,他还同她那般亲热。你让我怎么去问?”
赤松公拍拍她的肩说:“羽云,你暂时在山上呆一阵,等心平气和了再说。”
苏羽云想起百里赫给她的那个赤金盒子,便掏出来,递给赤松公。
“师父,这是傲龙岛岛主百里赫给你的,他说这是你多年前想找的东西。”
赤松公接过盒子,打开它,拿出里面泛黄的纸,不禁低低“咦”了一声。
“百里小弟竟然将这东西找到了。”
“师父,这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找它?”
赤松公翻来覆去看着那张泛黄的纸,以及纸上画的石阵图。
答道:“这东西同你先祖的那两本奇书有关。听说,奇书藏身之处,有这石阵保护,若不能勘破石阵,是拿不到奇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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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羽云张大嘴巴愣了好一会。
才问:“奇书藏身之处有石阵保护,可石阵保护的,不一定是奇书吧?”
“也许,”赤松公沉吟着说,“谁知道呢,也许,这世上不止一个地方布有石阵。”
苏羽云没有再说什么,她陷入了沉思。
当初,她在迷幻森林中歪打误撞遇到黑熊,然后在它的带领下进入石阵。
若奇书就在石阵内,这未免太巧了吧。
沉思了好久,才问:“师父,伏罗山在哪?银花丸又是何人制作的,你都知道吗?”
细想来,她的脚步几乎遍及东凌国,却从未听说过她先祖丧命的伏罗山呢。
赤松公答道:“伏罗山是鹰嘴峪过去的名称。据说,当年鹰嘴峪并非一个荒僻之地,也没有迷幻森林,那地方很富饶,生活着许多百姓。”
赤松公说到这儿,长叹了一声。
都是战争害人啊。
当年,东凌国的开国皇帝野心不浅,非要将飘影国也纳入自己的版图。
苏羽云的先祖沐震在明知战况不利的情况下,不得不带兵作战。
经过艰苦卓绝的苦战,终于没能逃过战败身亡的结局。
而经此一役,伏罗山下伤亡遍野,百姓早就在战乱中死的死,逃的逃。
此处便成了一片荒芜之地。
据说一到晚上,便有屈死的孤魂野鬼游荡,从此再无人敢住。
那地方气候温暖潮湿,很适宜作物的生长。
短短几十年的工夫,便长出大片的树木,形成了迷幻森林。
岁月流逝,如今的迷幻森林将东凌国与飘影国分隔开,互不往来。
甚至知道迷幻森林的另一侧,还有别的国家存在的人,也是极少数。
当初若不是他和胡山人寻找奇书,歪打误撞找到了通过迷幻森林的秘径,他们也不知道飘影国的存在。
苏羽云越听越是心惊。
这么说,黑熊守护的那个石阵是奇书藏身所在的可能性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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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先祖沐震的逝亡距今少说也有一两百年了吧,而黑熊能活那么久吗?
“师父,你和胡子叔为什么想找到这两本书呢?”
苏羽云奇怪地问。
赤松公和胡子叔都是江湖中人,对战争的兴趣不大,他们找这兵书干嘛?
赤松公答道:“当年,你外祖父救了你胡子叔的性命,你胡子叔一直想报答他。见他性子梗直,在朝中受尽排挤,所以想找出奇书帮助他战稳脚根。谁知,奇书尚未找到,你外祖父却……唉。”
“我外祖父为什么会被满门抄斩?”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奸臣当道,皇帝昏庸。可怜沐家一门忠贞,竟落得如此下场。”
苏羽云叹息,性子不够圆滑的忠臣往往如此。
叹息了一会,掏出身上的银花丸问:“师父,那这银花丸又是怎么回事呢?是谁制作的?”
赤松公接过银花丸端详。
“据说,银花丸是由一位江湖隐士所制。他名唤落英居士,性子孤僻,但武学和医学都别有所长。”
“哦,他住在哪呢?”
“没有人知道,已经许多年没有听闻过他的消息了。”
苏羽云心头黯然,这么说,黑熊的主人便是落英居士,极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突然想起一事,急切地说:“师父,你把寻宝的地图再拿给我看看。”
赤松公起身,进入茅屋,很快便把胡山人托苏羽云带给他的藏宝地图拿给她看。
苏羽云展开铜片,细细研究着上面刻画的地图。
地图上有许多圆点,圆点弯弯曲曲的,间距都差不多,却看不出有什么规则。
而且,除了这些圆点,以及离圆点不远的一个较大的箭头标志,再无别的标志。
没有山,没有河,没有城市,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圆点。
这正是苏羽云与赤松公之前一道研究了三个月,都没有能够研究出其中奥秘的原因。
放不下的担子1
但是这时,苏羽云沿着圆点一路看过去,却看出点头绪来了。
原来,这个地图的范围实在太小,小到了只有一个森林那么大。
若不是她去了黑熊守护的石阵,她绝对看不出来这地图刻的是什么地方。
“师父,你看,这些圆点同迷幻森林中的千叶树位置是不是很象?”
向来悠闲自若的赤松公闻言一把抓过地图,拿在手中。
一根手指指点着圆点,脑中回想着迷幻森林中千叶树的位置。
越看,脸上的神情越是怪异。
等到看完最后一个圆点,赤松公一拍大腿。
神采飞扬叫道:“羽云,没错,这就是千叶树的位置,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羽云,你真聪明,你怎么就想到了?”
苏羽云汗颜。
答道:“其实不是我聪明,只是因为我到达过那个石阵。而且,鹰嘴峪就是伏罗山,奇书藏在那儿的可能性最大,不是吗?”
“你见过石阵?”
赤松公激动了。
“是,无意中看到的。若不是刚才你说起,我还不知道石阵与奇书有关呢。”
“羽云,石阵在迷幻森林当中吗?我们这就去。”
苏羽云却有些懒怠。
以她现在的心态,她真的想回避世事,再不回到尘世当中。
说实在的,那书再神奇,也不过是兵书。
她不是大将军,不会带兵打仗,对此没兴趣。
推辞道:“师父,地图上标志得很明白了,你自己去吧。我身子不便,想在山上多耽一阵子。”
顿了下又补充:“我知道石阵的走法,我可以给你标明。不过里面有只黑熊,很厉害的,你得小心点。黑熊很好的,很通人性,你最好能得到它的信任,跟它交朋友。”
赤松公劝说:“羽云,你独自在这山上,万一生产了怎么办?山上连个稳婆都没有,很危险。”
其实这也正是苏羽云担心的。
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怕出问题。
放不下的担子2
想了想说:“要生产还得有两个月吧,到时候我再下山去。”
“不行,”赤松公坚决反对,“谁知道会不会提早生产?要不,等你生了再说吧,反正奇书的事,不着急。”
这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二天,赤松公便亲自下山去。
一来是采购点必备的用品,二来是打算在山下附近的城里找间屋子。
以便苏羽云快要生产的时候住进去。
山上只有他和童儿两个人,谁也不懂女人生产之事。
得到山下人多的地方才好。
赤松公回到山上的时候,却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羽云,听山下的人都在传闻,说是苏家苏大公子被星月教给抓走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苏羽云本来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松下,同童儿品茶。
闻言腾身站起,失声道:“呀,不好,肯定是羽溪被星月教给抓走了。我必须得去救他。”
赤松公劝止:“你身子不便,不可以同人争斗。救人之事,就交给师父吧。”
苏羽云坚定地说:“不行,星月教太危险,我不放心师父您去。我必须去救羽溪,是我害他被星月教抓的。”
说罢就进入屋内去收拾行李。
暗暗责备自己,她真是太自私了,总想着自己逃避。
把苏家,把所有这一切都弃之不顾。
事前是打听过苏家的消息没错,可她怎可以天真地以为,星月教和硕丰天齐就当真会放过苏家呢?
这些事是她惹下的,这个担子她必须得担起来。
还有娘,她必须找到娘,知道娘的下落,保护她的安全。
娘的今天都是她害的,她不能丢下娘不管。
在做完这些事情之前,她没有资格逃避,没有资格隐居。
赤松公拗不过她,只得放她下山。
不过,他自己也同她一道下了山,独留下童儿看家。
师徒俩一路晓行夜宿,来到了星月教的总坛所在,灵梦山。
吃错了醋1
好在星月教以为抓住了真正的苏羽云,没有再派人四处打探她的消息。
而苏羽云用易容术,将她和赤松公的容貌均做了改变。
两人看上去,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农家父女。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很顺利地来到灵梦山脚下。
离灵梦山越近,星月教徒的身影便越多,几乎随处可见。
普通百姓则变得沉默得多,谁也不敢胡乱说话,以至于苏羽云连一点沐羽溪的消息都打听不到。
这天,师徒俩正在灵梦山脚下,避开星月教徒察看地形。
想找到防守薄弱的地方,偷偷溜到山上去。
突然听见前方的林中传来一声娇喝。
“喂,你们鬼鬼祟祟的跟在我们身后干啥?”
苏羽云听见这个声音,不仅大喜。
这不正是火凤凰的声音吗?
她一定是听说了沐羽溪被抓的消息,赶着来救人了。
火凤凰的武功不弱,大伙联手,便多了几分救出羽溪的把握。
就不知水芙蓉有没有来。
正想着水芙蓉,便听见水芙蓉的声音。
“就是,以为我们没发觉吗?若不是你一大把年纪,又是个女的,还以为你看上本姑娘了呢。”
声音一如既往,娇媚动听。
看样子,这两个向来喜欢争执的女子难得的又一致将矛头对准了共同的敌人。
就不知道那个倒霉蛋是谁。
火凤凰火爆爆地说:“得了吧,瞧你那样儿,还本姑娘呢。喂,你们是不是星月教的人?”
前面一句话显然是说给水芙蓉听的,后面那句则是争对她们刚才质问的那人。
然后便听见一个不急不徐沉稳的声音回答。
“我和你们一样,也是来救羽云的。”
声音非常熟悉。
苏羽云一听见那声音,眼眶一下子潮了。
原以为,娘恨死了自己,再也不愿见到自己。
原来她还是关心自己的安危的。
吃错了醋2
她武功不高,竟敢冒着生命危险来到星月教的腹地。
这份情,这份母爱,让她如何承受?
这变化来得太突然,苏羽云情绪激动,竟一时迈不动脚步上前认亲。
只听林中火凤凰和水芙蓉突然异口同声问:“你也是来救羽云的?不会吧?”
口气中透着无比的惊讶。
沐青青特有的沉稳的声音回答:“为什么不会?”
火凤凰和水芙蓉又是异口同声尖叫。
“呀,苏羽云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连这么老的老女人都看得上。哼,她再漂亮也老成这幅德行了,他可真是不挑食。”
林中是难堪的寂静。
不过只寂静了一瞬间,性子急躁的火凤凰又开了口。
“苏羽云这个花心的家伙,等救回他,我非揍他一顿不可,太可气了。”
水芙蓉略感阴冷的声音说:“哼,你别把他打死了,我还得教训他一顿出气,得拷问清楚,他到底还有多少女人。”
苏羽云无力地想,一点都不多,除了你们两个,就还有两个人。
默默地替羽溪哀叹,他就自求多福吧。
这事是他惹出来的,在惹上这两个女罗刹之前,他就没考虑过后果?
沐青青轻轻哼了一声,说:“先把他救出来再说吧。”
水芙蓉阴柔地说:“要救也是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说话。”
“就是,”火凤凰接口,“别以为你救他出了力,他就会对你好一点。”
“瞧她这样儿,羽云肯定是一时饿极了解解馋,才不会当真看上她呢。”水芙蓉恶毒地说。
火凤凰口中也极不留情。
“没错。凭她这样儿,如何能同我们俩相比?当羽云的娘还差不多。”
两个女子同时放肆地大笑。
苏羽云再也忍不住,冲进林中,护到脸色铁青的沐青青跟前。
喝道:“喂,你们两个,不许胡说八道,她是你们要救的那个人的娘。”
吃错了醋3
“当真是娘?”火凤凰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挪揄地说:“你怎么不干脆说是奶奶呢?”
水芙蓉心思较为细密。
惊问道:“你是谁?你的声音怎么这么象羽云?”
苏羽云抹去脸上的易容物,说:“我是羽云的姐姐。”
时间紧迫,她现在没有工夫跟她们解释羽溪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因此顺着她们称呼羽溪为羽云。
反正以后羽溪多半是要当回苏大公子的,这么称呼也没错。
水芙蓉和火凤凰瞧见她与沐羽溪一般无二的容貌,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羽云不理她们,转过身。
对沐青青说:“娘,你也来啦。”
听见她的称呼,刚刚恢复了一点神志的水芙蓉和火凤凰马上再次石化。
惊愣地呆在原地。
这,这个中年女人当真是羽云的娘?
也就是说,可能是她们未来的婆婆?
天啦,她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混帐话?
沐青青连看也懒怠看她们一眼,在看见苏羽云的时候,她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被星月教抓走的那个人不是女儿羽云,而是儿子羽溪。
声音平静地对苏羽云说:“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转身朝林子的另一侧走了过去,并且命令她带来的人留在原地。
苏羽云听得出来,她的声音虽然平静,实则波滔汹涌。
忐忑不安地随在她的身后,来到林子的另一侧,远离众人的地方。
林中茂盛的灌木和藤蔓将众人的视线均挡住了,没有人看得见她们。
沐青青背向着苏羽云,声音淡淡地说:“你现在满意了?羽溪那么做,是因为你吧?”
苏羽云低声说:“娘,对不起。”
沐青青冲动地转过身,冲苏羽云低吼。
“你还有脸叫我娘?我不是你娘,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她压低了声音,显是不愿被旁人听见。
但声音当中的怒意却是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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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羽云低声解释:“娘,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原因?”沐青青讥诮地说,“还能有什么原因?你不就是被那小子迷昏了头了吗?他现在呢?怎么没陪在你身边?”
苏羽云默然不语。
左倾颜现在一定是同百里琼紫在一起吧,亲亲热热的在一起。
心却没觉得怎么疼,象是疼得麻木了,不会疼了。
她的沉默,看在沐青青眼里,让她极不满意。
她就是想狠狠地刺激这个女儿,让她看清楚,自己有多么愚蠢。
男人是靠得住的吗?
天下的男人多的是,可是娘只有一个。
“羽云,”沐青青沉痛地说,“他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利用完了,便把你一脚踢开。而你,就傻乎乎地被他利用了。”
“才不是呢。”
苏羽云替左倾颜辩解。
“他对我的感情是真的,他没有利用我。”
“没有?”
沐青青不客气地质问。
“那他为什么不立你为后,却赶着又纳了妃?他现在在哪?若当真关心你,为什么不陪你一道来,反而任由你挺着个大肚子到处乱跑?”
一连串的质问让苏羽云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他误以为我死了,才这样的。”
低声的解释,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沐青青语重心长地说:“傻孩子,你看清楚点吧。你是我的女儿,他若立你为后,你让他如何向飘影国的人交待?我看,他巴不得你死了才是呢。”
这些问题,苏羽云倒是从来没有考虑过。
她相信,左倾颜是有法子说服飘影国的臣民的。
她在意的,是左倾颜与百里琼紫在一起时的亲密样儿。
轻叹了一声,说:“娘,别说这些了,眼下还是先救出羽溪要紧。”
“别说这些?你把娘弄到如此境地就一点不愧疚吗?我看,你半点也没把娘放在心上。”
沐青青抬手抹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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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娘,我,我其实是希望你别陷得太深,过个平淡幸福的余生。”
苏羽云试着解释。
可是沐青青如何听得进这些话。
语气冰凉地问:“为我着想?这么说,你还是一片好心了?”
苏羽云低声说:“娘,其实,那些权势什么的真的都是空的,只要你平安快乐就好了。”
沐青青森然道:“平安快乐?你把自己的娘交到她的政敌手中,凭别人的心意处置,这就叫为娘好?”
“他答应过我不会为难你的。”苏羽云辩解。
“他答应过?”
沐青青干笑了一声。
“我的命运要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我承受不起你的好心,从今以后,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苏羽云“扑通”跪下。
“娘,我真的没有害你之心,真的是希望你过得好。娘,你想想,左倾颜那么快就收回江山,说明,你在飘影国的根基还不够。”
沐国师低头俯视着她。
半晌,问道:“羽云,你当真希望娘好?”
“是。”
苏羽云抬起头,仰面望着沐青青。
娘曾经是利用过她,可娘对她的关切也是真的。
就象今日,自己伤她伤得这样厉害,她还是不顾危险想来救自己。
之前的那点利用算什么呢?
沐青青沉重地叹息了一声,拉了苏羽云起身。
“羽云,你起来吧。你若当真想娘好,等救了羽溪后,你跟娘到京城去,娘有事同你商量。”
“娘,我会去京城的,但是今天你就别上山了,你先回京城去吧。”
“可是,我担心羽溪。”
沐青青忧心。
儿子也是她心头的肉,而且,她欠这个儿子太多。
“娘,”苏羽云劝说,“说句难听话,你的谋略是令人钦佩,可是武功真的不行。你去救人,别人没救到反而自己被抓了。”
她说得很委婉,其实话里藏了另一层意思。
勇闯龙潭虎穴2
沐青青一道上山,极有可能会成为一个累赘。
这话着实不中听,沐青青满心不舒服。
可也知道苏羽云说的是实话,自己别帮不上忙反而拖累了大家。
不太甘心地说:“我带了人来,未必一点用都没有。”
她虽然失了权柄,可还是有一些忠心耿耿的人跟随着她,一道来到东凌国。
苏羽云不客气地说:“你带的那些人啊,我看得出来,平常保护你是没问题,但要闯星月教,是不是太差了点?”
沐青青无言可答,只好不情愿地说:“好吧,我先到附近的地方去等你们的消息。”
“这就对了,等救出羽溪,我们再去找你。”
苏羽云松了口气,她是真的担心沐青青去星月教遇到危险。
她不象羽溪,手中没有星月教感兴趣的东西,星月教的人对她不会手下留情。
想了想又说:“你还是先回京城吧,我怕我们救出羽溪会尽快逃走,没时间去同你会合。”
“好吧。”
沐羽溪勉强应允。
在救儿子这件事上,自己竟一点忙都帮不上,这让向来强势的她极不舒服。
“对了,羽云,”
在苏羽云往林中走去时,沐青青又叫住她叮嘱。
“你让羽溪小心着点这两个女子,她们可不是好惹的。我怕他应付不过来。”
她指的是水芙蓉和火凤凰。
苏羽云笑着摊摊手。
“娘,这事还是让羽溪自己去处理吧,我相信,他比我们有办法。”
沐青青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告诉了苏羽云自己在京城的落脚点后,带了人回去了。
苏羽云回到林中,与赤松公、火凤凰还有水芙蓉一道,从看好的地点往山上进发。
水芙蓉和火凤凰带来的人都留在了山下隐蔽处。
那些女孩武功不高,去了白白送命。
象偷偷救人这种事,还是人越少越好,目标不致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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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选择的这条道,山势较为险峻,守护的人较少。
大概是因为仗着地理优势,寻常之人不可能爬得上去,因此星月教对此处的防守较为放松。
可这山势再险峻,又如何难得住他们四人?
很快,四人便无惊无险地爬上了半山腰。
苏羽云奇怪地对赤松公说。
“师父,你觉不觉得奇怪,我们上山似乎太轻松了一点。这地方再险峻,防守的人也不该这么少啊。”
赤松公还未回答,嘴快的火凤凰便抢着说了。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上到半山,才遇到几个小喽啰,而且武功都不高,被我们一下子就干掉了。”
“没错,”水芙蓉也说,“连机关也没有一个,一点不象传说中的星月教。”
赤松公捋着赤须,沉吟着说:“莫非这其中有文章?星月教知道我们要来救人,安排了陷井让我们钻?”
火凤凰不屑地说:“陷井又如何?照样闯上山去。”
水芙蓉却道:“还是要小心点好。”
“你怕了?”火凤凰轻蔑的语气说。
水芙蓉生气了:“谁怕了?我只不过是说要小心着点。象有些人那般莽撞,哼,只怕救不成人自己反而成了别人的囊中物。”
“谁莽撞了?你倒是说清楚。”火凤凰火大地质问。
苏羽云头痛地说:“你们能不能不要吵?我们现在要齐心协力去救人。”
这两个女子也真是,哪天不吵吵架就不舒坦吗?
她是沐羽溪的姐姐,两个女子倒也卖她的面子,果真都住了嘴,不再争吵。
苏羽云松了口气,继续往山上进发。
再爬过一段山路,眼看快到山顶,面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平坦的山谷。
谷中,是一个大湖,湖面平滑如镜。
苏羽云看清湖上的情形,思维突然变得不会运转,所有的想法突然都消失了。
她陡然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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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松公和另外两女也停了下来。
赤松公顺手拉了苏羽云一把,四人隐藏在一丛灌木丛后面。
透过灌木的空隙,湖面上的情景尽收眼底。
只见湖边一个人也没有,湖面上长了许多荷花。
荷花的花期已过,荷叶已然枯蒌,只有褐色的莲蓬还傲然屹立在水中。
其中两个相距三四丈远的莲蓬上,分别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伟岸男子,身披黑色星月斗篷,正是星月教主。
而另一个,身披白色风衣,头戴斗笠,斗笠的边缘,是一圈白色的纱缦。
整张容颜均被隐藏在了纱缦之下。
他站在莲蓬上,水中映出他的倒影。
湖面上的微风轻拂过披风和纱缦,飘飘欲仙。
苏羽云痴痴地看着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时常出现在梦中的身影。
他怎会来星月教?他是来救自己的吗?
他怎知道她没死?
一连串的问号浮在苏羽云脑中,但她没有心思去思索答案。
她在见到这个白色身影时,身心便开始恍惚,变得不象她自己了。
原以为,离开了他,她可以平心静气过日子,把他抛到脑后,再也不要想他。
再次见到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对他的痴念有多深。
他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上,深到再不能忘记,深到无法抹去。
不论是爱是恨,他都占据在她心里。
她的心再容不下别的人。
突然明白了为何他们这一路上来都没遇到阻碍。
敢情不是星月教自恃山势险峻,疏于防范,而是左倾颜刚才上山时把障碍给清除了。
旁边,火凤凰在悄声问:“这个人是谁?他来干嘛?”
水芙蓉悄声回答:“不知道。该不会他也是来救羽云的吧?”
两女又醋又妒地望着湖面。
湖中的那个白衣女子显然不是寻常人物,单是她站在莲蓬上的这份功夫,她们就望尘莫及。
勇闯龙潭虎穴5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她飘逸出尘的身姿便足以让人心神俱醉了。
象是在印证她们的疑问似的,左倾颜开言问。
“教主,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不会为难苏家,为何现在却把羽云抓起来了?”
声音轻柔,不娇不媚,却有着一股致命的穿透力。
好象要穿透胸膛,直达人的心底。
火凤凰和水芙蓉异口同声哀叹。
“果然是来救羽云的。”
说了这句话,却再无了声息。
大概是自惭形秽了吧。
星月教主朗声笑道:“谷主对苏大公子的这份深情的确让人佩服,不过,谷主,当初您答应过我的事似乎也没办到。”
左倾颜轻声笑。
“教主似乎并无需要本谷主效力之处。”
星月教主道:“并非没有需要谷主帮忙的地方,但谷主显然不肯示人以诚,想见上谷主一面也难于登天。”
左倾颜问:“教主需要我如何表达诚意呢?是要将幻彩谷的地点告诉谷主吗?”
火凤凰低声问:“幻彩谷?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喂,你知道吗?”
“不知道。”
水芙蓉悄声回答,眼望着湖面。
突然叹了口气说:“有他在,羽云眼中还会有我们吗?”
向来自负的火凤凰却无言以答。
星月教主朗声说:“知道幻彩谷地点隐秘,我不会强人所难。但是,若你想要我放了苏大公子,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左倾颜平静的语气问。
“除非,你答应嫁给我,做我星月教的教主夫人。”
左倾颜不语,喉间象吃了个苍蝇般直恶心。
停了下笑道:“教主明知我与羽云的关系,这才是强人所难吧?”
星月教主两眼放光,望着面前的白衣女子。
“不,苏羽云不过是你的男宠罢了,他哪配得上你。放眼天下,谁能比得过我俩?若我们联手,定可笑傲天下。谷主不妨考虑。”
良苦用心1
左倾颜暗道,原来这个星月教主打他的主意是为了权势。
为了同他合作,连自己的夫人养男宠都可以不在乎,也算是难得了。
心头却又罩上一层疑云。
羽云明明身怀有孕,照日子算起来,再过一两个月大概就要生产了,星月教主不可能瞧不出。
他怎会说羽云是自己的男宠呢?
莫非,被抓的那个人不是羽云?
或者,羽云扮作了男子?
以她的身子,要扮作男子不被人识破,除非,发生了意外。
孩子发生了意外?
左倾颜立刻联想起沐羽溪曾经说过的羽云受过伤的话,心头慌张。
自从以为羽云在傲龙岛上遇难,他的心就始终有些混乱,理不清楚。
平时的镇定和精明丧失了大半。
就连处理朝政,也是勉强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勉强处理。
效率大打折扣。
这时,想到这儿,再定不下心同星月教主磨嘴皮。
冷冷地说:“草莽之人,如何配得上教主?教主今日是铁定了心不肯放人了?”
水芙蓉奇道:“你有没有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象在哪听过。”
火凤凰答道:“没太注意,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似乎真的听过。”
两个人却绝没想到,眼前这个让她们醋妒的女子,便是在富江边救人的那个天神般的男子,让她们过后谈论了好半天的男子。
星月教主道:“我就只有这一个条件,你答应便放,若不答应,没得商量。”
左倾颜暗中运力,装作镇定的样儿说。
“教主,你抓羽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沐震的两本宝书吗?那东西早不在她身上了,你抓她也没用。”
星月教主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那两本书在哪?”
他蓄势已久,为的便是夺取东凌国的天下。
不仅仅是东凌国,还想把西凌国也吞并了。
却苦于草莽之身,不擅长攻城掠地。
良苦用心2
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夺取胜利,这些年一直在培育势力,等待机会。
因此,才会对胡山人的藏宝地图如此热心。
而且,他更想从奇书中得知星月教的未来。
赤松公不知道左倾颜的另一重身份,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便是羽云孩子的爹,还以为他当真是沐羽溪的又一个情人呢。
听了这话,大为惊奇。
不明白他如何知道宝书的事。
水芙蓉和火凤凰却是听得云里雾里。
左倾颜淡然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对羽云那般好?”
“你是说,宝书在你手上?”
星月教主抬高了音量,眼中闪出贪婪的目光。
眼前这个女人,人既美,武功又高,还是一个神秘帮派的掌门人,如今又得到了沐震的两本宝书。
他非要将她娶到手不可。
左倾颜泰然自若地说:“你那位奉星坛主在鹰嘴峪没能抓到羽云,后来我遇到了受伤的羽云,救了她。她感念我的恩德,因此便把藏宝图给我了。”
他讨厌奉星坛主。
第一次是他在鹰嘴峪追杀羽云。
第二次是他在苏府用酷刑折磨羽云。
这一次,又是他将羽云抓到灵梦山上。
他再不想放过他。
因此,在说到奉星坛主几个字时特别用力。
星月教主暗恼,这个奉星坛主就是不会办事,若他那次在鹰嘴峪就将苏羽云抓住,又怎么有这许多麻烦。
还有这次,抓个人也不知道收敛着点,非要大张旗鼓,生怕人不知道了似的。
这下好了,把幻彩谷主给引过来了。
此后,奉星坛主在星月教的地位一落千丈,这是后话不提。
星月教主灼热的目光望着左倾颜。
说:“你既已达到目的,为何还要对那小子念念不忘?不如嫁给我得了。”
左倾颜没心思跟他就这个问题扯下去,他急于要找到羽云。
冷声说:“你不知道日久生情这句话吗?”
良苦用心3
“我可不是过河拆桥之人。”
手中白光一闪,朝星月教主袭击过去。
星月教主早有防备,抬手硬挡住他这一招。
他不想闪避,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示弱,他要靠他的手下功夫征服这个女人。
霎时,原来平静美丽的湖面阴风习习,惨雾迷蒙,涌现出腾腾杀气。
苏羽云如何不知道左倾颜将宝书的事揽在他自己身上,其实是想保护她,保护苏家。
感慨他的良苦用心,痴痴发呆。
及至后来,听到“日久生情”这几个字,明知左倾颜的意思是说他和自己日久生情。
却不知为何,偏要想到百里琼紫身上去。
他和百里琼紫在患难之时日久生情了吗?
日久生情,他可以同自己日久生情,为何不能同别的女人日久生情呢?
痴痴地想着,直到湖面上阵阵撞击声传来,她才回过神来。
只见湖面上水花四溅,漫天的水花当中,一黑一白两条人影时而相交,时而分开。
她的武功已经今非昔比,因此将两人的一招一式都看得清楚。
这两人旗鼓相当,一时难分上下。
自己比起他们,还有一定的差距,不过给左倾颜做个帮手是没问题的。
正想冲出去,身旁的水芙蓉和火凤凰却又吵了起来。
水芙蓉低声说:“这个女子的武功这样强,真希望她能打败星月教主。”
火凤凰却不甘心地反驳:“她若连星月教主都打得过,我们还有机会得到羽云吗?”
“哼,”水芙蓉也反驳,“你以为她输给星月教主,我们就能从她手中抢走羽云吗?她打败星月教主,救出羽云的希望更大。”
火凤凰嘟嚷着:“但愿他们两个两败俱伤。”
苏羽云暗恼,这两个人真是恶毒,竟想让左倾颜也受伤。
她们两人争执的时候忘了压低音量,湖面上的星月教主和左倾颜都听见了她俩说的话。
良苦用心4
星月教主挡开左倾颜的一招攻势,闪开数丈,停住了手。
喝道:“是谁?出来。”
手上一团黑色烟雾般的劲气朝四人的藏身之处袭来。
苏羽云及时拉着赤松公朝左侧滑开,没有被这道威力极大的劲气袭中。
火凤凰和水芙蓉反应也是奇快,及时躲开,没有受伤,却再无法掩藏自己的行踪。
双双跳了出来,跳到湖边,对着站在湖水中央的左倾颜大叫。
“喂,羽云是我们的。”
“喂,你既然不是真心喜欢羽云,得了他的东西就放过他的人吧。”
左倾颜认出两女,知道她们吵架的爱好,皱了皱眉,懒得跟她们纠缠不清。
才要再向星月教主动手,星月教主突然抬手止住。
“等等,我这就叫人将苏羽云带过来。”
朝身后唿哨了一声。
不多时,两个身穿黑色金带鹰斗篷的人出现在湖边,对着湖中央的星月教主跪下。
“教主有何吩咐?”
星月教主道:“把苏大公子以及他的那位宠姬带来。”
“是。”
两位教徒答应了,起身离去。
左倾颜惊讶地问:“什么宠姬?”
星月教主得意地说:“你还不知道吗?你冒着性命危险前来搭救的那位苏大公子,身边的美人可不少呢。你可知道他背着你在外勾搭了多少女子?”
左倾颜的一颗心却重重地落下了地。
这么说,星月教主抓的不是羽云,而是沐羽溪?
太好了,羽云没事。
不过,羽溪是羽云的弟弟,他今日照样要把他救出来。
他并未吭声,但湖边的两个美女却静不下来了。
哇哇叫嚷。
“他身边果真还有别的女子?”
“这个家伙,今天不好好教训他一下是不成的了。”
苏羽云悄悄拉拉赤松公,在他耳边说了句话,两人便在两女的吵闹声中悄悄离开。
跟踪两个带人的教徒而去。
良苦用心5
他俩的轻功均臻上乘,不是两个教徒所能比的。
才不大工夫,便追上了两个教徒。
他俩不动声色地跟踪在两教徒的身后,看着他们走进一幢戒备森严的房子,在外面停下等待。
不多时,两教徒便押着沐羽溪和孟寻寻走了出来。
沐羽溪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形状极为狼狈。
显是受了不少折磨。
幸喜从走路的样子来看,尚未受伤的迹象。
孟寻寻还算好,头发衣服都较为整洁,大概星月教还没来得及折磨她。
苏羽云不动声色地伏在路边,等着一行四人从面前经过。
瞅见四周无人,闪身而出,点了这两个教徒的穴道。
孟寻寻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沐羽溪忙捂住了她的嘴巴。
“嘘,别叫,小心惊动旁人。”
苏羽云脸上没有易容物,他已经认出了她。
孟寻寻看见她那张与沐羽溪一样的脸,也蓦地明白了她的身份,安静下来。
苏羽云与赤松公剥下星月教徒的黑色斗篷,披在自己身上。
拉下帽沿,挡住额头,脸上蒙了块黑巾,遮住了脸。
斗篷很宽大,将苏羽云的体型给遮掩住了。
低声告诫:“羽溪,呆会你们两个听我的指挥,明白了吗?”
沐羽溪与孟寻寻连连点头答应。
苏羽云和赤松公扮作星月教徒,押了两人来到湖边。
同离开时一样,星月教主与左倾颜在湖水中央冷冷对峙,水芙蓉和火凤凰两人争论个不休。
不过,这回却是把矛头一致对准了左倾颜。
“这位小姐,星月教主雄才大略,相貌伟岸,还是一教之主,比苏羽云强多了,你何不考虑嫁给他?”
“对呀,干么死守着苏羽云不放?那小子可花心了,嫁给他,你会伤一辈子神的。”
“就是就是,他可配不上你。”
她俩看清眼前的形势,巴不得左倾颜答应星月教主的求婚。
重逢救人1
一来少掉个情敌。
二来,左倾颜答应嫁人,星月教主便会放人,她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沐羽溪救走了。
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呀。
这话说得星月教主心花怒放,笑眯眯地看着左倾颜,等待他的答复。
左倾颜两眼望天,极为不耐地忍受着湖边上的嘈杂声。
他要亲眼看看星月教主抓上山来的是何人。
湖边脚步声响起,左倾颜垂下眼眸,眸光透过面纱望向湖边。
半个多人高的杂草中,钻出四个人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沐羽溪和孟寻寻。
左倾颜看见沐羽溪,舒了口气,心却无法真正放下来。
星月教抓的不是羽云,可是羽云在哪呢?
她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火凤凰一看见沐羽溪,马上扑了过去。
“羽云,你没事吧?这个老家伙,竟敢折磨你,我一定教训他为你出气。”
其实星月教主并不老,当然比起沐羽溪来说,要老练成熟得多。
星月教主听见“老家伙”几个字,怒火上涌。
这个火凤凰,私自闯上他的灵梦山也就罢了,竟然还敢骂他老家伙。
而且是当着他的心上人的面骂他,叫他如何能够容忍?
手一扬,手中黑色烟雾般的劲气朝火凤凰袭击过去。
眼看就要击到火凤凰,以火凤凰的功力,肯定承受不住,不死也得受重伤。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追上,一黑一白两道劲气撞击在一起,发出轰然巨响。
黑雾白光四散迸射,火凤凰惊得呆了。
左倾颜笑道:“教主怎的不懂得怜香惜玉?”
星月教主马上收回了手,答道:“怜香惜玉,是因人而异的。对你,本教主当然不会下重手。”
左倾颜没有吭声。
水芙蓉见状,哪敢再说星月教主的半个不字,眸光一转,却瞧见了沐羽溪身旁的孟寻寻。
脸色大变,喝问:“羽云,她是谁?”
重逢救人2
沐羽溪瞧见这一红一白两个美女,心头又是欢喜又是沮丧。
欢喜的是,他知道这两女的本事。
她们同姐姐联手,今日得救的希望又大了点。
沮丧的是,这两女竟不肯放过他,连星月教的总坛都敢闯,可见她们得到他的意愿有多强烈。
今日就算能够得救,如何在她们与孟寻寻,还有阿篱之间周旋,也是件颇伤脑筋的事。
孟寻寻也望定了沐羽溪,脸色极为难看。
“羽溪,她们又是谁?”
沐羽溪尴尬地说:“先逃命要紧,此事以后再解释。”
听见“逃命”二字,众女都反应过来,不再争执。
是啊,吃醋事小,逃命事大。
苏羽云不动声色地押着沐羽溪和孟寻寻,向火凤凰与水芙蓉靠近。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星月教主突然喝道:“停下。”
苏羽云和赤松公依言停下,向星月教主施了一礼,却不敢出声。
生怕他从声音分辩出他们是假冒的。
星月教主疑惑地看了眼两人,这两人的行为着实有些奇怪。
不过,他现在无暇去细思这不合常理之处,瞥了眼沐羽溪,转向左倾颜。
笑吟吟地说:“谷主,这就是你的心上人?你若不答应我,你猜你的心上人会有什么后果?”
左倾颜一直在注意估测押解沐羽溪和孟寻寻的两个人的武功。
他早就猜到,星月教主突然叫人把沐羽溪二人带出来,肯定是不怀好意。
果然,现在拿沐羽溪要挟他了。
可是,押解他们的两个星月教徒脚步沉稳而不滞洷,绝对不是好对付的。
脑中急速想着救人的法子,口中敷衍道:“答应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星月教主道:“你看,苏大公子身边美女如云,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更是深得他心。而本教主向来不近女色,至今尚未娶妻,谷主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该如何选择。”
重逢救人3
火凤凰不怕死地嗤笑了一声。
“不近女色?该不会是你无能吧?”
星月教主勃然大怒。
森然道:“是不是无能,你要试试吗?”
火凤凰性子直,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妙。
听见星月教主的话,心头直打寒颤,如何还敢再说什么。
苏羽云贴近沐羽溪和孟寻寻悄声嘱咐。
“呆会我和湖里那个白衣人联手对付星月教主,你们两个同火凤凰还有水芙蓉一起逃命。”
然后又对赤松公说:“师父,你护送他们。”
赤松公不同意。
“羽云你身子不便,我来抵挡星月教主,你护送他们下山。”
“不,我要对付星月教主。”
苏羽云的口气很坚定,绝无商量余地。
今日左倾颜也在,这是最好的对付星月教主,替胡子叔还有死去的那些伙计报仇的机会。
她绝不能放过。
赤松公拗不过她,只好勉强应允。
“好吧,羽云你千万当心,差不多就撤,别硬拼。”
“嗯。”
苏羽云轻声答应,并未告诉赤松公自己的打算。
湖中,星月教主冷声问:“你不肯答应吗?好,别怪本教主心狠。”
对着湖岸下令:“苏大公子是靠那张俏脸吸引美女呢,还是靠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先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再说。”
沐羽溪吓出一身冷汗。
好狠毒的星月教主,幸好姐姐及时来营救自己,否则他会死得很惨。
左倾颜眉一挑,正想抬头阻止星月教徒的行动,却见沐羽溪身后的那个星月教徒突然掀开了头上的斗篷,扯下了蒙面的黑巾。
眼前一亮,一张与沐羽溪一模一样的脸呈现在眼前。
左倾颜顿时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望着岸上之人。
苏羽云扯下斗篷的同时,将沐羽溪和孟寻寻往火凤凰与水芙蓉的方向一推。
叫道:“快跑。”
身陷危境1
扯掉身上碍事的斗篷,挺剑朝湖中的星月教主刺了过去。
左倾颜及时回过神来,闪身挡在了苏羽云的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羽云,你身子不便,让我来。”
手中白光耀眼,再星月教主下手再无顾忌。
星月教主在见到苏羽云的脸时,顿时错锷。
有人假扮成星月教徒救人,这个不足以让他惊奇,他奇怪的是,这世上居然有人长得同他抓的这个苏大公子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忽忽的失神,给了沐羽溪等人逃走的机会。
当他反应过来时,左倾颜已经向他发动了攻势。
听见左倾颜对苏羽云的称呼,再看见苏羽云的体型,又是一愣。
幻彩谷谷主叫这个女子羽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为何要护着这个女子?
高手相交,成败只在那分毫。
星月教主心思不够集中,眼看白光到了面前,才急忙动力相抗,闪身相避。
弄得手忙脚乱,情状极为狼狈。
但终是没能避开白光,左倾颜的劲气将他的一大片衣袖给削了下来,一条手臂露在外面。
幸喜没有受伤。
可是星月教主自出道以来,何曾落败过。
这一下衣袖被削,被他认作是奇耻大辱。
狂吼一声,两掌挥出,两道黑雾朝左倾颜和苏羽云迅疾卷来。
左倾颜也拍出两掌,硬接下他这两道劲气。
他不能避开,怕星月教主的劲气伤着身后的苏羽云。
这一次,两个人都把自己的所有潜力发挥出来,湖面上霎时巨响震天,惊天动地。
苏羽云只觉得耳中嗡嗡直响。
她不敢想象自己接下这几招会是什么情形,就算自己勉强抵得住,孩子会不会发生危险可真难说。
左倾颜被大力一撞,脚下踩着的莲蓬断折,身子往下一沉。
一只脚没入水中,鞋袜尽湿。
幸好他及时提气,往上一跃,重又稳稳地站在另一朵莲蓬上。
身陷危境2
苏羽云见势不好,今日自己恐怕很难报得大仇,看来只能等孩子生下来,她才可以再来报仇。
对左倾颜说:“倾颜,不必跟他硬斗,我们撤。”
“好,我们撤。”
左倾颜赞同。
他今日本就是来救人的,既然人已得救,实在没必要再耗在这儿。
刚才同星月教主相较这一下,只不过是想拖住他,让沐羽溪他们有充分的时间逃跑罢了。
却听星月教主冷声说:“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逃走。”
随着他的话音,水面下发出“扎扎”的声响。
左倾颜叫道:“不好,有机关,快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平静的湖面下突然伸出无数布满了钢刺的铜柱,每一根铜柱足有好几丈高。
铜柱将两人困在中间,急速旋转,毫无规则可言。
若稍不注意,被铜柱撞上,非要受重伤不可。
左倾颜拉着苏羽云在铜柱阵内闪避,好几次都差点被铜柱给撞上,好险啊。
他不擅长阵法,只能靠高超的轻功闪避,形势极为危急。
苏羽云轻功不及他,被他拉着,被动地闪避,眼睛却注意盯着这些铜柱观察。
她跟赤松公学艺的那三个月,学过不少机关阵法。
赤松公精通此项。
他少年时便对阵法机关很感兴趣。
尤其在得知宝书藏身之处也有石阵相护时,更是勤于钻研此术。
苏羽云是沐震的后代,也是胡山人照护的人,而且她本人的性格为人又深为他喜。
因此,在传授知识时毫不吝惜,尽心相授。
苏羽云学习时间尚短,对机关阵法不够赤松公精通,但也不算是泛泛之辈了。
她观察着铜柱的运转规律。
铜柱的运动看上去杂乱无章,似乎无规可循,实则仔细看,仍是遵循着一定的规则的。
苏羽云看了一会,突然指着一个空档说:“快,到那边去。”
身陷危境3
左倾颜只顾着闪避,身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听见苏羽云的话,也顾不得细思,拉了她便纵跃到她所指的地点。
说也奇怪,眼看有两根铜柱本是往他们跃去的方位移来,却在即将撞上他们时及时改了方向。
两人毫发无损。
苏羽云又再指点着。
“那边,再往那边去。”
在跃过几次之后,铜柱突然团团转起圈来,将两人围在当中,却并不象刚才那样老是往他们的身上撞。
左倾颜拥着苏羽云,站在莲蓬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若不是羽云及时看出端倪指点,恐怕他们今日非累死在这铜柱阵中不可。
“羽云,现在该怎么办?”左倾颜问。
苏羽云看着急速转动着的铜阵。
答道:“我还没看得太明白,只看出这儿是一个空档,我们可以在这儿休息一会。我再看看,看能不能找出破解的法子。”
湖边,星月教主不住动功发动石阵,也累得满头大汗。
这个铜柱阵与别的阵法不同,不是单靠绞索等启动,而是要靠人发动功力来维持它的运转。
眼看左倾颜和苏羽云就快要被铜柱阵撞死,却不料他俩竟能找到空档,得以休息。
不禁懊恼。
他今日得知左倾颜闯上山来,及时拦住他,并且引诱他到湖中来谈判。
目的就是以防万一。
万一挡不住左倾颜,他还可以发动机关来制住他。
他没有把握可以赢了左倾颜。
可这时,阵中的两人有时间休息,他自己却不得休息。
再耗下去,耗到他没有力气维持铜柱阵的运转,只怕那两人便会破阵而出了。
星月教主焦急之下,唿哨着,唤来奉星坛主和拜月坛主,以及教中几十位功力高强的教徒。
吩咐他们轮流发功维持铜柱阵,自己则坐下来盘腿休息。
另一边,沐羽溪和孟寻寻在赤松公等人的护送下,迅速往山下逃去。
身陷危境4
眼看就快逃到山脚,不料几队身着黑衣的星月教徒突然阻住了他们的去路。
原来,左倾颜从此处闯上山之后,有喽啰马上去向头领汇报情况。
山上负责防守的头领马上重新安排人手防守,并且布置了机关。
就是要防着山上的人逃出去。
当然,在安排这些人手机关的时候,苏羽云等一行四人已经趁这空档闯了上去。
赤松公和火凤凰水芙蓉等几人武功均不弱,打这些喽啰是没问题。
可要一个一个机关地破过去,还是相当费力气。
正在僵持不下之时,突然山下传来一阵骚动。
然后阿篱清脆的声音传来。
“他们在那儿,快,只要把这些人打败我们就可以救他们出来了。”
沐羽溪激动不已。
阿篱终于搬了救兵来了。
她哥哥可不是等闲人物,一定可以救他们出去的。
火凤凰却在争斗的空隙不满地嘟嚷。
“怎么又是一个女的?”
水芙蓉也喘着气道:“羽云你等着,呆会有你好看的。”
沐羽溪缩了缩脖子,不敢回答。
孟寻寻倒是相当淡定,对于阿篱,她已经接受她了。
有了千越等人的助力,两下一夹攻,星月教的教徒哪里还抵得过。
当下势如破竹,沐羽溪一行人冲下了山,与千越阿篱会合。
一行人不及诉说,迅速撤离,真到来到先前勘察地形的树林中才停了下来。
阿篱一把抱住沐羽溪。
“羽溪,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沐羽溪拍拍她的头说:“还好还好,幸好姐姐赶到了,否则你怕是见不到我了。”
就算是见到,也是见到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夫君。
她还会要他吗?
水芙蓉和火凤凰怒目相瞪。
千越却顾不得跟沐羽溪算他的这些风流帐,丢开阿篱,揪住沐羽溪的衣襟问。
“你说什么?你姐姐也来了?她在哪儿?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
身陷危境5
沐羽溪怕他,不敢看他。
支支吾吾地回答:“姐姐还在山上,同那个什么谷主斗星月教主。”
“什么?”千越大惊,“她还在山上?同星月教主争?就她那个身子,如何能够同人争斗?”
顾不得再说,丢开沐羽溪,大声吩咐他带来的随从。
“你们保护他们,马上撤到安全的地方,我得去救人。”
赤松公道:“我也去。”
“不行,”千越拒绝,“这地方到处是星月教的教徒,太危险。这里面只有你武功最高,你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赤松公情知他说得在理,只得留在山下。
千越是何等身手,星月教的那些机关什么的根本拦不住他。
众人只看见一缕紫色轻烟冲到山上,霎时没入了山林中。
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心旌神摇。
就连赤松公也捋着赤须不住点头,暗暗替苏羽云放下了心。
灵梦山上,星月教主盘膝调息了一阵,站起身来。
望着站在铜柱阵当中的两个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想娶阵中的那个白衣女子为妻。
放眼天下,能配得上他的女子他真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
可是,他既然没有诚意跟自己合作,行为又如此古古怪怪,他只能下此狠心。
抬手想要发功,却终是不太甘心。
想试着再劝说他答应嫁给自己,但在瞧见左倾颜搂住苏羽云的手臂时,心又开始动摇。
他跟这个女人这般亲热,太怪异了。
罢了罢了,若他想嫁早就同意嫁了,女人心难测啊。
何必为了一个女子给自己树一个大敌。
一发狠,运了功。
铜柱阵顿时变了个样儿。
苏羽云站在阵中,仔细观察阵法的布置及变化,终于瞧出破解的方法。
可是,那法子太惨烈。
如今,星月教主重新亲自催动阵法,她没有时间再考虑更好的破解方法。
身陷危境6
心一横,问:“倾颜,你是来救我的吗?”
左倾颜奇怪她为何在这当口问起这些话来,不过还是回答了她。
“当然,不是为了救你,我会独闯星月教吗?”
苏羽云心头一暖,不论他是否移情别恋,能有他这份心意,够了。
“你怎么知道我被抓了?”
“我以为你在傲龙岛被淹死了。那天,听羽溪说你没死,我猜在城郊跑掉的那个女子是你,所以追到东凌国来。然后便听说你被星月教抓走的消息。羽云,你别生我的气。”
苏羽云略想了想,明白他最后那句别生他的气是指的什么。
当然是指他纳百里琼紫为妃这件事。
心头苦涩。
适才的暧意顿时没了。
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娶她?是为了巩固你的江山吗?”
左倾颜答道:“不,不是娶她,只是给了她一个妃子的名份。因为我欠她一命。”
“欠她一命?”
“是。她替我喝了有毒的汤,不知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季。”
左倾颜回想着那晚百里琼紫喝汤的情景,心头突然生出丝丝的疑惑。
之前,他以为羽云死了,整日里伤心难过,失魂落魄的,许多问题都考虑不周。
如今见到活生生的羽云,思维突然就变得清晰了,突然就察觉到了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他现在没有工夫去考虑这些。
他得赶紧解决眼前的紧急状况。
苏羽云听到这个答案,心头有着丝丝儿愧疚,对左倾颜不信任的愧疚。
更多的却是怅然。
不论怎样,他都是纳了百里琼紫为妃了。
沉默了一下,又问:“你不能换别的方式报恩吗?”
“不能,她唯一想要的就是这个。”
左倾颜默叹。
他又何尝不想用别的方式来报答百里琼紫。
苏羽云又问:“说句难听的话,若她不会死,救活了呢?你会怎么处置她?”
身陷危境7
“会当真让她当你的妃吗?”
左倾颜愣住。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毕竟是一生下来就当太子的人,性子里很有点以自我为中心,不太会设身处地替别人考虑。
因此,当初以为苏羽云是男人的时候,说纳妃就纳了。
说不纳,就把人家全部都退回去了。
却从未考虑过别人的名声问题。
百里琼紫也是一样,当时心情激荡之下,一时冲动就同意了纳她为妃。
但他真的从未考虑过,如果百里琼紫当真把毒除尽了,保住一条命,他该如何对待她。
当真宠幸她么?好象从来没有这样的意愿。
除了羽云,他对任何别的女人都提不起兴趣。
也许,可以替她另找门亲事?
对着急速旋转的铜柱,左倾颜一时没想到最好的法子,沉吟了一下回答。
“这个问题,等我们回去以后再好好考虑吧,总能找到妥善的处理方法的。现在先想办法出去再说。对了,羽云,找到破解的法子了吗?”
苏羽云心头一酸。
妥善的处理方法?
最妥善的方法,是不是自己同她共侍一夫呢?
这不是她的意愿。
虽然从小见惯了男人三妻四妾,但她就是无法让自己成为男人的众女人当中的一个。
也许是因为从小在男人堆里混惯了,自主惯了的原因吧。
忍着酸楚说:“你好好待她吧。”
“羽云,你在说什么?”
左倾颜一时没弄明白她的意思。
“没什么,”苏羽云忍着眼中的泪水说,“我想到法子破阵了。”
时间短促,她所能想到的法子只有一个。
一人闯死门,引发阵势变化,另一人闯生门,逃出生天。
“真的?怎么破?”
左倾颜听见破阵有望,不禁大喜,把百里琼紫的事忘到九霄云外。
毕竟,那不是当务之急。
苏羽云指着生门说:“呆会我们分头行动,我引发阵法,你从那边出去。”
生门死门1
“为什么要分头行动?我们不能走同一条出路吗?”
左倾颜不懂阵法,但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
似乎只有与羽云呆在一处他才安心,生怕一放手,她就被这些铜柱给吞噬了。
苏羽云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冷静地解释。
“这阵法只能如此破解。如果我不引发阵法变化,那边的门打不开。而你若不从那边出去,跟我一道走,这边的出口也没办法打开。”
她的话,其实只有前面一半是真的。
若她不闯死门,生门是无法开启的。
但左倾颜闯生门,却不会给她的死门打开一条通道。
看这阵法,她应该会同铜柱一道灰飞烟灭。
她这么说,不过是想让左倾颜安心走生门,不要陪着自己送死罢了。
她的话语很平静,分析得也似乎很有道理。
左倾颜心头尚存着一丝犹疑,但他不懂阵法,不知道苏羽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是时间已经不容许他细思了。
在星月教主催动阵法后,铜柱的旋转更加急速,而且,更有一些铜柱往他们处身之地飞速移来。
“呆会一看见铜柱打开就赶紧出去,千万别耽误时间。”
苏羽云朝生门的方向再指了指,挺剑进入死门。
剑上运足了力,五彩的光芒往其中一根铜柱脚下砍去。
这根铜柱立刻被她砍断,倒入水中。
那根铜柱一倒,整个阵法立刻发生了变化。
刚才她所指的生门的方向,果然现出一条通道。
通道极窄,而且似乎很快就会被急速移动的铜柱给堵住。
左倾颜没法子细思,按照苏羽云的指点,立刻从那个通道冲了出去。
通道曲折,阵内铜柱碰撞声此起彼伏。
左倾颜走过的地方,铜柱立刻又合在了一起,将通道给占据了。
左倾颜一刻不敢停留,没有工夫看铜阵内的变化,更不敢轻易毁坏旁边的铜柱。
生门死门2
铜柱太多,他怕随意毁掉几根,万一苏羽云那边的出口无法打开就麻烦了。
铜柱足有几百根之多,当左倾颜出了铜柱阵时,也到达了湖的边缘。
他飞身一跃,冲出了最后一圈铜阵的包围,抵达湖岸。
岸上,身穿黑衣的星月教教徒将湖围了一圈。
左倾颜手中劲气过处,星月教徒倒下好几个,现出一个空档。
左倾颜稳稳地落在湖边。
可是还没等他转过身,便听见身后传来轰然巨响。
响声震耳欲聋,似乎天上的云在头顶上炸响了一般。
又似有一座大山就在身后倒下来。
所有的星月教徒都吓呆了,呆呆地望着湖中。
就连奉星坛主、拜月坛主以及星月教主都停了手,望着湖里的变化。
左倾颜急速转身。
只见湖中铜柱正一根一根地往下倒去,激起几个人高的惨白的水花。
“羽云。”
左倾颜大叫,往岸上扫视了一圈,没见到苏羽云的身影。
想也不想,便冲进湖里。
漫天的水花激打在他的身上,披风和面纱均湿透了。
左倾颜嫌它们碍事,把斗笠和披风都扯了下来,抛进湖里。
他小心地避开倒下的铜柱,在湖中寻找苏羽云的身影。
星月教主透过水花看着湖中那个鬼魅般的身影,失声道:“你不是幻彩谷谷主,你是假的。”
左倾颜没工夫理会他的话,甚至他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他现在只想找到羽云。
湖边一圈人中,他没有看到羽云的身影,她一定没能逃出来。
奉星坛主问:“教主,为何说他是假冒的?”
星月教主答道:“据说,幻彩谷谷主都是女子,他是个男子,怎可能当上谷主?”
“幻彩谷是什么地方?怎么属下从来没有听说过?”
拜月坛主好奇地插言问。
“那是一个极神秘的组织,在迷幻森林的那一边。”
生门死门3
“平日里不爱张扬,但据说势力极大。”
星月教主眼睛紧随着湖里身影的移动,回答拜月坛主的话。
若不是听说幻彩谷势力大,他当初怎会答应同左倾颜合作?
他只愿幻彩谷就算不帮助自己,也不要防碍星月教的大计。
湖中激起的水花太多,湖的对面根本看不见。
星月教主下令:“注意,把湖围起来,不能让他逃走了。”
自己闪身上到树顶高处,以便看清湖边的整个形势,避免左倾颜和苏羽云逃走。
见通向山下的防守薄弱,马上指挥人堵住那边的去路。
他自己也来到通到山下的出路候着。
左倾颜避开铜柱,在湖中穿行。
湖里的莲蓬基本都被铜柱打断了,他只能以足尖踩在水面上借力。
铜柱一根根倒下来,湖面越来越空旷,视线越来越开阔。
水花也渐渐变得稀少,他已经可以将整个湖面尽收眼底。
终于,最后一根铜柱也倒了下来,原本清澈的湖水变得浑浊不堪。
湖上却连苏羽云的一片衣角也看不见。
“羽云。”
左倾颜凄厉地大叫。
湖水却突然象煮沸了一般翻腾不已。
星月教主见状不妙,大叫道:“快撤,湖要爆炸了。”
所有的星月教徒再顾不得左倾颜,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往外撤退。
左倾颜却不舍得离开,他要找到羽云,说不定他再找一圈,就可以找到她了。
湖中的一股水花突然冲天而起,同时湖边的一座小小的山头倒了下来,倒向湖中。
左倾颜被水花冲上半空,眼看着黑压压的一片朝自己头顶压下来。
他本能地翻身朝后倒跃,险险地避开了这大片的黑色的东西。
脚落到了实处,眼前这大片的黑色的东西也倒进了湖中。
耳边是轰隆隆巨响,过了好久才平息下来。
左倾颜趴在地上,头上身上都落满了泥土。
生门死门4
他抬起头,眼前的景象整个变了个样儿。
原先的湖光山色不见了,眼前成了一片平地,新鲜泥土石块堆成的平地。
前方视线变得开阔,没有了那个小山头的阻挡,星月教总坛的楼阁层层叠叠出现在眼前。
但是,他依然没有看见羽云。
另一侧,头上身上同样落满了泥土的星月教主懊恼不已。
这一处机关,是星月教布置的防止敌人来袭的最大的机关之一。
机关不仅布在湖上,更是布满了这整面山坡。
如今,机关被毁,灵梦山防守起来可就更加费事了。
他真是小看了那个女子,身怀有孕,竟然还能破了他的铜柱阵。
不但破了铜柱阵,还把有所关联的机关一并毁了。
幸好她自己进了死门,逃生无望。
否则,以后可是一个劲敌啊。
一边懊恼,一边庆幸。
在这极矛盾的心情中,突然看见刚刚形成的平地上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衣,头发散乱的男子。
他独自站在空地上,异常的孤寂。
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脚下,影子也是孤寂的。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孤寂的身影却透出令人胆寒的杀气。
几个星月教徒不知是不怕死,还是想在教主面前表现自己,提着刀,小心翼翼地围了上去。
“她在哪?羽云在哪?”
左倾颜面无表情地问。
“她么?”一个星月教徒狂妄地回答,“她自己进了死门,当然是死了。”
“死门?死了?”
左倾颜的声音冷冽。
手一抬,白光一闪,几个星月教徒顿时身首异处,倒在地上。
鲜血溅了满地。
其余的星月教徒看见这一幕,吓得再不敢现身。
星月教主也看得暗暗胆寒。
先前对峙的时候,这个所谓的幻彩谷谷主明明同自己身手差不多的,怎么转眼变得这般厉害?
是他之前隐藏了实力,还是他痛失爱人发疯了?
血洗星月教1
左倾颜也觉得自己发疯了,真的快疯了。
可是想疯却不能当真疯掉,痛苦在蚕食着他的心。
羽云骗了他?她自己进了死门,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他?
当初以为羽云被淹死了,就曾痛不欲生。
刚刚得知她生还的消息,刚刚见到安然无恙的她,老天却又要将她从自己身边夺走。
得而复失。
而且,羽云是为了他死的。
老天为何要对他如此残忍?
左倾颜一步一步地走着,走过了平地,来到平地的边缘。
星月教徒吓得想要逃走,却因教主和坛主都在跟前,不敢逃跑。
在星月教,临阵脱逃会死得很惨。
左倾颜站在几个星月教徒面前。
依然面无表情地问:“她在哪?羽云在哪?”
“她,她在铜柱阵中,没能出来,多半,多半是死了。”
“死了?”
左倾颜手一抬,几个星月教徒连哼也没来得及哼上一声,便倒在了血泊当中。
左倾颜看也不看他们,缓步走到另外几个星月教徒跟前。
这回不等他问,那几个星月教徒便抢先回答。
“她,她说不定没死,说,说不定,逃出去了。”
身子发颤,牙齿直撞击,格格地响。
“逃到哪去了?”左倾颜问。
“不,不知道。”
话音刚落,脖子与脑袋已经分了家。
余音随着脑袋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星月教主暗自琢磨着应对方法。
这个人当真是疯了,今日存心想要扫荡星月教吗?
可是刚才催动阵法,他耗费了太多内力,如今身子空虚,否则说不定还勉强抵挡一阵子。
星月教主心念电转,突然想到一个推脱的借口。
吩咐道:“奉星坛主,你去想办法拖住他,最好能想法子让他到山下去疯去。本教主和拜月坛主去安排人手布置机关对付他。”
奉星坛主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懦夫。
血洗星月教2
表面上却不敢反对星月教主。
貌似恭敬地答道:“是。”
星月教主急忙带了拜月坛主和几个心腹匆匆往山顶而去。
他的话也不完全是借口,单凭人力,今日不一定能制得住左倾颜,他必须安排机关。
就这一忽忽的工夫,左倾颜已经问过几批人。
他所过之处,鲜血染红了尘土,躺满了星月教徒的尸身。
“你们害死了羽云,都给她殉葬去吧。”
左倾颜面无表情地说。
他的声音并不高,也不如何严厉,却让听见的人个个浑身发毛。
奉星坛主不得不跳出来,骗左倾颜。
“她的确没死,我知道她去哪了。”
左倾颜眼一亮,一闪身,倏地站在奉星坛主的面前。
抓住他胸前的衣衫问:“她在哪?”
奉星坛主猝不及防,被他抓了个正着,吓得差点失态。
真没想到,这个什么幻彩谷谷主武功这样高强。
当初在苏府,若他不肯放过自己,自己这条命还能保得住吗?
奉星坛主强自镇定地答道:“她,她逃到山下去了。”
“从哪下去的?你带路。”
奉星坛主本来是想骗左倾颜到山下去找人,好摆脱这个大祸害的,没想到他却不肯放过自己。
非要自己给他带路。
却又不敢不带。
刚才有人回答说不知道苏羽云的踪迹,被他毫不手软地就给灭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带左倾颜下山,打算下了山再找机会逃命。
奉星坛主带了左倾颜往山下走,却没有走他们上山时的那条路,而是走另外一条下山的路。
因为,他还不知道那边的机关人手布置好了没有。
怕拦不住左倾颜,找不到机会摆脱他。
左倾颜心头痛苦,脑袋却无比清醒。
越是清醒,便越觉得痛苦。
见奉星坛主带他走上一条陌生的道路,心头起疑,但并没有阻止他。
血洗星月教3
只要有一分找回羽云的希望,他就要努力去寻找。
绕了几个弯,前方出现一个狭窄的通道,通道两边都是石壁。
“她就是往那边去了。”奉星坛主指着通道说。
“带路。”左倾颜命令。
“是。”
就在左倾颜刚跨进通道的时候,奉星坛主突然加快了速度,突然往前窜去。
同时,通道两旁的石壁内竟然射出无数乱箭。
通道的前方,更有无数星月教徒手执弓箭盾牌,阻住了他的去路。
左倾颜一声长啸,腾身而起。
乱箭从他脚下刷刷飞过,两边的石壁上顿时被乱箭给射满了。
下方乱箭齐射,朝他飞来。
左倾颜岂会把这些箭放在眼里,脚下几下踢蹬,部分乱箭被他踢了回去,将射箭的星月教徒给射倒一大片。
其余的则飞到别处去了。
左倾颜毫发未伤。
毫发未伤的他落到奉星坛主面前,拎着他,飞回了通道后面。
将奉星坛主丢到地上,左倾颜冷声问。
“你骗我,故意把我引到这儿来,想利用机关害死我,是不是?”
“没,我没骗你,真的。”
奉星坛主被他丢在地上,想要反跳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的穴道被封,使不上力。
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没骗我?你当我当真疯了吗?”
左倾颜痛苦地质问。
他没疯,他清醒得很。
若羽云当真从铜阵中逃了出来,怎会不同他会合,自己偷偷逃走?
就算她逃走了,就算她安然无恙通过这条通道,这机关又怎会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奉星坛主一直在湖边,他又怎能看到羽云从这儿经过?
“也,也许是我看错了,她从别处走过也未可知。”
“看错了?”
左倾颜嘲弄地问,手扬了起来。
奉星坛主眼睛瞪得老大望着他的手,望着一团刺目的白光从他的手中发射出来。
血洗星月教4
炫目的白光罩住了整个世界,然后白光突然消失了,整个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左倾颜收回手,看也不看已亡的奉星坛主一眼。
他一而再地对付羽云,曾经以酷刑逼迫羽云的事就算了。
可这次,若他没有把沐羽溪抓到灵梦山来,羽云又怎会上山来救弟弟?
她又怎会在湖中遇险?
左倾颜没有下山,而是回到山上,回到原本是湖的平地上。
平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趁奉星坛主把他骗走之机,所有人都逃走了。
左倾颜在平地周围细细寻找,一点羽云的线索都未找到。
“星月教,你们所有人都去给羽云殉葬。”
左倾颜终于死了心,站在平地上,对着前方层层的楼宇高声叫。
回声在楼宇间,在山间阵阵回荡。
“殉葬,殉葬……”
星月教人个个胆战心惊守在各个要塞。
拜月坛主站在最后最紧要的一个关口,紧张地望着下方的左倾颜,准备着应付这个自星月教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星月教主则坐在房内,加紧调息养气。
被痛苦折磨得想发疯的左倾颜走下平地,来到通往山顶的一道关口前。
滚石飞箭朝他飞来,他懒得躲避,运力将它们全都震开。
然后走到关口前,一脚踹开了紧闭的铁门。
厚重的铁门在他脚下就象泥做的似的,碎成了好几块。
铁门内,一群群手执各式兵器的星月教徒冲上来,朝他身上招呼过来。
左倾颜岂会把他们放在眼里,手中白光闪闪,所到之处,传来星月教徒的阵阵惨呼声。
可这些星月教徒竟不畏死,第一轮死了,第二轮马上又涌了上来。
显是想以人多,以车轮战累死他。
地上血流成河,沽沽鲜血从门口流了出去,流出老远。
尸体横七竖八,躺得到处都是。
连闯过好几关,左倾颜渐感力气有些不继。
血洗星月教5
但痛苦之下,情绪冲动,不象平时那般理智,只想发泄,根本不想退回去。
眼前突然又涌出一群人,这群人却不似先前,穿着星月教统一的服装。
而是花红柳绿,五颜六色。
杀红了眼的左倾颜却没顾得这些,一扬手,白光又朝这群人袭了过去。
毫无例外的,惨叫声又再响起。
这回的惨叫却也跟先前不同,声音尖细,显是女子发出的声音。
女子的声音?
尽管那些声音与羽云的颇不相同,但左倾颜还是停下了手。
怔怔地望着她们。
一张张脸看过去。
这些脸中,或胖或瘦,或美或丑,各不相同,却没有一张脸是他想看的那张。
一个幸存的女子走到他面前,双膝跪下。
仰面泣道:“大侠饶命,我们都是良家女子,被星月教抓到山上来的。星月教打不过你,就让我们来送死。大侠,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家中还有丈夫孩子啊。”
一群女子纷纷跟在她的身后跪下,跪倒了一大片。
左倾颜听见“丈夫孩子”几个字,心头痛如刀割。
丈夫孩子?
他的羽云,为了救自己的丈夫,带着孩子去了。
眼前的这些女子仿佛都化作了羽云,有着丈夫孩子牵挂的羽云。
左倾颜怔怔地说:“你起来吧。”
那个女子却不肯起身,叩头如捣蒜。
“大侠,求求您放过我们,救我们下山去吧。”
“我叫你们起来,我不杀你们。”
左倾颜弯腰想将这女子拉起来。
就在他刚抓住这个女子的手臂,想要把她拉起身的时候,女子突然仰面望着他。
眼中精光四射。
同时,她的口一张,一点银光朝左倾颜射来。
左倾颜闪身,手上发力,一掌拍在这女子胸口。
女子如何承受得住他的掌力,被拍得飞出老远,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香消玉殒。
血洗星月教6
刚才女子同他的间隔太近,左倾颜又想到苏羽云,一时恍惚,没怎么防备。
及至看到银光闪避时,终是没能闪开,左臂被银针刺中。
整条手臂顿时麻了。
左倾颜立刻点了臂上几处大穴,止住毒性上延。
同时扯开衣袖,将毒血挤出,敷上药。
幸好他处理得快,随身又带了解毒之药,这药寻常的毒都能够解。
而女子既将银针含在口中,不敢用太毒的药物。
因此,手臂上的毒并不太碍事,但一时半会使不上力。
其余的女子都吓呆了,呆呆地跪坐在地上,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左倾颜朝她们挥挥手说:“不管你们是星月教的人,还是山下的良民,都给我滚。”
几个机灵点的女子匆匆从地上爬起来,朝山下跑去。
其余的人看见她们的动作,也纷纷反应过来,没命地奔逃。
山顶上传来拜月坛主的命令。
“他受伤了,加紧攻击。”
左倾颜的狂性被激起,冷哼了一声说:“就算是受了伤,你们也别想拦住我。”
单凭着一只右手,同涌上前来的星月教徒作战。
虽是仍占上风,威力却是大打折扣了。
星月教主趁众教徒拖住左倾颜的宝贵时间,终于调息完毕,起身打算亲自对付左倾颜。
他站在山顶上,居高临下说:“既然你不是真的幻彩谷谷主,别怪本教主不客气了。”
恰在这时,突然一道赤影冲上前来,抓住了浑身是血的左倾颜。
“此处不宜久留,快下山去。”
左倾颜认出,他就是同苏羽云一道上山来救沐羽溪的那位老人。
眼睛顿时闪亮。
充满希翼地问:“有羽云的消息了吗?”
赤松公送沐羽溪等人到了安全之处后,终是放心不下苏羽云,于是重又上山来寻找。
山上的惨状让他触目惊心。
拷问了星月教徒,才知道事情的由来。
血洗星月教7
他没见到苏羽云,但不想在这当口告诉左倾颜实情。
他只想快点带走左倾颜,带他离开这个事非之地。
骗他说:“是,我有羽云的消息了,你快跟我来。”
左倾颜听了他的话,果然说:“好,你快点带我去见羽云。”
只要有一分找到羽云的希望,他都要去寻找。
找到羽云,比杀了星月教泄愤更重要。
赤松公带了左倾颜,急速离去。
星月教主也不追赶,他看得出来,赤松公也不是好对付的人。
今日星月教损失惨重,他首先必须好好整顿内务。
左倾颜随了赤松公,来到灵梦山脚下,一路上不住地追问。
“羽云在哪呢?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赤松公却不回答,只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等到来到灵梦山脚下,左倾颜终于停住了脚步,不肯再往前行。
冲赤松公大叫:“你骗我?你根本没找到羽云,是不是?”
赤松公知道再骗不过他,只得说:“刚才你在闯星月教的时候,我也到湖的地方去看过了,没找到羽云。转了好几圈,都没能找到羽云。”
左倾颜马上回身,要往山上去。
“不行,我得再去找她。”
“你回来,”赤松公止住他,“你受了伤,再上去只会白白送命。”
“可是,没能找到羽云,我不甘心。”
“你以为,在那种情况下,羽云还有可能,生还吗?”
最后几个字赤松公说得很吃力。
羽云是他唯一的弟子,他又何尝愿意她遇险。
可是那湖毁成了那个样子,又经过他和左倾颜的一再寻找,还能剩下什么?
左倾颜痛苦地说:“我就是不甘心,不找到她,绝不甘心。”
“要找,也不能这般鲁莽地闯上去找。”
赤松公厉色制止。
以左倾颜这个样儿,上去必死无疑。
“不,我就是要上去。找不到她,我就在山上跟她作伴。”左倾颜叫嚣。
一醉解千愁1
“你凭什么要同她作伴?你是她的什么人?”
赤松公疑惑地问。
他不知道左倾颜的另一个身份,不知道他同时也是幻彩谷谷主。
左倾颜痛苦地说:“你问我是她的什么人?告诉你,我是她孩子的爹,是她的丈夫,我凭什么不能同她作伴?”
赤松公明白了他的身份,倒也颇为感动。
他以皇帝之尊,竟肯亲自不畏艰险,闯进星月教救人,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羽云她没有爱错人,只可惜这孩子命薄,竟无福消受。
赤松公暗自叹息了一番,突然手指着左倾颜的背后叫:“咦,那不是羽云吗?”
左倾颜马上回转身,一边问:“在哪呢?”
赤松公趁他回转身,背向着自己,没有防备的机会,重重一掌击在他的脖颈上。
左倾颜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一辆马车上。
马车摇晃着,行走的速度极快。
左倾颜坐起身,掀开车帘。
赤松公正坐在马车上赶车。
马车外面,阡陌纵横,田间长满了碧绿的庄稼。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均穿着熟悉的极飘逸的服装,当初让羽云很是喜欢的服装。
“我们已经回到飘影国了?”左倾颜疑惑地问。
他竟昏迷了这么长时间?
赤松公赶着马车,头也不回地回答。
“是,我们已经回到飘影国。你要记住,你不仅是羽云的丈夫,你还是一国之主,你不能任性。”
他自那天把左倾颜弄得昏迷了之后,便把他放到马车上,赶着马车送他回飘影国。
只有回到飘影国,远离星月教,看到他有责任去违护的这一切,才有可能让他振作起来。
这几天,他不断变幻着位置点了左倾颜不同的穴道,让他保持昏迷状态,以便他不致反抗。
左倾颜恼怒。
“你凭什么要替我安排?一国之主又如何?”
一醉解千愁2
“一国之主连自己的爱人都保护不了,还谈得上什么保护国家?”
赤松公不动声色地说:“你饿了吧?吃点东西吧。”
反手伸过来,递给左倾颜一个油纸包。
这几天,他一直让左倾颜处于昏睡状态,只能给他喂点流质食物。
如今他醒了,应该吃点东西充饥。
左倾颜恼怒地打掉赤松公手上的油纸包。
油纸包滚落在地上,纸包破裂,里面诱人的食物撒落一地。
左倾颜连看也没有看上一眼,他现在依然痛苦得想发疯,哪有食欲吃什么东西。
“我要回去,回星月教去找羽云。”
左倾颜跳出车厢,想夺过赤松公手中的马鞭,把马车往回赶。
但刚解了穴道,加上这几日吃的东西有限,脚步虚软,手也乏力,竟没能抢到马鞭。
赤松公道:“你现在连我都打不过,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星月教主吗?若是能找到羽云,早该找到了。你现在去也是徒劳无功,白白送死。”
“可是,羽云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去地下陪她。”
左倾颜血往上涌,只想着去地下陪羽云,扬手朝自己脑门拍去。
赤松公眼疾手快止住他。
幸好左倾颜现在实力大打折扣,否则,只怕赤松公也止不住他。
赤松公见他连国事都毫不在意,只得另想说辞劝他。
“我们没能找到羽云,说不定她当真逃出星月教。你若死了,以后她来找你,你让她怎么办?”
左倾颜乱轰轰的大脑终于稍微冷静了一些。
是啊,上次以为羽云淹死了,幸好他没有殉情。
后来才能见到活生生的羽云。
这次,他会不会还如上次那般幸运,得回羽云呢?
左倾颜死意渐消,坐回车上,大声说:“有酒吗?我要喝酒。”
醉醺醺的左倾颜被赤松公送回到飘影国。
百里琼紫在宫女的搀扶下,端了醒酒汤过来。
一醉解千愁3
摸索着走到左倾颜的面前,摸索着倒了一碗醒酒汤给他。
“倾颜,喝了这醒酒汤吧,你不能再醉下去了。”
左倾颜推开她的醒酒汤,咕嘟喝了一大口酒。
“醉了好,醉了就不会痛苦。”
其实,只是暂时忘了痛苦吧,等到酒醒的时候,那痛苦会加倍地啃噬着他的心。
他真的很无能,从来不知道,他是这样无能。
这天晚上,醉醺醺的左倾颜躺在中宫的床上,曾经他和羽云一道居住的床上。
醉眼朦胧中,看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款款朝床边走来。
好熟悉的走路姿势,好熟悉的衣服,好熟悉的发式。
还有,她的体型,分明就是一个快要生产的女子。
左倾颜腾身坐起,眼睛直直地看着朝他走来的女子。但视线模糊,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
“羽云。”
他轻声地唤。
女子走到床边,扑进他的怀里,亲吻他的唇。
左倾颜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门,被动地回应着她。
是羽云回来了吗?是羽云在亲吻他?
她原谅他了?
一只手攀上他的胸膛,想为他宽衣。
左倾颜用力推开她,但小心地不弄疼她。
忍受着体内烈火的煎熬,说:“羽云,不行,你的身子,不可以。”
“我可以的。”女子娇柔的声音。
左倾颜突然脸色大变,猛力推开了身前的女子。
女子哀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左倾颜的神智清醒过来,他看清楚了,眼前的这个女子根本不是羽云,而是百里琼紫。
她梳了羽云惯常梳的发式,穿上了羽云曾经穿过的衣服。
她想骗他?
让他以为她是羽云,从而得到他?
幸好,幸好自己及时清醒,没被她阴谋得逞。
左倾颜的酒意彻底消失,头脑变得无比清醒。
眼前的这个女子是他名义上的妃子,为什么他却一点想要她的心意都没有?
真相败露1
她对他的爱意不容置疑,甚至愿意装作他挚爱的羽云来博取他的宠爱。
真可谓用心良苦。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不想要她?
百里琼紫从地上爬起来,哀怨地对着左倾颜,眼中流出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到这份上你都不愿要我?”
左倾颜看着她的眼睛,疑惑地问:“没有人扶你,你怎么能走到我的面前?”
百里琼紫啜泣着说:“你那身酒味,我还能闻不到吗?眼睛看不见了,鼻子会变得灵得多。”
左倾颜怜惜。
这样一个骄蛮的千金大小姐,非但不嫌弃他身上难闻的酒味,还装作他的心上人迎合他。
不是爱到极深,恐怕很难做到。
可是,这爱与不爱,是无法勉强自己的。
他可以给她一个名份报答她,却始终无法勉强自己当真接纳她。
怜惜过后,心头的疑惑却不减反增。
他想到了许多不可情理,可疑的地方。
过去,以为羽云不在人世,为她痛苦神伤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那些疑点。
换作现在的心态,依然不会注意到。
不过,在星月教,他见到羽云的时候,变得非常冷静清醒。
同羽云谈起百里琼紫,他想到了许多可疑之处。
左倾颜尽量让自己乱轰轰的脑袋冷静下来。
柔声对百里琼紫说:“你当真如此想成为我的人?哪怕我在心里把你当作羽云的替身?”
他话里的柔情让百里琼紫振奋。
擦去眼泪,答道:“当然,只要能伴在你身边,你把我当作谁都可以。”
左倾颜缓缓说:“可是,羽云的眼睛是明亮的,你如何代替得了她?还有,你的身子如此潺弱,我如何敢要你?”
百里琼紫期盼地问:“如要我的身体能够好起来,你就会要我了,是吗?”
“也许。”
左倾颜模凌两可地回答。
百里琼紫脸上露出笑容。
真相败露2
“我这几天感觉身体好多了,御医也说,我的毒说不定能彻底清除,眼睛也可能恢复明亮呢。”
“是么?”左倾颜不动声色地说,“那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吧,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说。”
他的话无疑给了百里琼紫莫大的希望。
百里琼紫兴奋地说:“好的,我这就回去好好休息,争取早点恢复身体。”
左倾颜瞧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二天清晨,百里琼紫才刚起床,就迫不及待地唤了这些日子一直替她诊病的御医过来。
御医进入百里琼紫的房间,百里琼紫令旁的人都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她和御医两个人。
“大夫,{奇}从今天起,{书}你要告诉皇上,{网}找到清除我体内毒素的法子了,用不了多久,我的身子便可痊愈。”
百里琼紫说罢,掏出一锭很大的银子递给御医。
御医接过银子,疑惑地问:“为什么?”
声音有些沙哑。
百里琼紫奇怪地问:“大夫,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御医答道:“昨天感染了风寒,喉咙不舒服。”
“哦。”
百里琼紫并未怀疑什么,向御医解释。
“因为,我不需要再中毒了。”
“你的毒当真能清除吗?若没有把握,我可不敢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我怕皇上怪罪下来。”
百里琼紫自信满满地笑道:“没问题,你放一百个心啦。你看,我现在不是已经能看见你了吗?”
御医望着百里琼紫明亮的眼睛,半信半疑。
“你的帽子那边上怎么有一圈黄色的粉末?”
百里琼紫指着御医头上的帽子问。
御医拿下帽子,果见帽子上沾了一点黄色的粉末,这才相信百里琼紫的话。
答道:“这是刚才配药的时候不小心弄上的。娘娘的眼睛果然恢复了。娘娘能真的解毒,下官可就放心了,也好向皇上交待。”
百里琼紫告诫。
真相败露3
“不过,你暂时不要告诉皇上我眼睛能看见东西了,太快了惹人起疑。你就说,大概再过几天就能恢复。”
“是。”
御医答应。
想了下又问:“娘娘,若皇上问起,您中的是什么毒,下官该如何回答呢?”
百里琼紫沉思着。
喃喃自语般地说:“我这毒是取自海里的一种有毒的贝类,你当然不能告诉皇上,他会起疑的。嗯,你随便编一种毒名吧,反正皇上不懂毒,他会相信的。”
“是么?这么说,这毒根本是你自己下的?”
御医逼视着百里琼紫。
百里琼紫是在父亲的庇护下长大的女孩,少了很多心机,也少了很多防人之心。
若不是因为想得到左倾颜的心太迫切,她也不会想出生病中毒等法子。
听御医问起,才颇为后悔。
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就罢了,何必告诉他人?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了层危险。
极不自然地笑道:“毒怎么中的,不关你的事,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告诉皇上就行了。”
御医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子却突然挺得直了,比刚才高出许多。
冷冷地说:“不需要告诉了,朕已经知道了。”
声音也变了,变成了左倾颜的声音。
百里琼紫吓得几乎要叫出来,掩住口,瞪大了眼睛望着面前的这个人。
只见“御医”将手在脸上一抹,脸上的皱纹胡子全没了。
卸去了伪装的他,显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让她魂牵梦萦的脸。
百里琼紫两腿发软,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倾,倾颜,你听我解释。”
扮成御医的人正是左倾颜。
昨日,自百里琼紫走后,他便拷问了御医,知道百里琼紫同他之间的勾结。
但御医知道的有限,因此,今早百里琼紫传唤御医,左倾颜便扮成他的模样过来。
目的便是套出真情,让百里琼紫无法抵赖。
真相败露4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假装代朕中了毒,想让朕内疚,以此要挟朕纳你为妃,不是吗?”
左倾颜沉痛地望着百里琼紫。
感怀她的一片痴情,却憎恶她的这些手段。
百里琼紫泪水滚滚落下。
“我这样做,还不是因为爱你吗?苏羽云不在了,难道你不会再娶别的女人了吗?”
“那是朕自己的事,跟你无关。”
左倾颜的口气很决绝。
“跟我无关?”
百里琼紫自嘲地笑。
“怎会跟我无关,我是那样爱你。我不惜以身试毒,还不是因为爱你。你与其娶一个陌生的女子,何不要一个深爱着你的人?”
左倾颜心中怜悯。
百里琼紫为了他,冒死试毒,这样的爱太沉重,他接受不起。
再纠缠下去,只会害得她受伤,害自己也受伤。
当初,若不是她假装中毒,迫使自己基于良心的谴责,纳她为妃,羽云又怎会气得跑掉?
左倾颜横下心。
说:“琼紫,你的爱用错了地方。朕不能再留你。你走吧,也许有一天,你会找到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百里琼紫浑身冰凉。
她费了如此多的心血,却连一个妃子的名义也保不住。
扑到左倾颜身前,抱住他。
泣道:“倾颜,我错了,我不会再想着取代苏羽云照顾你。你就留下我,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会安心当你名义上的妃子。”
左倾颜心神俱疲,不想再同她纠缠。
“不,你走吧。留在宫中,只会害了你。离开皇宫,你才能忘记这份不值得你争取的爱。”
“我还能走到哪去?”百里琼紫见他口气绝决,悲愤地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妃子,我还能走到哪去?我还怎么寻找我的幸福?”
不管了,她就是耍赖,也要赖在皇宫。
左倾颜心地厚道,一定不会忍心让她背负弃妇的骂名。
真相败露5
飘影国民风再开放,被夫家休掉的女子依然抬不起头。
可是她料错了。
左倾颜心地再厚道,也经不起这一而再的纠缠。
疲惫地说:“朕可以赐你一道好姻缘,并且告知天下,是朕想强占你,而你宁愿服毒也不愿从朕。够挽回你的名声了吧?”
这样说,大概百里琼紫会得到一个贞洁烈妇的好名声,没有人会指责她,瞧不起她。
百里琼紫大叫:“不,我才不要你赐什么好姻缘。”
她长这么大,唯一看上的男人就是他。
可是这个他竟想为她和别的男人赐婚,这算什么?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朕送你回傲龙岛,你以后想嫁谁自己考虑。”
“我还有脸回傲龙岛吗?打死我也不回去。”
傲龙岛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想嫁给左倾颜,结果却灰溜溜地被人家给丢了回来。
她丢不起这个脸。
“不行也得行。”
左倾颜的脾气也发作了,他对百里琼紫已经迁就得够多了。
“不要。”
百里琼紫大哭。
但是左倾颜没有如往常那样安慰她,他拔开她的手,转身离去。
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百里琼紫哭倒在地上。
一连好几天,左倾颜都没有理会百里琼紫。
直到这天,他突然出现在百里琼紫的寝宫。
对她说:“走,跟朕出去一趟。”
“去哪?”百里琼紫看见他,欢天喜地。
他没有忘记她,他又来看她了,太好了。
左倾颜神情疲惫,简单地答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百里琼紫没有多问,不论左倾颜带她去什么地方,只要是跟他在一起,她就很满足了。
左倾颜带百里琼紫上了一辆马车,一辆普通的马车,不是宫内使用的马车。
看样子是打算带她去宫外了。
这让百里琼紫想起了那次到皇城效外的情景。
他是打算带她出去效游了吗?
真相败露6
他当真回心转意了吗?
心怦怦跳个不停,兴奋得象是要跳出胸腔。
但是左倾颜并未带她去上次去过的那个地方,而是出了东城门。
出了东城门,再往前行了不远的距离,来到送行的长亭边,左倾颜停下了马车。
掀开车帘,说:“琼紫,你出来吧。”
百里琼紫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她没必要再中毒,因此,自己服用了解毒的药物,把体内的毒素全部清除了。
听见左倾颜的话,弓身钻出马车,跳到地上。
望见长亭,脸色大变。
“你带我来这儿,是什么意思?”
左倾颜疲倦地回答:“我没办法送你回傲龙岛,所以通知你爹来接你。你跟他回去吧。”
百里琼紫这才发现,她爹就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边上等着她。
见状走上前来,劝道:“琼紫,所有的事爹都知道了。跟爹回去吧。”
百里琼紫身子一拧,任性地说:“不,我不回去。他昭告了天下的,纳我为妃,凭什么赶我走?”
百里赫哀声长叹。
“琼紫,你非要闹到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以毒逼皇上纳你为妃的真相吗?”
左倾颜已经仁至义尽了,顾全了百里琼紫的名声。
闹到这份上,左倾颜都不肯当真纳百里琼紫为妃,带她回去是最好的选择。
百里琼紫还不肯甘心,还想要争取。
左倾颜已经不耐地坐回了马车上,向百里赫抱了抱拳。
说:“令爱就交给你了,告辞。”
百里赫无奈地冲左倾颜抱了抱拳,叹道:“告辞。”
左倾颜掉转马头,往皇城的方向驶去。
马车越走越快,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百里琼紫哭得肝肠寸断。
左倾颜回到中宫,扑倒在他和苏羽云同睡过的床上。
“羽云,你还能回到我的身边吗?”
真想再闯进星月教的灵梦山,到羽云遇险的地方,寻找她。
侥幸脱险1
赤松公离开飘影国的时候,曾经许诺,他会返回东凌国,寻找羽云的消息。
可是等了这么久,还是没能等到羽云的消息。
他等不及了。
就在左倾颜着手安排着国内的事务,打算再度前往东凌国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东凌国的太子硕丰天齐打算毁掉迷幻森林,大举进攻飘影国。
消息是幻彩谷的人传来的。
飘影国的人几乎都不知道东凌国,只有幻彩谷的少许人知道。
左倾颜便派了人长驻在东凌国打探消息。
他虽然常年不呆在幻彩谷,但他在皇城内设有联络点,跟幻彩谷保持着联系。
左倾颜只好暂且推迟去东凌国的打算。
他要先布署好飘影国的防御力量。
飘影国独处一隅,多年未发生战事,上至朝庭官员,下至平民百姓,都对战争很是漠然。
万一东凌国当真侵犯飘影国,只怕会打个飘影国措手不及。
可是,硕丰天齐怎会知道飘影国,并且有侵略的打算呢?
是因为硕丰天乐告诉了他飘影国的存在吗?[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左倾颜其实冤枉了硕丰天乐,他忽略了一个人,被他打败的沐国师。
沐青青在飘影国呆不下去,只得返回东凌国。
看到硕丰天齐满东凌国贴的通辑左倾颜的通辑令,便想出这个法子。
借硕丰天齐的力量为自己报仇。
东凌国和飘影国交战,不论哪一方输,都是她乐于看到的。
不论是谁赢,必定元气大伤,到时她才好实施她的报仇计划。
最好是两败俱伤,她好落得个渔翁之利。
沐青青在东凌国的京城加紧活动,想法子找到了可以为她牵线,介绍她认识硕丰天齐的人。
正在她打算与硕丰天齐谈论时,突然闻知苏羽云被星月教抓走的消息。
女儿她如何不关心,急忙放下手头的事务,赶去星月教所在的灵梦山,想救出羽云。
侥幸脱险2
明知自己武功低微,斗不过星月教。
但是爱女心切,仍是不顾危险赶到了灵梦山。
在灵梦山脚下,却遇见了苏羽云以及火凤凰水芙蓉。
见到苏羽云的时候,她心中忽然有了个打算,一个更好的说服太子的打算。
所以才会约苏羽云在京城见面。
回到京城后,沐青青坐立不安地等待儿子女儿的消息。
生怕他们在灵梦山上出了意外。
可恨她自己没有法子救他们,干着急没办法。
派在灵梦山附近的人不时传来消息。
一忽儿说苏羽云被人救走了。
一忽儿又说苏羽云被灵梦山上的铜柱阵给害死了,幻彩谷主为了她血洗星月教。
沐青青得不到确实的消息,整日焦虑不安。
不过,从旁人向她描述的幻彩谷谷主的样貌,她产生了怀疑。
那个人,分明是左倾颜。
究竟他是冒充幻彩谷谷主的身份来救人呢,还是他根本就是幻彩谷谷主?
不过,沐青青没有心思去考证这个,她在担心她的羽云。
左倾颜为了羽云,血洗星月教,这个消息令她很恐惧。
那是不是说明,羽云活在世上的可能性很小?
在焦虑中等待了好几天,这天终于等来了两个人,才让沐青青的心放了下来。
这天,一辆马车停在她居住的小院面前。
然后,一个身穿紫衣的男子抱着个体态臃肿的孕妇从车上下来。
沐青青听见人禀报,连忙迎了出去。
看见男子手中抱着的女子,不禁泪如雨下。
握着女子的手叫:“羽云,你没死,太好了,可吓死娘了。”
苏羽云虚弱地朝她笑了笑。
“娘,这是千越,他救了我。”
“啊,快,快进屋。羽云,你是不是受伤了?”
沐青青一边让千越将苏羽云抱进房中,放到床上,一边关切地问。
千越代苏羽云回答。
“她受了重伤,需要好好调养。”
侥幸脱险3
原来,那天在灵梦山,苏羽云抱了必死之心,闯进死门。
她砍倒铜柱,以便给左倾颜打开逃跑的通道。
她这么做,其实是与铜柱阵玉石俱焚的做法。
铜柱被砍倒,整个阵法立刻产生了毁灭性的变化。
一根根铜柱相继倒下来,溅起阵阵水花。
苏羽云知道自己难以幸免,但仍是坚持着与阵法作战,在快速移动倒塌的铜柱间穿梭躲避。
一来,是想保证左倾颜能够有足够的时间逃走。
二来,是人的本能的求生欲望。
她看见左倾颜穿过通道,到达了铜阵的边缘,知道他的命是保住了。
不禁欣慰。
同铜柱交战太久,全身乏力。
眼看着一圈铜柱摇摇欲坠,好似要集中朝她处身之处砸下来,她避无可避。
苏羽云叹了口气,认命地停下,打算等死。
她选择了死门。
没有人能从死门逃出。
就算是武功达到左倾颜那般境界也不能。
可是,就在她打算闭上眼睛等死的那一刹那,突然发现有两根铜柱往两侧移开,竟然打开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苏羽云讶异,但她顾不得多想,逃生要紧。
拼命提了气,从通道穿过。
刚穿过这条通道,身后的铜柱便齐刷刷倒下,砸在她适才处身之地。
激起数丈高的洁白的水花。
苏羽云再把生死置之度外,见状也不禁吓得两腿发软。
只要再晚一点,若她没能从这通道内逃出,她就会被那些铜柱砸进水中。
砸成肉浆。
两旁依然是震耳欲聋的响声,铜柱在摇晃着,嘶吼着,一根接一根地倒下来。
但是阵法与方才相比,却有些不一样。
铜柱的移动变得凌乱不堪,当真无规可循了。
后来,她才知道,是因为千越破坏了铜柱阵。
千越赶上山来的时候,恰好苏羽云进入死门,左倾颜从生门逃生。
侥幸脱险4
他看见苏羽云被铜柱困住,大为焦急。
他不懂阵法,更不知道该如何破阵。
明知阵法颇有讲究,若是胡乱砍断这些铜柱,不知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但是,当他看见铜柱似乎都要朝苏羽云身上砸去,她避无可避之时,再顾不得多想。
一抬手就砍断了两根面前的铜柱。
正是他这胡乱的一砍,铜柱阵发生了变化,苏羽云才得以有机会逃出。
她处身之地离千越较近,因此千越可以依稀看得见她。
而身后铜柱激起的水花,把左倾颜与星月教主等人的视线全都挡住了。
千越上山的时候,通往山下的出口处正好没人,没有人看见他。
没有人知道他来过山上。
因此,也没有人知道他救走了苏羽云。
苏羽云趁机在铜柱阵中穿行,小心地避开随时可能砸到身上的铜柱。
腹中突然疼痛不已,知道是自己太过用力动了胎气。
可是在这危急情况下,她没法子停下来,唯有拼命逃跑。
幸好千越穿过面前的铜柱,及时进入湖里,抓住了她。
苏羽云在千越的帮助下,侥幸逃过铜柱的袭击,回到湖岸。
腹内痛如刀绞,苏羽云疼得脸色发白,无力直起身子。
千越焦虑,顾不得多想,抱了她就往山下跑。
他得赶紧带她下山,去找大夫医治。
苏羽云吃力地说:“别,别走,我要去找,找倾颜。”
“你都这个样子了,顾不得了。羽云,听话,先去山下救命。”
不由苏羽云再说,抱了她急速下山。
若由着她,去山上同左倾颜会合,保不定会不会再同星月教的人动手。
她这个样子,还能与人动手吗?
别说动手了,就算是一动不动地呆着,拖延了救治的时间,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情况危急,千越顾不得与左倾颜通消息。
抢救羽云的性命要紧。
侥幸脱险5
而他的行动速度太快,通往山下的通道上守卫的星月教徒只看见一缕紫烟从面前经过,根本没看仔细。
也不知道到底过去的是什么人。
大伙儿非常有默契,不用多说,均守口如瓶。
没有向任何人提起此事。
站在他们的角度,这是最好的处理法子。
若被上级知道,他们竟然放走了敌人,不但放走了敌人,而且根本连敌人的样子都没有瞧清楚。
该受到怎样的处罚,不言而喻。
因此,苏羽云被千越救下山的事便被隐瞒了下来。
左倾颜,赤松公以及星月教主等人才会以为她死在铜柱阵中了。
千越带了苏羽云下山,也顾不得同沐羽溪等人会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附近的小镇。
找到小镇上的大夫,替苏羽云配了一幅药。
苏羽云还在途中便痛得昏迷了过去,任由千越折腾。
千越就在大夫的诊所,让人将药熬好,喂苏羽云喝了下去。
大夫感慨地说:“幸好尊夫人体质强健,若换了旁人,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了。”
随即又责备。
“你这个当爹的是怎么当的?孕妇要好好将息,怎能让她到处乱跑遇险呢?”
千越无法辩解,只好尴尬地笑笑。
苏羽云喝了药,终于在第二天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摸自己的腹部。
知道孩子无恙,大大地松了口气。
千越责备。
“早就告诫过你了,千万不能同人争斗,能避则避,为什么不听话?”
苏羽云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为了救弟弟,为了救左倾颜,是被逼上绝境的嘛。
她本来也不想同人争斗的。
想起自己去星月教的目的,苏羽云关切地问:“你知道羽溪他们的消息吗?他们有没有遇上危险?”
千越微微摇头。
这个女子,总是在关心他人,她何时能真正关心一下她自己呢?
侥幸脱险6
答道:“你放心吧,沐羽溪他们没事,他们都逃到安全的地方了。倒是你,这几天一定不可以再乱动。”
苏羽云没顾得她自己的身体,焦急地又问。
“左倾颜呢?他有没有事?他是不是已经从灵梦山上下来了?”
千越已经打听过左倾颜的消息,知道他血洗星月教的事。
猜想他应该是认为苏羽云遇难了。
因为所有星月教的人都是那样传言的。
但怕影响苏羽云养病,不敢告诉她实情,怕她知道真相不顾身体虚弱,要去找左倾颜。
于是温言安慰。
“放心,星月教哪里拦得住他。他已经下山去了,听人说,是往飘影国的方向走了。”
苏羽云放下了心。
左倾颜走了,他应该是回飘影国去了吧。
是啊,飘影国有百里琼紫在等着他,他当然得快点赶回去陪她了。
越想越是伤感。
真希望自己没有得救,而是死在铜柱阵中了。
不想让千越起疑,苏羽云再不提此事。
过了几天,等到身体终于恢复了些许元气,可以坐马车时,便请求千越带她回京城。
她要赴娘的约。
她欠娘太多了,必须得赴约。
能帮娘做点什么弥补她对娘的亏欠也好。
至于左倾颜么,等他想出一个真正妥善的法子,解决百里琼紫之事再说吧。
若他当真纳了百里琼紫为妃,她就独自带着孩子生活。
或飘零,或隐居。
千越拗不过她,只好买了一辆马车,将马车改装了一番。
在马车上铺上厚厚的褥子,以便苏羽云可以舒舒服服地躺着,不至于受马车颠簸。
一路上专挑平坦的路慢行,缓缓地回到京城,沐青青的住处。
沐青青看到女儿,又是心疼又是欣慰,拉着她的手直想掉泪。
反是苏羽云安慰她:“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别听千越的,他太小心了。”
侥幸脱险7
沐青青抓住苏羽云的手,这才开始认真打量面前这个容貌不凡的男子。
这个人她从来没有见过。
其实刚才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被他的气势给镇住了。
只不过忧心羽云的伤情,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他。
以沐青青善于识人的眼光,她看得出来,此人绝非常人。
心头不免替苏羽云惋惜,又替她欣慰。
若羽云能早点遇上这个男子该有多好,以她的眼光来看,此人绝对是值得托付终生之人。
可惜羽云现在已经成了左倾颜的人,而且有了孩子,还如何能够得到这样出色的男人为夫?
不过呢,看这男子对她的关切程度,说不定他不会嫌弃羽云呢。
沐青青越看千越,越是觉得满意。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左倾颜丝毫不会比这个千越差。
只不过介于她与左倾颜之间的争斗,不愿承认这一点罢了。
因此,当天晚上,沐青青与苏羽云单独呆在房中时,沐青青提出自己的看法。
“羽云,你不打算同左倾颜一道生活了吗?听说他又纳了妃,是不是啊?”
苏羽云黯然。
“他是因为要报百里琼紫的救命之恩,不得不答应给她个妃子的名份。”
沐青青不以为然。
“是他这样告诉你的?你傻呀,他不这样对你说,还能找什么借口?男人就是这样花心,我看他根本不值得你爱。”
苏羽云知道娘对左倾颜的偏见,也不同她争辩。
只说:“其实,这世上也有不花心的男人。”
“谁?”
沐青青满怀希翼地问。
以为苏羽云指的是千越,以为她终于肯看看除了左倾颜之外的别的男人。
不免感到振奋。
若苏羽云当真铁定了心要同左倾颜生活在一起,她虽然不会因为这个就不报左倾颜的仇,但那是女儿女婿,心头终究会有些别扭。
若羽云能够想开,嫁给这个千越就太好啦。
侥幸脱险8
这个千越绝非常人,说不定能够帮助她报仇雪恨呢。
苏羽云的回答却让她大失所望。
只听苏羽云答道:“爹就是啊。”
沐青青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你爹?你爹妻妾一大群了,还不花心?”
苏羽云解释。
“爹以为你死了,为你守了很多年。后来,因为没有儿子继承家业,这才不得不续娶纳妾,其实爹心里一直是念着你的。每年都要带我去给你,呃,上坟。”
说到最后几个字,怪不自在的。
娘还在人世,她却在说什么给她上坟。
这不是在咒娘吗?
其实明知娘和爹是两类人,多半再不可能在一起,而且爹如今已有续娶的贤惠的苏夫人。
但处于女儿的立场,心里终究是希望爹娘和好,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吧。
沐青青叹了口气。
难得动情地说:“你爹那个人呢,确实对我不错。当年若不是我怕连累他,不会假装失足跳崖。不过,羽云,娘和爹再不可能在一起了。娘已经走上了不归路,你别告诉你爹娘还在世的消息。就让他以为我真的死了吧,对我对他都好。”
苏羽云劝告。
“娘,你明知你走的是不归路,为何还要走下去呢?其实,你现在收手归隐就很好了。”
她其实看得出来,娘的野心未灭。
娘一定还在想法子企图东山再起。
顿了下,又说:“生活方面你不必担心,我会给你添置足够你过上舒适生活的田产宅子,羽溪和我都不会不顾娘。”
沐青青却不愿再就此事谈论下去。
在这件事上,女儿儿子的态度竟出奇的一致。
都不肯站在她的这边。
以至沐青青背地里时常感慨,她的子女恐怕都继承了苏老爷谨慎不惹事,安于现状的性子。
话锋一转,说:“我看那个千越对你不错,羽云,你何不考虑他?”
苏羽云不免嗔怪。
侥幸脱险9
“娘,你在说什么呢?我连他是什么人都不了解,怎可以提到这方面?”
“哦?”沐青青打趣,“如果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你就会考虑了,是不是?”
“才不是呢。”
苏羽云暗暗叹了口气。
除了左倾颜,她这辈子恐怕再不会对别的男人动心了吧?
可是,左倾颜却有了别的女人,这真是个莫大的疯刺。
沐青青又道:“羽云,你要相信娘的眼光。他明知你有了别人的孩子还对你这般好,你若嫁给他,肯定会幸福的。”
苏羽云烦恼地说:“娘,你别说了行不行?若被人听见,岂不笑掉别人的大牙了。”
“你当真不想考虑他?”
沐青青有点失望。
她了解苏羽云的性子,她是个直率的女子,如果她喜欢千越,不会一点都不表露出来。
而且,羽云的性子相当的倔强,她不愿意的事,任谁逼她都没用。
苏羽云十分肯定的语气回答。
“没错,我不可能嫁给他,他也不一定看得上我。我和他只是普通的朋友,或者应该算是亲戚吧,他的妹妹嫁给了我的弟弟。嗯,娘,你跟他也是亲戚了。以后你别再提这些了。”
“唉,”沐青青叹气,“他是我见过的最佳女婿人选。”
苏羽云懊恼。
“娘,怎么你还在提呢?我不可能嫁给他,就象你不可能再跟爹和好一样。”
沐青青便不再言语。
等到第二天,千越向她辞行,说是家里有要事必须要他回去处理。
沐青青彻底死了心。
满眼惋惜地看着这个最佳女婿离去。
千越在离开前,专门去看了苏羽云。
房中只有他和羽云两个人。
千越谆谆告诫。
“羽云,你的身子千万要将息好,不可以再到处乱跑了。有你娘的照顾,我可以稍微放心点。在孩子生下来之前,就同你娘呆在一起。我会尽快赶回来看望你。”
侥幸脱险10
苏羽云想起昨晚娘说的那些话,直觉自己同千越走得太近不太妥当。
微笑道:“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西凌国离此挺远的,你别辛苦奔波了。”
千越一时没有接话。
他和苏羽云只能勉强算是朋友和亲戚,他似乎没有足够的理由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送她到她娘身边,已经尽到他的义务了。
他大老远的回去西凌国处理事务,然后再赶到东凌国来看望她。
听起来似乎有点荒唐。
可是,为什么他迫切的就想这么做呢?
好象心不受大脑控制了一样。
停了一会,千越象是没话找话般说。
“羽云,你知道,东凌国和西凌国向来冲突不断,这次边境又有大的纷争,我不回去不行了。”
苏羽云越听越是疑惑。
听千越的口气,他是回去处理两国之间的冲突的,他到底是什么人?
只听千越又说:“我在东凌国设有联络点,你若遇到什么事,可以去找他们帮忙,只要拿出我上次给你的那个信物就行。”
苏羽云终于忍不住好奇问。
“千越,你到底是什么人?是大将军,朝庭要臣,还是,皇族?”
千越这回没有隐瞒,但也没有说得太详细。
答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姓,我姓凌,全名凌千越。”
苏羽云惊叫道:“原来你当真是皇族?”
凌是西凌国的国姓。
虽说天下姓凌的多的是,姓凌不一定就是皇族。
不过,以千越这令人起疑的身份,他姓凌,就有极大的可能是皇族。
千越笑道:“皇族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责任大。我不能再耽误了,必须得赶回去。羽云,你娘可能野心未灭,你千万注意着她点。”
苏羽云再一次佩服,佩服千越的洞悉人心。
他竟然也看得出来,娘还有野心。
可是娘这两天什么也没做,就老老实实地呆着呀。
沉重的亲情1
凌千越告诉了苏羽云他在东凌国京城的联络点,便匆匆离去。
他虽然看得出来沐青青有野心,但同时也看得出来她对苏羽云的母女深情。
羽云呆在她娘的身边应该是安全的。
虎毒不食子,当娘的再有野心,也不会不顾女儿的安全。
苏羽云过去那样待她,可说她被左倾颜给弄得在飘影国无法立足,苏羽云的作用不容小觑。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关心女儿的。
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去星月教救她。
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可是,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千越走后,苏羽云安心呆在沐青青的身边,保养身子。
自从有了这个孩儿,她几次三番遇险,这孩子受了太多磨难了。
她不能再让他受罪。
也许,这将是她此生唯一的孩子,她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她的身子本来就恢复了许多,再在沐青青的照料下,很快便能够自己下床随意走动。
这天,沐青青神情凝重地来到她身边。
当时,苏羽云正闲适地坐在院中的一株大树下休息。
天气越来越冷了,大树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
不过,上方的天空看上去倒是更加的高远,更加的明净。
沐青青喝退了旁人,来到她身边坐下。
握住苏羽云的手,说:“羽云,你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娘有一件事情想同你商量。”
“什么事?娘,你说吧。”
苏羽云来此的目的,本来就是赴约,想帮娘做点什么弥补自己对娘的亏欠。
娘曾经说过,有要事同她商量。
这些天,她的身子没有康复,还需要娘的照料,更别提帮助娘了。
因此,一直没有过问娘,到底要同她商量什么事。
现在,娘提出来了,她岂有不关心的理。
沐青青拉着她的手说:“羽云,沐家的仇,娘已经跟你讲过了。”
沉重的亲情2
“现在,是我们要报仇的时候了。”
苏羽云无奈地笑笑。
“娘,我现在身子不便。等我生下孩子,再去报仇吧,好不好?反正这仇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也不差这一两个月。”
沐青青脸上凝重未减。
“羽云,你以为娘要你去刺杀皇帝吗?不,娘有更好的报仇的法子。”
“什么法子?”
苏羽云追问。
她岂有不想报仇的理,只是现在身体状况不允许。
沐青青说:“老皇帝和太子都是色鬼,你分头引诱他们,让他们父子交恶,自己窝里斗,把皇室搅得一团糟,岂不是更好?”
苏羽云敬谢不敏。
“娘,这又是何必呢?他们搅得一团糟,连带着旁人也要糟殃。不如,等我生下孩子,去刺杀皇帝得了。”
以她现在的武功,进皇宫刺杀皇帝应该可以得手。
比起左倾颜,凌千越还有星月教主,她的武功或许略逊一筹。
但是皇宫那些护卫根本无奈她何。
沐青青的本意其实并非只让太子和皇帝父子反目。
她的主要目的,是激发太子去征服飘影国的野心。
只不过知道苏羽云对飘影国的感情,人在东凌国,心却在飘影国,因此不敢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来。
想了想,另外找了个借口。
“羽云,我们沐家可不止老皇帝一个人仇人,当年若不是奸臣陷害,老皇帝又何至于听信馋言,害你外祖父?”
苏羽云问:“你是说,要把那些奸臣都除了?”
“是。”
“那等我一个个来吧。先刺杀老皇帝,再看怎么处置那些奸臣。”
沐青青好说歹说,苏羽云就是不肯按照她的安排,去见见硕丰天齐。
莫了,沐青青恼怒地说:“羽云,你总是不听娘的话。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娘在飘影国,十几年的心血就被你姐弟俩给毁了,你们就是巴不得娘受罪。”
沉重的亲情3
说罢,掏出丝巾拭泪。
“你就是见不得娘好。我知道,你是在怪娘抛下你,这十几年来一直没有认你,没有照顾你。”
苏羽云从来只见到娘坚强的一面,从来没有见过她流泪。
顿时慌了。
安慰沐青青说:“娘,你明知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啊。”
“那你为什么不听娘的话?”
沐青青憎怪,又伸手抹了抹眼泪。
苏羽云心头暗道,娘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了?
明明自己想到的法子才是最好的报仇法子,而且是最有效的报仇法子。
娘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不好再同沐青青争辩,只摊摊手。
说:“娘,就算我去诱惑老皇帝和太子,你以为我诱惑得了吗?你看看我这样儿,你以为他们会喜欢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沐青青听她如此说,以为她心头有所松动。
瞥了眼她的肚子,说:“这个孽种,留着他干什么?不如趁还没出生,把他打掉吧。”
她其实一直有隐忧。
苏羽云这个孩子同时也是左倾颜的孩子。
将来这个孩子长大了,知道她与左倾颜之间的过节,会如何对待她这个外祖母呢?
不如不要。
以后羽云可以嫁给凌千越这样的好男人,幸福地过一生。
其实,先前她便曾有过将孩子打掉的打算,只不过因苏羽云的身子尚未完全康复,她不敢下手。
怕对她的身子有损。
苏羽云听见娘的这句话,心头冰凉。
娘也是十月怀胎,生下她和羽溪的人,为什么对这个孩子如此残忍?
她经历了多少磨难,好容易才保住这个孩子。
眼看孩子就快出生,怎可能把他打掉?
苏羽云心凉,表面却不动声色地问:“娘,你找我来京城,说是有要事相商,就是为了这件事?还有别的事吗?”
沐青青答道:“最重要的就是这件事,至于别的,到时再说。”
探听到大秘密1
苏羽云没有再问。
既然娘找她为的仅是这件事,那么,她只好再当一回不孝女了。
这件事,她没办法按照娘的心意去办。
沐国师见她沉吟不语,以为她在犹豫。
加紧规劝:“羽云,左倾颜这样对待你,你为何还执迷不悟。现在,他正同那个小狐狸精好着呢,哪想得到你在受苦。”
她的话正戳到了苏羽云的痛处。
她最在意的,就是左倾颜对百里琼紫的态度。
不过,这跟孩子无关。
也不能说完全无关吧,若自己跟左倾颜再也无法在一起,孩子便成了她唯一的宝贝。
苏羽云打定了主意,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
“娘,不必那么急吧。听说打掉孩子很伤身的,等我身子再恢复点再说,好吗?”
沐青青本来担心说服不了她的,没想到轻而易举就说得她同意拿掉孩子。
不禁大喜过望。
连声回答:“那是自然。娘怎会不心疼你,怎会拿你的身体开玩笑?羽云,你好好休息吧,这事过几天再说。”
“好的,娘,你也别太操劳了,多休息一下吧。”
苏羽云脸上微笑。
心头却道,娘,你知道心疼女儿,难道我就不心疼我自己的孩子吗?
她也是多种场合应付惯了的人,存心想要演戏,沐青青自然看不出来她的真实心意。
只道劝服了这个顽固的女儿。
高兴地叮嘱了几句,保养身体之类的话,自己出门去了。
她出门之后,苏羽云便从留守在院中的娘的忠心护卫口中套话。
护卫们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怎么瞒她。
除了最关键的东西,大部分情况都告诉了她。
苏羽云掌握了娘这些日子在京城的行踪,不禁暗惊。
同时也佩服她娘的活动能力。
短短时日内,娘竟能成功隐瞒自己罪臣女儿的身份。
还找人牵线同硕丰天齐给勾搭上了。
探听到大秘密2
当天晚上,天很晚了沐青青也未回来。
听人说,她是去见牵线人去了。
牵线人便是太子跟前极为得宠的一个宦官,叫什么梅公公的。
苏羽云不着痕迹地问明了梅公公私宅的所在。
装作身子困倦,回房睡觉去了。
苏羽云回到自己的卧室,吹熄油灯,装作睡觉的样子。
然后穿上一身深色的衣服,悄悄将窗户拉开一道缝。
趁着窗外无人的片刻工夫,飞身出了窗外,离开了这座小院。
她得去查探个明白。
她直觉地感到,娘的打算绝对不会这样简单。
绝对不单是让她诱惑太子和老皇帝,引起父子决裂这般简单。
以沐青青对东凌国皇室的憎恶程度,牺牲自己的女儿,仅为了报家仇,似乎这个牺牲太大了点。
不值得。
以苏羽云对沐青青的了解,她感觉到,娘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这些天的将养,她的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稍微提气运功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借着夜色,苏羽云从屋顶上跨过几条街道,摸索着找到梅公公的宅子。
宅内灯火通明,丝竹声悦耳,显然正在进行晚宴。
苏羽云这一路走来,经过了不少民宅。
相较于民宅的黑灯瞎火,这位梅公公的夜间生活可真是丰富啊。
苏羽云暗暗撇了撇嘴,落到宅子高高的院墙外面的一株大树上,观察院内的情形。
梅宅宽大的后院内,有一方水阁。
水阁内点燃了各色彩灯,周围一圈屋檐下挂满了走马灯笼。
五彩的灯光映照在水下,美仑美奂。
水阁内坐了几个人,从身形衣着来看,依稀可以看出,坐在左边客位上的人正是沐青青。
坐在正中的是个男子,隔得太远,看不清眉目,身形却很熟悉。
象在哪见到过。
右侧有两人相陪。
下方,一群乐伎在弹奏着各式乐器。
探听到大秘密3
还有几个舞姬在阁中翩翩起舞。
水阁周围的水面上,更是漂浮着不少彩色灯盏。
几艘装饰得非常漂亮的小船在水面上,绕着水阁缓缓前行。
船上照例有舞娘舞蹈,也有滑稽杂耍。
苏羽云暗道,东凌国可真是腐败,连个太监都可以享受如此奢侈的生活。
在飘影国,就算是左倾颜,也不曾这般享受呢。
听说,左倾颜只有在大宴群臣的时候,才会让宫内乐伎表演节目。
苏羽云感慨了一番,避过宅内守护的卫士,进入梅宅。
却不敢贸然闯进水阁,躲在湖边一丛茂盛的花丛后面观望。
这回离得近了,她终于认出,坐在上首中间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是何许人。
竟然便是硕丰天齐。
苏羽云暗道,难怪这梅宅的护卫如此森严,刚才她在观察梅宅,避开护卫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了。
就说嘛,一个太监的宅中何需如此戒备。
原来是硕丰天齐驾到了。
娘的本事可真大,竟然让硕丰天齐到梅宅中来同她会面。
可惜离得太远,听不见他们在谈论些什么。
水阁太通透,自己若是越过水面到水阁去偷听,非被发现不可。
就在苏羽云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看见水阁中,硕丰天齐和娘同时站了起来。
并且一边谈论着什么,一边往水阁外面走来。
穿过弯弯曲曲的水上长廊,来到湖边,缓步前行。
苏羽云激动了,正想不出法子偷听他们的谈话,他们竟然就到湖的边上来了。
真是连老天都在帮助她。
湖岸长了许多花木,很是浓密。
苏羽云便借助这地理的优势,朝硕丰天齐与娘慢慢靠近。
他们两个人避开水阁内的众人,单独到湖边上来谈话,谈论的必定是极重要之事。
渐渐离得近了,苏羽云伏下身,运功倾听。
只听硕丰天齐在问:“迷幻森林?”
探听到大秘密4
“你是说迷幻森林的那边还有别的国家?”
苏羽云一听这话,大感不妙。
敢情娘对左倾颜还怀恨在心,或者说对飘影国的权势还未死心,竟想通过硕丰天齐之手去对付飘影国?
对和平多年的飘影国来说,这无异于一场天大的劫难。
娘为了一己之私,竟然想陷万民于水火之中么?
沐青青答道:“没错。迷幻森林的那边,是飘影国。飘影国的人爱玩爱享受,很多年未经历过战争,军力薄弱。以殿下的神武英明,要拿下迷幻森林,根本是轻而易举之事。”
“是么?”
硕丰天齐半信半疑。
沐青青游说。
“殿下若不信,可以派人同我一道去飘影国考察。飘影国是极好对付的,最大的障碍便是中间隔了个迷幻森林。”
硕丰天齐沉吟不语。
沐青青又说:“飘影国极其富饶,而且盛产美女,女子个个貌美如花。”
硕丰天齐听见这句话,顿时来了兴致。
摸着下巴说:“是么,这个本殿下倒是想去见识见识。”
沐青青淡然一笑。
故意问道:“殿下,我见东凌国各处城门都贴有一张通辑令,通辑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这是何故?”
硕丰天齐恼怒地说:“别提了,那个可恶的家伙,害我颜面尽失,不把他碎尸万段,难泄我心头之恨。”
“殿下,”沐青青别有深意地说,“你可知道,为何事情过去几个月了,你却连他的一点消息都没能得到?”
“为什么?”
硕丰天齐停住脚步,迫视着沐青青问。
沐青青早猜到他会追问,好整以暇地回答。
“因为,他是飘影国的人。他带着上次你想要淹死的那个女子去飘影国了。”
“他是飘影国的人?难怪。”
硕丰天齐傲然说:“这么说,本殿下倒真是得去一趟飘影国了。”
停了一忽忽,唇边又逸出一抹淫邪的笑容。
探听到大秘密5
“你是说,那个女子也在飘影国?”
那次抓到苏羽云,却被她毁容相抗。
他盛怒之下,便想出这个措施,浸她竹笼,以泄心头之愤。
事过之后,心情平静下来,很是惋惜了一阵。
象这样有味道的女子,真是可遇不可求。
若当时没有冲动地想淹死她,若她没有被人救走,那么,把她的孩子弄掉,再让她用面纱蒙上脸,还是可以好好宠幸一番的。
说不定还别有一番情趣。
自从遇见苏羽云之后,好几个月了,他再没遇见象这样刚烈的女子。
时常感到不足,时常会回想起她。
一旦想起,便后悔不迭。
如今听沐青青提起,不由得又想起了苏羽云那张姣好的脸,以及她勇斗豹子的英姿。
叹息着说:“可惜了,那么好一张脸,竟给毁了。”
“谁说她毁容了?”
沐青青唇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容。
“殿下,恕我直言,其实,你被她骗了。”
“骗了?”硕丰天齐失声问,“怎么可能,本殿下亲眼看见她蒙了丝巾,上面都是血。”
“殿下可曾揭开她面上的丝巾看过?”
沐青青轻松自若的口气问。
硕丰天齐被她问得呆住,皱眉想了好一会,才大力一拍自己的脑袋。
恼怒地说:“好个狡猾的女子,竟然把本殿下骗了。”
是啊,当初见到她带血的丝巾,想当然地就认为她毁了容。
而且,毁了容的女子跟鬼一样,他避之唯恐不及,怎可能当真去看她的脸?
恼怒过后,却又赞叹。
“真是个聪明的女子,能骗过本殿下,还能保住自己的容貌。这样的女子,本殿下还是头一回遇到。”
硕丰天齐骤然在心里下了个决定,非把这女子抢到手不可。
烈性的女子他见过不少,并非没有女子为了反抗他而毁容,甚至自尽。
可象这样又烈性,又聪明,懂得委婉的女子,着实难得。
探听到大秘密6
有一刹那,硕丰天齐甚至在想。
象这样的女子,应该是个极好的贤内助。若能收伏她的心,让她归顺自己,岂不是得了一大臂助。
硕丰天齐喜欢征服猎物的血性被挑逗起来,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傲然说:“好,本殿下就派人随你去一趟飘影国。如果你所说为真,那么本殿下便毁了迷幻森林,进攻飘影国。”
沐青青沉静地回答。
“是,只等殿下安排好人手,便可出发。”
“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早本殿下便派人随你去。”
“是。”
沐青青暗暗吃惊,羽云的魅力远远超过了她的估算。
原以为,硕丰天齐在没见到羽云之前,未必会被她说服,侵犯飘影国。
因此,先前才与苏羽云商量,以美色引诱硕丰天齐之事。
当然,以沐青青善于多手准备的习惯,她想让苏羽云引诱老皇帝,引起父子纷争的打算还是有的。
她绝没想到,现在就提了下羽云并未当真毁容,硕丰天齐就想要出兵了。
看来,硕丰天齐受的挫折太少了。
羽云和左倾颜害他吃了这个大亏,恐怕被他引为生平之辱了。
这一点,正好可以多加利用。
沐青青抓住硕丰天齐性格里的弱点,大为兴奋。
可躲在阴暗处偷听的苏羽云,却差点气炸了肺。
娘怎么可以这么做?
她知不知道,她这是在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若毁了迷幻森林,两国交战,不知有多少好男儿会战死沙场,不知有多少人家会弄得家破人亡。
不行,她必须得阻止这件事。
首要的,当然是尽快赶去飘影国,告诉左倾颜这个惊人的消息。
好让他做好准备,以免硕丰天齐当真侵犯时,他没有防备,被打个措手不及。
然后,再想法子阻止战争。
苏羽云在脑中迅速思索着对策。
说行动就行动,她必须得抓紧时间。
探听到大秘密7
娘明早就要带硕丰天齐的人去飘影国考察了,她最好能赶在他们的前面采取行动。
苏羽云主意打定,见硕丰天齐与沐青青一边谈论着,一边走回水阁。
不再耽误时间,回到了她和娘居住的小院。
夜间城门关了,她无法骑马出去,苏羽云只好暂且呆在房中,等待天明。
躺在黑暗的床上,眼泪刷刷地往下流。
娘为了自己的私欲,竟连女儿都利用了。
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天色刚刚蒙蒙亮,她便听见自己的房门被推开,然后沐青青走了进来。
沐青青走到床前,在床沿上轻轻地坐下,看着闭着眼,好似在睡梦中的苏羽云。
苏羽云装作睡着了的样子,她不想同沐青青说话。
她还没有考虑好如何面对她。
沐青青坐了一忽忽,轻轻叹了口气,说:“羽云,娘有要事去办,这些天你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苏羽云依然闭着眼,装作熟睡的样子。
沐青青又看了她一忽忽,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出门去了。
苏羽云睁开眼睛,盯着空无一人的床沿,鼻头酸涩。
娘到底是真的关心她,还是假的?
她对自己的母爱似乎不容置疑,又似乎很令人怀疑。
一方面关心自己的安危,另一方面又利用自己,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房外传来她交待护卫的声音,声音不大,但苏羽云运了功,听得很清楚。
听见她在交待护卫,她要出门一段日子,要护卫们好好保护自己云云。
然后她便出门去了。
沐青青出了门,苏羽云也坐起了身。
一个侍奉她们母女的小丫环端着个小瓷碗进来。
笑道:“小姐,这是夫人专为你准备的保养身子的药,快趁热喝了吧。”
苏羽云瞧见那非同寻常的黑黑的药汁,非常怀疑,这会不会娘专为她准备的打胎的药?
微笑道:“我才刚起床,呆会再喝,你先放下吧。”
探听到大秘密8
小丫环不敢不听她的话,将小瓷碗放在床头。
苏羽云起身,端了碗到窗前,将碗里的药都浇了花,再将碗放回床头。
走出门外,对小丫环说:“药我已经喝了,我去后院散散步,想一个个静静,你们别过来。”
“是。”
小丫环答应。
苏羽云来到后院,趁着无人,轻身跃上院墙,跳出墙外。
她匆匆离开这个院子,来到街上,买了一匹马,往飘影国进发。
怕被沐青青认出,特地易了个容,装成个算命先生的模样。
她猜想沐青青不擅长骑马,又带着硕丰天齐派去的估计是享乐惯了的人,赶路不会太快。
所以,虽然比他们晚出发,但一定可以赶在他们前面到达飘影国。
果然,当天中午,在一个小镇的酒楼内用餐时,她看见了沐青青。
当时,她刚吃完饭,从楼梯上下去。
瞥见沐青青同两个人从一个厢房内出来,故意停住了脚步,站在楼梯下方等她。
等到沐青青下了楼,迎上前去。
盯着沐青青左瞧右看,笑道:“这位夫人,瞧您的面相,不日将有天大的喜事啊。”
沐青青懒得多看她一眼,丢了一小块银子给她。
“本夫人没时间算命,这些钱给你,吃顿午饭吧。”
苏羽云接过带着她体温的银子,伤感地笑了笑,揣进怀里。
她会好好保存这块银子的,就当是娘留给她的念想吧。
她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可能再同娘呆在一起。
出了酒楼,骑上马,往飘影国而去。
沐青青等三人被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苏羽云急着想早日赶到左倾颜身边,告诉他这个消息,并且想出法子对付这场危机。
最好能将灾祸消弥于无形,不要引起战争。
因此,心急火燎地赶路。
一路兼程,走了几天几夜,这天,终于远远地望见了迷幻森林。
但同时,她也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情场高手1
那几个身影就在鹰嘴峪上面,曾经她和胡子叔被星月教包围的地方。
一个男子,四个女子。
五个人,被一圈身穿金带鹰斗篷的人围在了中央。
那几个人还能是谁?
当然是沐羽溪和他的几个红颜知己。
看样子,星月教主还不肯死心,在大力追捕羽溪他们。
星月教是纵横惯了的人,向来只有他们欺压别人的份。
在东凌国境内,没有谁不是乖乖地任他们为所欲为的。
沐羽溪和孟寻寻被人救走,左倾颜更是血洗星月教,够令星月教感到耻辱了。
只怕他们不杀了沐羽溪誓不罢休。
左倾颜为了她血洗星月教的事,苏羽云是在赶路的途中才听说的。
之前,在凌千越的照护下养伤,后来又在沐青青的照顾下将养身子。
这两个人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
这让苏羽云更加心急火燎想赶去左倾颜的身边,告诉他,自己还活着,没死。
至于他如何处置百里琼紫的事,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她不想让左倾颜再次误以为她死了。
害他痛苦难过,更不想让他惹上星月教这等大麻烦。
但是如今,沐羽溪等人遇到了危险,她这个做姐姐的,当然也不能坐视不理。
苏羽云缓缓停下马,站得远远地观望。
她想看看,火凤凰和水芙蓉能不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她们两个武功不弱,如果能对付得了这些星月教人,她就不用出手了。
也许,是身子日渐沉重的缘故吧,这几天赶路,一路上奔波,让她感觉身子极不舒服。
轻易不想同人争斗,能避则避。
只听一个星月教人说:“几个小鬼头,上次被你们逃走了,看你们这回还往哪逃,看你们能不能逃出我这天煞阵。”
苏羽云暗叫糟糕。
单论武功,也许火凤凰和水芙蓉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情场高手2
可星月教连阵法都用上了,这可麻烦了。
火凤凰火爆爆地说:“老娘管你什么阵法不阵法,今日照样让你们竖着来,横着回去。”
水芙蓉阴柔地笑着说。
“只怕是竖着来,横着守护在这儿,没有人能送你们回去。”
苏羽云好笑。
这两个人,每次遇到共同的敌人时,总是一致将矛头对外。
希望羽溪、孟寻寻还有阿篱不要成为她们攻击的对象才好。
星月教人恼怒,手一挥,围成一圈的星月教徒马上换了阵形。
依然将沐羽溪等五人围在当中,却不再是圆圈,而有些参差不齐。
他们对着阵中的五人,缓缓收紧。
苏羽云看得心惊,这个阵法,看样子,一旦发动起来,威力会比在场的所有星月教人加起来还要大上数倍。
绝对不能让他们使用阵法,得想法子把他们分散,各个击破。
谁知她还在想着破阵的法子,性子急躁的火凤凰首先按捺不住,跳了起来。
手中长剑刺向星月教徒。
喝道:“吃老娘一剑。”
水芙蓉见状,也不甘示弱,挥出白练同星月教徒斗了起来。
苏羽云暗叫不好。
看样子这两人不懂阵法,不知道阵法的厉害,非吃大亏不可。
果然,星月教徒不再缓缓逼近,而是急速转动起来。
火凤凰和水芙蓉的攻击都落了个空。
然后,便听见她俩先后惊叫了一声,收回了兵器。
跳回圈子中央,手持兵器,警觉地望着速度又慢了下来,又再朝他们缓缓逼近的星月教徒。
水芙蓉冷声说:“这阵法确实有点邪门。”
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火凤凰认同。
“没错,我们得小心着点。阿篱,你轻功好,呆会我和水芙蓉挡住敌人,你负责把他们两个搬走。”
对于沐羽溪和孟寻寻的武功低微,她的口气很是不屑。
刻意用了“搬走”这两个字,好象他们是两个废物似的。
情场高手3
孟寻寻不满,叫道:“你这是什么话?”
她不会武功是事实,可她从来不惹事,凭什么这么说她?
沐羽溪赶紧打圆场。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她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反正我再怎么废物,她还不是舍不得我。”
孟寻寻白了他一眼。
她还希望火凤凰别看上他呢。
苏羽云可没心思去听他们几个斗嘴,她在全神贯注研究这个阵。
若是没有人攻击,这些星月教人会越逼越近,最后把羽溪他们五人困死在阵中。
圈子越小,要破阵法就越难。
她不能再等了。
苏羽云迅速琢磨出一个法子,拉了马,冲上前去。
喝道:“别欺负人,想抓他们,先过我这一关。”
手中五彩光芒罩向星月教徒。
她必须速战速决,趁星月教徒全神贯注于圈中的几人,赶紧将他们的阵法给打开一个缺口。
星月教徒绝没想到突然又有人从圈子外面冲了过来,一时愣神。
等到反应过来,苏羽云手中的五彩光芒已经罩到了他们的头顶。
苏羽云刚刚现身的时候,火凤凰嘀咕了一句。
“怎么有个大胖子算命先生来了?来了岂不白白送死。”
苏羽云因为身怀有孕,所以穿了十分宽大的衣袍,再装饰了一下。
看上去就象是个大腹便便的大胖子模样。
水芙蓉心思比较缜密,心头疑惑,难得的并未接话。
及至听见苏羽云的声音,惊喜地叫了起来:“是羽溪的姐姐来了。”
沐羽溪也惊喜地叫:“太好了,姐姐救我们来了。”
苏羽云情急之下,没有改变声音,因此被他们几个听了出来。
星月教徒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用手中的兵器抵挡她的这道五彩光芒。
这一来,阵法便有些乱了,威力也大打折扣。
但即便是这样,威力照样不容忽视。
苏羽云只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道撞击在自己手中的光芒上。
情场高手4
然后那股力道顺着光芒传到手臂,再沿着手臂,重重地震撼了她全身。
不过星月教徒也未占到什么优势。
只听他们纷纷发出惨叫,有些人甚至蹲下了身。
火凤凰和水芙蓉趁机冲出他们的包围圈,分头攻击星月教徒。
她俩都是一派掌门,手底下的功夫弱不了。
星月教徒再厉害,形不成阵法,也斗不过她们。
加上苏羽云和阿篱紧跟着也加入战团,很快便将星月教徒给打得七零八落。
躺在地上哀号翻滚。
领头的那人见势不妙,早就偷偷溜走了。
火凤凰也受了点轻伤,瞧着躺在地上这些家伙,恨恨地说:“留着他们干啥?不如杀了,免得他们再害人。”
苏羽云劝道:“他们都受了重伤,有些武功可能全都失了,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算了吧。”
她的话火凤凰不好持异议。
但放任这些星月教离开,却又不甘心。
她一直长在东凌国,又是江湖中人,对星月教的所作所为十分清楚。
恨之入骨。
水芙蓉提议。
“要不这样吧,把他们扔到崖下去。活与不活,听天由命。”
这是个折衷的办法,苏羽云也不好再说什么。
除了她,其余的几个人便抓起星月教徒,一个一个扔到鹰嘴峪的崖下去了。
崖下哀号声响成一片,也不知还有几人活着。
崖上只剩下了他们六个人。
苏羽云问:“羽溪,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阿篱嘴快地抢着说:“还不是怪她们两个。我说东凌国危险,不如去西凌国,她们偏要跑到这儿来。”
她口中的这个“她们”,自然是指的火凤凰和水芙蓉。
苏羽云在心头微叹。
看这样子,这四个女子虽然还存在着些矛盾,可是竟均同意共侍一夫了呢。
真不知道羽溪这家伙使了什么法子,竟能让四女和平共处。
情场高手5
这四个女子,除了孟寻寻,哪一个都不是寻常女子。
阿篱是凌千越的亲妹子,当然也是皇族之人。
不是公主就是郡主。
而火凤凰与水芙蓉都是一派掌门,自主惯了的人,要让她们分享一个男人,可真是不容易。
看来,她以后不必再替沐羽溪担心了。
这四个女子不会把他撕成四块,反而会共同违护他。
火凤凰听了阿篱的话,立刻反驳。
“东凌国和西凌国正在起冲突,边境很不太平,你要让我们遇险吗?”
阿篱争辩。
“有冲突是没错,可都是些小冲突。哼,难道你们怕了不成?”
“谁怕了?”
火凤凰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她胆小。
“我们都是东凌国的人,羽溪也是。我和水芙蓉身为掌门,哪能放任凤凰山庄和濯泉宫不管?星月教算什么?若依着我,早点躲到凤凰山庄上去,哪会遇见今天这种事。”
苏羽云明白了。
凤凰山庄和濯泉宫均离迷幻森林不远。
因此,那次她离开飘影国,一出迷幻森林便遇上了水芙蓉,然后再遇见火凤凰。
敢情他们今日是路过鹰嘴峪,正好遇上了星月教的人。
水芙蓉不服气地加入战团。
“凤凰山庄是座山,防守再好也不如我濯泉宫安全。依我说,我们应该去濯泉宫才对。濯泉宫的景色既美,河鲜也好。姐,不如你也和我们一起去濯泉宫吧。多吃鱼对孩子有好处。”
火凤凰竖起了眉,冷眼瞪着水芙蓉。
水芙蓉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沐羽溪见状,急忙居中调停。
“你们两个别争了,凤凰山庄和濯泉宫各有各的妙处,都好。”
二女哼了一声,再狠狠地互相瞪了一眼,背过身。
谁也不理谁。
沐羽溪来到苏羽云面前。
激动地说:“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星月教那些家伙简直胡说八道。”
情场高手6
“他们竟说你死在铜柱阵里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苏羽云微笑。
“你姐命硬着呢,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对了,你们到底有何打算呢?星月教可不是好对付的。”
火凤凰和水芙蓉听了这话,马上都转过了身来。
阿篱和孟寻寻也都关切地围了过来。
苏羽云急忙抬手,往下压了压。
说:“你们先别争,争论解决不了问题,得赶紧想个妥善的法子才行。”
这四个女子,恐怕是各有见解,谁也不服谁。
这种争论她消受不起,还是留给羽溪去吧。
说话间,苏羽云感觉腹部极不舒服,不知是不是刚才同星月教争斗又动了胎气。
不过,她努力忍着,没露出异状。
穿过迷幻森林,再行一天,就可以到达皇城了。
她应该能坚持到。
四女听了她的话,均不再争辩,目光不住在她和沐羽溪身上来回穿梭。
沐羽溪不得不出面拿个主意。
再这样拖延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被星月教给干掉。
他是男人,是这四个女子的丈夫。
虽说平时老被她们吃得死死的,一个都不敢得罪,不偏不倚小心供奉着。
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还不是得他这个一家之主拿主意,沐羽溪很有点醺醺然了。
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飘影国的人对我存有偏见,去了不妥。东凌国呢又是星月教的天下,寻寻和芙蓉都有了孩子,我们得以安全为上。所以,还是暂且去西凌国呆一阵子吧,正好我去考察一下西凌国有什么生意好做。”
听了这话,阿篱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而另外三女均感到沮丧。
尤其是火凤凰和水芙蓉。
孟寻寻了解沐羽溪,知道他对飘影国深恶痛绝,恨不能把在飘影国那近二十年的记忆全都从脑袋里挖掉。
所以,对于他不肯去飘影国,其实是有预感的。
情场高手7
至于东凌国和西凌国,随便哪个国家对她来说都一样。
火凤凰和水芙蓉的感觉就强烈了。
她们从来占山占水为王,自在惯了,如今却要背井离乡,到别的国家去,寄人篱下。
可是眼见沐羽溪打定了主意,若是不去吧,又不甘心他跟别的女子花前月下。
先前两人是通过强硬的手段,硬逼着沐羽溪来到凤凰山庄和濯泉宫附近。
经过了今日一役,其实心里着实有些担忧。
怕保不住众人的安全。
因此,犹豫了一会,勉强应允。
打算安排好帮里的事务,便同沐羽溪一道去西凌国。
以后再见机行事。
苏羽云见事情得以解决,欣慰地说:“好,你们去吧,注意安全。我还有要事,告辞了。”
“姐,你要去哪?”
沐羽溪恋恋不舍地问。
他和姐姐一母同胞,感情特别相通,可惜从来没能多聚一阵。
苏羽云犹豫了一下,答道:“去飘影国。”
“去找左倾颜吗?”
“嗯。”
“姐,好样的。其实你真不该躲避,那个狐狸精肯定比不过你。那天我看出来了,左倾颜一听见你的消息,马上就抢了我的马去追你,都没顾得多看她一眼。他还为了你血洗星月教,对你的感情可见一斑。”
苏羽云淡然一笑。
“这事我自己会解决。”
说罢打马扬长而去。
她可没有孟寻寻的肚量,无法容忍别的女人同她分享一个男人。
沐羽溪对着她的背影大叫。
“姐,加油,打败狐狸精。姐姐必胜。”
说得兴起,还举起了拳头鼓劲。
突然觉得身边很安静,异乎寻常的安静,沐羽溪大感不妙。
他一时松懈,只顾着给姐姐加油,可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一大票女人。
完了完了,这回可是把她们得罪光了。
收回手,讪讪地笑道:“各位娘子,我们赶快赶路,去西凌国吧。”
情场高手8
火凤凰搓搓拳头,揉揉手腕。
坏笑道:“沐羽溪,你皮痒了是不是?”
水芙蓉娇柔地问:“羽溪,我倒是想知道,什么叫做狐狸精呢。你跟我解释一下好不好?”
阿篱手快地拎住沐羽溪的耳朵。
“事情还不是你惹出来的,你想给我们安上狐狸精的罪名吗?我们在你眼里就是这般不堪吗?”
连孟寻寻也背过了身,不帮沐羽溪。
“要怪就怪你们这些臭男人,我们女人被你们害惨了。”
沐羽溪大叫:“喂,你们想谋害亲夫啊?我说的是别人,又没说你们,你们干嘛往自己身上揽?”
心中泪雨滂沱。
他才被这几个女人害惨了好不好?
每天当姑奶奶一样哄着劝着,不偏不倚,生怕稍不留意就得罪了谁。
他还象个男人吗?
挣脱阿篱的手,冲出女人们的包围圈,跳上一旁的马,打马飞奔。
“快走哇,赶路喽,别被星月教盯上了。”
苏羽云早已进入了迷幻森林。
刚才在崖上,没有用力还好,只觉得身子略有不适。
如今骑了一会马,腹间的不适却越来越明显,再后来竟疼痛不堪。
苏羽云知道不妙,看这情形,怕不是要生了。
加快催促着马,她得赶紧走出迷幻森林,到临渚城中去找大夫就诊。
马儿被她催促着,跑得飞快。
可是,腹间的疼痛也变得更加剧烈,苏羽云忍不住吸气,伏在马背上。
以求稍稍减轻痛感。
过了好一会,疼痛稍稍减轻,苏羽云喘了口气,直起身子。
看清眼前的情景,顿时大感不妙。
刚才痛感太强,她伏在马背上,没顾得看路。
结果马儿在林中乱走,竟是走岔了路,如今,视线可及之处,竟无一株千叶树可供参考。
完了,她迷路了。
腹内又再开始阵痛。
苏羽云惶恐,孩子可千万别在这当口出来啊。
林中产子1
还记得那次与应天乐应雪霏一道穿过这座迷幻森林,走迷了路,后来绕了一天才找到出路。
这回,她得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出去?
多花点时间她不怕,可这腹间的疼痛在在告诉她,孩子想出来了。
是的,一定是孩子不愿再被束缚在黑暗的腹中,想出来看看这个大千世界了。
所以才会在她腹中挣扎,向她表示反抗。
她必须得赶紧找到出路,否则,这森林中荒无人烟,她自己没有生孩子的经验,孩子发生危险就麻烦了。
苏羽云拉着马,仔细辩别周围的景物,想找到出路。
可是周围的景物竟出奇的相似,走了一大圈,仿佛还停留在原地。
辩不出自己的方位。
腹间的阵痛倒是越来越剧烈,疼痛发作的时间也间距越来越短。
苏羽云暗自着急。
正感到无奈之时,突然听见树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嚎叫。
不禁大喜。
她听出来了,那是黑熊的叫声。
黑熊虽然不会接生,可它可以带她进入怪石阵内的石屋子里面去。
有个落脚之处,总比把孩子生在这肮脏的树林中好。
苏羽云忍着腹痛,拉着马儿往嚎叫传来的方向过去。
怕再次迷路,走出不远,便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很焦急。
啸声过后不久,前方又出现了一声嚎叫。
与刚才的叫声不同,这次的叫声似乎有着点点迟疑。
苏羽云听见黑熊的回应,很感欣慰。
一边与它呼应着,一边催促着马儿,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怪石阵。
黑熊就站在怪石阵的外面,探寻的目光对着她的方向观望。
见到她,高兴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冲了上来。
马儿吓得长嘶,两条前腿顿时软了,差点将苏羽云给摔下马背。
苏羽云滑下马背,抱抱黑熊,又再拍拍马背,抚摸它长长的鬃毛。
轻声安慰。
林中产子2
“别怕,它是我的好朋友,不会伤害你的。”
黑熊微微偏着头,扫了一眼这匹胆小的马,拉拉苏羽云的手,转身往石阵里面走。
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看苏羽云一眼,似乎在示意她跟它走。
苏羽云本来就打算随它进入阵中的,于是牵了马,强忍着阵阵袭来的腹痛,随在黑熊身后走入怪石阵中。
黑熊走的路线同上次一样。
苏羽云很顺利地就来到了怪石阵当中。
看见小石屋,忍不住松开了手中牵着的马的缰绳,痛得蹲下身,抱住了腹部。
黑熊蹭到她身边,关切地看着她,轻轻叫了一声。
苏羽云等到这一阵痛感过去,才抬起汗水淋漓的头,朝黑熊忍抑地一笑。
“没事,我就是要生孩子了,你可帮不上忙。”
黑熊疑惑地打量着她,突然两眼一亮,飞快地进了石屋。
肥胖的身子如同上次,又被门给挤压了一下,看得苏羽云直想笑。
很快,黑熊口中叼着一只小瓷瓶,又走了出来。
将小瓷瓶递到她面前。
苏羽云接过小瓷瓶,见上面写了三个字,止痛丸。
笑着摇摇头,又把瓶子递给了黑熊。
她这个痛是止不了的。
心中暗赞黑熊的通人性。
莫非,这石屋里所有的药它都知道用处?
不免对石屋的主人,那个落英居士充满了好奇。
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养出这么一只懂事的黑熊?
黑熊疑惑地接回小瓷瓶,歪着脑袋,不住打量着苏羽云。
苏羽云指指小石屋,比划着问它:“我可以到屋子里面去吗?”
比划了几次,黑熊好似弄明白了她的意思,拖着肥胖的身子走进石屋。
进了屋子之后,回过身来,对着尚蹲在屋外的苏羽云轻轻叫了一声。
苏羽云知道,它是在叫她进去呢,它同意她进入小石屋了。
感激地说:“谢谢你。”
林中产子3
但腹中又开始剧烈疼痛,苏羽云伏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身。
黑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焦躁地出门,蹲伏在地上,示意苏羽云爬到它的背上。
苏羽云等到这一阵痛感过去,费力地爬上黑熊的背。
抱不住它的脖子,只能抓住它背上的毛借力,以免自己摔下地。
黑熊载着她,蹒跚地进入石屋。
在进门的时候,苏羽云很是担心,怕自己给挤下地。
可黑熊竟是十分乖巧,不象先前那般横闯进去,而是小心地微微侧身,险险地进入了门内。
苏羽云好端端地伏坐在它的背上,一点没被挤到。
黑熊载着苏羽云进了小石屋,穿过一排排摆放着药瓶的大木架子,进入了里面的一个房间。
原来这石屋的里面还有一间屋子,与外面是连通的。
里面那间石屋内有床有桌,不过布满了灰尘,显是许久无人居住了。
苏羽云从黑熊背上下来,向它比划着,说:“有没有水?请你帮我拿一盆水进来。”
黑熊转身出去,没过多久,当真用一个瓦罐端了一盆水进来。
苏羽云在疼痛的间隙,从自己随身背负的包裹里掏出一块布,沾了水,将床擦干净。
黑熊瞧着她忙乎完,到侧旁的一个柜子里叼出一块豹皮褥子,递到她面前。
苏羽云瞧瞧光秃秃的床铺,再瞧瞧柔软的豹皮褥子,接过褥子铺在床上,躺了上去。
明知会弄脏这块褥子,也是没法子的事了。
腹内的疼痛一阵强似一阵,痛得眼前发黑,任什么东西看在眼里都是模模糊糊的。
疼痛仿佛没有止境,一波过去,一波又来。
时间似乎都停止了流转,总也不肯消逝似的。
黑熊终于忍耐不住,发出低沉的嘶吼。
苏羽云在短暂的疼痛的间隙,吃力地对它笑笑。
说:“请你出去吧。我不知道你是男是女,总之你最好不要看啦。”
林中产子4
黑熊却不肯出去,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她的话。
苏羽云朝它挥挥手,指着门口。
“你出去吧,你出去了,我的疼痛会好一点。”
黑熊这才蹒跚地走出门外去了。
苏羽云躺在床上,在忍受过一阵最长最剧烈的疼痛过后,一股热热的液体淌到身下。
然后她听见了婴儿“哇哇”的哭声。
听见这陌生却是渴盼的声音,全身的疲惫仿佛一下子全没了。
苏羽云忍着身子的酸软,坐起身,抱起血泊中的婴儿。
怕他受凉,忙用早就准备好的一块毯子裹住。
暗自庆幸,幸好她早就防着路上生产,准备了足够的应用的东西。
黑熊听见这异样的声音,好奇地在门口探头探脑。
苏羽云抱着婴儿,扫了一圈石屋,见屋角放着一个小火炉,眼前一亮。
指着方才黑熊装水的瓦罐,又指指小火炉,向它比划。
“你能不能再给我弄点水来,我要烧水。”
黑熊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叼来一个小茶壶,壶里装满了清水。
大概那个水火炉是落英居士用来烧茶的吧,所以黑熊一看就明白了。
黑熊没有把茶壶递给苏羽云,而是自己把茶壶给放在火炉上,然后不待苏羽云说话,又再转身出去。
这回,它带来的是一小堆干柴,还有打火的火石。
苏羽云心里不知有多感激,这黑熊实在太懂事太可爱了。
强撑着下地,坐在火炉边,打着了火烧水。
很快水便被烧开了,苏羽云将剪刀白布等东西丢进水里消毒。
等水凉后,捞起剪刀,剪断婴儿的脐带,再用白布替他擦净身子,穿好衣服。
黑熊一直蹲坐在她旁边,好奇地看着。
看着苏羽云怀中熟睡的小小的婴儿,眼中闪出慈爱的光芒。
不过,在瞧见床上被弄污了的豹皮褥子之后,不满地低低地叫了一声。
拖走带血的褥子。
林中产子5
打开柜门,重新叼了一块干净的褥子过来,丢到苏羽云脚下。
苏羽云笑着摸摸它的头,以示嘉奖。
拖着身子移到床边,将褥子铺好,躺到床上休息。
黑熊将地上丢弃的东西叼到弄脏的那张褥子上,拖着褥子走出石屋外面。
大概是去处理垃圾了。
它的动作很熟练,仿佛它已经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情。
苏羽云若有所悟。
也许,当年落英居士身亡前,身体病弱,黑熊就是如此照料他的吧。
屋子里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苏羽云躺在床上,看着身旁熟睡的婴儿,摸摸他嫩嫩的毛茸茸的小脸蛋,嘴角噙着微笑。
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柔情与宁静。
仿佛,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只要有这个孩子在身边,别的什么她都可以不在乎。
甚至对左倾颜与百里琼紫之间的关系,也没有过去那般在意了。
他有美人,自己有孩子,各取所需吧。
抚摸着婴儿的小脸蛋,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这个孩子,本该出生在奢华的皇宫,享受着众星拱月般的照料。
他的出生,会给飘影国带来希望,带来欢腾。
而如今,他却不为人知地躺在没有人烟的森林当中,躺在冷清的石屋子里。
不过,他躺在娘的身边,而不是别的奶娘侍女的身边。
娘会把自己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他的身上,他应该还算是幸福的吧。
只要他快乐幸福就好。
至于身份地位什么的,等他懂事后,由他自己去选择好了。
苏羽云累了,搂着孩子,昏昏沉沉地睡了。
接下来的三天,她均躺在床上,饿了就吃点随身带的干粮。
黑熊每天都会给她带来森林里美味的野果,给她把茶壶里的水添满,补充足够的柴火。
有一天,甚至还给她带来一只野鸡。
野鸡的脖子被咬断了,内脏也被扒掉了。
林中产子6
毛却都好端端地长在身上。
苏羽云身子乏力,不想走出屋子,更不想碰凉水,对着这带毛的血淋淋的野鸡束手无策。
黑熊歪着头看看她,看了一会,叼着野鸡走出石屋去了。
苏羽云以为它出去自己把野鸡给解决掉了,谁知没过多久它又叼着野鸡走了回来。
野鸡身上被裹了一团湿湿的泥,圆滚滚的。
苏羽云便将裹了泥的野鸡放在柴火上烤熟了。
泥被烤得干裂,剖开来,香气顿时溢满了整间石屋。
黑熊欢叫了一声,咂着嘴,看着泥土下面白嫩的鸡肉。
苏羽云微笑,问:“你也喜欢吃这叫化鸡吗?是不是以前落英居士做给你吃过?”
黑熊在听见落英居士几个字时,神色黯然。
苏羽云不敢再提落英居士的名字,怕引得黑熊难过。
将烤好的野鸡撕开,自己吃一小半,另外一大半分给了黑熊。
黑熊吃得津津有味。
床上熟睡的婴儿醒了,“哇哇”地哭。
苏羽云挪到床边,抱起他,将他抱在怀里轻拍。
待他安静下来,给他喂奶。
婴儿大口大口吮着奶汁,发出“咕咕”的声音。
苏羽云靠在床头,带着恬静的笑容看着他一张一翕的小嘴。
“你也饿了?野鸡太香了,你也想吃了,是不是?可惜你还太小,还吃不了呢。”
突然就觉得,就这样在迷幻森林当中隐居,有黑熊孩子为伴,其实挺好的。
可是,她能当真在森林中隐居吗?
硕丰天齐一旦被娘说动,迷幻森林将会被毁,百姓将陷入水火之中。
可惜自己恰好在这关头生孩子,被困在这儿。
已经过去三天了,她不能再等了,得赶紧去给左倾颜通报消息。
苏羽云原本宁静的心情没有了。
等到孩子吃饱了,重又睡去,赶紧起身收拾行李。
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才一站起身,就觉得很不舒服。
林中产子7
但她忍耐着,无论如何,她得去报信。
自己身体事小,天下事大。
黑熊见她收拾包裹,蹭到她面前来,将头蹭到她身上,呜呜地叫。
苏羽云摸摸它的头。
“我也不想走,可是我不能不走。以后,我再来跟你一起住,好不好?”
黑熊“嗷呜”叫了一声,奔出了石屋。
苏羽云收拾好包裹,只觉得腰酸腿软。
不知是因为这几天没锻炼,还是因为刚生了孩子本来就是这样。
不免有些踌躇。
她自己受点累不要紧,可就怕万一支持不住,苦了孩子就糟了。
透过门,瞧见外侧木头架子的一角,突然心头一动。
她想起了银花丸。
对了,师父说银花丸是提升内力的药,过去她在怀孕,不敢吃它。
如今已经生了孩子,是不是可以吃了呢?
提升内力虽然同调养身子没啥关系,可内力的提升,伴随的是身轻体键。
苏羽云有些兴奋,掏出银花丸服了下去。
然后盘膝坐在床上运功练气。
腹中一股热热的气息缓缓升起,她引导着它,在全身经络游走。
等到腹内的热气渐渐被她全部收纳于丹田当中,苏羽云睁开了眼睛。
站起身,只觉精神百倍,身体充满了力量。
再不如先前那般沉重困倦。
苏羽云大喜,抱了孩子,提了包裹出去。
黑熊等在石屋门口,见她出来,咬咬她的衣角,拉了她往石屋后面走。
苏羽云曾经去过石屋后面,知道那儿只有落英居士的墓。
想着自己生孩子期间,多亏了黑熊的帮助,去谢谢它的主人是应该的。
于是随着黑熊来到石屋的后面。
石屋后面同上次看到的一样,依然是一方小小的院子,院中是一个小小的土堆。
黑熊走到土堆跟前,同上次一样,扒着土堆的土。
苏羽云大惊,想止住它。
可是,黑熊已经将土扒开了。
脱胎换骨1
苏羽云看见土下的东西,不禁惊奇地“咦”了一声。
先前看到这土堆,只道是落英居士的墓。
黑熊一个畜生,不懂得入土为安的道理。
它想念主人,所以时常将主人的墓扒开来,看看主人的遗容。
她是真不忍心看它那样做。
可是等到黑熊当真将这土堆扒开,她才发现,她先前的猜测或许是错误的。
这土堆根本不象是落英居士的墓。
土堆下面,没有棺木,也没有尸骨,只有两块闭合的石板,看上去,象是一扇紧闭的大门。
苏羽云突然想起了她与赤松公推断的结果。
这个石屋所在的地方,多半便是当年沐震藏奇书之处。
先前不是没有想过要进来找奇书,不过这几天她生孩子,不便行动。
现在又急着想去找左倾颜,所以便将找书的事暂时抛开。
黑熊转身来到石屋后面的一口水井旁边,探头在井台的下方不知拔弄了什么。
然后便听见“扎扎”的响声。
接着两扇紧闭的石板缓缓地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洞口有石阶通往下方。
黑熊回到土堆旁边,带头往洞内走。
回头望望苏羽云,示意她跟它走。
苏羽云默默计算了一下。
沐青青比她走得慢,以她的速度,说不定现在才刚到飘影国。
她要带领硕丰天齐的手下考察飘影国,还要带他们回去东凌国向硕丰天齐禀报考察到的情况。
就算硕丰天齐被娘说动了,想要出兵,还得安排将领,调遣兵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或许,自己并不急于这一刻。
下去看看也好,万一当真打起来了,说不定这书对左倾颜有用处呢。
苏羽云打定了主意,抱了婴儿,点燃一根火把,随在黑熊身后走下台阶。
点燃火把的目的,不单是为了照明,更是为了安全。
若洞内气体流动不畅,火把会熄灭,她可以及时退出。
脱胎换骨2
等到走下台阶的时候,苏羽云才发现,似乎准备火把根本没有必要。
洞内并不暗,头顶不时有天光透进来,洞壁上还安放了许多油灯。
油灯在静静地燃烧,也不知燃了多少年了。
洞内的气息很通畅,也很清新。
估计洞壁上有许多通风口,与洞外相通。
黑熊领着她,走下台阶,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通,来到了一间宽大的石厅当中。
石厅很大,估计是由天然的溶洞改造而成。
石厅内各处堆放着各种石头,十分散乱,但又好似有规可循,看样子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阵法。
黑熊显然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在石堆当中穿梭,走得飞快。
苏羽云紧紧随在它身后,生怕万一走岔了道,被石阵困住就麻烦了。
走过石厅,来到一面石壁跟前。
黑熊拔动石壁上的机关。
石壁缓缓地打开了。
原来,石壁的后面,还有别的石室。
黑熊回头望了眼苏羽云,进入了石室当中。
苏羽云紧跟在它身后,也进入了石室。
她刚走进去,石室的门便在身后关上了。
石门关上时的撞击声让苏羽云心头一振。
走到这儿,她几乎不能自主,只能任由黑熊安排。
这种感觉真是太不好了。
里面的石室不大,石室两边的壁上,刻满了各种图案。
…奇…看上去,象是各式阵法,或者是某种阵法的各个变化。
…书…石室的里面,又是一间石室。
…网…这间石室的壁上,也刻着各种图案。
不过这回的图案不再是阵法,而象是武学招式。
走过这间石室,黑熊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石室,终于停了下来,不再前行。
苏羽云猜测,那应该是最后的一间石室了。
赶紧走了进去。
这间石室同先前那两间差不多,稍微大了一点。
石壁的两旁照旧刻了图案,这回的图案是或站或端坐的人体。
脱胎换骨3
人体上标明了各处经脉穴位,用不同的线条连在一起。
还有箭头标明了走向。
看上去象是内功心法。
苏羽云站在室中,只稍看了几条线条,便忍不住赞叹。
这套内功心法着实精妙不可言。
若她以后有时间,到这儿来将这些内功心法练会,何愁不能找星月教报仇雪恨。
但是现在她没有多余的时间。
石室的当中,是一块平整的玉石,足有一张床那般大小。
玉床前方的石壁上,刻满了细小的字。
黑熊示意苏羽云去看那些字。
已经到了这儿,苏羽云不可能不去看看。
就是黑熊不说,她都忍不住这好奇心。
苏羽云走上玉床,凑近石壁细看。
字体太小,她必须得走到玉床上面才能看得清楚。
刚刚看了几个字,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扎扎”的响声。
苏羽云吃了一惊,急忙回头。
只见黑熊已经走出这间石室,到了先前那间石室当中。
而连通两间石室的门正在闭合。
黑熊想把她关在石室内?
这些日子,黑熊一直待她很好,待她如亲人朋友一般,她压根就没防备过它。
没想到黑熊竟然算计她。
一个兽类竟有这般心计?
太可怕了。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在苏羽云的脑中闪现着,她一刻也没敢耽误,脚下一发力,就朝石门疾射了过去。
她一定要在石门闭上前冲出去,同黑熊站在一起。
不能让它把自己关在这儿。
可是已经晚了。
石门很窄,而且移动的速度并不慢。
当苏羽云来到石门跟前时,石门已经关上,只剩下一道细小的缝。
透过缝隙,她看见黑熊眼中闪现的兴奋的光芒。
这家伙,竟以关她为乐?
没容得苏羽云细想,石门已经牢牢地闭上,将黑熊的脸关在了门外。
“喂,你在干什么?快放我出去。”
脱胎换骨4
苏羽云没辙,只得拍打着石门喊叫。
石门很厚很重,她运了力,狠狠地击在石门上,想打碎石门出去。
可是石门却纹丝不动。
苏羽云大为焦急。
黑熊再聪明,也只是一个畜生,它不知道把自己关在这儿的后果是什么。
正在焦急间,突然石门上现出一个小洞,一个比碗口稍大点的洞。
黑熊的脸便凑在洞口。
它“”呜呜“地叫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然后洞口又闭上了。
苏羽云无法,只得返回到玉床上,细看石壁上的字。
黑熊让她看这些字,说不定有什么深意呢。
石壁上的字是落英居士刻的,而且后面这三间石室根本也是落英居士建造的。
他说,当年沐震自知战争必败,但迫于皇帝的旨意,不能违抗,只得出兵。
后来果然兵败,沐震自刎以谢血溅沙场的士兵。
在自刎前,他将自己写就的兵书藏在地下,也就是刚才苏羽云经过的那间极大的石厅当中。
并且命令当时一个忠心的家将护卫。
落英居士便是那个家将的后代。
家将无事可做,专心苦研兵法和武功药石,颇有体会。
到了落英居士这一代,因他喜欢修仙炼道,对婚姻没有兴趣,因此没有留下下一代守护之人。
而且,没能找到一个理想的弟子可供传承衣钵。
只偶然一次巧得一头极具灵性的小黑熊,将它抚养长大,细心教导它。
竟教会它不少阵法和武功,也教会它听懂不少人言。
落英居士晚年,自知生命无多,愧疚于未能留下个宝书的守护者,也未能给自己的一身绝世武功心法找个继承人。
因此便开凿了这三间石室,将自己生平所学尽皆刻在石壁上。
他设置了机关,要得到宝书,必须首先将石壁上的武功阵法学会。
只有学到能够从内打开石室之门的程度,才能得到宝书。
脱胎换骨5
苏羽云明白了,落英居士一定是言传身教,不知采取了什么法子,让黑熊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若有合适的人可以传给宝书,那么,必须得带传人来此石室。
若学不会石室上的武功,便不能走出石室。
苏羽云苦笑,这一招可真够绝的。
人家不想学也得被迫学了。
这么说,黑熊竟是选择了自己作为宝书的守护者或者说是继承者?
不管怎么说吧,她必须得想法子打开石门。
而且,得尽快,得赶在硕丰天齐打算出兵前赶到飘影国,告诉左倾颜这个消息。
算起来,她也许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苏羽云安下心,喂饱了婴儿,趁婴儿睡觉的时间琢磨石壁上的内功心法。
越看越是着迷。
这套心法太精妙了,让她以前许多不明之处豁然贯通。
越专研越是觉得其乐无穷,喜不自胜。
苏羽云对着石壁揣摩一阵,便盘腿坐在玉床上,两手捏了个决,闭目练习。
不知练了多久,她缓缓收了功,睁开眼睛。
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侧头瞧着床上的婴儿。
婴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两只黑豆般的眼睛看着她。
眼中是最最天真无邪,没有被尘世污染的目光。
苏羽云被他逗得笑了,抱起他,在红红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
“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知道娘在练功,所以不打扰娘,是不是?”
婴儿当然不会回答她,眼睛瞪得大大地望着她。
石门的方向却传来不耐的低沉的叫声。
苏羽云这才发现,石门上的那个比碗口稍大一些的洞口又被打开了。
黑熊正站在洞口,对着她叫。
苏羽云抱起婴儿,走到洞口边上,对着黑熊。
不满地说:“喂,你怎么可以不经过我同意就把我关在这儿?快点放我出去,我还有急事。”
黑熊却不理会她,脸从洞口边闪开了。
脱胎换骨6
苏羽云正在诧异,它叫自己过来,怎么一声不吭地又走开了?
正在疑惑,却见黑熊的脸又出现在洞外,然后递了些东西到洞内来。
苏羽云接过它塞进洞内的物品。
才刚接到手中,洞口便又闭合上了。
侧耳靠在石门上倾听,她可以听见黑熊离去的微弱的脚步声。
再一阵极轻微的石门关闭的声音,黑熊的脚步声不见了。
估计是走到第一间石室外面去了。
苏羽云回到床上,坐下来,将黑熊给她的东西放在玉床上。
一边给婴儿喂奶,一边翻看那些东西。
黑熊带给她的物品全都是吃的。
有前些天吃过的野果,有一小壶水,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的块茎。
看上去有点象是姜,又有点象是首乌。
苏羽云也没去多想这植物的块茎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相信黑熊,它带给她的东西一定是能吃的。
看这东西奇奇怪怪的样儿,而且黑熊专等到她练功的时候给她,前些日子又不给,说不定还是有助于练功的东西。
于是苏羽云放心地将那东西吃了。
入口清甜,带着点点药味,让人回味无穷。
接下来的日子,苏羽云便专心呆在石室练功。
练一阵,逗弄逗弄婴儿,再揣摩揣摩石壁上的内功心法。
黑熊每隔一阵子便会送点吃的东西给她。
那些食物同第一次送的大同小异,有野果,有一小壶水,还有这种植物的块茎。
有时还会有点灵芝什么的。
在洞中不辩日月,苏羽云忙着练功,也没有如常睡觉。
所以不知黑熊到底隔多久给她送一次补给。
不知是壁上的内功心法太厉害,还是黑熊给她吃的东西的确有助于功力增长。
苏羽云明显地感觉得到,自己的进境神速。
当黑熊送了三次食物给她之后,这天,她将石壁上所有的内功心法全部演练通了。
脱胎换骨7
精神抖擞的苏羽云跳下玉床,将婴儿放在玉床最靠里的位置。
然后来到石门前,将所有的功力都运到两只手上,移动石门。
石门在她的手下,竟缓缓地移开了一道缝。
苏羽云大喜,手指探进缝中,如此一来,更增大了推开石门的力度。
石门终于被她推开。
苏羽云急忙回身,抱了婴儿,来到第二间石室。
刚走进第二间石室,便听见身后有剧烈的震荡声。
她跳转身,护住婴儿,要看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里面的那间石室剧烈摇晃着,石壁一块块跌落下来。
石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石壁上刻的那些内功心法一点也没能保住。
同时,石门也摇晃着,碎列成了大小不一的碎块。
等到石室终于安静下来,最后一间石室布满了凌乱的灰尘石块,再不复原样。
看来,只要强行打开石室的门,就会触动里面的机关,将石室毁掉。
落英居士做得可真绝,宁愿毁掉他辛辛苦苦刻下的这些成果,也不愿随便传给别人。
石室重又恢复了安静,苏羽云定下心来看着第二间石室上刻的武功招式。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又现出了一个洞口。
这回苏羽云只是在练武功,没有进入入定的状态。
因此亲眼看着洞口现出来,立刻停了下来,凑到洞口前。
黑熊的脸在洞口外面,正往里面瞧,瞧见苏羽云以及她身后被毁掉的石室,居然仰头吼了一声。
听它的声音,高亢而振奋,应该在为苏羽云感到高兴。
苏羽云好笑。
感情这家伙每次送东西来之前,都要凑在洞口先看看里面的情形?
真是个狡猾谨慎的家伙。
她先前还曾想过,等到黑熊进入这间石室,她就强行出去。
看来这个打算是行不通的了。
等到黑熊再送了三次食物之后,苏羽云终于打开了第二间石室的门。
脱胎换骨8
来到第一间石室。
同第三间石室一样,在苏羽云离开后,第二间石室内的石壁和石门全都毁了。
当苏羽云终于离开第一间石室之后,石室却并未象先前那样,将石壁和石门摧毁。
而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整个三间石室全部倒塌下来,连洞口都给堵住了。
再也进不去。
声音太响,连睡熟的婴儿都被惊醒了,“哇哇”大哭。
苏羽云忙捂住他的耳朵,抱他飞身逃开,想离震动的巨响稍远一点。
她光顾着保护婴儿,却忘了身后被石阵包围着。
脚刚落到实处,便见眼前的怪石在迅速移动。
不禁暗叫糟糕。
就在苏羽云在石室中练功的这段时间,沐青青已经带着硕丰天齐的人考察过了飘影国。
然后带着他们回到东凌国的京城。
硕丰天齐也在这段时间内,找一些宿儒老臣了解了迷幻森林和飘影国的情况。
朝中无人知道飘影国,但对开朝之初沐震的往事却有不少人清楚。
知道迷幻森林所在之处便是当年的伏罗山,沐震便是在那个地方兵败身亡的,硕丰天齐不免有些踌躇。
怕事情不象沐青青所想的那般简单。
当年沐震那般神勇,用兵如神,都没能打过飘影国。
如今,他当真能打败飘影国,拓展东凌国的疆土吗?
沐青青瞧出硕丰天齐的心意,极力撺掇。
“殿下,当年沐震沐无帅出兵之时,正是飘影国左氏立国之初,国家兵力强盛。可如今,飘影国人贪图享乐,根本无心操练,军队的力量很是薄弱。”
硕丰天齐心头稍为活动。
沐青青瞧出他的心思活动,又再劝说。
“殿下英明睿智,文武双全,天下无有不服。若殿下能夺取飘影国,只怕天下百姓更加欢欣鼓舞,拥戴殿下呢。”
硕丰天齐被她哄得醺醺然。
“这次去飘影国,带了几样礼物送给殿下,殿下请看。”
引发战火1
沐青青说着,命随从将一个盒子呈上前来。
双手高举,呈给硕丰天齐。
“这是什么?”硕丰天齐指着长长的檀木盒子问。
沐青青含笑吩咐随从。
“将它打开。”
随从便将檀木盒子打开。
原来里面装的是几卷画轴。
硕丰天齐微感失望,几卷画轴有何稀奇?
沐青青面上微笑不改,从容拿起其中一幅画卷,摊开来,呈现在硕丰天齐面前。
硕丰天齐看见画上的人儿,顿时两眼放光,看得直了。
只见画上画了一个美女。
女子身上穿着与东凌国截然不同的衣裙,酥胸半掩,衣袖半褪,露出两段诱人的藕臂。
上身衣衫贴身,曲线毕露,下身的裙子却十分宽大飘逸。
女子手中拿着一张弓,正对着天上的一行大雁,作势欲射。
柔美与刚烈,妩媚与脱俗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沐青青深喑硕丰天齐的口味,知道他喜欢既有女人味又刚烈难驯服的女子。
于是特意找人画了这样的画给他看。
画上女子穿的服装很有飘影国的特色。
飘影国民风较为开放,服装款式较为飘逸,因此,这样的女子看在硕丰天齐眼里,别具魅力。
让看惯了东凌国衣着保守,神情顺从呆板的女子的硕丰天齐大感新鲜。
“殿下,这样的美女,在飘影国比比皆是。殿下所寻的猎豹女子,以及殿下要抓的那位男子,都在飘影国。”
沐青青说着,自信满满地看着硕丰天齐。
硕丰天齐抚摸着下巴,大感兴趣的样儿。
不过,依然有些犹豫。
“或者,本殿下可以先去飘影国,将他们抓回东凌国来处置。”
“殿下可知,您通辑的那位男子是何许人吗?”
“是谁?”
“正是飘影国的皇帝陛下。”
沐青青这句话一出口,硕丰天齐心底里最后的那点犹豫也消失迨尽。
引发战火2
当即大声发出誓言。
“本殿下这就出兵,攻打飘影国。不将飘影国夺到手,誓不罢休。”
在见沐青青之前,他先见过了他派去考察的两个人。
那两个早被沐青青给收买了,大肆吹嘘飘影国物博人美,军队却又耽于享乐,力量非常薄弱。
硕丰天齐本就有些动心。
若不是考虑到同西凌国的冲突,他根本不会如此犹豫。
此刻,听了沐青青这么一撺掇,豪气被激发出来,把所有的顾虑都置之脑后。
西凌国又如何?
历年来冲突多了去了,都是些小冲突罢了,不足为惧。
星月教又如何?
一个邪教而已,成不了大气候。
因此,硕丰天齐下定了决心,迫不及待地整顿军队,驻扎在了鹰嘴峪一带。
站在鹰嘴峪的崖上,硕丰天齐同沐青青并肩遥望迷幻森林。
迷幻森林十分宽阔,若要凭人力来砍树,十分费事。
等到士兵砍倒树,恐怕人也该累趴下了。
硕丰天齐手下不主张战争的将领试着劝说。
“殿下,瞧这森林,大队人马要过去不是易事。飘影国与东凌国有这森林隔断,相安无事,何必如此费力去征战?”
硕丰天齐是自负惯了的人。
已经来到了迷幻森林的边缘,如何还肯退回去。
双手背负在身后,毫不犹豫地下令。
“用火烧。”
不就是个森林么,用火一烧,什么样的军队都过得去了。
他的命令一下,还有谁敢反对?
大队士兵带了火油等引火之物来到森林边上,烧上油,点着了火。
霎时间,火光冲天而起。
郁郁葱葱的树木被吞噬在大火当中。
偏是天也从人意,风是往东南方向吹的。
没过多久,迷幻森林便被淹没在一片火海当中。
沐青青赞许。
“殿下果然雄才大略,胸怀格外与众不同。”
硕丰天齐哈哈大笑。
引发战火3
已到夜间,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非常狰狞。
左倾颜早就听过幻彩谷的手下的禀报,知道硕丰天齐派了兵来攻打飘影国。
心头还对痛失羽云而疼痛而消沉,但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这个危机。
知道这一切都是缘于沐青青,恨不得马上把她抓来,打入大牢。
可是每每想起她是羽云的亲娘,便不忍心下手。
每每想起羽云当初的嘱咐,要他别杀她娘的嘱咐,就痛不欲生。
羽云为了他死了,他还有何颜面去抓她的娘?
罢了罢了,反正硕丰天齐已经被她说动出兵了,再抓她也无益。
他只要打赢这场仗,保住飘影国就成了。
可是,他绝没想到硕丰天齐竟这般狠毒,诺大一个森林,说放火就放火了。
滚滚浓烟随风席卷过来,临渚城附近的村庄惊慌失措。
他们过惯了安定的日子,突然有一天,皇上亲自带着军队开来了,森林起火了。
这意味着什么。
左倾颜瞧这架势,恐怕极难扑灭这场大火,便命令士兵,转移附近的百姓。
保住他们生命财产的安全。
然后,带领士兵在安全的地方驻扎下来,思索着对策。
看样子,这场仗不打是不成的了。
只要火势一灭,便是双方交战的日子。
他应该如何做,才能将战争的损失降到最小?
大火烧起之时,苏羽云正被困在怪石阵当中。
她抱了婴儿,误入阵中,引发了阵法变化。
幸好她随赤松公学习了许多阵法方面的知识,先前又在第一间石室领悟了更多阵法的精妙。
因此,很快便看出点这个阵法的端倪。
这个怪石阵,比上面林中的怪石阵要复杂上许多,但原理是相通的。
于是抱着婴儿,绕过几块飞速转动的怪石,落到阵中的一角。
怪石阵顿时停了下来。
苏羽云仔细观察着阵法,正在琢磨,突然听见黑熊惊慌的吼叫。
你得跟我走了1
然后便见黑熊从石阶上方冲了下来。
它冲下石阶,看见站在怪石阵中的苏羽云,又再看了一眼倒塌的石室,眼中闪出兴奋之色。
但随即又惊慌失措地吼叫,两只胖乎乎的爪子直比划。
苏羽云看不懂它比划的是什么东西,只看出它非常焦虑。
安慰它:“别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带我去看看吧。”
一边说,一边对着它比划,指指自己,再指指石阶上方。
黑熊看惯了先前主人的手势,因此很容易便弄懂了苏羽云的意思。
拖着胖乎乎的身子,在怪石中穿行,速度从未有过的快捷。
苏羽云心头慌张,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莫不是有人闯进上面的石屋了?
可是空着急没有办法,因为她还未堪破这个阵法,只能等黑熊上前来接引她。
好容易黑熊走到苏羽云的身边,带着她穿过怪石阵,来到石阶前。
沿着石阶上去。
才上到顶端,还未走出石阶,便觉一股热浪从头顶上流泄下来。
伴随着热浪的,还有烟雾的味道,不过并不是太浓烈,还能忍受。
苏羽云护着婴儿,冲上石阶。
眼前的一幕让她惊讶莫名。
只见不远处浓烟滚滚,依稀还能看见火光。
迷幻森林着火了。
而且不是某一处着火,看样子似乎整个森林都燃了起来。
幸好她和黑熊的处身之处由一圈怪石围着,怪石中间没有可燃物,因此她大概不会有危险。
不过滚烫的热气炙人,让人呼吸极不舒服。
婴儿大概也觉着了不舒服,在怀里躁动不安。
苏羽云怕婴儿被伤着,赶紧抱了他,带着黑熊重又走下石阶。
并且打手势让黑熊把头顶上的洞口给关闭了。
苏羽云琢磨着,上面有怪石圈保护,他们又处身于地下,危险是不会有的。
但是这大火的起因是什么呢?
是天灾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你得跟我走了2
不管是什么吧,这大火一烧,怪石阵和石屋难保不会暴露在世人眼皮底下。
她得赶紧把宝书找出来,可别被坏人给得到了。
不必担心上面的火势,苏羽云安心地呆在地下,凝神思索着下面石阵的破法。
从已经倒塌的那第一间石室,她已经得到信息,只要破了这石阵,就可以得到宝书。
转首看看黑熊,这黑熊既然懂得阵法,想必也知道宝书藏在哪?
黑熊显然明白她的意思,脖子一拧,将头歪向一旁,就不告诉她。
不过,在偏移脖子之前,它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石阵的某一处。
苏羽云眼尖地发现了,不免好笑。
黑熊再有心计也还是暴露了目标,它刚才看的那个地方,肯定便是藏宝书之处。
不过明明知道了地点,苏羽云仍是不敢直接去到那个地点。
她明白,若不依着阵法的走法,而是硬闯,会发生什么后果可说不定。
不过,有了黑熊的那一眼,她破解这个阵法着实省了不少力气。
她坐在阵法边上凝神思索的时候,黑熊按捺不住,隔不了多久,便会爬上石阶去看上一眼。
每次都会嗷嗷叫着退下来,将洞口封好。
就在它又一次嗷嗷叫着退回来时,苏羽云站起了身,脸上是自信的笑容。
她将熟睡的婴儿放在黑熊身旁的一块平整的石板上,拍拍黑熊的头。
交待它:“看好了。”
黑熊给她一个“你放心吧”的眼神,极调皮的样儿。
想学着苏羽云的样子抱起婴儿,苏羽云忙止住它。
“你可不能抱他,婴儿好娇嫩的,你别弄伤他了。”
黑熊不满地背过身,象是在赌气。
苏羽云好笑,只好转到它面前,指指婴儿,手放在自己一侧的脸旁,闭目表示睡觉的样子。
意思是说,婴儿在睡觉,别弄醒他了。
黑熊这才释怀,没有抱婴儿,而是乖乖地坐在他旁边看护着他。
你得跟我走了3
苏羽云放心地进入石阵,按照自己琢磨出来的路线,一步一步地走到黑熊刚才看过的那一处。
回头一望,黑熊眼中露出讶异之色,象是在惊讶,她怎么能这么快就找到宝书。
苏羽云好笑,在心里说,这可多亏了你啊。
藏宝书的地方看上去十分普通,就是一块稍为平整点的石块。
苏羽云蹲下身,仔细察看,这才发觉那块石板实则是一个中空的石匣子。
她试探着扳动机关,打开石匣。
里面果然是空的,中间放着一个木盒子。
苏羽云惊喜地拿起盒子。
谁知她才一拿起盒子,四周便开始剧烈摇晃,然后怪石阵中的石块都在剧烈颤动,碎裂成一堆堆的碎石。
婴儿被响声给惊醒了,好奇地睁开眼睛,看着这一切。
苏羽云见黑熊蠢蠢欲动,想要抱婴儿的样子,连忙跑过去,抢先一步抱起婴儿。
石阵已经被毁了,她施展轻功,倏忽间便到了黑熊面前。
黑熊又没能抱成婴儿,满脸不高兴的样儿。
苏羽云微笑摇头,也没去理它,坐在它身边,打开木盒子看。
盒子里藏着一本书,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沐氏兵法。
看来,这果然是先祖沐震留下的兵书了。
可是,传说应该有两本书,一本是兵书,另一本是能够预测未来的奇书,怎么这儿只有一本书呢?
推推黑熊,指指书,比划着问它。
“还有一本书呢?怎么只有一本?”
黑熊迷惑不解地望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苏羽云暗道,跟这只通人性的黑熊处得久了,不自觉地把它当成个不会说话的人了。
它怎能知道这些事?
外面的大火还在蔓延,苏羽云出不去,只能躲在地下,翻看兵书消遣。
她过去从未看过兵书,这还是头一回看,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竟看得入了迷。
当林中大火渐渐熄灭,她也将这本兵书看完了。
你得跟我走了4
等到看到最后一页,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盒子里只有一本书了。
原来传说仅仅是个传说。
只因沐震料事如神,又著了这本兵书,别人便以为他也写了一本如何分析事物的书。
后来以讹传讹,便成了他拥有一本能够预测未来的书。
其实,这世上哪有什么可以预测未来的神书。
能够料事如神,只不过是靠着自己的学识,加上对事物细致入微的观察,得出正确的分析结果罢了。
苏羽云十分赞同沐震先祖的观点,她本来也不相信有什么预测未来的神书。
不过赞同之余,又想,如果星月教知道,这儿只有一本兵书,还会不会想方设法得到它呢?
这个问题可能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
苏羽云收起兵书,抱了婴儿,扭头对黑熊说:“走吧,我们可以出去了。”
她得去看看,迷幻森林变成什么样儿了。
同黑熊一道来到地面上。
许多天没见过如此明亮的阳光了,眼睛竟有些不能适应,眯了好一会才又睁开。
视力渐渐恢复了正常。
怪石圈外,已经彻底变了个样儿。
原本茂密的大树现在一棵不剩,望过去,满眼黑乎乎的一片。
地面上的怪石阵也都碎裂了,不复存在。
估计是她拿兵书的时候,同地下的石阵一道毁掉的吧。
不过呢,这迷幻森林已经被毁,石阵即使存在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苏羽云指指黑熊,再指指自己,最后指着外面,对黑熊说:“看来你只能跟我一道闯荡江湖了。”
比划了好几遍,黑熊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伤感地望着石屋。
苏羽云不忍催它,将目光投向别处。
林子被毁了,视线十分开阔。
满眼黑乎乎的一片中,有一个身穿盔甲的人正朝她走来。
(抱歉,周末事多,加上这两天有点卡文,所以今天更得少点,明天应该可以恢复正常更新速度。)
久别重逢1
他的手中牵了一匹马,他的身后,跟了一小队士兵。
苏羽云望着他,再移不开视线。
是他么?可他为什么要穿上这样一身服装?
这是打仗的时候才会穿的呀。
到底是她看兵书看多了产生幻觉,还是当真发生战争了?
呀,她被黑熊关在地下这么长时间,莫非硕丰天齐当真打算出兵攻打飘影国了?
这下可糟了,她没来得及报信,不知道战况如何了。
左倾颜亲自来了,亲自披挂上阵,到底意味着好还是意味着坏?
不过,他穿上这身戎装可真是帅气,将过去藏在骨子里的阳刚之气全都彰显出来了。
苏羽云看得发呆,感觉自己好象变傻了,傻得什么都不会想了。
左倾颜也直直地望着她,直直地朝她走来。
他驻扎在迷幻森林外面,等到大火灭了,余烬不再炙人,便亲自带了一小队精兵进来堪察情况。
这场火烧得很彻底,几乎没有一棵树能够幸存下来。
他驻扎的地方离黑熊所在的小石屋并不是远,只不过平时这小石屋被森林给挡住了,无人知晓。
如今,大火毁了林,洁白的小石屋在黑色的灰烬中便显得特别突兀。
所有的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这小石屋。
如此猛烈的大火,怎么这石屋一点被灼烧的痕迹都没有呢?
左倾颜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小石屋上,他被小石屋前方一个身穿长裙,身姿绰约的女子给吸引住了。
是他产生幻觉了吗?
竟然在大火的余烬中也会看到羽云。
他一定是产生幻觉了。
大火才刚刚熄灭不久,羽云就算从东凌国过来,她也不可能这样快就来到森林当中。
她的身上没有一点灰尘,洁净清新得如同出尘仙子。
唉,他真是想羽云想疯了,随便走到哪都能看到她。
睡梦中是他,早上一睁开眼,竟然把服侍他的士兵也当做是她。
久别重逢2
他真的是产生幻觉了。
羽云在灵梦山上被垮塌的铜柱阵给压在了里面,怎可能好端端地站在这儿等他?
是她的灵魂吗?
她的灵魂舍不得他,跑到这儿来看他了。
可是,她手中抱的是什么?
铜柱阵中的羽云,身怀有孕,孩子在她的肚里。
那么,羽云的灵魂也该是个大腹便便的孕妇。
可是,眼前的羽云手中却抱着个孩子。
左倾颜心头一阵激动,激动之下,反而不敢上前。
他陡然停住了脚步,痴痴地盯着前面抱着孩子的女子,连眼皮也不敢动一下。
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见了。
苏羽云也一直在看着他,等着他的靠近。
老天真是厚待她,她才一脱困,马上就见到了最想见到的人。
黑熊偏在这时伤感地对着石屋哀号了一声,舍不得离开这个它从小长大的家。
这声叫,把苏羽云从呆怔中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转过头,掩饰心情似的拍拍黑熊的脑袋。
安慰它:“别难过,以后我们可以到外面去,见识更多更好玩的东西。”
黑熊听不懂她说的话,却从她的抚摸和话音里听出,她是在安慰它。
头轻轻地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左倾颜再无怀疑,眼前这个女子真的是羽云,真的是他心心念念的羽云。
羽云没死,她活得好好的,她还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长这么大,从未有过的幸福到极点的感觉袭卷了全身。
左倾颜丢下马,回头吩咐身后的士兵。
“都留在原地,谁也别过来。”
“是。”
士兵齐声答应。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不认识苏羽云,不知她是何方神圣。
但见她刚才同左倾颜如此深情对望,已经明白了她的身份。
当然是皇上心爱的人喽。
不免好奇地看着她怀里抱着的孩子,这么说,这个孩子是咱们皇上的?
久别重逢3
皇上可真是会保密啊。
另有几个人认出了苏羽云,不禁迷惑万分。
不是说沐皇后是个男子吗?可眼前这位明明是如假包换的女子,还是个孩子的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左倾颜可没工夫去理会士兵们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他丢下马,快步朝苏羽云母子俩走上前去。
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晰。
这真的是活生生的羽云。
左倾颜张开了双臂,要将眼前的两个他最亲最爱的人一同抱在怀里。
可是,他的眼中的热切突然冷却,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苏羽云的右手上。
她的右手怎么可以放在黑熊的头上?
还同它如此亲热?
左倾颜快步上前,将苏羽云的手从黑熊头顶拉开。
皱着眉头问:“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苏羽云正为他脸上突然的变化而感到疑惑,听闻此言,才明白何故。
他竟然跟一头黑熊吃醋。
他还有资格吃醋吗?纳了妃的他凭什么吃她的醋?
没好气地背过身去,说:“管它是公是母,反正它不姓百里。”
重逢的喜悦霎时消失无影。
黑熊因左倾颜拉开苏羽云的手,还对着它直皱眉,不满地冲他叫了一声。
不便攻击他,看着苏羽云的眼色行事。
见苏羽云背过身,说话的口气中带着气恼,立刻呲牙对左倾颜表示敌意。
同时欺身上前,黑黑的大掌拍向左倾颜。
它的身子肥胖,动作却十分灵巧,显然落英居士曾经教过它武功。
站在灰烬中的士兵们都吓了一跳,齐声喝道:“畜生,不得无礼。”
左倾颜当然不会惧怕一只黑熊,黑熊的本事再大又岂会放在他的眼里。
但见苏羽云生气,知道自己的醋吃得毫没来由,不想对付黑熊惹她生气。
因此,只轻飘飘朝后一退,避开黑熊的攻击。
他的身法灵巧飘逸,十分美观,引来士兵们的大声喝彩。
久别重逢4
左倾颜身在半空,瞥见脚下正好有一块石头,便落脚在石头上。
谁知这石头正是怪石圈中的一块,早就被震碎了,只是表面还暂时保持着原样。
被左倾颜这一踩,马上碎裂开来。
左倾颜没有防备,差点跌下地。
连忙重又跃起,落脚在碎裂的大石边上的空地上。
危险当然是不会有,可是这一下手忙脚乱的,狼狈至极,一点没有美男子的风范。
苏羽云都看在眼里,忍不住失笑。
她怀里抱的婴儿正醒着,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左倾颜。
脸上竟也露出欢快的笑容。
黑熊报了仇,心情愉悦地在地上打了个滚。
见苏羽云笑了,便没再攻击左倾颜,蹒跚地走进石屋子里面去了。
左倾颜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这一下真是摔得值,好歹把妻儿都逗得笑了。
却一时不敢走上前,大概是近乡情怯吧。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如今又再得到,总让他感觉不够踏实。
“羽云,真的是你?你真的没死?”
“我没死,我被凌千越救了。”
“你,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是因为生孩子吗?”
“是,正要来找你,谁知这小子便急着要出来了。”
情绪太激动,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一会,左倾颜才又说:“刚才吃黑熊的醋是我不对,不过你放心,百里琼紫已经不是我的妃子了。”
“为什么?”
苏羽云心一沉,莫非百里琼紫没能挺过去,没能解了毒?
她虽然不愿与别的女人分享左倾颜,但一个活泼的年轻女孩说没就没了,仍是让人感到惋惜心酸。
左倾颜苦笑着解释自己当初的糊涂。
“她中的毒是假的,是她自己下的,为的是逼我娶她。我那时真是傻,竟然没有瞧出她的阴谋。”
苏羽云一时愣住。
真没想到,百里琼紫这般有心计。
久别重逢5
更没想到,她爱左倾颜爱得这般深。
为了他,当真是不顾一切,不择手段。
可是,以左倾颜的精明,当时怎会没有识破她呢?
没有识破,只能说明,他的心有所牵挂。
要么是被爱迷惑了双眼,要么是被别的事给转移了心思。
苏羽云突然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她当然不会以为左倾颜是爱百里琼紫爱到迷失了心窍。
他之所以糊涂,糊涂到连这样明显的小计谋都没能发现,只因那时他以为她死了。
他为她伤心痛苦,以至将别的许多事都忽略了。
“她现在怎样?毒都解了吗?”
苏羽云感叹了好一会,才控制着情绪问。
左倾颜答道:“她的毒已经解了,眼睛也恢复了正常,已经由她父亲接回傲龙岛去了。”
左倾颜顿了一下,怯怯地问:“羽云,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生你什么气?”
苏羽云讶异。
难道他把百里琼紫送回傲龙岛去,她会生他的气?
他不送她才会生气呢。
左倾颜有些汗颜地回答。
“因为,全飘影国的人都在传说,我强纳百里琼紫为妃,而她为了反抗,不惜服毒。然后某一天,我终于良心发现,放过了她。”
苏羽云的第一个反应是愤怒。
这些百姓根本不明真相,怎能如此信口雌黄?
第二个反应是感动,为左倾颜的胸怀大度而感动。
“你为了保全她的名声,故意让人如此散布谣言的?”
“是。”
左倾颜回答。
苏羽云叹道:“你呀,就是这般心善,人家算计了你,你还替人家着想,不惜毁坏自己的名声。”
左倾颜摇头否认。
“我才不是心善,我是出于私心。不挽回她的名声,我如何能将她送回去?只怕她嫁不了旁人,非要我替她的名声负责。其实,说起来我也有错。”
苏羽云疑惑地问:“你有什么错?”
久别重逢6
他根本就是个受害人嘛。
左倾颜惭愧地说:“怪我虑事不周,亲自将她带回宫,还与她共处一室。虽说当时是为了替她疗伤,并没有冒犯过她,可终归是有损她的名声。”
苏羽云浅浅一笑。
“过去的就算了,我不怪你就是了。”
“真的?”左倾颜激动地问,“羽云,你真的不怪我?”
“是,以后再也不会胡乱责怪你了。”
苏羽云很有点自责,自责自己一再地怀疑左倾颜。
可是,也不能全怪她嘛,谁叫他昭告天下,当真纳了人家为妃。
因此,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以后不许再胡乱替人家负责,满足人家的遗愿。”
“当然,就算满足别人的遗愿,也不会以身相许。”
左倾颜急忙接下她的话。
苏羽云撇撇嘴说:“谁知道你会不会口是心非。”
“当然不会口是心非。”
左倾颜大声辩白。
“我这身子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我怎可以自作主张,随便把它许给别人?要许也是你来许,喂,羽云,你可不能随便把我送给别的什么人。”
“你倒想得美呢。”
苏羽云白他一眼,心头乐滋滋的。
左倾颜已经飞身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将她抱起来,在地上转圈圈。
打从见到苏羽云起,就总觉得这事太虚幻太不真实。
一个在所有人眼里均已死了的人,突然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怎会以为不是一个幻影?
他不敢碰她,生怕一碰她,她就会象个泡沫一样碎了。
然后他会惊醒,揉着睡眼发现,羽云回到他的身边,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一个极美妙的梦。
如今一高兴,忘了心里的害怕与疑惑,真的抱住了她。
实实在在地把她抱在怀里,连同他们的骨肉,心才真正地踏实起来。
苏羽云被他抱得腾空而起,连忙护住他们的孩子。
久别重逢7
生怕他心情激动之下把他给压伤了。
口中大叫:“喂,别这样,快点放我们下来。”
小家伙却却大张着嘴,高兴地笑,眼睛笑得弯弯的。
“看,儿子喜欢。”
左倾颜得意,就不放手,眼睛同怀里的婴儿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也笑得弯弯的,乌黑晶亮。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苏羽云好奇。
孩子刚出生都长得差不多,衣服穿得厚厚的,怎么瞧得出来是男是女?
左倾颜其实就是随口一说,也没去细想孩子的性别。
听见苏羽云问,知道自己胡乱一说,还给说对了。
故意答道:“那是当然,我们父子心意相通嘛。”
“哼,好臭美么。”
左倾颜转了好几圈,才恋恋不舍地将苏羽云放下来,犹舍不得松开手。
苏羽云问:“你怎么到林中来了?”
“我进来勘察敌情。”【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左倾颜想起了此来的目的,神情变得凝重。
“这火是硕丰天齐放的,他想攻打飘影国。”
“他真的要打飘影国?战况怎样了?我一直想赶着来告诉你这事,可惜偏偏遇上生孩子给耽误了。”
苏羽云焦急地问。
心里禁不住埋怨,当女人就是麻烦,生个孩子不知耽误多少事。
可这是上天安排的,也是没法子的事。
左倾颜安慰她:“你别着急,还没开打呢。硕丰天齐嫌迷幻森林挡住了去路,因此放火焚林。估计就要出兵了吧。”
“飘影国的兵力怎样?能有胜算吗?”
“我都准备好了,不会败给他的。”
“嗯,那就好。”
苏羽云得知左倾颜已经有所准备,这才稍放下点心。
催促着左倾颜说:“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回去商讨对策。”
“好,走。”
左倾颜进入林子,其实已经勘察得差不多了,这林子被毁成这样,硕丰天齐一点障碍也没有了。
因此,也想快点回去安排布署抗战。
久别重逢8
苏羽云却拉住他。
“你稍等,我还得去帮黑熊收拾下东西。很快的。”
说罢,将怀里抱的婴儿塞进左倾颜的怀里。
“你抱会儿。”
左倾颜从未抱过这样小的小孩子,一时间不知所措。
小孩子的身子软软的,连脖子都直不起来,他抱着一动不敢动。
生怕一动,就将他娇嫩的骨头给弄折了。
见苏羽云风风火火地闯进石屋,不敢移动脚步追过去。
对着她的背影大叫:“羽云,孩子该怎样抱,你教教我。”
苏羽云哪有空闲教他,有教他这工夫,还不如她自己抱。
回头望了眼狼狈的左倾颜,抿嘴笑道:“就这样抱就很好啦。”
“喂,不行,这个样子抱太难受。还是你来抱吧,我去做别的。”
苏羽云已经进入到了石屋里面。
从门内飘出她的声音:“儿子都快满月了,你才第一次见他,抱抱他都不肯吗?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话是嗔怪的话,却有着掩饰不住的甜蜜。
原以为,这孩子会成为一个可怜的单亲孩子,身边只有娘。
没想到,他的爹就来到跟前了,父子俩还如此的亲密。
怎不让人欣慰?
当然,不让左倾颜帮助黑熊,更重要的一点,是他还未取得黑熊的信任。
她怕由他帮助黑熊,黑熊不乐意,说不定不让他进石屋都有可能。
毕竟这是落英居士留下的东西,是黑熊最宝贵最珍惜的物品。
左倾颜无法,一动不敢动地抱着孩子,站在原地。
孩子虽然轻,但一个姿势呆久了,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左倾颜坚持着,为了妻儿,他忍。
可是,手臂上突然一热,有什么热热的液体浸透了衣袖,然后顺着手臂往下蔓延。
低头一看,有水珠一滴一滴地从他的手掌边沿滴落到地上。
他知道这是什么。
左倾颜对着石屋的门口大叫:“羽云,救命啊。”
我会弥补的1
苏羽云在门内听见,闪身来到门口,吃惊地问:“怎么啦?”
他不是好端端的吗,孩子也好端端的,救什么命?
左倾颜儿狼狈地说:“这个小白眼狼,头一回见爹,就给爹送了份大礼。你快点来给他换尿布。”
苏羽云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得直不起腰来。
在苏羽云给婴儿换尿布的时候,左倾颜就蹲在她身边。
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突然问:“羽云,你从小扮作男子,肯定也没做过类似的事情,是吗?”
同他一样,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的她,现在却做得这般熟练,让他心疼。
苏羽云不在意地回答:“虽然没有做过,但我妹妹多,时常见到奶娘姨娘们做的,看得多了。”
“羽云,你在哪生的孩子?”
左倾颜又问。
“就在这儿,在那间石屋子里面。”
苏羽云满不在乎地回答。
幸好她在怀着孩子的时候老是东奔西跑,所以生孩子很顺利。
听人说,有了孩子就是得多运动,不然很难生的。
怀着孩子的这些日子,她确实吃了不少苦,不过现在看来,吃这些苦也是值得的吧。
她说得轻松自然,可听在左倾颜的耳中,却让他阵阵揪心。
“你一个人,没有人照顾你?”
“有黑熊啊,它很懂事的,帮了我不少忙呢,所以你不可以对它不好。”
“你吃什么?”
左倾颜皱眉。
黑熊再懂事,大概也不懂得烹饪。
苏羽云依然若无其事地回答。
“有干粮啊,黑熊会打猎,会采野果,还找了些补气的东西给我吃,对身体很好的。”
左倾颜没有再多问什么。
见苏羽云替婴儿换好了尿布,伸手想接过来。
“我来抱。”
“你?得了吧,看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还是我来吧,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会弥补的2
苏羽云想起左倾颜刚才抱孩子的样儿就觉得好笑。
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偏就被自己的孩子给难住了。
左倾颜执意将婴儿抱在怀里。
“他刚生下来,你抱他的时候,也是笨手笨脚的吧?这些日子,本该由我来照顾你的。羽云,以后,我会弥补的。”
左倾颜说罢,抱起婴儿,小心地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臂弯上。
站起身,走到林子边上,低声同婴儿说着什么。
他说的话并不多,就简简单单一句话,他会弥补的。
可是这简单的一句话背后,蕴含着怎样的深意,苏羽云很明白。
她转身进了石屋,加快速度帮助黑熊把所有的东西装好打包。
他会弥补的。
有这一句就够了。
过去吃过的所有的苦,仿佛都化作了甘甜的蜜汁,浸到了心底。
随左倾颜来的那一小队士兵均看得两眼发直。
这是他们的皇上吗?
一身戎装的皇上怀里抱着个未满月的婴儿,可是画面却是如此的协调。
这感觉,太诡异。
收拾好了东西,背着个大包出来,苏羽云指着左倾颜。
对黑熊说:“他是我的亲人,是孩子的爹,你要跟他做好朋友。”
不知道黑熊有没有听懂她的话,不过看着左倾颜抱着婴儿的样子,它眼中的目光变得和善。
黑熊来到石屋后面的水井边上,埋下头,不知拔弄了什么。
只听得“嗡嗡”声响起,石屋开始摇晃。
然后轰然倒塌。
黑熊知道要离开此地了,竟然将所有的东西都给毁掉了。
而通往地下的石阶处仿佛也发生了低沉的响声,不知道是不是也塌掉了。
黑熊将石阶的入口处重又用泥土给堆好,如同苏羽云最初看到的样子。
象一座小小的坟墓。
苏羽云心中一直存着一个疑问,落英居士的葬身之地在哪。
她其实问过黑熊,但黑熊一直未能弄明白她的意思。
我会弥补的3
不过,这个问题并不重要了,也许,落英居士的葬身之处就在下方的石洞内。
那么,这个小土堆当真便是他的坟墓了。
左倾颜命人牵了马过来,对苏羽云说:“上马吧。”
苏羽云没有想太多,便上了马。
她自己骑来的那匹马已经不见了踪影,原本是放任它在林中随意吃草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大火给吞噬了。
左倾颜待她坐稳,又将婴儿递给她。
“你来抱。”
苏羽云小心地将婴儿抱好。
左倾颜便牵起了缰绳,拉着她往林中走去。
苏羽云惊讶地问:“你不上马?”
左倾颜答道:“不用了,你一个人坐在上面,舒服点。反正士兵也是走来的,就算骑马,也不能骑太快。”
苏羽云扫了眼下方的士兵。
他们个个眼中流露出惊奇的目光。
有的甚至还有不满与愤慨。
有些不安地说:“这样不太好吧,这本来是你的座骑。”
她知道这些士兵为何对她不满。
不论飘影国的民风有多开放,毕竟还是男尊女卑,这马理应由皇上骑的。
可是皇上竟然替一个女人牵马,而且这个女人还是沐国师的女儿,这让人难免心中不服。
左倾颜却笑笑说:“我的不就是你的吗。你为我吃了这么多苦,我为你牵回马算什么?”
苏羽云眼中潮潮的,向背向着他们往前行走的士兵扬了扬下巴。
说道:“不太好吧。”
左倾颜朗声一笑。
反问:“有什么不好?难道非要我坐在马上,你抱着孩子在下面牵马,才能显示出一个帝王的尊贵吗?”
苏羽云没有再说什么,安然地坐在马上。
这就是左倾颜弥补行动的开始?
左倾颜牵了马走在前方,黑熊拖着胖乎乎的身子走在他旁边。
俨然已经把他当作了好朋友。
一行人穿过光秃秃的满是黑色灰烬的迷幻森林遗址,来到军营。
我会弥补的4
军营内,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连礼节都忘记了。
太奇怪的队伍了,皇上出去这一趟,都带回来了些什么?
女人,小孩,还有一头大黑熊,这都是不应该出现在军营内的。
左倾颜才不理会别人的目光,径直把苏羽云带进他的营帐。
让她呆在营帐内,自己出去吩咐了些什么。
不多时,两个士兵抬了浴桶进来,里面装满了腾腾的热水。
左倾颜让士兵出去,对苏羽云说:“羽云,军营条件比较艰苦,你将就洗洗。我已经让人去临渚城采购必备的物品去了。”
苏羽云看见热水,欢呼了一声。
她被黑熊关在石室中,吃喝是不缺,可是沐浴这方面就无能为力了。
苏羽云先给婴儿洗好了澡,交给左倾颜,打算自己好好洗洗。
左倾颜抱了婴儿出去,走出几步,回头望着黑熊。
不满地说:“黑兄,你不出去?管你是公是母,你都不许在这儿偷看羽云。”
黑熊听不懂他的话,茫茫然坐在原地。
苏羽云推推它,又指指门口。
说:“快去,陪他们父子俩玩。”
黑熊看见左倾颜手中抱的婴儿,马上跟了过去,仰面望着他,低低地叫了一声。
左倾颜稍一想,便明白了它的意思。
笑道:“你想抱我的宝贝?不行,他还太小,骨头太嫩,等他长大点再跟你玩。”
黑熊不满,扭过身子赌气。
苏羽云猜想它的心思,左倾颜这个后来的家伙都可以抱小孩,凭什么不给它抱嘛。
真是个可爱的家伙。
左倾颜向它举举婴儿,朝门口扬扬下巴,说:“你出来,我就给你抱。”
黑熊弄懂了他的意思,欣喜地跳了起来。
苏羽云担忧地问:“你当真要给它抱?”
左倾颜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啦,不会有事的。反正你沐浴的时候它不能呆在里面。”
我会弥补的5
黑熊当然不能呆在里面。
连他这个正牌老公都出去了,它怎么可以偷窥美人沐浴?
苏羽云无语,这家伙,还说不吃醋了,还不是在跟黑熊较真。
不过呢,黑熊当然是得出去的,她可不习惯沐浴的时候有旁人在场。
即便是一头畜生也不行。
黑熊信以为真,以为左倾颜当真要给它抱婴儿,乐颠颠地跟出去了。
苏羽云这才放心地进入浴桶,泡在热水里。
头一回发现,原来沐个浴是这般至高的享受。
过去,她虽然四处经商,经常在外奔波,可走到哪都有落脚点,都有客栈。
生活设施是不会缺乏的。
只有这一次,被困在简陋的石室中这么久。
苏羽云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感觉神清气爽。
走出帐外,想去找左倾颜父子和黑熊。
帐篷的门口站了几个守卫的士兵,其中两个正是刚才抬浴桶进来的人。
见苏羽云出去,他们都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
但在头低下去之前的片刻,苏羽云清楚地看见了他们脸上不屑的表情。
以及眼中充满了敌意的目光。
看得出来,他们是想掩饰,可是终究没能掩饰住。
苏羽云过去经商,常年同人打交通,善于揣摩别人的心思,当然明白他们都在想些什么。
大不了就是在介意她的身份呗。
也没太在意,缓步走了出去。
面上恬静的笑容丝毫未减。
除了左倾颜,她对旁人总是能够理智冷静地对待。
黑熊在帐外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跟一只蝴蝶逗着玩,左倾颜却没在它旁边。
黑熊见到苏羽云,欢快地跑了过来,往她身上蹭。
分外的亲热。
这也难怪,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它唯一熟悉的就是她,把她当亲人了。
苏羽云摸摸它的头,目光往四处搜寻。
终于,在几丈远外的一个帐篷旁边,发现了左倾颜。
我会弥补的6
他正同几位身穿盔甲,将帅模样的人谈论着什么。
左倾颜怀里抱着婴儿,一如既往的神情淡漠,满不在乎的样儿。
他除了在她面前老是情绪失控,在别人面前一般也是很冷静理智。
而站在他面前的那几个将帅就不同了,个个神情激动。
其中一个人指手划脚地说着什么,好象在据理力争的样子。
他才一说完,另有一个人又马上接了上去。
好象还朝她这边望了一眼。
苏羽云起初以为他们在谈论军情,不便偷听,更是将视线移向别处,以免惹人猜忌。
可是转开目光的时候,发现了那个人看她的目光,心头起疑。
联想着刚才一路走来,遇见她的士兵们脸上的神情,更加怀疑。
莫非他们在谈论自己?
装作同黑熊玩闹的样子,不往他们的方向看。
却暗自运了力,侧耳倾听他们的谈话。
离得不是太远,苏羽云运了力,可以听见他们说的话。
声音不是太大,但勉强可以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只听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说:“皇上,她的确是沐国师的女儿,对不对?臣记得,当初沐羽溪曾对您说过,请您别忘了答应过他姐姐的事。这说明,沐国师的确有一个女儿。”
另一个声音急不可耐地接下去。
“皇上,此女同沐羽溪长得一模一样,她就是他的姐姐,是不是?”
左倾颜淡淡地开口。
“什么此女?你们要称她为娘娘,记住了。”
“皇上,”又一个人争辩,“若她真是沐国师的女儿,怎能让她服侍您?”
“就是,”先前那个性子急躁的人又抢过话头。
说:“她服侍您会很危险的,更别说让她当皇后。为了皇上的安全,皇上,您应该废了她。”
“张将军,您说错了。”
又一个人接过话头,反驳道。
“皇上还未给她名份,怎能说废了她?”
我会弥补的7
皇上,你可千万别被她美色迷惑,让她进宫。”
再一个人说:“黄将军说得对,皇上,就是现在,也不能让她呆在军营。听探子回报,沐青青就在硕丰天齐身边辅助他,她的女儿千万不能留。”
左倾颜淡淡地问:“你们都说够了没有?”
其余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异口同声说。
“该说的臣等都说了,请皇上三思,千万远离此女。”
左倾颜手中逗弄着婴儿。
自若地说:“谁说朕没有给她名份?当初,同朕大婚之人是她,不是她弟弟。后来,因为她一心向着朕,不肯听从她母亲的安排,所以她娘才让她弟弟扮作她,扶持太平王登基。你们大可不必避忌她。”
苏羽云听到这儿,暗赞左倾颜聪明。
他如此说法,给孩子和自己都确定了名份。
否则,别人即使当面不说,背地里恐怕也会认为这孩子是个私生子。
是自己同左倾颜私通生下他的。
如此一来,这孩子的出生就是名正言顺的了。
他的话倒是没有人起疑。
说实在的,若皇后当真不是女人,皇上与皇后成亲半年,都没有识破这一点,太没道理了。
后来,沐国师夺了权,让她儿子假扮皇后还说得过去。
余人沉默了一会。
又是那个性子急躁的张将军率先开了口。
“皇上,谁知道她现在会不会变心,会不会向着她娘的那边?反正小心点为好。”
“就是。”
余人附和。
左倾颜责问:“当初,她弟弟当着众人的面脱衣,揭穿沐国师的阴谋。难道这个功劳还不能抵过吗?”
张将军据理争辩。
“皇上,恕臣说句难听的话。臣是个粗人,不懂得委婉,只知道直话直说。当初若是没有放过沐国师,将她就地正法,怎会有今日的战事?”
“没错,”黄将军接道,“硕丰天齐根本就是被沐国师鼓动的。”
我会弥补的8
“沐国师是罪魁祸首。”
“娘是娘,女儿是女儿。”左倾颜毫不退让。
“可是骨肉亲情,总是相连的。”一位将领嘟哝。
左倾颜抓住他的话反驳。
“说得没错,骨肉相连。朕只知道,她如今是朕的妻,是朕的皇儿的母亲。难道她会反判朕吗?”
“皇上,军营不是女人呆的地方,要不您让她先搬到军营外面去行吗?”
一名将领见说不通左倾颜,只好退一步劝说。
“是啊,”
黄将军也顺着话头劝说。
“皇上,要不,暂时让她去皇宫休养,此事等战争完了再说,行吗?”
张将军粗声嚷着:“再让她呆在这儿,是扰乱军心。”
左倾颜懒得再跟他们争辩。
说道:“朕心意已决,诸位不用多说。”
抱了孩子,向苏羽云与黑熊的方向走来。
早在苏羽云刚走出来的时候,他就看见她了。
只不过面前这几个将帅都是得力的手下,不好太过于驳他们的面子。
这才耐着性子听他们说完。
他们说来说去,反反复复就是这几句,劝他不要苏羽云。
他怎可能让羽云离开?
他们分别了这么长的时间,两次以为她遇到了生命危险。
两次的失去,两次的复得,让他害怕。
害怕她一旦离开他的身边,就会再次失去。
他才不要让她离开军营,哪怕是去离此极近的临渚城也不行。
左倾颜很快来到苏羽云的身边,将孩子递给她。
“咱们的宝贝饿了,给他吃点东西才行。”
苏羽云接过孩子,见他大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惹人怜惜。
心道,这事非得想个法子处理好了,否则,别人反对自己不打紧,别让孩子难做人。
微笑问:“刚才在谈什么呢?”
左倾颜不知道她的功力又再大增,不同以往,不知道她听见了自己同将帅们的谈话。
我会弥补的9
撒谎道:“没什么,就谈论了一会军情。”
苏羽云抱了孩子走回帐内,解开胸前的衣衫给他喂奶。
沉静地笑着说:“你别骗我,我知道,他们反对你和我在一起。”
左倾颜诧异,不过还想抵赖。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们怎会反对你?”
苏羽云轻言责备。
“倾颜,你还想骗我?我们过去好多误会都是因为不够坦诚。我真的都知道了,我听见了。”
“你的功力又精进了?”
左倾颜咋舌。
“那当然,都是黑熊的功劳。”
苏羽云简要将黑熊把她困在石室内修炼,又给她吃了无数增长功力的食物的事说了一遍。
左倾颜艳羡。
“你可真有运气,等哪天有空了,我们来比一比,看如今是谁高谁低。”
“比就比。”
苏羽云才不示弱。
“不过,现在不是比试的时候,你别转移话题。快说,你们是不是在说我?”
“是,不过你别担心,他们不会把你怎样的。”
左倾颜口气淡淡,态度却是十分坚定。
不论如何,他就是护定他的妻儿了。
当初同羽云吵架,以为她爱的是别人的时候都护定了她。
如今,还有什么理由不保护她?
见婴儿的口角流出一点乳汁,伸过手指,拭干净了。
玩笑般地说:“这小子,抢占你父皇的专属。”
苏羽云脸一红,嗔道:“在跟你说正事呢,别说这些不正经的。”
“哪里不正经了?”
左倾颜装作无辜的样儿问。
苏羽云白他一眼,说:“我的身份太特殊,也难怪他们反对。”
“反对又如何?他们能把你怎样?”
左倾颜毫不在意。
说就让他们说去,这是他的家事,他连娶个妻立个后都要顾虑到别人,未免活得太窝囊了。
苏羽云说:“若是能堵住他们的嘴,岂不是更好。”
我会弥补的10
“以免我们的孩儿以后被别人戳脊梁骨。”
左倾颜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儿,似乎已经想到了主意。
便问:“你打算怎么做?”
婴儿已经吃饱了,苏羽云将他竖着抱起来,轻轻拍拍他的背,让他的奶下去。
只顾着婴儿,没顾得拉上自己的衣襟。
左倾颜体贴地替她拉好衣衫,掩住胸前。
天气已经凉了,他怕她着凉。
无言的体贴,让苏羽云心头暧意顿生。
一边摆弄着婴儿一边回答。
“要不,我立点战功吧,以事实说话,是最好的方式。”
“不行,”左倾颜激烈反对,“你还没满月,不能出去交战。”
“马上就满月了,不要紧的,就让我去吧,好不好?”
苏羽云企求。
左倾颜才不考虑,仍是一口回绝。
“不行,听人说,女人月子里最应该好好保养。你孤零零一个人呆在石屋子里面,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本来就没有休养好。现在,你要做的事,就是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
“我这不就在好好休息吗?战争还没有爆发,我又没说马上就去。”
苏羽云刚才在听到左倾颜与将帅们的谈话时就考虑过对策了。
若要取得他们的信任,口说无凭,必须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就让他们亲眼看看,她是在为谁作战。
东凌国虽然是她的家乡,可并不代表她就该帮着硕丰天齐那一方。
他侵略别人,就是不对。
“对了,这个给你。”
苏羽云从怀里掏出兵书,递给左倾颜。
“这就是星月教一直想找的东西,你看看吧,说不定对付硕丰天齐用得上。”
左倾颜接过兵书,只略略翻了翻,便不住点头。
他身为皇储,从小就学习兵法。
因此只看了几眼,就知道这是难得的好书。
难怪当年沐震驰骋天下,无人能挡,果然是有原由的。
我会弥补的11
当年的历史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开国先祖的往事。
那时,若不是东凌国的皇帝听信馋言,害怕沐震功高震主,故意在军队粮草等各方面克扣他,沐震未必会败。
那场战争,飘影国的历史上写得很清楚。
最后沐震死在战场上,但他英勇的形象深深地留在了飘影国人的心中。
即便他是敌人,飘影国对他仍是非常尊重,赞不绝口。
不过,左倾颜并未继续看下去,而是将兵书收了起来。
他现在要好好陪陪妻儿,看书的事,晚上再说。
苏羽云还想再争取自己上战场的机会,却听见帐外传来嘈杂的声响。
左倾颜站起身,说:“我去看看。你就呆在帐内。”
苏羽云点点头。
孩子吃饱了,睡着了,她要照看他。
只不大工夫,左倾颜又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还有好几个人,清一色的女子。
瞧她们的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侍女一类的人。
她们一进来,就对苏羽云叩头。
“叩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羽云含笑道:“都起来吧。”
大概明白了她们的身份,应该是左倾颜专门找来服侍她的。
果然,左倾颜向她介绍。
“她们是朕当初住在临渚城时,服侍过朕的人,都是得力的人手。有她们服侍你,朕就放心了。”
在外人面前,左倾颜打了点官腔。
他经苏羽云提醒,在外人面前,特别注意维护她的形象。
若跟她太过随便,他怕在此非常时期,又有人乱嚼舌头。
苏羽云含笑道:“多谢皇上。”
左倾颜听着怪别扭的,远不如平常他同苏羽云无拘无束一起那般快乐。
暗自决定,等过了这段日子,回到皇宫后,才不要讲这些规矩。
就如同往常那般跟她相处。
真不知道,过去父皇同他的后妃们整日里如此这般讲究礼节,究竟有何乐趣可言。
我会弥补的12
招招手,让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上前来。
说:“这是给皇儿找的奶娘,巧娘,以后由她来照管皇儿吧。”
巧娘福了福,含笑说:“娘娘,请放心,巧娘一定会服侍好殿下。”
苏羽云一直同孩子呆在一起,用自己的乳汁喂他。
突然要把他交给别人来照管,还真有些不舍。
不过,想着自己要上战场杀敌,带着孩子的确不方便,便将他交给了巧娘。
瞧这巧娘相貌端正,面容和善,象是个心地仁厚之人。
倒也放心。
从手上褪下一个镯子,塞到巧娘的手上。
“以后就有劳巧娘了。一点见面礼,收下吧。出门在外,别嫌礼薄。”
巧娘连连称谢。
苏羽云又给别的服侍她的侍女分别赠了点见面礼,打发她们到外面去。
对左倾颜说:“好歹这儿是军营,让她们呆在这儿,只怕不合适吧。”
左倾颜不在意地说:“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他说过了要弥补她,就是要弥补她。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他还能做什么?
顺便让那些反对的家伙看看,他护着羽云的决心有多大。
苏羽云尚有些担忧。
“你就不怕动摇军心?”
“若军心因这点事就动摇了,那说明军心本就不稳。”
左倾颜说得豪气万丈。
“干么什么事都要往女人身上推?照管一下失散已久的妻儿,难道不应该吗?他们有意见,让他们自己的妻子独自生孩子试试。”
不过话虽这么说,左倾颜心里却在暗自留意。
毕竟他是一个帝王,家事也就等于公事了。
羽云的身份的确特殊,他不希望有人借此生事。
果不出他所料,军中很快便在散布着流言。
说是皇上被美色迷惑,盛宠敌人的女儿,此次战争只怕凶多吉少。
说得人心惶惶,生怕左倾颜中了敌人的计策,害他们陪着送死。
实际行动证明自己1
左倾颜暗暗震怒,派亲信调查此事,但牢牢地瞒着苏羽云。
事情很快便查了个水落石出,原来这人谣言始于一个参将的口中。
左倾颜不动声色,背地里调查那位参将。
得知他原本是一个飘影神的信徒,是沐国师的忠实拥护者。
他既然有着这重身份,这些谣言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只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左倾颜一面另派人反驳这些谣言,稳定军心,一面派人监视那个参将。
没过几天,迷幻森林的大火全部熄灭,连浓烟也没有了。
又再下了一场大雨,将地面上的灰烬冲刷得干干净净,硕丰天齐的大军再无任何障碍。
这几天,左倾颜除了议事,便陪伴着妻儿,和苏羽云商讨对策。
雨过天晴,两人站在帐外。
苏羽云说:“天晴了,硕丰天齐多半会出兵。”
“没错,”
左倾颜赞同。
“放心,我已经部署好了。只要他的人马一走出迷幻森林,便会进入我的埋伏圈。”
苏羽云提醒他。
“我记得你过去并不知道迷幻森林的秘径,去东凌国是走一条地下通道。”
“是,你想利用那条地下通道?”
左倾颜问。
他其实也有过这个想法,但第一场仗太关键,他本人想留在这儿压阵。
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将领带人包抄到硕丰天齐大队人马的后面,因此便暂时没有利用地下通道。
这迷幻森林一带估计地下有许多这样的洞穴,象沐震藏宝书的所在便是由天然的山洞改造而成。
苏羽云自告奋勇地说:“是,我可以带人从那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到硕丰天齐的后面去。”
“不行,还没到需要你去的地步。你就乖乖呆着休养,保护好我们的儿子。”
左倾颜依然一口否决。
他害羽云吃了这么多的苦,才刚开始弥补呢。
哪有才一打仗又要劳动她。
实际行动证明自己2
还有,虽然他相信以羽云现在的身手,在大军当中横冲直撞都没问题。
可前两次的生离死别让他心里有阴影,总是担心羽云一旦离开他,又会发生什么意外。
苏羽云不满。
“以前你说我在月子里,不能乱动。现在我都满月了,干嘛还不让我去?”
左倾颜好言安慰。
“羽云,你别把飘影国想得太弱,真的不需要你去。”
苏羽云据理力争。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是如果你当真关心我,就应该让我去。我可不想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左倾颜玩笑般地说:“谁敢说你?谁敢乱嚼舌头我就砍了谁。”
“这种事也能开玩笑吗?”
苏羽云懊恼。
“如果别人都这么说,难道你要将人家全都砍了不成?你就算不为我着想,也要为我们儿子着想。你想他以后难做人?”
左倾颜听她提起儿子,不得不认真考虑此事。
依着他,真的就想将此事自己扛起来。
可是,羽云说得也对。
有些事,实际行动最能说明一切。
如果让大伙儿亲眼看看,在这场仗上,羽云帮了大忙。
那么,非但不会有人再说三道四,也不会动摇军心。
如今,让一群女人呆在军营,够让人心生不满了。
他就让他们睁大眼睛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值得留在军中。
左倾颜心思本已动摇,再加上苏羽云拉着他的胳膊求情,便应允了下来。
“好,羽云,你带一小队人马抄到硕丰天齐的后面去。千万小心,若遇到危险,不要硬闯,保住性命要紧。”
“知道了。”
苏羽云见他同意,大喜过望。
叮嘱道:“你也要小心。”
“我会的,为了你们母子,我也会小心的。”
刚刚商量妥当,便有士兵来报。
“硕丰天齐正率了大军,打算穿过迷幻森林,往飘影国来。”
实际行动证明自己3
“召集所有将领,到朕的帐前来。”
左倾颜吩咐。
“是。”
士兵领命而去。
不多时,主要的将领都集中的左倾颜的帐前,包括左倾颜暗中调查的那个参将。
左倾颜负手立在将领们的前方,面向着他们。
苏羽云站在他的身边,身上披了银盔银甲,英气逼人。
将领们瞧见左倾颜身边的苏羽云,眼中均露出不服气的神情。
左倾颜知道他们的心思。
他们肯定是在想,皇上平时宠幸这个女子也就罢了,怎么到了如此关键的时刻,还让她随在身边?
难道他不知道,女子不能参政吗?
尤其是身份这样特殊的一个女子。
左倾颜只当作没看见他们眼中的疑惑。
一个一个吩咐过去,按照事先想好的作战计划,让他们分头带了人马行动。
所有的人都安排完了,最后只剩下苏羽云和那个参将。
左倾颜吩咐。
“沐羽云听令。”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苏羽云是沐国师的女儿,沐羽溪的姐姐,因此给她改了姓。
以免她的真实身份暴露。
飘影国的人都知道了东凌国的存在,苏大公子的名头难免不会传入他们的耳中。
所以,还是别叫她的真名为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羽云来到他面前,低头大声说:“皇上请吩咐。”
左倾颜便道:“羽云,你知道通往东凌国的秘径,由你带一支精兵,包抄到敌人的后翼,见机行事。”
“是,遵命。”
苏羽云领了令牌,站过一边。
参将出列,大声反对。
“皇上,恕臣直言。娘娘此去只怕不妥。”
“哦?为什么?”
左倾颜不动声色地问。
他不安排这个参将任务,自有他的用意。
果不其然,这家伙听见左倾颜让苏羽云去东凌国,站不住,跳出来了。
参将答道:“皇上,自古女子不参政。”
实际行动证明自己4
“让女子带兵,好象我们飘影国无人了似的。”
此言一出,各将领脸上均露出不忿之色。
参将暗自得意,他就是想让人心动摇。
于是继续说:“娘娘的身份特殊,若去东凌国,遇上沐国师,会不会对我军不利?”
他说得很是含蓄,话里的意思却非常明确,任谁都听得出来。
就是说,苏羽云说不定会同沐国师勾结在一起,反过来进攻飘影国。
所有的布署她都知道,要打败飘影国实在太容易了。
左倾颜沉声解释。
“那条秘径,只有朕与羽云两人知道,不能不派她去。羽云心地善良,心系飘影国百姓安危,绝对不会助纣为虐,帮助硕丰天齐那等残暴之士。”
“皇上。”
参将还想再劝说。
左倾颜脸一沉,喝道:“你在军中散布谣言,动摇军心,如今开战之际,又来蛊惑人心,该当何罪?”
参将吓得跪下,叩头道:“皇上,臣没有别的用意,只是提出自己的看法,希望飘影国打个大胜仗。言语上有所冒犯,望皇上恕罪。”
“仅仅是冒犯吗?”
左倾颜冷笑。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早已被硕丰天齐的人收买,是我军中的奸细。”
参将其实是被沐青青收买,但左倾颜故意说成是硕丰天齐。
参将脸色煞白,还想抵赖。
左倾颜手一挥,暗中监视参将的人现身,将他与人私通的秘信给展示出来。
参将无法抵赖,只得认罪。
左倾颜便道:“诸位看清楚了,此人造谣生事,纯粹是为了动摇军心。今日出征,正好用他的头来祭旗。”
话音刚落,便有士兵上前来,拖走参将。
须臾,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然后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装在一个托盘上,捧上前来。
众将领看见人头,个个胆战心惊。
佩服左倾颜英明,查出奸细,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说什么过激的言辞,引来灾祸。
大获全胜1
左倾颜和缓了脸色,挥了挥手,让人将人头端走。
负手立在帐前,朗声说:“保卫飘影国,关键在此一役,众位将军,这就出发吧。”
“是,誓死保卫飘影国。”
众将领齐声回答,声音格外响亮。
象是在证明自己似的。
左倾颜另外分配了一队人马给苏羽云。
临行前,将她拉到身前,本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说了一句话。
“遇到危险时,千万记住,你的身后,有我,还有我们的儿子。”
“嗯,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也要当心。”
苏羽云带了人,同左倾颜告别。
她曾经走过一次那条地下通道,昨晚左倾颜又给她详细指点了路径,因此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地下通道的入口。
可惜这条通道比较窄,只能容两骑马并行,不能带太多的人过去。
苏羽云只带了一百人,但这一百人个个都是精逃细选出来的,能够一以挡十。
刚走到通道口,便听见有杂乱的响声经过,有马蹄声,也有人的脚步声,还有车轮的声音。
苏羽云示意众士兵噤声,跳下马,牵着马走到出口处。
躲在一丛野草后面察看。
这处通道口在迷幻森林的外沿,没有遭遇大火。
洞口有茂盛的灌木野草遮掩住,因此,硕丰天齐并不知道有这条通道。
只见前方沙尘滚滚,浓烟蔽日,硕丰天齐的大队人马正从此处经过。
硕丰天齐到底是好战之士,队伍显然训练有素,排列得非常整齐。
显然战斗力不弱。
东凌国常年同西凌国发生冲突,虽然都是些小的冲突,可这些士兵毕竟是久经训练的,有些还是上过战场,有实战经验的。
战斗力不容小觑。
一个士兵到她身旁。
低声问:“娘娘,我们要不要冲出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或者放放冷箭?”
苏羽云摇摇头否决。
大获全胜2
“不行,我们的人手太少,只怕打不过他们,反而激发他们的士气。”
她琢磨着,她带的人手少,只能用巧计。
等到大队人马通过了之后,苏羽云带着这小队人马悄悄出了通道口,来到硕丰天齐的后翼。
等待时机。
她带的人少,没办法从后面冲过去,与左倾颜前后夹击。
她只能趁硕丰天齐退兵的时候,趁他不备,布下埋伏伏击他。
前方隐约传来刀兵相接之声,以及锣鼓的声音,显然两军已经开始交战了。
但单从声音听不出谁胜胜负。
苏羽云坐在灌木丛后,耐心地等待,并且吩咐士兵原地休息。
一个士兵按捺不住,问道:“娘娘,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坐在这儿干眼看。”
苏羽云沉静地回答:“再等一会,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才好进行我们的计划。”
如今,两兵刚开始交战,士气正旺。
以硕丰天齐好战的性子,他是不会轻易撤兵的。
她只能等,等到士兵疲惫,硕丰天齐不耐,想回营休息的时候再行动。
她相信左倾颜。
这几天,左倾颜都在同她商量作战计划,所有的步骤她都了解。
就算飘影国是和平惯了的国家,就算士兵没有实战经验,相信也不至于落败。
只希望双方不要伤亡太多,毕竟士兵都是无辜的。
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两军交战之处,依然喊杀声振天。
但苏羽云听得出来,声音似有减弱,于是站起身。
说道:“我们出发。”
前方就是鹰嘴峪。
她多次经过这处地方,对这儿的地形再熟悉不过。
来之前,她就已经想出了对付硕丰天齐的法子。
硕丰天齐的营寨扎在鹰嘴峪后面较为宽敞的地带。
若他从飘影国退回来,有两条路可以过去。
北侧的道较为宽敞,道路的两旁长满了杂树。
大获全胜3
虽然穿过了一个树林,但那个树林不大,对于大队人马来说,根本设不了伏。
那条道应该是硕丰天齐更愿意经过的路。
南侧的道路两边有山崖,容易设伏。
估计硕丰天齐轻易不会走这条道。
苏羽云分出十个人,让他们去北侧的道路,在林间绑上早已准备好的飘影国的旌旗。
并且骑上马儿在树林后面来回奔波。
马尾上绑上树枝,以便扫出灰尘,造成林子后面布了大队人马的假象。
她自己则带了其余的人,在南侧的道路上方的山崖上堆了乱石枯枝,准备好火种,等待硕丰天齐。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抓了两个东凌国经过的士兵,剥下他们身上的衣服,点了穴,将他们丢到道旁。
等到所有的布置都安排好了之后,苏羽云亲自带了几个士兵,来到鹰嘴峪后面。
将火油泼在几株树上点燃。
滚滚浓烟顿时冲天而起。
从远处看来,就象是硕丰天齐的营寨着了火的模样。
然后苏羽云令其余的人回到南侧的山崖上,自己同一个大嗓门的士兵换上东凌国士兵的衣服。
骑了马,奔向战场。
场上的战况十分惨烈,地上满是伤亡的士兵。
苏羽云冲过去,运了力,放粗了声音叫。
“不好啦,营寨被敌人给偷袭啦。”
大嗓门的士兵也跟着叫。
“不好啦,死了好多人啊,营寨都被烧光啦。”
东凌国的士兵听见,个个人心惶惶,不愿恋战。
苏羽云见谣言已经传出,赶紧带了大嗓门的士兵打马离开,回到南侧的山崖上等候。
硕丰天齐本来怀着必胜的信心来攻打飘影国。
他听信了沐青青的话,只当飘影国当真势弱,不堪一击,因此,很有点轻敌。
谁知一上阵,才发现飘影国的兵力一点都不弱,而且打得很机巧。
他一来就中了埋伏,好容易脱了埋伏圈,已经折损了不少兵力。
大获全胜4
而且,士气大打折扣。
如今,迟迟攻打不下,心里颇感不耐。
再突然听见士兵个个都在奔走相告。
“不好了,营寨被敌军偷袭,着火啦。”
“不好了,连军粮都给烧光了,我们要饿死啦。”
谣言越传越离谱,听得士兵个个没有再战斗下去的心思,只想快点回去看个究竟。
从大火中抢救他们余下的粮食,可别当真弄得没有粮吃。
这一来,飘影国的军队顿时占了上风。
硕丰天齐再好战,毕竟不是鲁莽之人,只得鸣金收兵,暂时先回营寨再说。
退兵退得匆忙,队伍不够整齐有序,飘影国乘胜追击,杀得东凌国士兵惊心动魄。
硕丰天齐催促着士兵,来到鹰嘴峪。
才要从北侧的道路过去,突然前方的士兵来报。
“报告,殿下,前方的林中好象设有埋伏。”
硕丰天齐心头已乱,再看见林后的旌旗以及扬到半空的尘土,不及细想。
吩咐道:“走南侧的道路回去。”
有将士置疑:“南侧的道路只怕更易设伏。”
但是本就刚愎的硕丰天齐在此情形下哪里听得进去,带了人马就往北侧的道路走。
才走到山崖下,突然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呼喝,然后无数岩石以及浇了火油,着了火的枯枝从上方投掷下来。
士兵们有的被岩石砸中,有的被枯枝引燃,身上着了火。
顿时,惨呼声响成一片。
后面,飘影国的军队紧追不舍,硕丰天齐顾不得反击,带着残余的军队落荒逃到鹰嘴峪后面。
苏羽云看见下方有一个头戴金盔,身披大红披风的人,骑在一匹白马上,象是硕丰天齐应有的装扮。
拿出一张弓,对着了那人的后心,射出一箭。
这一箭又准又狠,连护心镜都给射穿了。
那人背心中箭,身子一摇晃,一个倒栽葱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大获全胜5
那人背心中箭,身子一摇晃,一个倒栽葱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崖上所有的士兵都以为射中了硕丰天齐,齐声欢呼。
“太好喽,硕丰天齐中箭喽。”
“硕丰天齐死啦,看你们还敢不敢打飘影国。”
“娘娘箭法神妙,真可谓天下第一神箭。”
“今日战胜,多亏了娘娘。”
若不是还得对付下方的敌军,若不是苏羽云是个女人,他们真想将她抓起来,抛上半空庆贺。
底下的士兵听说硕丰天齐已被射死,军心涣散,更是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
只想快点逃命,别的都顾不得了。
鹰嘴峪下,死伤遍野,哀号声震天。
硕丰天齐带来的人马,伤亡过半。
这一场仗,以飘影国大获全胜而告终。
当东凌国的残余士兵都逃走了之后,苏羽云迫不及待地冲下崖,要看看下面被射死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硕丰天齐。
当她赶到崖下的时候,披着大红披风的那人已经被人翻了过来。
只见那个人面色惨白,双目瞪着老大,嘴角挂着一缕血迹,显是已经死了。
可惜,他并不是硕丰天齐。
左倾颜也闻讯赶了过来,瞧见地上的尸体,低声咒骂了一句。
“硕丰天齐真是狡猾,竟然找了人假扮作他。”
在战场上他见过硕丰天齐,他就是戴了这样的头盔,披了这样的披风。
而且,以他好显摆的性子,东凌国的人除了他,谁敢作这样的穿戴呢?
一定是他来到这南侧的山崖下,发现上了当,让别人装成他的模样,自己逃走了。
苏羽云忿忿地说:“下回再遇见他,我非手刃了他不可。”
左倾颜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不行,要杀他也由我来,别败坏了你的名声,不可以再象刚才这样自作主张。”
苏羽云白他一眼。
什么败坏她的名声,他不就是不想让她碰别的男人么。
大获全胜6
连杀别的男人也不愿意。
真是个醋坛子。
也凑到他耳边,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说:“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巴啦的。”
“我只对你小气。”
左倾颜说着,突然抱起了苏羽云,将她抛向半空。
苏羽云猝不及防,尖声叫:“不要啊。”
左倾颜哈哈大笑,接住她,又再抛了上去。
连抛了三次。
这才接住她,含笑将她放在马背上。
四周的将士都举起了手中的兵械,齐声高叫:“娘娘千岁,娘娘千岁。”
同苏羽云一道去散布谣言的那个大嗓门的士兵又再高声叫了一句。
“娘娘威武。”
经过了今日之事,他是打心眼里佩服苏羽云。
其余的人也都跟着叫。
“娘娘威武,娘娘威武。”
声震寰宇。
刚才他们都亲眼看见了苏羽云设下的这些埋伏,如何将硕丰天齐的队伍给打得落花流水。
更是亲眼看见了她射中假扮硕丰天齐的那个家伙。
今天若是没有她散布谣言,在此处设伏。
他们或许能够取胜,但绝不可能奸灭这么多的敌人,取得这样大的胜利。
打这一役以后,将士们个个对苏羽云心服口服,再没有人说她的坏话。
苏羽云坐在马上,同左倾颜并骑回营。
一路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更有受伤的士兵在呻吟,声音凄惨。
苏羽云虽然打了胜仗,赢得了飘影国将士们的信任和尊敬,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本是东凌国的人,却害得东凌国的士兵伤亡众多。
她是个叛徒,从来都是个叛徒。
最初为了左倾颜叛了娘,如今又为了他叛了东凌国。
可是有什么法子呢?
一路挹挹地回去,直到回到营帐,见到巧娘手中抱着的柘儿,心情才舒展了些。
柘儿是左倾颜为他和羽云的第一个孩子取的名字,纪念他的出生。
大获全胜7
他要他永远记住,他是娘独自一人,在林中的小石屋内艰难地生下他的。
苏羽云从巧娘手中接过柘儿,进入营帐。
狠狠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才半日多不见,心中的思念就泛滥如潮。
左倾颜随在她身边进入营帐,不满地抱怨:“偏心。”
苏羽云白他一眼,不理他。
左倾颜凑过去,趁苏羽云不注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再在柘儿脸上亲了一口。
对柘儿说:“瞧,父皇就不偏心,才不象你母后。”
苏羽云嗔道:“讨厌,以后孩子大了可不能这样。”
“这样又怎么了?”
左倾颜无辜的样儿摊摊手。
“难道柘儿会不希望他的父母亲密点吗?”
“亲密也不是这种亲密法。”
苏羽云被他的话勾起了心事,假装整理着柘儿的衣服,低头不语。
她又何尝不希望她的父母和好如初,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左倾颜提醒她。
“柘儿的衣服很整齐了,不需要整理了。”
苏羽云懊恼:“我看你才是没事找事,没话找话。”
左倾颜一笑,在她身旁坐下来。
握住她的手说:“羽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今天从战场上回来,一直都闷闷不乐的。在想什么?”
苏羽云低叹。
“我在想,当初娘也是象我生柘儿这样,生下我和羽溪,不辞辛苦养育我们。她跳崖的时候,我已经有一岁多了。她没能带走我,一定也很想念我。”
“羽云,我明白了,你一直在为背叛了你娘的事而自责,也在为你今日背叛了东凌国而自责?”
“是。虽然知道是她做得不对,可是心里还是很难受。”
左倾颜将她拉过来,靠在自己肩上,搂住她开导。
“羽云,因果之事,其实很难说得清。”
“怎么讲?”
苏羽云迷惑地问。
“比如,当初,若没有你出现,也许我早已不动声色暗杀了你娘,也就没有后来她夺权的事。”
大获全胜8
苏羽云承认他说得有理。
当初,其实不必利用她,左倾颜也可以有办法暗杀了娘的。
“还有,”左倾颜又说,“如果夺回政权后,我没有放走她,她不会来东凌国,更不会挑起两国的战事。”
苏羽云霍然坐直身子。
心烦意乱地说:“你是说,所有的这一切,其实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想救娘,反而引起更大的祸乱?”
左倾颜连忙又拉过她,将她拥在怀里。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羽云,你别老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可是,你就是这个意思嘛。”
“不是。我只是说了一种可能性。说不定,当初你娘强过我,不动声色就夺了我的权,暗算了我呢。”
苏羽云被他说得糊涂了。
他这种说法也有道理。
当初娘曾经想让自己下毒害了左倾颜,若没有自己存在,或许娘可以再找别的人下毒。
她在宫里安插了那么多的亲信,完全做得到的。
“倾颜,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没有做错什么,根本无需自责。反过来,如果是我夺了你娘的权,不论你有多爱我,你一定会帮你娘夺回权利的,对不对?”
“对。”
苏羽云承认。
如果错的一方是左倾颜,她真的会帮助娘的。
“还有,如果是飘影国侵略东凌国,你一定会帮助东凌国,反抗飘影国的强权,对不对。”
“对。”
“这就是了,”左倾颜欣慰地说,“你还有什么好自责的?你娘是咎由自取,若没有你,说不定她早就没有命在了。你没有对不起她。”
苏羽云沉默了。
左倾颜爱怜地看着她。
这个傻女孩,从来不为自己着想。
她不怪娘抛弃了她,却自责背叛了娘。
她明明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却老是为感情而内疚。
她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以后只有他多疼她来弥补了。
女儿绑架娘1
苏羽云靠在左倾颜肩上,细细地咀嚼他说的话。
帐外,将士们在欢呼庆祝,声浪一阵高似一阵。
飘影国从来和平,即便沐国师夺权那会儿闹得人心惶惶,却也并未引起大的战争。
如今,突如其来的一场战争,事先很让人心中惶恐担忧。
如今第一仗就打了个大胜仗,怎不叫人欣喜若狂。
帐内,却是静悄悄的,别样的温馨。
柘儿睡着了,左倾颜和苏羽云相拥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苏羽云想了一会,突然坐起身。
仰面望着左倾颜说:“倾颜,我得去一趟鹰嘴峪。”
左倾颜微一琢磨,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想去找你娘,再劝劝她?”
“是的,”苏羽云激动地说,“若任由娘这么闹下去,只怕这天下太平不了。我得再去劝劝她,如果劝不服她,就把她带走,替她找个安静的地方度过晚年。”
左倾颜好笑。
苏羽云这话说得委婉好听,其实呢,说白了,就是想绑架她娘。
以她娘的性子,对东凌国皇室以及自己的憎恨程度,岂是她劝说得了的。
听羽云这口气,若劝说不了,她会将她娘抓走,把她圈禁,不让她再有所动作。
女儿这样对娘,该算是不孝了,可是有什么法子呢?
也许,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对所有的人都好。
沐青青已经走上了不归路,前途未可测量,那么,就由他们强行把她拉回来吧。
左倾颜当即赞同。
“你的想法很好。不过,鹰嘴峪太危险,我陪你一道去。”
“不用了啦,我又不是去打仗,就是去劝劝娘。若她看到你,恐怕更难听我的劝。”
苏羽云叹息。
娘跟左倾颜恐怕是再难和好了。
从来丈母娘跟女婿好相处,可他们两个却是水火不相容。
也不叫水火不相容吧,如今,左倾颜可以包容娘,娘却把他当作心头刺。
女儿绑架娘2
左倾颜不满地反驳。
“羽云,你又想自作主张,自己行动,把我扔下不管?”
苏羽云将柘儿塞给他。
“有人要你管啊,你得照顾我们儿子。”
“照顾儿子?”左倾颜怪叫,“照顾儿子也不是这种照顾法,你想让我整天抱着个小奶娃?这成什么话?”
苏羽云听了这话,忍不住失笑。
拧拧左倾颜的脸蛋,这家伙,皮肤比她的还好。
羡慕嫉妒恨啊。
取笑他:“左大小姐,你不觉得你抱小奶娃正合适吗?”
好久没听见她叫他左大小姐,左倾颜气得牙痒痒的。
“你想把我们父子两个都扔下不管?”
苏羽云好笑地摇摇头,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胡搅蛮缠了?
“不跟你多说了,我去了,记得照顾好儿子哦。”
苏羽云朝后挥挥手,走出帐外。
左倾颜马上抱着柘儿追出帐外,同她并肩走在一起。
“你干嘛?不必送行了啦。”
苏羽云诧异地看着他。
左倾颜满不在乎地笑道:“我和儿子一道陪你去。”
拿儿子来要挟她?
苏羽云气呼呼地瞪着左倾颜。
最终,还是苏羽云败下阵来,答应左倾颜同她一道去硕丰天齐的营寨。
她可不想柘儿跟着他们两个奔波。
虽然在他们两个的保护下,应该不至于有危险,可毕竟她是去办事的,是去办大事的。
而不是去游山的。
左倾颜计谋得逞,得意洋洋地将柘儿交给巧娘,同苏羽云并骑出发。
他可算是找到她的弱点了,以后可以多多利用柘儿。
临行前,苏羽云同左倾颜说好了,他不能在沐青青面前现身。
她同娘谈话的时候,他必须得呆在娘的视线范围之外,以免激怒娘。
左倾颜当然没有异议。
可是,他们两个却扑了个空,没见着沐青青,倒见到了另外一个不速之客。
故人相见1
沐青青太有远见,也够了解硕丰天齐,哪会呆在营寨中任他处置。
她知道硕丰天齐吃了败仗,回来肯定会拿自己出气。
因此,早在硕丰天齐的人马回来之前,就打包走了。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本就没指望东凌国赢,无论哪边赢,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战争已经发动起来了,没她什么事了,她就躲到一旁静观其变好了。
说实在的,她心里多少是希望东凌国输的。
毕竟,她在飘影国呆了多年,飘影国的百姓对她如此爱戴,她的心不可能不偏向飘影国。
而依着硕丰天齐的性子,不能吃亏的性子,他输了更有好戏看。
他会咽下这口气吗?
当然不会,所以,这下子该闹大了。
不出沐青青所料,硕丰天齐狼狈地回到营寨中,第一件事就是找沐青青算帐。
他看见营寨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没有,连一点小火星都没有。
就知道是上了当,上了飘影国的当。
心头的怒气更加膨胀,难以抑制。
一走进他自己的营帐就大声吩咐:“把沐青青给本殿下带过来。”
若不是她把飘影国说得柔弱不堪,他会如此轻敌,会败成这幅德行吗?
看他如何处罚她。
手下没带来沐青青,却带来了一封信,沐青青走人之前留给硕丰天齐的信。
硕丰天齐恼火地拆开信,快速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气得将信撕得粉碎。
好个沐青青,真是够狡猾,知道自己不会放过她,竟事先逃走了。
还找了个如此堂皇的理由。
她竟敢说他元气大伤,怕他打不过飘影国,要代他去找救兵。
真是欺人太甚。
硕丰天齐恼怒地吩咐:“把东凌国所有的兵力都给本殿下调集过来,本殿下要雪今日之耻。”
有部下忧心地劝:“殿下,如今东凌国与西凌国冲突不断,得防着西凌国。”
故人相见2
“若把兵力全部调集来此,恐国中空虚,会有不测啊。”
硕丰天齐暴怒之下,如何听得进去。
“西凌国那点冲突算什么?谅他西凌国也不敢把我东凌国怎样。”
部下还想劝说,却见硕丰天齐震怒。
“你这匹夫,竟敢妖言惑众,拖下去痛打五十大板。若再敢不服,提人头来见。”
如此一来,再无人敢有反对之辞。
苏羽云和左倾颜人不知鬼不觉地来到硕丰天齐的营寨。
苏羽云抓了个士兵,询问沐青青住的营帐。
士兵还不知道沐青青已然逃走,只道她还在军中,不敢不将她的住处告诉苏羽云。
苏羽云点了他的穴道,将他藏到一旁。
对左倾颜说:“前面那个就是我娘住的地方,你在外面望风吧。”
“没问题。”
左倾颜在帐外找了个地方隐藏住自己,放苏羽云单独进去。
军中只有沐青青一个人是女子,因此,她单独住了一个小小的营帐。
苏羽云掀帘进去,帐中空荡荡的,空得出奇。
别说人了,连东西也没有几件。
除了地上铺的毡子,说明有人在此睡过觉,根本不象是有人住的样子。
苏羽云背向着帐门,站在帐中。
正在疑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门帘被人掀动的声音。
声音很轻很轻,但以她现在的功力,这声音根本瞒不过她。
苏羽云没有回头,而是脚下用力,迅速滑向一旁。
然后才转过身,察看身后。
帐门前站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男子。昔日阳光俊朗的脸上此刻却多了几许沧桑。
他定定地站在门口,望着苏羽云。
眼中是复杂至极的神情,有狂喜,有惊讶,还有着点忧伤。
“天乐,你怎么在这儿?”
苏羽云吃惊地问。
她没想到,竟会在这儿遇见应天乐。
或许应该叫他硕丰天乐吧,但她习惯了叫他应天乐。
故人相见3
她的印象中,他应该呆在京城,过着放纵不羁的生活,如同过去。
可是他竟然出现在军中。
以他的性格,他不应该加入到这场战事当中才对。
应天乐上前几步,抓住苏羽云的手,仔细端详着她。
“羽云,真的是你?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嘴唇微微有些哆嗦,神情很是激动。
苏羽云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微笑回答。
“我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我死了,谁来照顾我儿子啊。”
应天乐听见“儿子”两个字,神情变得苦涩。
“你生下孩子了?是个儿子?他现在在哪呢?”
“在他父亲的军营中。”
苏羽云简单回答。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摆明了她的立场,也拉开了她和应天乐的距离。
应天乐岂会听不出她话中的含义。
她这话说得很明白了,她已经同左倾颜和好了,一家人住在一起。
而且,在这场战争中,她是帮助飘影国的。
眼前这个女子,是他唯一爱过的女子,但她却爱上了别人,已为人妻人母。
他不可以再纠缠她。
放下一直悬在空中的手,应天乐说道:“你被星月教抓去的时候,我正好不在京城。等闻知消息再赶到灵梦山,却听说你已经死在铜柱阵中了。”
应天乐沉默了一下。
似乎又感受到了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惊与心碎。
其实,那心痛心碎的感觉一直都在。
直到刚才看见苏羽云,那心痛才化作了狂喜。
可是现在,狂喜又再消褪,剩下的依然是心碎心痛,还有失落。
不过,现在的心碎心痛与之前不同,之前是替苏羽云惋惜,如今却是为自己伤感。
但是应天乐并没有把自己情绪表达出来。
努力微笑着,尽量笑得如同当初一般的阳光灿烂。
“刚才经过帐外,看见有个人掀帘进来,身影很象你,就进来看了。原来真的是你。羽云,你还活着,这就好了。”
故人相见4
他很努力的笑容落在苏羽云眼里,却让她伤感。
他再怎么努力,也没有了当初的纯真与快乐。
感念应天乐的一腔情意,苏羽云关切地问。
“上次,你为了救我,中了毒,后来雪霏替你解了毒了吗?身体没有受影响吧?”
“没有,那是天齐为了抓我设下的计。一回到府中,雪霏就替我解了毒了。”
应天乐别过脸,没敢同苏羽云对视。
他想起了应雪霏替他解毒的情形。
他永远也不会告诉羽云,雪霏是怎样替他解毒的。
“那就好了。”苏羽云放下了心。
“就说嘛,硕丰天齐怎可能当真不念手足之情。”
“他当真念手足之情吗?”
应天乐唇边逸出一丝嘲讽的笑。
“若当真念手足之情,他当初就不会那样待你,他明知道我……”
应天乐没有再说下去,苏羽云也没有接话。
这是他们两个都刻意在回避的话题。
沉默了一下,苏羽云温言劝告。
“天乐,其实,雪霏是个挺好的女孩,她对你一往情深。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既然你们已经成了亲,就好好待她吧。”
应天乐脸上现出厌恶之色。
“羽云,你别提她了,你都不知道,她是如何与我成亲的。”
事先,应天乐的确不知道应雪霏与硕丰天齐之间的阴谋。
直到后来,父皇突然一道圣旨下来,让他立刻与应雪霏成亲,甚至都没有给他多少时间准备。
这让他起了疑,暗地里调查此事。
这才知道,父皇的这道旨意根本是出自硕丰天齐的授意。
而硕丰天齐这么做,则是与应雪霏勾结,为了得到羽云。
若说应天乐之前对应雪霏还有着点青梅竹马的情谊,还有着点兄妹般的感情,那么现在,对她只有厌恶。
他才不要与这样有心计的女子在一起。
为了自己的幸福,竟然害了别的女人。
故人相见5
羽云又没错,羽云一直在拒绝自己,是自己一直纠缠她,她应雪霏又不是不知道。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羽云?
苏羽云并不知道应雪霏与硕丰天齐之间的事,但从应天乐的话里隐约猜到点什么。
但她没有细想,事情都过去了,还斤斤计较什么?
叹了口气说:“天乐,过去的事都算了吧,我看得出来,她对你一往情深。”
“一往情深?”
应天乐冷笑,他才不要这样的一往情深。
苏羽云不好插入人家夫妻间的事,没有再劝什么。
皱起了眉头问:“天乐,你怎么会在军营里?难道你也想侵略飘影国?”
“不,”应天乐否认,“我是来劝天齐的,看能不能劝他回头,但看这情形够呛。”
他以为苏羽云死了,自己的婚姻又不如意,一直过得很消沉,不问外事。
对外界的事漠不关心,消息也就不大灵通。
知道硕丰天齐侵略飘影国之后,他才振作起精神,赶来鹰嘴峪。
但是已经迟了,硕丰天齐与飘影国已经打了一仗。
如今,将领们被硕丰天齐吓得均不敢劝说什么,只好由他出面了。
硕丰天齐再怎么残暴,也不至于残杀自己的亲弟弟。
苏羽云苦笑:“这场仗,归根到底是怪我娘。我来这儿就是想劝劝她,实在不行就来硬的。对了,你知道我娘在哪吗?”
应天乐回答。
“你娘已经离开军营了,天齐一打败仗她就走了,她真聪明。”
最后那句话也不知是褒是贬。
苏羽云吃惊地问:“你是说,我娘不在军营,而且以后也不会再回来?”
“没错。”
苏羽云略想了想,明白了她娘的心思。
不禁为她感到宽慰,娘很会保护自己,不会被硕丰天齐伤害。
但同时,心中的忧虑更甚。
一切都在娘的算中,她又跑得不见影了,以后她还会再做些什么手脚呢?
故人相见6
不过,娘既然不在此处,那么她也该离开了。
再呆下去,被人发觉,反为不美。
因此,苏羽云向应天乐告辞。
“天乐,既然我娘不在这儿,我得回去了。希望你能说服硕丰天齐,不要再发动战争。飘影国从来没有侵犯东凌国的心思,百姓是无辜的,两国交好,对所有人都好。”
应天乐应允。
“我尽力试试看,不过,天齐那性子,只怕够呛。”
沉吟了一下,突然信誓旦旦地说:“羽云,你放心,我会尽我的力量,争取两国的和平。”
他颓废太久了,是时候振作起来了。
苏羽云听得出他的话里含着深意,他是要采取什么行动了吧?
由衷地感谢。
“天乐,谢谢你。你千万保重。”
“羽云,你也保重,希望你能永远幸福。”
应天乐站在空荡荡的帐中,目送苏羽云的背影离去。
他努力过了,曾经他很努力地想赢得她的芳心。
可是,最终他只能祝她幸福,看着她离去。
苏羽云刚走出帐外,就看见左倾颜站在帐门口,对着她坏笑。
这家伙竟然没有躲藏起来,反而堂而皇之站在这儿?
幸好这营帐设得比较偏僻,帐门口没有人。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苏羽云忙拉了左倾颜,躲到营帐后面。
来者是两个路过的士兵,一路谈着话走过去了。
“唉,这仗真要打得没完没了了,什么时候才回家去抱老婆啊。”
“还抱老婆呢,做梦吧你。没听见太子殿下叫召集所有的兵力吗?这回有得打了。”
“还是太子殿下幸福,在军营里也有美女左拥右抱的。”
“谁叫人家是太子呢。”
两士兵说着话,走远了。
苏羽云同左倾颜从隐身之处出来,避开人,出了军营。
才走到军营外面,苏羽云就板着脸责问左倾颜。
“你偷听墙角?”
雪耻不成1
“不叫偷听墙角,我看见应天乐进去,怕他对你图谋不轨,当然要过来保护你了。”
左倾颜说得振振有词。
其实知道应天乐不会对羽云怎样,他只会保护羽云。
也知道羽云跟他之间没有什么纠葛,羽云只当他是普通朋友。
可看见他们孤男寡女独处一帐,心里就是酸溜溜的不舒服。
终于忍不住过来想凑个热闹。
听见羽云口口声声劝应天乐待应雪霏好,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羽云果然是一心向着自己的。
苏羽云白他一眼。
“人家是正人君子,才不会图谋不轨。”
“是,”左倾颜满口认同,“他是君子,我不是,所以我会对你图谋不轨,而且这世上,只许我对你图谋不轨。”
说罢,将苏羽云从她的马背上抓了过来,抓到他的身前。
两人共骑一骑。
苏羽云没有反抗,任由他抓过来。
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这世上,我只允许你对我图谋不轨。
硕丰天齐果然调集了所有能够调集的力量,以图报仇雪耻。
不过,调集军队需要时间。
这期间,苏羽云与左倾颜商量着,在迷幻森林的东侧,飘影国的境内设置了防御力量。
苏羽云随赤松公学过阵法,在落英居士的石室中领悟到了更加高深的阵法。
因此,根据地形,挖战壕,垒石墙,布下了极大的阵法。
易守难攻。
飘影国本来就没有侵犯东凌国的心思,只要能够保卫住飘影国就够了。
这所有的防御力量,几乎都是苏羽云在指挥着军队准备。
所有人都对她心服口服,再不因为她的身份而对她置疑。
左倾颜一来是想树立她的权威,改变她在军民中的形象,再则对这阵法他的确所知不多。
因此,放手让苏羽云去做。
从此,飘影国的军营中,便时常可以看见苏羽云抱着柘儿的身影。
雪耻不成2
再没有人认为,女子留在军营中不合适。
甚至大伙对左倾颜的眼光很是佩服。
本来女子地位就较高的飘影国,从此女子的地位更加蒸蒸日上。
后来还很出了好几位女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等到硕丰天齐的大部队集结完毕之后,飘影国的防御工事也都准备得妥当了。
硕丰天齐几番攻打,损兵折将不少,却始终未能夺得飘影国半寸土地。
有了苏羽云的防御布置,飘影国士兵损伤极少。
硕丰天齐非但未能雪耻,反而落下了更多需要去雪的耻辱。
恼得他每日在军营中醉酒,连美女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东凌国军营中的将士们都私下里打赌。
“我赌今日殿下会召幸女子。”
“我赌不会。”
赌硕丰天齐不会要美女服侍的人整日里乐开了怀,银子大把大把的进。
赌他会要女人的人却每天愁眉苦脸的,怎么也想不通,从来好色的太子殿下这回怎么突然对女人不感兴趣了。
都快十日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于是,军中谣言四起。
有人说,殿下自从亲自察看敌情,看见了敌方营中的那位女子之后,就茶饭不思。
也有人说,殿下不是爱上了那个女子,那女子手中抱着孩子呢,殿下怎可能看得上?殿下只是不忿输在女子手中罢了。
还有人说,殿下不爱美色,是铁定了心要雪耻呢,可与敌方那女子无关。殿下从未对哪个美女的兴趣超过了一个月,更不可能因为哪个美女放弃别的女子。
各说不一。
不过真实的情形如何,只有硕丰天齐本人才能明白了。
更有可能,只怕连他本人也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战况不利,硕丰天齐出来日久,渐渐盟生了退意。
这天,京城有人传来老皇帝的圣旨,宣他马上回京。
硕丰天齐人虽暴戾,可并不愚笨,心中起疑。
赢得人心1
老皇帝人虽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可整日里荒淫无度,从来不理政事。
政事几乎都是交给硕丰天齐在打理。
硕丰天齐没劝他退位,让他当太上皇就够对得住他了。
他还敢下什么圣旨给他?
不过起疑虽起疑,这道圣旨倒是正中硕丰天齐的下怀。
他本来就有想退兵的心思,但自从交战以来,连一场胜仗都未打过,反损兵折将不少。
就这样退回去,岂不是会被人笑掉大牙。
他可真是要颜面扫地了。
老皇帝的圣旨,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硕丰天齐当即宣布,皇上的旨意不得不遵,大军马上撤退。
要面子地补充了一句,飘影国的仇他会铭记在心,总有一天,他会再来报仇雪恨。
一场大战终于以飘影国的胜利,硕丰天齐的撤兵而告终。
硕丰天齐一面带着大军回京,一面秘密派了心腹之人去京城打探消息。
老皇帝的这道旨意,太不寻常了。
同时去京城打探消息的,还有应天乐。
他一直呆在硕丰天齐的军营当中。
刚开始,他曾试着劝说硕丰天齐不要攻打飘影国,两国和好,互通有无。
如他所料,硕丰天齐根本听不进去。
后来,见苏羽云的防御布置得巧妙,硕丰天齐连连吃亏,应天乐也就懒得再劝。
呆在军中静观其变。
如今,听见父皇的这道旨意,他心里也犯了嘀咕。
父皇向来对硕丰天齐言听计从,怎会在这关头召他回去?
难道他不怕惹恼了硕丰天齐,把他给废掉吗?
这里面有文章,肯定有文章。
他非回去打探清楚不可。
硕丰天齐退兵的消息传到飘影国,飘影国内一片欢腾。
军民争相庆贺,歌舞欢欣,一点不亚于一年一度的蝴蝶盛会。
硕丰天齐撤兵的当天晚上,飘影国的军营就组织了一场盛大的庆祝晚会。
赢得人心2
平日里操练的校场中央,燃起了一堆极大的篝火。
擅长歌舞的士兵们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黑熊从未见过这等场景,高兴坏了,冲进歌舞的队列当中,扭动着笨拙的身子同士兵们一道欢闹。
黑熊刚来到军营的时候,士兵们对它颇有些畏惧,尽可能远远地避开它。
后来相处得久了,知道它不会伤人,也就敢同它接触了。
再后来,竟然都喜欢上了它。
尤其是在布置防御工事的那些天,黑熊经常随在苏羽云的身边。
有时苏羽云还会征求它的意见,显然黑熊精通此道。
不由得在喜欢当中,又增添了不少敬服。
兴奋之下,几个胆大的将士竟然上前来邀苏羽云同他们一道舞蹈。
前些日子,他们每天都她接触,觉得她很亲切,一点架子都没有,心里一点也不怕她,很多时候甚至根本没把她当娘娘看待。
感觉她更象是邻家的大姐姐。
反是左倾颜,没有人敢去邀请他。
苏羽云惊讶,转头望向左倾颜。
左倾颜含笑应允。
替苏羽云感到欣慰,她终于凭借自己的真诚和努力,赢得了飘影国民的心。
赢得了他们真心的爱戴。
欣慰之余,又不免有些吃味。
她倒是同这些将士们打成一片了,可自己呢,为什么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就只配站在这儿看他们热闹吗?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苏羽云本就是同男子处惯了的人,不象一般女子那般忸怩,也就抱着柘儿,爽快地加入欢庆的行列。
柘儿三个月了,身子不象先前那般稚嫩,脖子也能挺起来了。
黑熊看见他们母子俩,蹭了过来。
苏羽云把柘儿放在黑熊的肩上,双手小心地扶着。
黑熊高兴得手舞足蹈,它终于如愿以偿同小家伙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这件事这它想了好久了,可惜过去苏羽云从来不肯。
赢得人心3
此后,飘影国的酒肆茶楼,候门深闺,处处都在传颂着苏羽云辅助左倾颜,迫使硕丰天齐退兵的故事。
还有一些说书人将此事改编成了说书和戏剧,精通音律的人将此事谱成了词,以供人传唱。
苏羽云乔装打扮去听过一回。
只听了一半,便面红耳赤,再没好意思听下去。
回到宫中后,只对左倾颜抱怨了一句,他们太会添油加醋了,我有那么神吗?
竟然说黑熊是天神下降来帮助我,真是太能扯了。
左倾颜倒是听得欣欣然。
远在西凌国的凌千越听说了飘影国得胜的消息,也听说了苏羽云布阵退敌的消息,很感欣慰。
说实在的,若东凌国再不退兵,他都想加强对东凌国的攻势了。
以从侧旁协助苏羽云。
所有的人皆大欢喜,只除了硕丰天齐,此外,还有沐青青。
沐青青从硕丰天齐的军营中逃走后,也并未离得太远,一直在关注着战争的进展状况。
战况却让她大失所望。
飘影国打得很是保守,只守不攻。
而东凌国在飘影国石阵战壕等的守护下,久攻不下,双方的伤亡均不大。
着实没有达到她预想的效果。
而现在,硕丰天齐竟然没种地退兵了,实在是让她气愤。
她费了无数心血,好容易发动起来的这场战争,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
除了第一场惨烈一点,后面的战斗着实对两国损伤都不大。
以后,东凌国和飘影国就要相安无事,和平相处了吗?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愤怒失望的沐青青偷偷潜入飘影国,察看情况,思索对策。
这天,她站在皇城城郊的一处山坡上,望山兴叹。
她没再穿飘影神信徒的服装,而是穿了一套素净的衣裙。
在山风的吹拂下,飘飘欲仙。
年纪虽大了,风韵不减。
远远的,一个紫色的身影缓缓向她走来。
爱一个人有多难1
沐青青冷淡地瞧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并未将她放在心上。
她自己的事已经够她烦恼的了,她没心思再去关心一个过路的人。
不过再不关心,也还是不由得多看了那个女孩一眼。
来者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容貌清丽,身子娇小玲珑,着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不过,美人儿的眉间却含着深深的哀愁,同她的年龄容貌绝不相配。
这么小的小姑娘,为了什么事能愁成这样?
沐青青突然想起了自己,时光退回了二十多年。
那时的她,也象这个小姑娘这般年纪,却遭遇了人生的至痛,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那时,她的眉间,是否也含着这样的哀愁呢?
沐青青看着小姑娘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点同情与怜悯。
不过,与其说是同情与怜悯小姑娘,更多的是自怜自哀吧。
紫衣美人儿来到了沐青青的近前,她早在远处就看见了沐青青,为她的气韵风度折服。
在如此空灵的山间,遇上如此绰约不凡的女子,让她想到了四个字,世外仙子。
沐青青站在山崖边上朝外突出的一块山石上,仿佛悬空而立。
山间的清风吹拂着她的长裙,裙摆微微地摆动,更是给人造成一种错觉。
仿佛她在御风而行。
她肯定是非同寻常的人吧。
普通的人,为了生计而奔波,哪有什么闲情逸致站在这山石上。
走到了近前,看懂了沐青青眼中深深的怜悯,紫衣美人莫名地就被她感动了。
有时候,两个陌生人之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将彼此的距离拉近。
紫衣女孩喃喃地说了声:“仙子。”
声音很低,但因她距离沐青青很近,山间又很安静,所以这两个字清楚地落入了沐青青的耳中。
沐青青微微含笑。
她是当惯了国师的人,不自觉地就显露出庄严慈祥,悲悯众生的模样。
爱一个人有多难2
紫衣女孩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眼前这个中年丽妇,绝非常人,说不定她是老天派来帮助自己的。
走上前,来到沐青青的面前,仰面望着她宝相庄严的脸。
问道:“你是来帮助我的吗?”
沐青青本来是到宁静的山间来排遣自己心中的忧郁的,本不想多管闲事。
她当国师的时候,闲事管得够多了,已经管得腻烦了。
但不知为什么,女孩脸上的哀愁却莫名的打动了她。
于是含笑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女孩眼中闪过喜色。
“你真是来帮助我的?”
随即喜色却又褪去,眼中依然是一汪哀愁。
“可是,你又怎帮得了我呢?我,我为了他,连命都赌上了,结果还不是这样。”
女孩苦笑,转过了头,望着前方空濛的山色。
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被左倾颜送还给她父亲的百里琼紫。
她被百里赫带回到傲龙岛,大病了一场。
病愈之后,按捺不住,偷偷地跑了出来,四处游荡。
傲龙岛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她的经历,她忍受不了他们的目光。
不论那目光是同情,还是嘲笑。
本来是漫无目的的游荡,但不自觉的,却又来到了皇城。
来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居住的地方。
她来到皇城的当天,正是左倾颜与苏羽云班师回朝的日子。
她夹杂在人群中,透过无数挥舞的手臂和鲜花,看见他俩坐在同一辆车上。
苏羽云的手中,还抱着个小婴儿。
本来为了安全,皇上皇后是不会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的。
但飘影国遇上百年难得的一场战争,而且战争大获全胜,百姓实在太激动了。
为了顺应民心,左倾颜下旨,进城后将车子的门帘和窗帘都挂起来。
以他和羽云的身手,不必担心遇上危险。
看见他俩的马车经过,围观的群众沸腾了。
爱一个人有多难3
他们拼命地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尖声欢呼,好象不如此做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情似的。
百里琼紫在阵阵欢呼声中,黯然退开。
她退到一条僻静的街道,顺着街道默默地走着。
耳边轰轰的,似乎还在回响着刚才听到的那些尖叫声,还有街边民众的议论声。
“皇后娘娘可真是了不起啊,文才武略,让人叹服。”
“可不是么,更难得的是,她容貌端庄美丽,品德又好,听说,出征的将士们无一不夸她呢。”
“没错,皇后娘娘大义灭亲,为了百姓安危,敢于反对自己的娘,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如今,皇后娘娘替皇上生了皇长子,皇上可要乐坏了。”
耳边乱轰轰的,总是响着这些话语,怎么也摆脱不了。
眼前似乎也闪现着左倾颜间或同苏羽云的深情对视。
似乎很有默契的,两人就那么暖暖的对视一眼,唇角噙着微笑。
就一眼,不多,然后便移开目光,向街道两边的群众含笑致意。
但是那一眼就够了,那短暂的一瞬对望,不知饱含了多少情义。
一切尽在不言中。
百里琼紫心头阴暗,飘影国的胜利,各处的欢欣鼓舞一点也没能照亮她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情况却越演越烈。
不论走到哪儿,都能听见人谈论左倾颜和苏羽云。
说得越来越离谱。
百里琼紫想逃开,逃开这讨厌的一切,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去,落个耳根清静。
但一次又一次地收拾了包裹,却一次又一次地放下了它。
今日,在听了吃饭的酒楼内又一拔人大肆赞扬苏羽云后,她终于忍不住跑到城郊来散心。
当初,以为苏羽云死了的时候,左倾颜都没能放下她,没能忘了她。
如今,他的眼里除了她,还能有别的女人吗?
自己真的是再也不可能得到他了,再也没有机会了。
爱一个人有多难4
经过了之前的事,恐怕左倾颜连让她默默地陪在他身边的机会都不会再给她。
百里琼紫忧伤地望着对面的山峦,再望着脚下的土地,只觉得人生无趣得很。
真想就这样跳下去,了此残生。
沐青青是何许人,一听百里琼紫的话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敢情这女孩儿是在为了男人而哀愁而忧伤啊。
不免有些失望,为了个男人就要死要活的,这样的女孩跟自己绝对不能相比。
面上却习惯性地保持着风度,含笑道:“你在为男人而伤心?你这样美貌,又为他付出那么多,只能怪他有眼无珠。别难过了,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不缺他一个。”
说了这些不咸不淡开导的话,便想离去。
她没工夫去管一个年轻女孩的心事。
百里琼紫却被她这番话说到了心坎里。
她本来就是在爹的呵护下长大的,心机不够。
而且,被沐青青一口道中心事,心里对她更加佩服,以为她当真万事皆知。
却不曾想,沐青青能知道她的心事,完全是因为她自己给说出口了。
脱口说道:“他可不是一般的男人,整个飘影国,再没有强过他的人了。我真是想不通,为什么他爱她就爱得那般死心塌地,以为她死了的时候都不肯要我。我都甘愿当他的妃子了,甚至可以不要名份了,他还是不肯要我。”
沐青青听到前面半段话的时候,还不以为然。
在任何痴情的女子眼里,她所爱的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是别的男人无法比拟的。
可是等到听到后面半段话的时候,不由得纳罕。
那个男人爱着别的女子?那个女子曾经被他误认为死了?
还有,当他的妃子?
这世上,有几个男人的妻妾能够被称做妃子?
除了皇帝就是王爷,再没有别的男人。
沐青青蓦地有些明白,眼前这个女孩是何许人了。
爱一个人有多难5
飘影国的王爷有限,年轻的王爷更加有限,而且除了未成年的王爷外,个个妻妾成群。
象眼前这个女孩这般美貌,放在哪个王爷面前会不想要她?
结合别的线索,这个女孩的心上人只能是左倾颜。
对了,刚才她说过,为了那个男人,她连命都赌上了。
据她所知,有一个女孩为了左倾颜而中毒。
虽然外面都在传说,左倾颜看上了百里琼紫,强纳她为妃。
而百里琼紫为了反抗他,不惜服毒,终于逼得他放过她,让她回到了傲龙岛。
可沐青青是何许人?
她是在阴谋诡计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人,岂会轻易相信外界的传说。
以她对左倾颜的了解,以左倾颜对羽云的感情,他怎可能强纳百里琼紫为妃?
反过来还差不多。
知道了百里琼紫的身份,沐青青倒不急着离开了,她对她的身份大感兴趣。
柔声唤道:“琼紫。”
百里琼紫正对着对面的山头出神,突然听见有人唤她。
也没多想,便答应了一声。
答应了过后,才反应过来,这山间只有她和沐青青两个人。
她怎知道自己的名字?
百里琼紫转过头,惊奇地望着沐青青。
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当真是上天派来帮助我的?”
沐青青就是试探地叫了一声,如她所料,百里琼紫立刻就答应了。
她猜得没错,眼前这个女孩真的是百里琼紫。
见她真当自己是上天派来的仙子,心里好笑,但也没有说破。
含笑问道:“琼紫,我知道,你是为了得不到左倾颜而难过,对不对?”
百里琼紫黯然点头。
沐青青又说:“其实你不必如此难过,左倾颜对你还是怀有情意的,只不过你和他都没觉出来罢了。”
百里琼紫半信半疑。
“我都假装为了他中毒了,他都不肯当真要我。他,他怎可能对我有情意?”
爱一个人有多难6
此言一出,沐青青再无怀疑,外界的传言是假的,事实正好相反。
面上不动声色,依然露出最柔和最慈爱的笑容。
“琼紫,你想啊,若左倾颜当真一点不在意你,他怎会让人放出谣言,说是他想强纳你为妃,而你为了反抗他不惜服毒呢?他这是为了保全你的名声啊。”
百里琼紫当然知道那些谣言都是左倾颜让人故意散布的。
目的就是为了保全她的名声。
被沐青青这样一分析,怦然心动。
眼中放出了光彩,欣喜地问:“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了。”
沐青青的眼神非常的笃定,非常的诚恳,让人不能不信服。
百里琼紫疑惑地问:“可是,你是谁呢?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当真是仙子吗?”
沐青青含笑不语。
百里琼紫只兴奋了很短暂的一会会,眼神却又黯淡下来。
“他的眼里只有苏羽云,他不会要我的。这点点情意算什么?”
沐青青终于把话题扯到了自己需要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谁说他不会要你了?”
百里琼紫这会儿对她已经是深信不疑。
急切地抓住她的手问:“请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法子?”
沐青青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云淡风轻的口吻说。
“有一种药,只要亲手给心上人吃了,他就会死心塌地爱上你,心里只有你,再不会爱上别的人。就算他心里有别的爱人,也会把他的爱人忘记。”
“真的吗?有这么灵的药?”
百里琼紫激动了。
沐青青含笑点头。
“没错,那种药叫倾心露,世上仅有一瓶。”
“在哪呢?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呢?”
百里琼紫激动之下,差点又抓住沐青青的手。
但见到她眼中的距离,又讪讪地收回了手。
沐青青指着远处,群山背后的青天说:“你闭上眼,对着那天空默念倾心露三个字。”
爱一个人有多难7
“要用心去念,至诚至信。念上三七二十一遍,也许能够得到也未可知。”
“真的?我这就念。”
百里琼紫对着沐青青所指的青天,闭上眼,开始默念。
沐青青叮嘱:“记住,一定要心诚。”
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放在脚下的山石上。
然后无声地离去。
百里琼紫听了沐青青地话,排除所有杂念,默念着倾心露,共念了三七二十一遍。
然后说:“老天爷,请你可怜我,让我得到倾心露吧。我这辈子没有别的愿望,只愿能同他一同生活,此生已足。”
说罢,还向前方拜了几拜,这才睁开眼睛。
期盼地问:“仙子,我这样可以吗?能够得到倾心露吗?”
耳边却清静异常,没有人回答她。
百里琼紫朝身周一望,赫然发现,沐青青竟然不见了。
心头懊恼,她如此诚心地企求了,可是她却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骗子。”
百里琼紫懊恼地顿了下足。
眼角的余光却看见足下白色的什么东西,她忙低下头,注目细瞧。
惊奇地发现,就在她的脚边,山石上面竟有一个白色的小玉瓶。
百里琼紫欣喜若狂地蹲下身,捡起了玉瓶。
玉瓶上没有标签,什么也没写,瓶口有塞子塞住。
百里琼紫拔开瓶塞,凑到瓶口闻了闻,清香扑鼻,却闻不出是什么香味。
小玉瓶放置的地方,正是刚才沐青青站立之处。
这山间怎会有这样的小玉瓶呢?
即使有,也该被沐青青踩碎了。
所以,这小玉瓶一定是沐青青留给她的。
联想着从小听说过的许多传说,传说中,仙人总是会在留下所赐的物品后,消失不见。
百里琼紫笃信,这小玉瓶中装的,便是倾心露。
能够让左倾颜忘了苏羽云,爱上自己的倾心露。
“谢谢你,仙子。”百里琼紫对着山间大声喊。
最后见他一面1
然后象藏宝贝似的将小玉瓶藏在了怀里,欢快地跑开。
与方才上山相比,她的步伐轻快了许多。
眼神明亮,心中也被兴奋喜悦填得满满的。
她得快快地下山,想法子见见左倾颜,再骗他吃下这倾心露。
只要他吃了倾心露,就会爱上自己,对自己不离不弃。
百里琼紫突然觉得身子有些飘忽,她真的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奢望。
打从第一次见到左倾颜,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所爱的人。
甚至她爱上左倾颜,正是被他的那份深情所打动。
她从来没有奢望过他能爱上自己,只爱自己,她只要能伴在他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
而现在,她竟然有了希望,可以单独同他厮守,怎不叫人兴奋?
至于苏羽云,她刻意回避了。
迫使自己不去想,若左倾颜吃下了这倾心露,她的未来会怎样。
但是百里琼紫的喜悦来到皇城中就消失了大半。
她没办法进皇宫,没办法见到左倾颜。
左倾颜避她唯恐不及,若她报出名号,他肯定不会见她。
而硬闯吧,她又没那个能耐。
百里琼紫在皇宫外面转悠了好多天,终于有一天,她得知了左倾颜和苏羽云均已不在皇宫的消息。
那天,她正如同往常,在街道上,对着面前守卫森严的皇宫发愁。
突然一小队巡守皇宫的护卫停在她面前。
其中一个人指着她说:“就是她,老见她在皇宫外面转悠,肯定有问题。”
“奸细?”另一个护卫玩味般地说,“长得挺俊的啊,带回去。”
百里琼紫大怒。
“谁是奸细了?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们敢对本姑娘无礼?”
护卫们哈哈大笑。
“就对你无礼了又怎样?”
“这算什么无礼?你若想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无礼,不妨跟我们走一趟。”
“你不是奸细,那么你老在皇宫外面转什么?”
最后见他一面2
百里琼紫不得已,干脆豁了出去。
铁青着脸说:“我要见左倾颜。”
事已至此,她干脆闹大了,让左倾颜不见也得见她。
护卫们喝斥。
“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皇上的名讳。”
“你到底是谁?皇上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知道了,怕是想当妃子想疯了吧,自不量力。”
说到这儿,护卫们互相以了然的眼神对望了一眼。
飘影国的女子迷左倾颜,人人都想见见他,嫁他就更不必说了,是无数女孩心中的梦想。
眼前这个女子想必便是其中的一员。
只不过,别的女子都没有胆大到敢来皇宫的程度。
百里琼紫被他们说到了痛处,她真的是想当妃子想疯了。
恼怒地说:“大胆,不许侮辱本姑娘,还不快去通报,本姑娘要见左倾颜。”
“你说通报就通报?你到底是谁啊?”
“敢呼皇上名讳,不罚你就该偷笑了。走,跟我们走一趟。”
百里琼紫见他们非但不替自己通报,反而还有把她抓进大牢的意思,气愤不已。
抽出了身上的长鞭就想硬闯。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喝道:“都住手。”
听见这个声音,所有的护卫们都停下了手,站过一旁。
恭敬地说:“见过原统领。”
百里琼紫也收起了手中的长鞭,望向来人。
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侍卫统领的服饰,五官英俊,举止得体。
不似别的护卫那般粗鲁无礼。
她刚听见他的声音时,就觉得很熟悉,象在哪听过。
再一听见护卫们的称呼,再见到他身上的服饰,突然明白过来,敢情这位就是侍卫统领原随?
那次,左倾颜带她去城郊祭典她的亡母。
从沐羽溪口中得知苏羽云未死的消息后,追了过去,把她独自丢在马车上。
后来,是原随送她回宫的。
最后见他一面3
那一次,她的眼睛还未复明,没见过原随的容貌,但听过他的声音。
原随走上前,劝道:“姑娘,你还是回去吧,你见不到皇上的。”
上一次,他称呼百里琼紫为娘娘,但如今她已经不是娘娘了,又不好泄露她的身份,只好称她为姑娘。
百里琼紫看见原随,心里升起一点希望。
请求道:“原统领,我想见见皇上,有很重要的事想见他,你有法子吗?”
原随岂会不明白她对左倾颜的情义,满目同情。
答道:“姑娘,请借一步说话。”
说罢,带头走过一边,来到街道的另一头,远远避开其余的护卫。
不让他们听见他同百里琼紫的谈话。
百里琼紫跟过去,向原随道谢。
“原统领,谢谢你上次送我回宫。”
原随得体地回答:“百里姑娘不必客气,那是原随应该做的。姑娘想见皇上,到底有什么事呢?也许原随可以代为禀报。”
百里琼紫一时间想不出借口。
只得说:“原统领,反正是很重要的事情,请你帮帮忙,好不好?”
原随见她说话躲躲闪闪的,心中了然。
这个百里姑娘肯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国家大事需要找左倾颜。
若真有什么事,傲龙岛自然会有别的人会找左倾颜,轮不到她。
而且,就算由她来找,她也不会在宫门外徘徊好多天。
百里琼紫在宫外转悠的事,他自然知情。
同情地劝告:“百里姑娘,皇上对皇后娘娘的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你别找他了,没用的。”
百里琼紫伤感地说:“我只想再见他一面,只见他这一面。”
原随劝了好一阵,见她意志坚定,始终不肯听他的劝告。
心中不忍,于是告诉她:“皇上不在皇宫,你进去也见不到他的。”
“他去哪了?”
百里琼紫急切地问。
最后见他一面4
“不清楚,”原随叹了口气,“也许在临渚城,也许去东凌国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
“他怎会去东凌国?”
百里琼紫迷惑不已,莫非他还要去东凌国向苏家提亲?
孩子都有了,有这必要吗?
原随答道:“听说,东凌国内乱,星月教挟持了东凌国的老皇帝,皇上皇后大概是要过去看个究竟吧。”
“哦。那我去那边找他。”
百里琼紫想不明白,东凌国内乱,左倾颜和苏羽云去干嘛。
但她想得到,左倾颜不在皇宫,她见到他的机会更多一些。
心中不免振奋。
“百里姑娘,”
原随叫住她,诚恳地劝。
“依在下看,你最好别去找皇上了。你这样,只会越陷越深,伤了你自己。”
“没事的,”百里琼紫向他露出一个灿然的笑,“我只找他这一次,以后再也不找他了,我会保护自己不受伤的。”
是的,不论倾心露对左倾颜是否有效,她都只找他这一次。
若他对她倾心,她就与他长相厮守。
若他的心还是在苏羽云身上,她就真的离开,再也不会惹他生厌了。
原随目送她离去,唏嘘了半天,才摇头离开。
原随没有骗百里琼紫,左倾颜和苏羽云的确去东凌国了。
不过,他们并非是为了打听东凌国的情况,更不是为了解救东凌国皇帝。
星月教与老皇帝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才不会去插手管闲事。
而且,依着苏羽云的心思,这两方都是她的仇人,他们打起来正好。
她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斗得够了,她再去报仇。
他们俩去东凌国,是为了苏家。
再怎么说,苏家也是苏羽云的家。
虽然当初苏老爷曾对苏羽云下了迷香,将她拱手送给硕丰天齐。
可他是受太子协迫,不得已而为之,并非卖女求荣。
所以,苏羽云对苏家还是关心的。
女人的幸福与烦恼1
她想回到苏家,同苏老爷商量,东凌国如此乱,不如转移阵地搬家。
太子和星月教主不论谁当权,对苏家都没有好处。
不如趁他们现在无暇他顾,将苏家的产业能变卖的变卖,能转移的转移。
不论以后在西凌国还是在飘影国,都好过继续呆在东凌国。
只要能把苏家安顿好,苏羽云就去掉了一大半心事。
以后再报了家仇,她就安心呆在飘影国,再不踏足东凌国半步。
因此,苏羽云向左倾颜提出来,她要去一趟东凌国苏家。
娇妻如此正当的要求,左倾颜哪有不同意的。
当即笑道:“正好这阵子事情不多,我陪你去吧。我还没见过老丈人呢。”
“谁说你没见过?”
苏羽云抿嘴取笑。
“老早你就见过了。你第一次见我爹的时候,那身打扮真不赖。要不,你还是穿上那身服饰吧。”
想起当初爹对左倾颜的称呼,苏羽云就想笑。
左倾颜岂会听不出她在取笑自己,横她一眼。
“你就会取笑我,当初我到底是为了谁才那么做?”
顿了一下,很是烦恼地说:“这幻彩谷的事真是得好好处理了,我一直在找合适的谷主继承人,可总没找到理想的。”
这另一个身份真的另他很苦恼。
这也是他一直逃避,不愿理会幻彩谷的原因。
自从他接任谷主之位后,几乎未再去过幻彩谷,所有的事都交给谷内的几位管事在打理。
可那几位管事做做日常管理工作还好,真要她们担任谷主,却是没有一个能担当的。
左倾颜说着,目光转移到了苏羽云的身上,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苏羽云退开一步,对他的厚爱敬谢不敏。
左倾颜虽然一句未说,但他俩现在很多话还需要说出口吗?
她很懂得他看她的意思,就是在打她的主意了。
摆着双手说:“别看我,我可当不了那什么谷主。”
女人的幸福与烦恼2
“为什么当不了?你学过幻彩谷的武功,正好,省得我再教别人。”
左倾颜软磨硬泡,苏羽云才不买他的帐。
多年的奔波,多年的辛苦,她厌倦了,想休息了。
可不想再揽什么责任到自己头上。
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她没有告诉左倾颜,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他。
给他一个惊喜。
左倾颜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这么说,就是真的不想当幻彩谷谷主。
于是另想了个法子,曲线救国。
“那么,你得努力点,早点给幻彩谷添一个继承人。”
苏羽云明白他的意思,脸微微一红,背过了身不回答。
异常的举止,让左倾颜愣了一下,心头突然泛起无边的狂喜。
“羽云,你,你该不会又有了吧?”
“都怪你啦,害人家现在这么麻烦。”
苏羽云哀叹。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事情还未全部解决妥当,怎么就又有了?
当女人可真是麻烦,来世她绝不当女人。
不过,来世若还能当左倾颜的女人,她还是乐意的。
心中这么想,口中却说:“下辈子我们交换吧,我当男人,你当女人,你生孩子。”
“当然可以了,只要老天同意,我没意见。只要下辈子还能同你做夫妻,要我当什么都可以。”
左倾颜在她背后深情款款地说。
苏羽云心头一热,那点点烦恼顿时烟消云散。
能得到这样一个男人的真爱,能够替他生孩子,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反过身,扑进左倾颜的怀里,抱住他。
什么都不需要再说了。
两个人默默地相拥了一会,左倾颜突然打破了沉静。
“羽云,这回你必须生个女儿。”
“嗯。”
苏羽云伏在左倾颜的怀里,懒得起身,也懒得说什么。
生男生女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女人的幸福与烦恼3
“羽云,我在跟你说真的。”
左倾颜推推苏羽云。
“如果你不想生太多孩子,不想太麻烦,就早点生个女儿。”
“好让她继承幻彩谷?”
苏羽云好笑地问。
左倾颜竟然将魔爪伸到自己的女儿身上来了,他可真有长远眼光。
“那是当然。”
左倾颜如此回答,心中却想,不论是与不是,反正得生个女儿。
有儿子,有女儿,人生才叫圆满嘛。
“倾颜,你想要很多孩子吗?”
苏羽云愁眉苦脸地问。
不愿与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可是生孩子这件事,得她独自抗起来了。
“看你愿不愿意生了。”左倾颜模凌两可地回答。
不能怪他不给个明确的答复,实在是他自己心里也很矛盾。
孩子多当然是好事,可是看到羽云这样辛苦,他又不忍心让她多生。
苏羽云对他的回答极不满意。
“什么叫我愿不愿生?唉,我真是命苦啊。”
眼珠一转,又说:“我一个人担此重任,实在太辛苦了。要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左倾颜马上打断。
“想都别想,可别想把我推给别的女人。我不是衣服,不是你想让就可以让的。”
苏羽云假装苦恼的样儿叹气。
“可是这生孩子的事怎么办?”
“只要你再生一个女儿,我们就不生了。”
左倾颜马上妥协。
“这还差不多。”
苏羽云忍不住好笑。
她和左倾颜都在争些什么没用的问题?生孩子是他们想生多少就可以生多少,想不要就可以不要的吗?
可是,夫妻间不就是常常这样无聊吗?
也许,在乎的不是别的,而是对方的态度,是自己的感受吧。
知道苏羽云又有了孩子,对于这趟远行,左倾颜很是担忧。
劝道:“羽云,要不,我代你去一趟吧,你就呆在宫里好好养胎。”
女人的幸福与烦恼4
苏羽云才不肯答应。
“不行的,你其实没有真正跟我爹接触过,他怎肯听你的劝?放心吧,我是奔波惯了的人,不会有事的。”
她这样满不在乎地说话,却把左倾颜满腹的愧疚与疼惜给勾起来了。
“羽云,就是想到你怀柘儿的时候,吃了太多的苦,我才不愿让你再受苦。这回,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生孩子这事,这辈子我替不了你,只能陪在你身边。”
“好啦,别再说这些肉麻的话了。你有这份心,我就满足了。”
最后,两人终于达成协议,一同去东凌国苏家。
但是不骑马,而是赶马车去。
两个人扮成寻常人家的夫妻,苏羽云舒舒服服坐在马车上,左倾颜赶着马车。
不论苏羽云如何催促,左倾颜就是不肯将马车赶得稍快一点。
他要注意安全。
两个人一路慢行,不象在赶路,倒象是在游山玩水。
路过已经被毁掉的迷幻森林的时候,苏羽云问:“幻彩谷就在这附近吗?”
还记得她第一次遇见左倾颜,就是在这附近。
那天,正好是他刚当上谷主,上任的第一天。
也幸好遇见他,否则,她还不知道能不能摆脱丰谷庄庄主。
左倾颜也回想起了那时的情景,面露微笑。
那时的他们,怎能想到以后发生的这许多事情,怎能想到他们会如此亲密无间地重游故地。
答道:“是啊,离此不远。”
“为什么幻彩谷的谷主一定要是女人呢?如果谷内帮众知道你其实是男人,会怎么样?”
苏羽云对这个问题又是好奇又是担忧。
好奇的是,莫非幻彩谷也信奉着什么女神?就象飘影神一样?
担忧的是万一有一天纸包不住火,左倾颜会落得什么下场。
左倾颜满心不愿提起幻彩谷,不到不得已,他从来都回避这个问题的。
但是苏羽云这样明白问了,他不能不回答。
回娘家1
“因为创建幻彩谷的第一代祖师,是个女人,而且是个被男人抛弃的女人。所以,她要将男人踩在脚下。”
原来是这样,苏羽云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这个女人,也是个至情至性的女人啊。
难怪,护送左倾颜马车的都是少年。
看来,幻彩谷内的男人当真地位都很低。
“既然如此,你怎会当上谷主呢?难道这么多年,你都扮成女子?”
苏羽云说到这儿,又觉得好笑。
若不是当初见到左倾颜女装的样儿,她又怎会在好长一段时间内误会他是女人。
还被他吃了无数次豆腐。
当初,这家伙真是过份,占了别人便宜还不自知。
她自己也傻呀,被人占了便宜还同情人家。
过往的种种误会,如今想起来,只觉得温馨和甜蜜。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坐在马车外面,左倾颜的身边的。
其实,这一路上,她就极少呆在车厢里面。
两个人,一个在外,一个在里,多没意思。
左倾颜侧过头,白她一眼。
“苏大公子,我才不象你,女人没有个女人样。我只扮了那一回,恰好就被你看见了。”
“那之前呢?”
“之前我一直住在皇宫,师父到皇城来秘密教我武功,我每日独自出宫跟她学习。幻彩谷内的人不知道我的身份,只道她在外面收了个女弟子。”
“哦,”苏羽云明白了,“到她过世以后,你不得不接掌幻彩谷?”
“是,”左倾颜喟叹,“我上了师父的当。”
“什么当?”
“本以为跟她学艺是件很单纯的事,到她临终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早有预谋。”
“她想让你接任谷主之位?”
苏羽云越听越觉得奇怪。
明明幻彩谷主只能由女人担任,为什么左倾颜的师父非要找上左倾颜?
左倾颜眼中也有疑惑之色。
“是的。”
回娘家2
“后来回想起来,说不定同她的相遇根本不是偶然,而是她刻意安排好的。”
左倾颜回想着同师父的相遇,对于这个想法更加的笃定。
只是,他依然弄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会找上他。
“师父临终之时告诉我,幻彩谷内分成了两大阵营,若没有谷主去压阵,只怕会分裂。除了我,师父没有别的弟子,师父教我的武功,是只有历任谷主才能传授的,所以我不得不暂时接任谷主之位。”
幻彩谷新谷主的上任仪式上,有至关重要的一个步骤。
幻龙呈祥。
那是幻彩谷祖师设下的一个考验后辈的机关。
幻彩谷是座落在群山当中的一个平坦的小山谷,山峰将寒流挡住了,谷中气候温暖潮湿。
四季如春,景色极美。
在谷后有一个平台,平台的下方是悬崖。
而距平台几十丈远之处,有一个小小的独立的山峰,突兀地立在云雾当中。
新任谷主的宝座便在那个山峰顶上。
由于距离太远,没有人能够从平台跃到山峰上。
要坐上宝座,除非以内力触动机关。
然后山峰上便有一个驾着祥云的飞龙过来,接新谷主登上宝座。
新谷主坐上宝座之后,接受众人的朝拜,整个接任仪式完成。
然后,飞龙再将新谷主送回平台,回入机关之内。
等待下一个谷主再来启动机关。
触动机关的必要条件,是学过幻彩谷的独门工夫,而且功力够强。
左倾颜的功力当然足够。
他在平台上,亮出幻彩谷的独门绝学,很容易便将飞龙给召唤过来,顺利登上了谷主宝座。
整个幻彩谷的人,无有不服。
互相对立的两大阵营不得不暂时收敛,按照左倾颜的安排,和平相处。
但是,为了不引起众人反抗,左倾颜不得不冒充女子。
他本来容貌俊美,加之化了妆,穿了女装,而且所有幻彩谷的人想当然地就认为谷主应该是个女子。
回娘家3
因此没有人起疑。
此后,左倾颜再见幻彩谷的人,均是蒙了面,披了披风。
谁知就那唯一的一次装成女子,便遇到了苏羽云。
还引起了她的误会。
可是话又说回来,若没有当初那些美好的误会,他和羽云能一开始就亲密接触吗?
想到这儿,左倾颜笑道:“我觉得,我装那回女子还是值的。”
“哦?”
苏羽云哪想得到他的心思,疑惑地问。
左倾颜取笑:“若不是因为你当我是女子,你那会儿会和我同床共枕吗?”
“你还好意思说?”
苏羽云伸出双手,作势要跟左倾颜算帐。
“你占我便宜,这个仇我还没报呢,正好今天来报。”
左倾颜才不怕她,笑着回敬。
“你后来占我的便宜还占少了吗?偷偷夺走我的初夜,还偷走我儿子。不过呢,本人大度,不跟你计较。你尽管报仇,便宜尽管占,爱怎么占就怎么占。”
苏羽云气呼呼地收回手。
占他便宜?他倒想得美呢。
“呸,我才懒得占你便宜。”
“占吧,娘子。”
两个人笑闹着,走过了迷幻森林。
或者,再不应该叫迷幻森林了,这就是一块毫无遮拦的空地了。
进入东凌国境内,为了不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两人易了容。
当初两国交战,他俩的容貌很多人都见过,左倾颜的通辑令更是在东凌国张贴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认得他们的人不在少数。
这一路行来,路途并不平坦。
沿途可见不少难民提着大包小包,拖儿带女逃难。
方向几乎均与他们相反。
起初的一些城市被硕丰天齐的人马占领,靠近京城的城池却均在星月教的控制之下。
原来,当初星月教趁硕丰天齐与飘影国作战,国内空虚之机,占领了许多城池。
并且挟持了东凌国皇帝,迫使他下圣旨给硕丰天齐。
回娘家4
要骗他回京,然后再处决他。
谁知硕丰天齐也不是泛泛之辈,才一接到圣旨就起了疑,派了人去察探情况。
知道星月教挟持了老皇帝,硕丰天齐才不担心。
这些年,若不是不愿落下个不孝子的名义,他早就想除掉老皇帝,自己登上皇位了。
不除掉老皇帝,除了名声的问题外,还因为实权都掌握在他手里。
登不登上皇位,实际上也没多大区别。
而且,不当皇帝有不当皇帝的好处。
不必早朝,束缚没那么多。
如今,星月教挟持老皇帝,或许正好为他登上皇位铺平道路。
因此,硕丰天齐非但不受星月教的威胁妥协,反而以救父为名,向星月教发起了猛烈攻击。
双方僵持不下。
苏羽云感叹:“他们争执,受苦的都是百姓。”
“可不是么。”
左倾颜赞同。
当初,若不是顾虑到百姓,希望私底下解决他同沐国师的争端,他才不会容忍沐国师那么长的时间呢。
沿途时常有动乱,所有的城市都有重兵把守。
两人不得不避开城市,从乡村小道绕道前行。
辗转曲折,比平常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才来到京城。
进入京城,来到苏府的门口。
由于两人易了容,守门的家丁认不出他俩。
苏羽云递过一封信,让家丁呈给苏老爷,信中说明了她的身份。
才不多时,苏老爷便眼泪汪汪地迎到门口。
女儿的字迹他认得,知道女儿回家了,他心里如何不高兴。
这些日子,总是得不到确实的女儿的消息,连她是否还在人世都不清楚。
直到今日,沐羽溪带了一大帮人回到苏家,他才知道所有的事情。
沐羽溪全都告诉他了。
不料,儿子刚回来,女儿也紧跟着回来了。
苏家今日可真是全家团圆的好日子。
他这些日子的坚持可真是值啊。
大团圆1
早在动乱刚刚开始的时候,就有人劝他,赶快逃难,不要再呆在苏家了。
可从来胆小的苏老爷这回象变了个人似的,铁定了心就是要留在京城,哪也不去。
他没有告诉别人他的心思,他要留在这儿等待女儿。
过去,迫于太子殿下的威逼,不得已对女儿用了迷香。
这是他生平最为愧疚的一件事,他对不住他的女儿。
若女儿回家,却找不到他,面对着空荡荡的家,该有多伤心啊。
这可不,女儿这就回家来了。
苏老爷迎到门口,瞧见站在门口的两个面目陌生的年轻人,却犹疑着不敢上前相认。
苏羽云走到苏老爷跟前,在他耳边悄声笑道:“爹,不欢迎我们进去吗?”
这声爹,叫得苏老爷眼泪差点哗哗地往下流。
好久没有听见女儿的声音了。
他终于又听见女儿叫他“爹”了。
拭着眼角的泪珠说:“欢迎,怎会不欢迎?快点进去吧。”
苏羽云拉了左倾颜,从大门进去,一路来到客厅。
还在厅外,就听见火凤凰的声音。
“田产干么要变卖?买还差不多。如今打仗,卖给鬼啊,就是卖了也是贱卖,不如留着。有我凤凰山庄的人保护,怕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水芙蓉的声音毫无意外地传来。
“还有我濯泉宫的人呢。田产就放在那儿,等仗打完了再来耕种。咱们又不差那点钱。”
难得的,这回她俩没有争执。
也没有将矛头对准任何人。
苏羽云听见她俩的声音,也难得的没有头痛,反而欣喜。
羽溪也回家了,这真是太好了,他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苏家的事。
阿篱却不甘示弱地说:“干嘛要留着?以后跑来跑去的多麻烦。卖了钱,在西凌国买房买地呗。”
这回可是引发了二女的共怒。
两人异口同声说:“凭什么要在西凌国买房产?”
大团圆2
“去西凌国只是权宜之计,将来仗打完了,还是要回东凌国的。别以为你是个公主就有什么了不起。”
她们在东凌国都是一帮之主,颐指气使惯了的。
去到西凌国,却干眼看着阿篱风光,被人众星捧月似的供着。
心里别提有多别扭。
巴不得天下快快太平,好搬回东凌国。
三个人又开始了口水大战。
不知是阿篱被这二女的时常吵架引发了吵架的潜力,还是这段日子被磨练的。
吵起架来竟毫不逊色。
一人对两口,竟也未落于下风。
最后,还是孟寻寻听不下去,上前来打圆场。
“行了,别吵了。这些产业都是苏老爷的,我们说了不算,得看他老人家的意思。”
三女倒也服她的话,均住了口。
苏羽云他们三人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火凤凰、水芙蓉与阿篱各自背过身,一人向着一个方向站着,谁也不理谁。
孟寻寻站在客厅中央,手中抱着个小小婴儿。
沐羽溪刚好整以暇地坐在侧首的一张椅子上,带笑看着孟寻寻。
打趣她:“怎么还在叫苏老爷?应该改口叫公公啦。”
口气轻松自若,似乎浑没把众位爱妻的吵嘴放在心上。
瞧见苏老爷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不免诧异,出于礼貌,站起了身。
苏老爷叫道:“羽溪,快来,看看谁来了。”
苏羽云和左倾颜抹去了脸上的易容物,现出本来面目。
沐羽溪在见到苏羽云真容的那一刹那,心头狂喜。
叫了声“姐姐”,就想跑上前来。
但在见到左倾颜之后,不免尴尬地停下了脚步。
他跟这位“前夫”之间的关系,实在有些令人难堪。
左倾颜倒是神态自若,微笑同他打招呼。
“羽溪,你也当爹了,还四个孩子,真是可喜可贺。”
除了孟寻寻,旁边另有一个奶娘模样的人抱着个孩子。
大团圆3
估计便是水芙蓉所产。
而阿篱和火凤凰均已身怀有孕。
沐羽溪这个丈夫的确够尽责。
他的招呼让沐羽溪的尴尬稍减,陪笑道:“姐夫你也要努力啊。对了,你们的孩儿呢?怎么没带来?”
苏羽云遗憾地回答。
“路途遥远,而且又在打仗,不太平,只好把他留在家里了。”
她真是很遗憾,本想带孩子来见见外公的,可是左倾颜坚决不干。
说是苏羽云身怀有孕,自己赶路就够辛苦了,哪能照顾孩子。
若真要带孩子前来,非得带上一群奶妈丫头不可。
苏羽云只好作罢。
苏老爷听见左倾颜的声音,却是越听越奇。
忍不住问:“羽云,我好象听过姑父的声音,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苏羽云当然知道他在哪听过,忍不住好笑,忙捂住了嘴。
左倾颜尴尬,悄悄伸手到她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衫示意。
苏羽云知道左倾颜是幻彩谷谷主的身份不能轻易告人,因此没有告诉苏老爷。
就是左倾颜不示意,她也不会说。
苏老爷被她的笑弄得莫名其妙,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旁边苏夫人忍不住插话。
“老爷,你忘了,在富江边,就是姑爷救了羽云啊。”
苏老爷马上反应过来,拍拍自己的头,说:“看我这记性。”
再不提此事,这件事是他的痛,是他的伤疤,轻易不愿提起。
另外四女见到苏羽云二人,均礼貌地向他们招呼。
苏老爷瞧着这一屋子的人,心头因儿子女儿的回家而高兴,更因有了一堆孙子孙女还有外孙而高兴。
却未免也有些遗憾,儿子女儿成亲,自己这个当爹的竟然均未参加。
甚至可以说,他们根本就没有举办过一个象样的婚礼。
于是提议:“羽云,羽溪,你们还未办过酒席。如今都回家了,不如补办一个吧。”
大团圆4
“算了吧。”
姐弟俩异口同声回绝。
都是当爹当娘的人了,还办什么酒席。
瞧见苏老爷眼中的失落,苏羽云劝慰。
“爹,如今兵荒马乱的,逃命都来不及,还办什么酒席。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劝您搬家。爹,别住在东凌国了,搬去别处吧。飘影国也可以啊。”
苏老爷如何不明白眼前的形势,他的老朋友们能逃的都逃得差不多了。
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只好如此了。”
最后商量的结果,苏老爷终于决定,暂且搬去西凌国。
因为他过去,以及苏羽云过去经常同西凌国做生意,去过西凌国多次。
对西凌国比较熟悉。
更重要的是,苏家在西凌国设有联络处,容易安居。
不象在飘影国,人生地不熟的,一时也没得现成的生意做。
一大家子人去了干张着嘴吃饭,不象话。
苏老爷更有着点子说不出口的心病。
一来同儿子分别十多年,想同儿子多相处一段。
二来心里还有着点渺茫的愿望,也许沐青青会来看望儿子,那么自己还有机会见到她。
这十几年来,苏老爷从未真正忘记过沐青青。
当天,一家人就住在苏府,苏府从未有过的热闹。
晚上,苏羽云和左倾颜到后花园散步,远远地看见苏老爷独自一人坐在树荫下,对月长叹。
苏羽云知道她爹的心事,让左倾颜先回房,自己走了过去。
轻声唤道:“爹。”
苏老爷正在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突然听见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心蓦地一动。
叫道:“青青?”
狂喜地回过身。
在见到身后的苏羽云时,眼中有着点失落,也有点难为情。
他真是失态了。
可在这种情况下,别说苏羽云的声音同沐青青略略有点相似,就算一点不象,说不定他也会把她当成沐青青啊。
苏羽云含笑问:“爹,你在想娘吗?”
大团圆5
苏老爷已经回复了常态,不再觉得难为情。
他想念自己的前妻,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再正常不过。
叹道:“是啊。原以为你娘已经没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才知道她还活着。你不知道,今天见到羽溪时,我真是吓了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命。”
“爹,你是个好人,老天怎会不眷顾你呢?”
“是啊,你们都好好地活着,爹就高兴了。”
苏羽云感触地望着她爹,望着爹脸上纵横的皱纹。
爹老了,不到五十的人,看上去竟象个六十岁的老头。
而娘虽然有四十出头了,却依然风姿绰约。
娘同爹站在一起,会不会更象父女呢?
外貌还好说,他们的内心更是天差地别。
娘胸中的沟壑,绝对是爹无法想象,无法企及的。
但爹的老实淡泊,还有顾家,也是娘做不到的。
曾经娘让自己不要告诉爹她还活着的消息,就是知道,她和爹再也不可能复合了。
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苏羽云柔声说:“爹,你别想太多了,过去的就永远过去了。如今,你的生活不是很好吗?有疼爱尊敬你的妻妾,儿子女儿都有了。其实,若娘真的回到你身边,你未必能有这般幸福。”
苏老爷唏嘘了一会。
握住苏羽云的手说:“羽云,你说得对。爹就是一时感慨罢了,并没有想过要让你娘回来,爹配不上你娘。”
苏羽云嗔道:“爹,你不可以这么说,若你配不上娘,她当年怎会嫁给你呢?你们不过是性格不同罢了。”
心道,以才能而论,爹的确配不上娘。
可论心地,娘大概才配不上爹吧。
不过,两个人之间的事,没有什么配不配的问题。
苏老爷笑了,笑得有点凄凉。
“你娘嫁给我,大概是为了我的财力吧。终究她还是失望了,我的财力不够托付她的野心。”
大团圆6
苏羽云悚然动容。
原来,爹并非不知道娘的心思。
他知道娘一心惦记着当年的血仇,嫁他并非因为爱他,而是看上了他京城首富的财力。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爱着娘的。
“爹,其实,娘一直是感激你的,她一直说,你是个好人。”
“爹知道。”
父女俩在浓浓的夜色中沉默了好一阵子,享受这难得的别后的幸福。
很多时候,心情是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的。
“羽云,看到倾颜这样待你,爹就放心了。这些年,爹害你不得不扮成男子,在男人堆中厮混,上次还用迷香……”
苏老爷说不下去了,拭了拭眼角的泪水。
苏羽云反过来劝他。
“爹,其实女儿一直觉得很幸福,因为爹一直是爱着女儿的。这些年,到处经商,虽然累点,可是比呆在深闺中长了很多见识。若没有这些经历,我也不可能遇到倾颜。所以,爹,你别自责了。”
“羽云,爹不在你身边,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爹,以后,生意上的事,就多交给羽溪去做吧。听说,他前些日子在西凌国做得风生水起的,他很有这方面天赋呢。”
苏老爷很感欣慰。
他真的没有想到,上天这般眷顾他。
儿子女儿都有了,还都这般有出息。
起身说道:“羽云,你说得对,看到你们两个,爹这辈子再没什么牵挂了。”
“爹,你都说些什么话呢?以后,你就安心度晚年,抱孙子吧。”
苏羽云想起沐羽溪的那一大堆妻子,以及她们将来源源不断生下的孩子,面露微笑。
她可以想象,苏老爷的晚年将会很热闹。
很热闹很热闹。
苏老爷嘱咐:“羽云,夜晚天凉,早点进屋去休息吧。”
“好,爹,你也早点休息吧。”
苏老爷拉了拉衣服,缓步走进屋内。
苏羽云却还不想进去。
大团圆7
她在后花园内慢慢踱着步。
她要再看看这个住了近二十年的家,未来不可预料。
此后一别,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进来看看。
踱出一段步,见前方的湖边坐了一个人,正悠闲地往湖里投喂鱼食。
可不正是沐羽溪么。
苏羽云走过去,笑问:“大晚上的,喂什么鱼?”
“无聊呗。”
沐羽溪口气闲闲的。
“你妻儿一大堆,还会无聊?”苏羽云打趣。
男人三妻四妾的情况多见,可象沐羽溪这样,四个妻子动不动就吵闹的,而且混没把她们的丈夫放在眼里的,还真是少见。
按说,孟寻寻应该是大房。
可后面这三个女子来历太大,所以,大伙默认,不分大小,都是沐羽溪的嫡妻。
沐羽溪朝湖对岸扬了扬下巴,说:“你看,若我过去了,会不会显得多余?”
苏羽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他的四位妻子正在湖对岸的住房内打麻将。
窗户开得很大,灯光也很明亮,所以看得很清楚。
“这是她们商量好的,最公平的法子,谁赢了,谁晚上就要我,我是她们的赌注。”
苏羽云只想笑,这四个女子,亏她们想得出来。
“如果谁老是赢不了呢?”
“如果谁连续半个月都没能赢一场,那么那天晚上其余的人就把我让给她。当晚她们可以休息一晚,不必比输赢。”
沐羽溪丢下手中的鱼食,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悲叹:“姐姐,我是不是活得很悲惨?在她们面前,一点发言权都没有,随她们摆弄。”
“自作自受。”
苏羽云赠他一句,还不是他自找的。
“姐,连你也不同情我?”
沐羽溪极为不满。
“你看我都被她们欺负成什么样儿了?”
“别的男人羡慕你都来不及呢,你还好意思抱怨。”
苏羽云说的是真话,象这样四个如花美眷,还能和平共处,着实难得。
大团圆8
不过,苏羽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沐羽溪的确够悲惨的。
四个女子都很强势,只除了孟寻寻。
想到孟寻寻,又想起了白天发生争吵的一幕。
苏羽云问:“寻寻不怎么同她们争吵吧?看上去,好象她们挺服她的。”
沐羽溪得意地说:“那是当然,寻寻懂事,才不象她们三个那般刁蛮任性,寻寻看问题比较中肯,她们当然都服。”
苏羽云暗道,这倒是难得,看来,有了寻寻,沐羽溪的耳根该清净得多了。
难怪白天三女争吵的时候,沐羽溪一幅不在意的样儿。
沐羽溪跟着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还因为她们都知道,在我心里,寻寻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她们都是后来者,自知理亏呗。”
正说着,对面火凤凰跳起了身大叫。
“哈,我赢啦,今晚羽溪是我的了。”
将面前的麻将一推,来到窗前,对着窗外高声叫。
“羽溪,你在哪里?快点回来。”
“来了来了。”
沐羽溪懒洋洋地应着,对苏羽云露出一个凄凉的眼神,挥挥手。
说:“姐姐,明早再见,我得去服待火凤凰了。”
“好好服侍。”
苏羽云忍笑朝他挥手告别。
回到房中,苏羽云的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左倾颜好奇地问:“怎么啦?遇到什么好笑的事了?说出来听听。”
苏羽云便将刚才看到的沐羽溪的事告诉了他。
末了问:“倾颜,羽溪是不是很有福?你羡慕他吗?”
“问这种话?”左倾颜眉一挑,“这辈子,我只服侍你一个,别人休想。”
拉了苏羽云上床。
“娘子,夜深了,为夫服侍你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苏老爷在苏羽云姐弟俩的帮助下处理苏家的事务。
打算处理完毕,尽快搬到西凌国去。
这东凌国的战况越来越吃紧,他们得赶紧避难,再晚来不及了。
举家搬迁1
苏家家大业大,即便是加紧处理,也还是耽误了好几天的工夫。
只处理了一些不能久存的货物,房产和地产均未变卖。
派了不愿随苏老爷离开的家人看守,打算等战事结束,天下太平了再回来处理。
硕丰天齐到底是惯于打仗的人物,同星月教不可同日而语。
等到苏老爷齐家搬迁的这一天,硕丰天齐已经打到了京城的城门外几十里处。
在苏府大院内,隐约可以听见轰轰的火炮声。
城内的人个个脸色凝重,但在星月教的淫威之下,却谁也不敢多言。
生怕稍不留神便因言辞而惹祸。
逃难的人倒是不多,毕竟硕丰天齐是太子,未来的皇位继承人。
他打回来更是民心所向。
苏老爷不愿引起旁人的注意,让愿随他西迁的几十个家人分散出城。
到了西城门外再碰头。
苏羽云不放心,同左倾颜商量着,护送苏老爷一行人到边境再回去。
苏老爷已经知道苏羽云又有身孕之事,说什么也不肯。
他欠这个女儿太多了,怎能让她再为自己奔波。
苏羽云只好同他们挥别,看着苏老爷和苏夫人出了西城门。
距他们身后不远,是沐羽溪和他的四个妻子。
他们五个人是从来不会分开的。
沐羽溪才走到城门,突然后面一队人马奔了过来。
为首的竟然是拜月坛主。
他高声喝道:“前面的人,停下,不许走。”
原来,星月教主战况不利,知道自己的弱点是不熟悉兵法。
武功虽高,打仗却不甚在行。
这些年,他看过了不少兵法方面的书,还抓了些武将教他。
但武将通常性子比较刚硬,加上被他抓了来,大受其辱,心中不服,自然不肯将绝学传授给他。
有些人宁死不屈。
另有一些人虽然惧死,勉强传授了兵法,却都机巧地将要点隐瞒了不说。
举家搬迁2
星月教主到底没能掌握到兵法的精髓。
先前挟持老皇帝,夺得了数十座城池,暂时无暇顾及苏家。
且很有些踌躇满志,以为不需要沐氏兵法也可以夺得东凌国,进而夺得天下。
如今,硕丰天齐步步紧逼,眼看就要攻陷京城了,他突然又想起了沐氏兵法。
正巧听人说,苏老爷的儿子回来了,他便蓦然心动,想从苏羽云手中夺到兵书。
临时抱抱佛脚也是好的。
自从那次左倾颜血洗星月教,苏羽云和沐羽溪同时出现在灵梦山上后,星月教主就起了疑。
曾派了人去打探这姐弟俩的底细,知道他们身份对换的事。
听说了苏羽云在飘影国的边境,布下防御抵挡硕丰天齐的事迹,更是笃信沐氏兵法在她的手中。
对沐氏兵法也就更加心向往之。
这回,苏羽云回来之事是向外界隐瞒了消息的,就连星月教主也只道只有沐羽溪回来了。
于是,派了拜月坛主前来捉拿沐羽溪。
他的打算,或许沐羽溪也懂得兵法,可以强迫他来指挥战争,抵挡硕丰天齐。
就算他不懂,有了人质在手中,说不定可以逼迫苏羽云出兵攻打硕丰天齐。
以解他的危急。
听见拜月坛主的呼喝,守在城门的人立刻将城门给半闭了。
将沐羽溪一行人给关在城内。
火凤凰和水芙蓉立刻挡在了沐羽溪等人的面前,要保护他们。
若放在平时,她们两个联手,倒也无惧拜月坛主。
无奈如今她俩一个身怀有孕,另一个抱着个婴儿,均使不上全力。
为了出行方便,奶妈丫头仆从均未与他们同行。
拜月坛主带来的几个人均是星月教的高手,眼看二女就要落败。
拜月坛主正在得意,突然半空暗影一闪,他知道不妙,本能地用手中的剑抵挡暗影。
只听“啵”的一声响,手中的剑断成了两截。
举家搬迁3
同时他的虎口酸麻不堪。
拜月坛主大惊,这是什么人,能有如此强劲的内力?
及至看清眼前之人,不禁吓了一跳。
此人不正是血洗灵梦山的那个幻彩谷谷主吗?
无心恋战,顿时萌生了退意。可迫于星月教主之命,又不敢退却。
一时间进退两难。
左倾颜和苏羽云站在远处目送沐羽溪他们。
料想着凭火凤凰和水芙蓉等人的武功,寻常的小毛贼奈何不了他们。
这一路上无需太过担心。
不料,拜月坛主却赶了过来,想为难沐羽溪。
苏羽云马上就要上前抵挡,左倾颜拦住她。
“羽云,你身子不便,让我来。这几个人,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了,你就在这儿呆着,注意自己的安全。”
苏羽云知道他说得没错,没有反对,乖乖地呆在一旁看热闹。
心头甜丝丝的。
有人关怀保护的感觉,真好。
“拜月坛主,别来无恙?”
左倾颜好整以暇地招呼。
拜月坛主干笑:“托谷主的福,很好。”
心头琢磨着,想不到这个主儿也在此,上回他为了苏羽云血洗星月教,当然要护定了他的这个小舅子,今日看来讨不了好了。
左倾颜朝沐羽溪的方向看了眼,笑问:“不知坛主留住他们有何要事?”
他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口气也很平和,拜月坛主却丝毫不敢大意。
陪笑答道:“在下是来抓教中奸细的,不想认错了人。”
大声吩咐守住城门的人:“开门,放人。”
城门大开,沐羽溪等人顺顺当当地出了城。
拜月坛主不敢久留,匆匆抱拳向左倾颜告辞。
“在下还得去抓奸细,告辞。”
“告辞。”
左倾颜淡淡应着,站在原地,等着苏羽云前来。
苏羽云见拜月坛主离去,从隐身之处出来,同左倾颜一道出了城门。
有了今日之事,两人坚持把苏老爷等人送往西凌国。
举家搬迁4
由于硕丰天齐与星月教的内战,东西两国的边境倒是暂时平和了。
走到边境处,远远地望见西凌国的边关雄踞在高坡之上,甚是雄伟。
门楼上旌旗迎内招展,象是在向众人招手。
苏羽云瞧着边关,艳羡地说:“倾颜,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在飘影国的边境也修筑这样一个边关?”
“没错,等我们回去以后就修筑一个,以保安全。”
左倾颜赞同。
有了边关,可以只派少数人守卫,安全而又省力。
过去有迷幻森林的保护,边境不必派人守护,如今形势大不相同了。
东凌国当权的,又是硕丰天齐这样野心勃勃的人。
他绝对相信,星月教的乌合之众,是比不过硕丰天齐的。
其实,为了安全起见,过去他在皇室的史书中看到迷幻森林的由来后,曾经特地来东凌国考察过。
那条地下通道就是他打算来东凌国时无意中发现的。
他想知道,东凌国对飘影国会不会存在威胁。
考察的结果让他很放心,同飘影国一样,东凌国几乎无人知道飘影国的存在,更谈不上攻打。
可如今,两国的人都知道了对方的存在。
硕丰天齐更是对上次的失败怀恨在心,以他的性子,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迟早会再来找飘影国的麻烦。
阿篱听见他俩的谈话,接口道:“这边关我皇兄最熟悉了,可以让他跟你们讲解一下。”
沐羽溪打趣:“你想让你皇兄泄了边关的密?”
阿篱答道:“只讲解原理,谈不上泄密。”
苏羽云问:“阿篱,你皇兄,是指的千越吗?”
“没错。”阿篱回答,“这边防之事都是他在处理,我父皇把兵权都交给了他。”
“啊,”苏羽云低低叫了一声,“原来,他是西凌国的储君?真是没有想到。”
她曾经来西凌国经过商,关于西凌国的皇室,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
醋性大发1
知道西凌国的储君文武双全,是皇帝最得力的助手。
但她对政治的兴趣不大,所以没有刻意去打听过,并不知道储君的名字。
真没想到,他就是凌千越。
难怪,他一听说边境起了冲突,马上就要赶回西凌国。
难怪,他在东凌国的京城也设有秘密的联络点,就是为了打探消息吧。
这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这两个国家冲突不断,他肯定会关心东凌国的动静。
阿篱得意地说:“那当然啦,我皇兄本事可大了,而且对我最好了。去年,我偷偷溜到东凌国来玩,皇兄竟亲自来找我。”
阿篱说到这儿,情不自禁地望了眼沐羽溪。
就因为那次她偷偷溜出来玩,才遇上了沐羽溪。
但在看着苏羽云的时候,不免有些遗憾。
皇兄对苏羽云的感情,她绝对看得出来,尽管皇兄在竭力掩藏。
只可惜,人家已经成了别人的妻,皇兄是注定要失望了。
一路说着话,边关已在近前。
还未到关口,沉重的大门就被人打开了。
一个身穿紫袍,骑着一匹枣红马,器宇轩昂的男子从门内出来。
他的身后,跟了十余个随从。
阿篱一见,欢叫道:“皇兄,你来接我们了吗?”
打马冲上前去。
来者正是凌千越,他一直驻守在边关。
刚才听人禀报说阿篱回来了,赶紧亲自骑了马来接她。
这是他最疼爱的一个妹子,他无法不关心她。尽管在嫁沐羽溪这件事上,他对阿离非常失望生气。
她想招什么样的驸马不行,非要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但阿离坚持要嫁沐羽溪,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不但嫁了人家,这次去东凌国,还非得跟着一道去不可,害他一直担心。
凌千越迎上阿篱,关切地问:“这次去东凌国,没遇上什么危险吧?若你们再不回来,我又得亲自去找你们了。”
醋性大发2
阿篱感动。
“放心吧,皇兄,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凌千越没有再问什么,目光越过她,投向了她的身后。
沐羽溪就紧随在阿篱的身后,但是凌千越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只当他不存在。
沐羽溪倒感到庆幸,悄悄地位了马,移过一旁。
他因为阿篱的事,一直对凌千越心存畏惧。
凌千越不理会他正好。
凌千越的目光落在了苏羽云身上。
打从边关的门一打开,他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她。
看到她的第一眼,是意外是狂喜,但紧跟着看到她身旁的左倾颜时,凌千越的心又重重地沉了下来。
他们两个到底是和好了,这份情,他此生只能深埋在心底了。
也好,只要她幸福就好了。
最初见到苏羽云的时候,对她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后来,不知不觉地就被她感动了,被她的坚强感动了。
也不知道这份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等到他发觉的时候,再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
那次,为了边境的冲突,他不得不将苏羽云留在沐青青处,留在她娘的身边。
但派了他安排在京城的人暗中打听她的消息,保护她。
后来得知她拖着沉重的身子离开京城,不知所踪,他很是自责了很久。
直到再后来,听说她安然抱着孩子在飘影国边境抵抗硕丰天齐,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凌千越控制着自己起伏的心绪,向苏羽云含笑点头。
“欢迎来西凌国。”
苏羽云礼貌地回答:“谢谢你上次救了我。”
凌千越笑道:“那是应该的,我们是亲戚嘛。”
同样是亲戚,凌千越对苏老爷等人的态度明显的冷淡了许多。
他就是不满意这门亲事。
跟门第无关,主要是对沐羽溪的花心不满,连带着对他的家人也只是勉强敷衍。
阿篱想拉近两家的距离。
醋性大发3
热情地说:“皇兄,姐姐他们想在飘影国建造边关,你跟他们讲讲吧。”
“没问题。”
凌千越爽快答应。
“走,到里面去说吧。”
左倾颜微笑拒绝:“我们出来太久,羽云想儿子了。而且羽云身怀有孕,身子不便,得赶着回去。殿下的好意心领,改日再来赐教。”
言下之意,羽云已经生了我的儿子,如今又有了我的孩儿,你凌千越就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了。
同苏羽云靠得更近了些,把她霸得死死的。
他对别人不太在意,但对于别的男人看羽云的目光,可是在意得很。
这个凌千越明显的就是对他家羽云有意嘛。
他再怎么掩饰,他依然瞧得出来。
凌千越心头失落,面上却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既如此,就不挽留二位了,欢迎二位有机会再来西凌国。”
苏羽云不满左倾颜对凌千越的态度,不管人家对自己有没有意,可人家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举止。
抢在左倾颜前面回答。
“一定的,也请殿下有空到飘影国来做客。”
左倾颜很想说,两国相距甚远,就此别过,再不往来。
当然,这话他只是在心中想想,是不会说出口的,表面还是得敷衍着说点好听的话。
但这好听话被苏羽云抢着说了,未免心头不痛快。
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笑容显得很有些僵硬。
凌千越笑了出来。
“一定。”
看了眼左倾颜极不自然的笑容,恶毒地补充了一句。
“陛下,羽云身怀有孕,你可不能再让她涉险,再同别的女人亲热气她。上次她怀孩子受了不少苦,差点连命都丢了。真让人担心啊。”
阿篱惊奇地望着他。
她皇兄向来做人堂堂正正的,胸襟宽大,今日怎么说出这番话来了?
活脱脱象个被人抛弃的妒夫。
还有,那个左倾颜也是。
醋性大发4
一点都不象个皇帝,也象个妒夫。
左倾颜被凌千越戳到了痛处,却不好发作,干笑了几声。
“什么别的女人,都是误会。我的妻子,我自会操心,不劳殿下费心。”
苏羽云头大地打断他们两个。
“好了,不耽误时间了,我们得走了。爹,娘,羽溪,你们保重。”
同苏老爷苏夫人等人匆匆告别,拉了左倾颜往回走。
凌千越目送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这才怅然地回入关内。
苏羽云气鼓鼓地走出老远,直到回头看不见凌千越了,才冲左倾颜发火。
“你刚才说的都是什么话?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左倾颜振振有词地说:“谁叫那家伙打你的主意?他居心不良,你还护着他?”
“人家哪有。”
“怎么没有?”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苏羽云突然想起一事,差点叫了出来。
左倾颜关切地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没什么。”
苏羽云没敢看左倾颜,躲躲闪闪地说。
她想起来了,她身上还有一块凌千越的令牌。
当初,凌千越给她令牌的时候,她不知道他的身份,而且只当他是朋友和亲戚,因此拿着他的令牌还觉得没什么。
如今,她心里明白凌千越对她的情谊。
而且,她和凌千越的身份都很特殊,一个是西凌国的储君,一个是飘影国的皇后,她再拿着他的令牌就不合适了。
刚才因为左倾颜和凌千越斗嘴,她只想快点离开,忘了要将令牌还给他。
可是,这令牌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左倾颜为好。
省得他又吃些没必要的醋。
左倾颜不满地说:“肯定有事,又想瞒着我?”
苏羽云被他提醒,想起了过去的误会,便将令牌拿了出来,给左倾颜看。
“喏,这个忘了还给他了。”
左倾颜看见令牌,果然醋性大发。
了却最后的心愿1
“他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你,你还敢说他不想打你的主意?”
说罢一把将令牌夺了过来。
望望身后已经离得很远的边关,想了想,却没有回去。
他只要一想到凌千越同苏羽云见面,一想到凌千越看苏羽云的眼神,心里就不舒服。
干么还巴巴地回去,让他们多见一次面,多依依惜别一次?
闷声说:“以后,等东凌国太平了,我派人把这令牌给他送去。”
说罢就想将令牌揣进自己怀里。
让苏羽云随身带着别的男人的东西,他心里不舒服。
苏羽云不干了,将手伸过去。
说:“还给我。这是他送给我的东西,理应由我还给他。你去还,象什么话?”
左倾颜看着苏羽云坚持的眼神,犹豫再三,终于满心不情愿地将令牌重重放在她的手上。
赌气打了马,骑得飞快。
这回为了护送苏老爷他们,苏羽云坚持要骑马,不肯坐马车。
理由是以前怀柘儿的时候,还不是经常骑马,什么事也没有。
多活动活动对以后生产有好处。
左倾颜拗不过她,只得随她。
左倾颜骑出老远,心中的闷气稍减,拉住了马。
回头瞧见紧紧跟在他身后的苏羽云,重重地在自己腿上拍了一掌。
心中自责,明知她的心里只有你,干嘛吃这些没相干的醋?说好了要好好照顾她的,若她的身子有什么闪失,看不后悔死你。
凑到苏羽云跟前,好言商量。
“羽云,你爹他们已经安全了,我们坐马车吧,好不好?”
苏羽云没好气地说:“不生气了?没见过你这么小气巴拉的男人。”
“我这不是在乎你吗,以后保证不生气了。”
左倾颜信誓旦旦地说。
苏羽云最终拗不过左倾颜的坚持,到最近的一个市集上换了辆马车。
比起先前经过的时候,这个市集明显的热闹了许多。
了却最后的心愿2
市集上的人个个神情激动,谈论着刚刚得到的来自京城的消息。
果然不出左倾颜所料,京城被硕丰天齐从星月教手中夺了回来。
就在他们一行人刚离开京城不久,京城就回到了硕丰天齐的手中。
星月教主不得不率残余教众退回到灵梦山上。
但星月教在临退走之前,恼怒之下杀了老皇帝。
如今,硕丰天齐已经登基称帝。
苏羽云惆怅地坐在马车上,坐在左倾颜的身边,对着缓缓倒移的路边的景物,想着心事。
“想报仇吗?”
左倾颜见她一直沉默着不吭声,终于打破了沉默。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苏羽云惆怅地回答。
“是啊,可是,我该怎么报仇呢?要不,我们先去挑了星月教吧,至于硕丰天齐,再观察观察。”
老皇帝死了,沐家的血仇基本是报了。
至于硕丰天齐这个仇人之子,她得再观察情况。
毕竟东凌国刚刚太平,马上就杀了硕丰天齐,说不定会引起动乱。
而星月教本来就是个邪教,早就该诛了它,替天下百姓求得太平。
过去没找星月教报仇,是因为自己没那个能耐。
再则那时怀着柘儿,身体状况不允许,所以一直拖延到现在。
左倾颜瞧了瞧她的腹部,腹部很平坦,尚看不出有了孩子。
迟疑地问:“你的身体行吗?要不,我们先回去吧,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再说。”
苏羽云缓缓摇头。
“我知道注意身体,有你一起,不会有事的。我怕回到飘影国,过着幸福安乐的日子,将仇恨慢慢淡忘了,不想再报仇了。”
左倾颜别有深意地说:“忘了仇恨,不也挺好。”
她能过上幸福安乐的日子,就是他最大的满足。
苏羽云却挺直了身子,不再如先前那般颓废。
眼神明亮地说:“不行的,有些责任是不可以推卸的。”
了却最后的心愿3
“若不报此仇,任星月教胡作非为,残害更多无辜的人,我这辈子都会心头不安的。”
想想逝去的胡山人,想想倾心教授自己本事的赤松公,想想自己过去的辛苦波折,她真的不可以逃避。
“只要这桩心事一了,再找到娘,我就再无牵挂了。”
“好,”
左倾颜也不再劝说什么。
“你说得对,我们这就去灵梦山,诛了星月教。然后再找到你娘,无牵无挂地回到飘影国。”
“谢谢你,倾颜。”
苏羽云由衷地感谢。
左倾颜本来跟这些事情毫无关联的,他这么做,全是为了她。
左倾颜柔情一笑。
“羽云,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么客套生份吗?”
“不需要。”
苏羽云靠在左倾颜肩头,什么也不想,恣意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路上的人不多,很安静,道路两旁长着高高的树,树叶儿绿得发亮。
再远一些,还可以看到烂漫的野花。
已经是暮春时节了,暖暖的风吹在身上,令人陶醉。
回想起来,她和左倾颜已经相识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发生了多少的事啊。
经过了几日的奔波,马车终于停在了灵梦山脚下。
望着高耸入云的顶峰,左倾颜想起了上次的险情。
那一次,羽云为了救他,差点命丧铜柱阵中。
每每回想起来,都让他后怕心悸。
铜柱阵只是星月教那一面山坡的机关,可以想象,别处尚有不下于它的机关。
左倾颜神情凝重地嘱咐:“羽云,今日闯山,恐怕会遇到许多不可测的东西,若有危险,我们一定要共进退,不许再象上次那样自己犯险,知道吗?”
“知道了。”
苏羽云乖乖地答应。
如今她有了太多的牵挂,才不愿轻易涉险。
“还有,”左倾颜又再交待,“你身子不便,不到不得已,不要轻易出手。动手的事,尽可能让我来。”
了却最后的心愿4
“好。”
苏羽云没有异议。
过去,不论遇到何事,都需要她自己拿主意,没有人可以依靠。
如今,有了个可以依靠的肩头,感觉从未有过的温暖舒心。
想要个依靠,并不就是懦弱,她同时也是左倾颜的依靠。
他累了倦了的时候,她同样也是他停靠的港湾。
苏羽云微闭了眼,靠在左倾颜身上,取笑他。
“呆会我得亲眼看看左大侠大展神威,血洗星月教的英姿。上次没看到,真是可惜。”
左倾颜低叹:“希望上次的情形永远也不要再发生。”
上次是为了什么血洗星月教?
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苏羽云有些儿懊悔,她不该拿这事开玩笑的。
坐直了身子,说:“你说得对,其实,很多星月教徒也是被迫入教的,他们的本性并不坏。要不,我们想法子偷偷上山,只找星月教主和他手下几个爪牙算帐就好了。”
“没错,只要星月教几个头目一亡,群龙无首,或许星月教就此解散了。”
大概这是伤亡最小的办法。
两个人商量着,最后决定,依靠左倾颜超卓的易容术,化妆成星月教徒混上山。
正打算将马车藏在山下,抓两个星月教徒打听山上的情况,顺便剥下他们身上的衣服。
突然听见道路的一头传来马蹄声响。
左倾颜将马车赶到一旁等待。
只见路的一头出现了两骑马,马上之人均身着黑衣,系了黑色金带鹰斗篷。
斗篷的衣襟等处,用黄色丝线绣了图案。
显然是拜月坛主的手下。
而且,瞧他们的衣着,在教中的等级应该不低。
左倾颜和苏羽云对视了一眼,心头大喜。
抓住这两个人,可比抓住普通的等级低微的教众强多了。
星月教等级森严,普通的教徒未必能有机会上到山顶。
那两个星月教徒同时也看见了他们,脸色惊疑,勒住了马。
里应外合1
其中一人呼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来到灵梦山脚下,不要命了吗?”
左倾颜才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微微一笑,跳下了马车。
不紧不慢说道:“两位匆匆赶来,莫不是有什么要事?不防说来听听。”
他观察细致,从这两个人行路的匆忙,以及脸上的神气,瞧得出他们定是有要事赶回来禀报。
另一个星月教徒喝道:“敢打听我们的事?找死。咦,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这般面熟?”
左倾颜还未易容,是显露的他本来的面目。
上次他血洗星月教,星月教中许多人都见过他的容貌。
经他一提醒,先前的那个星月教徒也嚷道:“对啊,他的容貌好熟悉,我肯定在哪见过。呀,不好,快逃命。”
两个星月教徒几乎同时认出了左倾颜,吓得魂不附体。
上次,左倾颜血洗星月教的时候,他俩均在山上,均见过左倾颜,侥幸没有死在他的掌下。
不过,当时相距较远,外加心头惊恐,看得不是太清楚。
那次左倾颜脸上身上均洒满了血,头发散乱,神情更是狰狞,形同恶魔。
而今日他面带微笑,神清气爽,风姿俊雅,与上次截然不同。
因此,他俩一时没有认出他来。
左倾颜笑道:“想跑?晚了。”
身形一晃,已然到了两个星月教徒的马前。
两星月教徒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只觉身子一麻,腾空而起,然后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痛得哇哇大叫。
左倾颜带笑的脸俯视着他们,和颜悦色问:“你们到底有什么事要上山禀报?说出来,或许我可以放过你们。”
两星月教徒挣扎着想起身,用力之下,却发现身子根本动弹不得。
才知道自己被点了穴道。
回想着先前左倾颜屠杀星月教徒的情形,吓得身子不住颤抖。
见到他脸上的笑容,象是看到了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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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着抢着回答。
“大侠饶命,我们说,全都说出来。我们是来禀报硕丰天齐的事。”
“对对,关于硕丰天齐的。他不知从哪得知消息,知道了沐氏兵法,也想得到。”
苏羽云听见“沐氏兵法”几个字,不禁大惊。
跳下马车,喝问道:“你们说什么?硕丰天齐也想打兵书的主意?”
“是,他大概是从某个星月教的叛徒口中听说的。想去找苏羽云,却扑了个空,苏家已经没人了。”
“苏家留守的那些家人呢?他们有没有事?”
苏羽云追问。
“好象,好象没听说有事。硕丰天齐听说苏羽云同苏老爷等人都去了西凌国,他晚了一步,没能抓到他们,气得暴跳如雷。”
苏羽云稍稍松了口气。
暗自庆幸,幸好爹同羽溪他们都离开了东凌国。
否则,依着硕丰天齐的残暴性子,他会如何对付苏家,真是难以想象。
“就这些事吗?还有呢?”
左倾颜追问。
他不相信,就为着这点子事,这两个人会如此着急地赶回灵梦山禀报。
两星月教徒听见他问,赶紧又争先恐后地回答。
生怕他稍不如意,就要了他俩的性命。
“还有,硕丰天齐已经被我们买通的朝臣给说服了,要去攻打西凌国。”
“据可靠消息,他已经派出兵了。但这次没有倾囊而出,而是保留了许多兵力保护京城。”
“他本人也没有离京,我们若想再趁他出征,京城空虚的机会夺位,恐怕很难。”
苏羽云越听越是愤怒。
星月教的野心竟这般大,败了还不肯死心,还要耍阴谋诡计,搅得天下一团糟。
实在是太可恨了。
而硕丰天齐在侵犯飘影国的时候就损失了不少兵力,如今刚刚从星月教手中收复失地,竟然又想攻打西凌国。
他就不怕失败,不怕百姓暴动吗?
喝问:“他为什么要攻打西凌国?”
里应外合3
”是为了兵书吗?”
“不全是。西凌国物产丰富,更是东西两国龙脉所在,硕丰天齐早就觊觎。只不过因为有凌千越的守护,而硕丰天齐尚未正式登上皇位,暂时未发动大规模的战争罢了。”
“东凌国和西凌国原本是一家,东凌国要收复失地,理由很正当。”
苏羽云对于东凌国和西凌国的历史,依稀有些印象。
这两个国家原本的确是一家,都城就在如今东凌国的京城。
多年前,大概是由于两个皇家的兄弟起了争执,将国家给分裂了,形成了如今的东凌国和西凌国。
甚至东凌国的皇帝改了姓,取了个独一无二的硕丰。
不过这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如今两国百姓安居乐业,生意上互有往来。
再以这个理由搞得天下大乱,似乎不成其为理由。
苏羽云疑惑地问:“如今,凌千越不也守在西凌国吗?硕丰天齐怎么又不怕他了?”
难道因为他登上了皇位,就自信心膨胀?
两星月教徒回答。
“据说,西凌国皇帝听信馋言,将凌千越的兵权收回了。”
“硕丰天齐更是想趁着凌千越兵书没有到手之机,将苏羽云抓住,夺得兵书。”
左倾颜问:“他自己没有去,那么派了谁去?”
“五王爷硕丰天乐。”
“天乐?”苏羽云失声叫,“天乐心地善良,怎会听硕丰天齐的话带兵打仗?”
“听说,硕丰天齐以苏家人的性命要挟他。苏老爷虽然带着妻女逃走了,但苏家还有不少家人呆在东凌国,所以硕丰天乐不得不听从。”
“是么?”苏羽云怀疑地问。
“千真万确。”两星月教徒信誓旦旦地回答。
左倾颜又再追问了几个问题,星月教徒均回答不上来。
见再问不出什么,左倾颜伸指点了他们的昏睡穴。
将两人身上的衣服剥下来,拖到路边的草丛中隐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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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同苏羽云换着身上的装束一边讨论。
“我们离开西凌国的时候,凌千越明明还在边关。若他被夺了兵权是此后发生的事,消息要传到东凌国,还得说服硕丰天齐出兵,时间上不对。”
“没错,这两个星月教徒赶回来报信也需要时间。”
“所以说,这个消息极有可能是假的,是星月教主为了说服硕丰天齐出兵,故意散布的谣言。”
“嗯,星月教主才不在乎硕丰天齐会不会落败。其实,若硕丰天齐败了,恐怕更合他意。”
“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上灵梦山,找星月教主算帐。”
“对,然后再看情况,要不要再去一趟西凌国。”
两人商量妥当,衣服也换好了。
左倾颜刚才认真观察过那两个星月教徒的容貌,依着他们的样子,为自己和苏羽云易了容。
他的易容术极高明,恐怕就是熟悉那两个人的人站在他们面前,也不会识破他们的伪装。
瞧了瞧没有破绽,左倾颜将马车藏好,同苏羽云骑上马,打算上山。
尚未前行,身后却又传来一阵马蹄声响。
左倾颜和苏羽云拉住马,停在路中央,要看个究竟。
只见路的尽头,一骑马匆匆行来。
马上之人身着黑色金带鹰斗篷,竟然又是一位星月教徒。
那人匆忙驶到近前,见到乔装改扮的左苏两位,脸上露出喜色。
大声叫道:“黄峻,王峰,你们两个还没上去呀?怎么这么慢?正好,我们一块走吧,得赶快上去禀报消息,出大事啦。”
“出什么大事了?”
左倾颜换了嗓音问,尽量学得跟他扮的那个叫什么黄峻的声音象一点。
那人疑惑地问:“咦,黄峻,你的声音怎么变了?”
左倾颜沙哑着嗓子说:“着了凉,嗓子哑了。快说,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那人大声叹着气,答道:“唉,我们都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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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丰天乐根本没有去攻打西凌国,反而率着大军往灵梦山来了。”
“你是说,他要扫荡星月教?”
苏羽云插话问。
心头放松下来,就说嘛,天乐怎可能无缘无故地去打西凌国?
而硕丰天齐又怎可能那般鲁莽行事?
原来,他们早识破了星月教主的诡计,假装中了他的计,派出了大军。
然后趁星月教不备,攻打个星月教措手不及。
她的声音柔软细腻,与王峰粗鲁的声音大不相同。
尽管放粗了声音,仍是与王峰相差极大。
星月教徒越发疑惑。
“你们两个这到底是怎么了?王峰,不会你也着了凉吧?”
“是着了凉,”左倾颜接过话头,又问,“就这件事?没别的事了?”
“就这件事?”那人怪叫,“难道你还嫌这件事不够大吗?还想要别的什么事?我们赶快上去吧,再不禀报,怕是硕丰天乐都来到山脚下了,来不及了。”
左倾颜笑道:“好,我们这就走。”
这回用的却是他本来的声音。
不过,那个星月教徒不可能再产生怀疑了,因为左倾颜说着话的时候,已经伸指点了他的穴道。
依样把他丢到了路边的草丛中。
与苏羽云相视一笑。
“天乐也来了,正好,我们就来个里应外合。”
“走,上山去。”
有了这身伪装,上山毫不费力,很顺利地通过了各项关卡,来到山顶。
这一路上,均是石头铺就的台阶,两个人顺着石阶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左倾颜好几次关切地望向苏羽云,怕她爬的台阶太多,身子吃不消。
苏羽云每次都回他一笑,说:“我没事。”
她是真的没事,连这点台阶都爬不了,再提什么找星月教主报仇?
左倾颜却摸不准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不是在硬撑。
他了解她的脾气,再苦再累都要自己撑着,不愿他操心。
里应外合6
终于忍不住,伸过手来,扶住了她。
大声说:“王峰,你在山下受了伤,来,兄弟扶你一把。”
苏羽云知道他是关心她,不好明说,顺着他的话推拒:“别,一点小伤,没事。”
左倾颜却不由分说扶住了她。
苏羽云感觉身子顿时轻了许多,自己几乎没用上多少力气。
石阶的两旁,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两个站得笔挺的星月教徒。
苏羽云怕被人瞧出破绽,不好再拒绝。
只好放粗了嗓音说:“多谢黄兄弟了。”
旁人只道苏羽云当真受了伤,并未起疑,在心里暗赞左倾颜够讲兄弟义气。
到了台阶的顶部,面前出现了一个宽敞平整的石板铺就的广场。
广场的中央,放着一个极大的石坛。
石坛的旁边,树了一杆旗,上面画着星月教的标志。
石坛再过去,是一间极宽大雄伟的大厅,大厅的门楣上挂着一个牌匾。
上面写了四个大字:“星月聚义。”
黑底金字,龙飞凤舞,气势不凡。
估计这便是星月教首脑人物聚会的所在了。
大厅朱漆的大门前,有一个回廊,回廊前有几级台阶通向广场。
台阶前方,站了两排星月教的教徒。
看见左倾颜和苏羽云,其中一人喝问:“来者何人?有何要事?”
左倾颜尽量学着黄峻的声音答道:“拜月坛主座下前使黄峻、王峰,有要事向拜月坛主禀报,请通报。”
“你们等着。”
估计这黄峻和王峰是经常在星月教峰顶走动的人物,很多人都认得他们,因此没有遭到什么盘问。
左倾颜放开了扶着苏羽云的手,同她并肩等候在台阶前。
这处广场位于山顶,灵梦山的最高处。
站在此处,整个灵梦山均踩在脚下,一览无余。
包括当初铜柱阵所在的位置。
当初长满了荷花的湖泊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平地。
里应外合7
左倾颜望着那片平地,眼前似乎又闪现出了大片大片的洁白的水花,水花蒙住了他的双眼,他看不见他的羽云。
他看见眼前有黑压压的一大片东西倒下来,掩埋住了整座湖。
湖没有了,羽云也不见了。
左倾颜的手心又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抓住苏羽云的手。
回过头,见苏羽云好端端的站在他身边,正巧也望向他。
她的眼中,是他熟悉的关切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左倾颜的心这才变得踏实。
拜月坛主在接到属下的通报后,来到聚义大厅,传唤他俩进去。
左倾颜已经回复了镇定,同苏羽云并肩进入大厅。
禀道:“回坛主,属下打听到消息,硕丰天齐已经派兵出发,攻打西凌国。”
“好。”
拜月坛主大喜之下,在旁边的椅子扶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左倾颜又说:“另外,属下在路上遇见吴柯,他请属下捎一封密信给教主。坛主若无别事吩咐,属下这就去见教主。”
吴柯就是后来追上他俩,说硕丰天乐已然带兵来到灵梦山的那个人。
星月教等级森严,寻常人轻易见不到星月教主的面。
唯有涉及到密信等事,才能越级见到他。
上灵梦山之前,左倾颜和苏羽云特地打听过星月教的这些规矩。
他俩的目标是星月教主,所以在见到星月教主本人之前,不愿轻易动手。
拜月坛主“哦”了一声,说:“什么密信?本坛主捎去给教主好了。”
左倾颜现出为难的样子。
“回坛主,吴柯说,这封密信必须得亲自呈给教主。”
拜月坛主脸上现出不愠之色。
“若只能亲自交给教主,为何他自己不交,要让你们两人转交?”
“吴柯有别的要紧之事,没有办法亲自上山面见教主。教主若知道详情,也不会怪罪他的。请坛主恕罪,密信转手之人越少越好。”
里应外合8
左倾颜这番话说得毫无转圆余地。
知道这番话会得罪拜月坛主,不过他又不是真的黄峻,没啥好顾虑的。
拜月坛主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自己的下属竟然当面如此顶撞自己,换了谁都受不住。
心里把眼前这个黄峻骂了个半死,琢磨着等此事一过,一定找个借口送他归西。
森然说道:“你们既然如此得教主信任,难道不知道,教主他老人家如今不在灵梦山上吗?”
“教主不在灵梦山?他在哪?”
这个消息太出乎意料,左倾颜立刻追问。
“哼,教主有要事,下山去了,十天半月未必能回来。”
拜月坛主冷哼了一声回答。
左倾颜同苏羽云对望了一眼,两个人的心思都相同。
既然星月教主不在山上,那么他们就此动手,挑了星月教,然后再下山去找他。
拜月坛主生了忽忽气,突然起了疑。
他了解黄峻,他不是这等不懂得上下的人,怎么今天表现如此反常?
再一看眼前这两人对望的样儿,疑虑更甚。
暗暗戒备,喝问:“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
左倾颜没必要再隐藏自己的本来面目,抹去面上的易容物。
笑道:“坛主,别来无恙?”
苏羽云也抹去了脸上的易容物,脱去身上碍事的披风。
拜月坛主又惊又怒:“是你们两个?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我星月教人混上山来。今日让你们有来无回。”
口中说着话,身形往后疾退,想去触动设在聚义大厅当中的机关。
但左倾颜岂会给他这个机会,他才一动身,左倾颜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到了他的身后。
截住了他的去路。
拜月坛主急忙止住后退的势头。
好险啊,差一点他就撞到左倾颜的身上了。
因为他们是在厅中秘密议事,别的星月教徒都避在厅外,厅中只有他们三人。
拜月坛主急速转着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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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这个人,只有教主大概能和他抗衡,自己是绝对斗不过的。
或许,他可以打眼前这个女人的主意。
上次,左倾颜为了苏羽云,杀得星月教血流成河。
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但同时,也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女人有多在乎。
拜月坛主最终把心思动在了苏羽云身上。
上次在铜柱阵当中,他曾见识过苏羽云的功夫。
她的功力当然不弱,但与自己似乎只在伯促间。
若自己出其不意,说不定能制住她,从而以她要挟左倾颜。
可惜,拜月坛主分析得虽然没错,但他并不知道后来这几个月在苏羽云身上发生的变化。
那次在铜柱阵,苏羽云身子沉重,功力本就大打折扣。
后来,在迷幻森林当中,受黑熊相助,不但服用了提升功力的药品,更练会了落英居士传下的绝学。
如今的苏羽云,已经不是拜月坛主可以相比的了。
拜月坛主主意打定,脸上换上了笑容,缓步朝苏羽云走去。
口中说道:“二位,有话好说。两位今日上山,不知有何要事,说出来大家商量商量。”
说这番话,目的是想转移这两个人的注意力。
趁他俩不备,好实施突袭。
苏羽云漫不经心地站在原处,似乎根本没有发现拜月坛主的企图。
笑道:“坛主可还记得当初发生在鹰嘴峪的惨案?我苏家堂堂正正做生意,与星月教毫无瓜葛,星月教却无故夺去了我苏家一百余口人的性命。坛主,你说这个仇该不该报?”
初时脸上还挂着笑容,说到后来,竟有些凝噎。
到最后一句,声色骤冷。
拜月坛主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陪笑答道:“那次去鹰嘴峪的,都是奉星坛主的人。奉星坛主早已死在这位大侠的手下,这个仇也算是报了吧。”
拜月坛主说着话,离苏羽云越来越近。
里应外合10
苏羽云道:“坛主可真会推卸责任。奉星坛主不也是奉了星月教主的命令行事的吗?今日,我就是来找星月教报仇来了。”
左倾颜在拜月坛主身后提醒。
“羽云,你别动气,你身子不便,让我来。”
拜月坛主听了这话,更加笃信,只要出其不意,苏羽云定能被他控制在手中。
到时不由得左倾颜不听从他。
耳听得身后似乎有风声起来,知道左倾颜出手了。
身子急掠,手中长剑挺出,刺向苏羽云。
他的距离距苏羽云非常近,料想左倾颜来不及救她。
眼看剑尖就要刺中苏羽云,拜月坛主心头窃喜。
不料,就在剑尖快要触及到苏羽云肩胛大穴时,她突然微微偏头。
手指运力,弹在剑身。
拜月坛主只觉手中长剑被一股大力推向一旁,手几乎握不住剑柄。
同时,“铮铮”声响,长剑断成了几截。
拜月坛主惊魂未定,本能地想按照原先的计划,猱身上前,用另一只手扼住苏羽云的咽喉。
但他的身子却无法再往前行。
因为背上几处大穴酸麻,浑身僵住,再也无法动弹。
左倾颜轻言责备:“羽云,都说了你身子不便,动手的事尽量让我来,你怎么又出手了?”
他早看出拜月坛主想图谋不轨。
刚才苏羽云就是不弹开拜月坛主的长剑,那剑照样伤不到她。
苏羽云装作无辜的样儿说:“我没有动手啊,就是觉得他的长剑好玩,弹弹而已嘛。”
拜月坛主又惊又怒。
怒的是,他们俩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好象他根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岁小儿。
惊的是这两个人武功如此高强,谈笑间便把自己制住了。
想不到这个苏羽云武功进展这样神速,恐怕与左倾颜相差无几了。
每次见到她,她的武功就又精进一层。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里应外合11
这两个人他一个都打不过,教主又不在山上,看来今日星月教凶多吉少啊。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高声禀报声:“启禀坛主,不好了,山下来了大批军队,将灵梦山围住了。”
苏羽云喜道:“想不到天乐这样快就来了,来得正好。”
拜月坛主身子虽被制住,但还能说话。
疑惑地问:“天乐?是谁?他跟你们一伙的?”
苏羽云故意打击他。
“天乐么?就是五王爷啊。你以为硕丰天齐当真那样笨,会听你们的挑唆,去攻打西凌国吗?他没打西凌国,而是派天乐来打灵梦山了。”
拜月坛主知道情况不妙,高声叫:“快,发动……”
他本想说发动机关,但“机关”二字尚未出口,突然一股无形的劲力朝他的口鼻处逼来。
逼得他将那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别说说话了,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同时,他看见左倾颜的手在他面前轻扬。
左倾颜笑道:“坛主,若想保住你的小命,说话可得注意着点。不该说的就别说。”
收回了手。
拜月坛主憋得满脸通红。
直到左倾颜的手松开,呼吸才又变得顺畅,赶紧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从来没有觉得,空气是这般的清新。
呼吸了几口,胸口处不再憋闷了之后,拜月坛主才重重地点着头。
说:“你们想要怎样?”
自己的小命捏在别人手里,只能按照别人的吩咐来办事,他有这个自知之明。
左倾颜吩咐:“你让他们都原地待命。”
“是。”
拜月坛主按照左倾颜的话吩咐了外面的人。
左倾颜便问:“星月教主去了什么地方?去做什么了?快说。”
拜月坛主言辞闪烁地回答:“我,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当真不知道?”
左倾颜淡笑,手轻轻在拜月坛主肩上一拍。
他才不相信,拜月坛主会不知道星月教主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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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星月教中地位仅次于星月教主。
星月教刚刚落败,在此严峻的形势下,星月教主绝不可能自己偷偷溜走,不告诉属下自己的动向。
他不可能不担心教中发生动乱。
拜月坛主但觉浑身酸痛不已,象是被千万只小虫子啃噬,说不出的难受。
苏羽云惋惜地摇着头。
说:“当初,奉星坛主逼迫过我,可惜他死了,只好让你来偿还了。”
拜月坛主熬不住,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往下滴。
声音颤抖地说:“我说,我说。”
左倾颜闻言,在他肩上再拍了拍。
警告道:“说实话,若有隐瞒,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拜月坛主身上的酸痛消解,可刚才那如同在地狱中的感觉却记忆犹新。
不敢再隐瞒,答道:“教主去了幻彩谷。”
“他去幻彩谷干什么?”
左倾颜大惊,直觉不妙。
这星月教主在这当口去幻彩谷,显是别有用意。
他的魔爪,竟然伸到自己身上来了。
拜月坛主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好象,好象是要分裂幻彩谷两派势力吧。”
心中不由得冷笑,教主这一去,幻彩谷的人马上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
看他们会如何反抗你。
表面上当然不敢把这心思表露出来。
假装可怜兮兮的样儿说:“两位,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了。苏家的事真的跟我无关,可以放过我了吗?”
“不行。”
左倾颜冷声回答。
“谷主,我劝你还是快点赶去幻彩谷吧,顺便找教主报仇。”
拜月坛主这会儿才不管会不会犯上,只想游说这两人,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说。
苏羽云劝道:“倾颜,我看他不象在说谎。不如你先回幻彩谷,这儿的事我一个人足够应付了。完事之后我再去找你。”
“你以为,我会自己单独走掉吗?”
左倾颜说罢,拎了拜月坛主走出大厅。
里应外合13
心头恼怒,星月教主胆敢去幻彩谷动手脚,他今日绝对不会放过星月教。
他要断绝他的退路。
星月教主一定想不到,他会上灵梦山来挑了他星月教。
等他知道,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拜月坛主惊问道:“喂,你干什么?快放下我。”
若被外面的属下看见他狼狈的样子,以后他还如何服众?
还有,若被星月教主知道他被敌人制住,出卖教中的情报,他非丧命不可。
左倾颜对他的叫嚣理也不理,拎着他走到外面。
举到面前,说:“你吩咐他们,把所有关口撤开,举械投降,放硕丰天乐的人马上山来。”
拜月坛主不敢反抗。
依着左倾颜的话吩咐:“把所有关口撤开,举械投降,不许反抗。”
所有星月教的教徒们都吃惊地看着拜月坛主。
有的人丢下了手中的武器,有的人却还迟疑不决。
这就是他们向来尊伏的坛主?
没想到,从来高高在上的坛主,遇到危险竟是这般懦弱胆小。
有性子直爽的人忍不住骂道:“拜月,你好歹是一坛之主,被敌人制住,就该自尽。还好意思让大伙投降?”
“就是,别理他,象他这样的人,死就死了。我们不屑他做我们的坛主。”
有些丢下了武器的人听了这话,又弯腰想捡起地上的武器。
左倾颜顺手扯下拜月坛主衣襟上的钮扣及装饰用的翠玉珠子,掷向弯腰捡武器的星月教徒。
几个弯腰捡武器的星月教徒手还未碰到武器,手腕便被扭扣珠子击中。
顿时鲜血四溅,手腕象是断折了一般。
个个捧住受伤的手腕,蹲在地上哇哇大叫。
其余的人听见他们的惨叫,均吓得不敢动弹。
左倾颜冷冷地说:“连拜月坛主都被本人不费吹灰之力制住了,你们以为,你们还能顽抗吗?”
所有的人都吓得不敢作声,广场上一派死寂。
里应外合14
苏羽云温言游说。
“你们能呆在这山顶,都是星月教的骨干之才。星月教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你们心里应该都清楚。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你们也有自己的亲人,难道你们不希望能够同亲人一道平安快乐地生活吗?你们的父母年纪大了,倚门盼望你们回去照顾。还有你们的妻儿,眼巴巴盼着你们的保护。”
她用了内力,声音传出去很远,连半山腰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声音并不霸道,十分柔和。
几乎所有的星月教徒都停下了手边的动作,倾听她说的话。
她的话象是萦绕在耳边,贴着耳朵在说一般,听着十分熨贴舒适。
许多人心想,这话说得倒是,谁不想同亲人一块生活呢?谁不想自己的家人平安呢?
可是,在这星月教当中,身不由己啊。
他们当中只有极少数级别较高的人能够携带家属住在灵梦山上,普通教众的家人都呆在家乡。
这些教众都是从东凌国各地,被迫加入教中的。
他们的家人都分散在东凌国各处,一年难得见上一次面。
苏羽云的话轻易地就勾起了他们的思乡之情。
苏羽云察看星月教徒脸上的神情,知道有些人被自己的话说动了。
于是接着劝告。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本性并不坏,是被迫加入星月教的。迫于教规,不得不做着伤天害理之事。今天就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放下武器,回家去吧。以后再没有人可以逼迫你们做什么,你们可以同父母妻儿一道,尽享天伦之乐,享受家的温暖。”
有人在悄声嘀咕。
“说得倒轻巧,星月教对叛徒的惩罚令人发指,你们是不会明白的。”
“就是,万一以后被抓住了,家人都得跟着遭殃。”
左倾颜听得清楚,知道苏羽云的攻心之术只差一毫便可成功。
于是将拜月坛主高高地举起。
里应外合15
朗声说:“拜月坛主在我手中,今日他难逃一死。他手下劣性不改的顽固分子今日也逃不了此劫,你们不用担心以后会被报复。”
苏羽云接道:“下面五王爷的大军已到,若再顽抗,可就别怪我们不给你们改过的机会了。”
拜月坛主吓得惨叫。
“喂,你们说过要放过我的,你们可不许食言。别杀我啊。”
声音凄厉,传出去老远。
有人鄙夷地吐了口唾沫,有人却松了口气。
乒乓之声接连不断传来,那是更多的人把武器丢在地上的声音。
左倾颜朗声说道:“你作恶多端,残害无辜,更逼迫无辜的百姓加入星月教,残害他们的同胞手足。你今日难逃一死。”
“不要啊,求求你们不要杀我啊,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拜月坛主听见左倾颜说要杀他,吓得什么面子都顾不得了,高声求饶。
求饶声几乎被全灵梦山的人都听见了,几乎人人都在心里痛骂拜月坛主。
骂他怎会如此脓包,被敌人制住了不英勇赴义,还好意思如此没有自尊地求饶。
还有人痛恨自己,居然被这样的人逼迫着,替星月教卖命,做着违背自己良心的事。
山下的硕丰天乐止住了大军,聆听着山上的动静。
山上有情况。
虽然隔得太远,他听不大清楚,但他感觉得到,这情况对自己有利。
他现在要做的事,是等待,等弄清了山上的情况再说。
左倾颜欣赏着拜月坛主惊恐求饶的样儿。
这是他自己没骨气,要毁掉自己在教众面前的威严,这可怪不得他。
他就让他多表演一会,更便于瓦解星月教徒的心。
拜月坛主连连求饶,见左倾颜始终不吭一声,终于颓丧地垂下头呜咽。
左倾颜见欣赏得差不多了,放下高举着拜月坛主的右手,左手抓住他的下颌。
用力一拧,拜月坛主的脖子便被他拧断。
里应外合16
连呼叫声都没有,便见阎王去了。
左倾颜将拜月坛主的尸体丢在地上,扫视了一圈广场上的星月教徒。
缓缓地举起手,手中白光迸射。
广场上的这些星月教徒多半见过他当初血洗星月教的情形,以为他又要大开杀戒,均吓得傻了。
但是左倾颜手心的白光并没有争对他们,而是对准了石坛旁边的旗杆。
白光如戏水蛟龙,卷上了旗杆。
只听“咔嚓”声响,碗口般大的旗杆从中折断,倒在了地上。
白光象是活了一般,回转了来,射向站在一块的星月教徒当中。
然后消失无影。
白光过处,几声惨呼,几具身体倒在地石板地上。
刚才他和苏羽云讲话的时候,左倾颜就仔细观察过面前这些人的表情。
被他处决的这几个,均是手中握着武器,面上神情顽劣,存心要顽抗到底之人。
而且,根据他们的衣着,他们在教中的等级均较高。
左倾颜收回手,负手站立。
说道:“逼迫你们的人已经不存在了,以后没有人能再逼你们,你们由着自己的心意做出选择吧。”
他说话的时候也附上了内力,让整个灵梦山的人都听见了他说的话。
甚至连山下的硕丰天乐都听见了,不禁欣喜。
原以为今日出兵攻打灵梦山,定然伤亡惨重。
没想到山上竟有人在帮助他,帮助他不费一兵一卒便取得胜利。
山上大多数星月教徒听了左倾颜的话,叫了起来。
“我们要回家。”
“我们再也不替星月教卖命了。”
但也有一小撮人在叫:“忘恩负义的家伙,星月教待你们不薄,供你们好吃好喝,让你们在别人面前高上一等。你们回去了,只能当贱民,被人欺压,别被这些人的话蛊惑了。你们等着吧,离开了星月教,事后算帐,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有些人便摇摆不决,形势陷入了僵局。
相伴同行1
苏羽云见状,说道:“你们若用残酷的手段逼迫别人,别人表面上怕了你们,但是心里却恨你们入骨。斗不过你们,便暗地里找你们的家人算帐,难道你们还想你们的家人代你们受过吗?”
这些事常有。
星月教徒再残忍,毕竟极少呆在家中。
有些恼恨他们的人便趁人不备,找他们的家人出气。
这是许多星月教徒都曾听说过,或者亲身遭遇过的。
先前犹豫的人现在再不犹豫,纷纷叫嚷。
“我们要回家,保护我们的家人,堂堂正正做人。”
“就是,再也不要干伤天害理的事了,再不要家人代为受过了。”
顽固维护着星月教的人夹杂在这些声音中呼喝。
“叛徒们,你们受死吧。”
接着便有金属碰撞声和惨叫声传来。
苏羽云趁机鼓动:“如果你们想要自由,就把阻碍你们自由的障碍清除掉。为自由而战。”
左倾颜也紧跟着说:“我们大部分人是要回家的,阻碍我们回家的人是少数人,别怕他们,我们一定会胜利。”
说罢,拉了苏羽云下山,加入战团。
他俩所过之处,负隅顽抗之人轻而易举便被解决掉。
武器碰撞之声也便安静下来。
灵梦山下方,硕丰天乐终于弄明白了山上的情况。
让大嗓门的士兵对着山上喊话。
“星月教的人听着,皇上知道你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良民,是被迫加入星月教的,所以特地来解救你们了。只要你们放下武器,过往不咎。”
“如果你们想要回家同家人团聚,就别再反抗,赶紧下山,从此洗心革面,好好做人。皇上绝对不会为难你们。”
这番话更加坚定了绝大多数星月教徒想要摆脱星月教的决心。
上有左苏二人帮助,下有皇家大军敞开大门,星月教徒想要脱离囚笼的心思来得格外迫切。
他们真的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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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月教的这些日子,被迫干着伤天害理的事情,被人在背后唾弃,把祖宗的脸都丢光了。
在教内还得被上级压榨,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们要反抗。
过去,没有领头的人,他们没办法反抗,只能逆来顺受。
而今日,连拜月坛主都归西了,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违护星月教的教徒毕竟只是极少数,在左倾颜和苏羽云把其中最厉害的角色解决了之后,刀兵相接声明显的弱了。
许多顽劣分子见势不好,不敢再采取强硬的措施对抗。
灵梦山上,兵器碰撞声渐渐变得稀少,最后终于消失了。
欢呼声响彻了整座山头。
“我们自由喽。”
“我们终于可以回家喽。”
左倾颜拉了苏羽云,来到山下,同硕丰天乐会合。
硕丰天乐骑在马上,立在大军之前,仰面观察山上的动静。
披上了戎装的他,显得比过去沉静稳重了许多。
见到苏羽云,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如过去那般阳光,也没有上次见到他时那般苦涩颓丧。
他的笑容很平和。
苏羽云在心底感叹,天乐变了,或者应该说,他更成熟了。
微笑道:“天乐,你来得正好。若没有你的大军包围山头,单凭我们两个,只怕不易取胜。”
硕丰天乐含笑回答。
“这次多亏了你们,若没有你们瓦解星月教徒,我率军硬攻,恐怕伤亡极大。灵梦山的机关我听说过,很不简单。”
“只可惜星月教主没在山上。”苏羽云恼恨地说。
她这次来灵梦山,主要是想找星月教主报仇。
可恨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连面都没有见到。
左倾颜安慰。
“好歹我们断了他的退路,他如今剩下孤身一人,便如没牙的老虎,再要对付就容易得多了。”
“对了,”硕丰天乐问,“你们两个怎会到灵梦山上来?”
相伴同行3
苏羽云回答。
“还不是为了报仇,替苏家死去的无辜的家人报仇,替胡子叔报仇。”
硕丰天乐知道她的情况,补充了一句。
“也替天下被星月教毒害的百姓报仇,替他们除掉一大害。羽云,你别太生气,星月教主一定逃不掉的。等我把大军带回京城,我也可以帮助你去找星月教主。”
左倾颜答道:“不必找了,他去了幻彩谷,我们这就去找他。”
“幻彩谷?”
硕丰天乐迷惑地问:“你说实话,你同幻彩谷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在飘影国时曾听说过幻彩谷的名头,知道那是飘影国最大的一个教派。
后来,又听说左倾颜去灵梦山救苏羽云,用的竟然是幻彩谷谷主的身份。
可幻彩谷主不应该是女的吗?
因此,忍不住开口询问。
左倾颜一笑答道:“你应该很快就知道了。我们得赶紧赶回去,灵梦山的事就交给你了。”
他猜想,星月教主这一去幻彩谷,谷中之人多半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真实性别。
不用他解释,硕丰天乐也该知道真相了。
硕丰天乐慨然答道:“灵梦山的事,你们就放心吧,这本来就是我来此的目的。”
“多谢。”
苏羽云向硕丰天乐道了谢,与左倾颜找到藏在暗处的马车,相携离去。
硕丰天乐瞧着他俩离去的背影,心情很有些迫切。
迫切地想快点处理好灵梦山的事,带了大军回去交差。
然后去幻彩谷帮助苏羽云斗星月教主。
他怕她遇到危险。
迫切的同时,却又有些退缩。
羽云再不可能属于自己了,巴巴地赶过去,眼睁睁看着她同别的男人亲密,他会心痛。
曾经的纠缠,是以为那个男人不能带给她幸福。
可如今,他还有什么理由再去纠缠她呢?
出了灵梦山,途经山下的小镇,苏羽云坚持要弃车骑马。
相伴同行4
她的理由很充分。
“星月教主绝对不会在这当口为了同你斗气去幻彩谷揭穿你的身份,他肯定有别的阴谋诡计。事不宜迟,我们得赶时间。”
“可是你的身体,怎经得起这番奔波?”
左倾颜明知苏羽云说得在理,可就是不忍心让她为了自己受苦。
“我不要紧的,骑个马算什么?”
在苏羽云的坚持下,两人终于换上马,连日赶路,往幻彩谷进发。
灵梦山被攻破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别处,但他们一路上听到的关于星月教的消息不少。
硕丰天齐在派硕丰天乐攻打灵梦山的同时,派了人在全东凌国境内大肆抓捕星月教徒。
星月教散布在东凌国各处的据点大多被毁,星月教这次可说是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但没有听到星月教主的消息,没有人提到他。
所有的人都以为,他躲在灵梦山上。
直到这天,他们来到离幻彩谷不远的一个城市。
据左倾颜说,这座城市有他设下的一个幻彩谷的联络点,可以先去打探一下谷中的消息。
万一星月教主当真做了什么手脚,他们也好有所备而战。
距离京城远,这个城市几乎未受到战争的波及,显得很平静。
经过一个茶肆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茶客在聊起飘影国与星月教之事。
但说者听者神情都极为淡然,仿佛在述说一个遥远的传说。
“象他们这样生活倒好。”苏羽云感叹。
“会的,”左倾颜接口,“我会给你这样的生活,不会等太久。”
苏羽云回他一笑。
她相信他的话,不久的将来,他们一定会远离所有的纷扰,过上平静的日子。
正说着,身后锁呐声传来,声声述说着喜庆。
平静的街道顿时沸腾起来,原本呆在店内家中的人都钻到门外,或者站在窗口看热闹。
瞧这情形,对一个成亲的队伍竟是比对国家大事还要关心。
亲手为你披上嫁衣1
是的,他们的身后,是一个成亲的队伍。
衣着光鲜的队伍,簇拥着一乘系着红绸带的花轿走过。
新郎胸前系着红绸大花,坐在马背上,满脸喜色,不住向围观的人抱拳。
苏羽云眼馋地看着他们。
她就这样跟了左倾颜了,连拜个堂都没有,连穿上嫁衣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左倾颜凑到她耳边,悄声问:“想坐花轿?”
苏羽云惊奇地看他一眼,这家伙怎么这么懂她的心事?
“我哪有。”
心中想归想,嘴上却不肯承认。
“还说没有,眼珠子都快掉到花轿上啦。”左倾颜轻声笑着。
苏羽云气恼地瞪他一眼。
“这有什么好笑的?这是一个女孩最重要的一天,想想有什么不可以?”
这是她跟了左倾颜之后,最大的一个遗憾,这家伙竟然拿这个来取笑她。
太过份了。
“我也觉得很遗憾。”左倾颜感叹。
“你有什么好遗憾的?你不是当过新郎吗?”
苏羽云想着左倾颜当新郎的样儿,忍不住好笑。
那时的他,怎想得到他娶的是一个假新娘呢?
又怎想得到这个假新娘把他们俩给联系到一起了呢?
想到这儿,对左倾颜的那丁点气也没了。
气消了,心中却莫名的有点期盼,希望左倾颜说点遗憾成亲的对象不是她之类的话。
那么,心里好歹有点安慰。
岂料左倾颜却笑笑说:“因为,我的成亲仪式是按照皇室的那套来的,成亲那天我连皇宫都没出过。我想,坐在这马上的感觉肯定很好。”
切,是为了这个遗憾?
苏羽云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气鼓鼓地不看左倾颜。
她也知道,他们的身份不一般,而且连孩子都有了,再成亲是不可能的。
她不过是感觉遗憾,羡慕别人罢了,没有别的心思。
可这家伙连几句好听话都不会说。
亲手为你披上嫁衣2
左倾颜岂会瞧不出她的心思,故意想逗逗她。
“羽云,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皇室的规矩改改?不然,以后我们的柘儿也不能出宫去迎新娘。”
“哦,随你了。”
苏羽云没精打采地回答。
柘儿?柘儿还早着呢。
等到他要娶妻的时候,他自己再去考虑规矩的问题呗。
说不定他根本懒得出宫去迎新娘呢。
左倾颜又说:“羽云,坐在马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心爱的女子迎回家去,这感觉肯定很好,你说是不是?”
“嗯。”
苏羽云回答得极为敷衍。
还心爱的女子呢,难道你当初迎娶羽溪的时候心情很好吗?
难道你迫切地想同他来个洞房花烛夜吗?
如果没有定心香,是不是你会按捺不住?
哼,花心大萝卜一个。
心里其实明白左倾颜对她的爱意,也明白左倾颜娶羽溪是迫不得已,可她就是心情不佳么。
左倾颜忍着笑,没话找话般说。
“羽云,你瞧,这个新郎肯定对他的亲事很满意,看他笑得多开心,还时不时朝花轿看上一眼。”
“你观察得可真仔细。”
苏羽云有点恼火,却又不好发作出来,因此回答的语气很有些挖苦。
从来不知道,这家伙也有如此哆嗦,如此让人心烦的时候。
左倾颜象是没听出她的口气有多糟糕似的,眼睛看着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成亲的队伍。
不怕死地说:“羽云,我猜,他们两个多半不是奉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成亲,多半是象我们俩这样,早就情投意合了。”
还情投意合呢,一点都不投一点都不合。
苏羽云气得将头别过一边,懒得理他。
左倾颜没得到她的回答,偏还追着问。
“羽云,你说是不是?”
“羽云,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苏羽云终于忍不住,嚷了起来。
亲手为你披上嫁衣3
“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事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
简直就跟那些爱嚼舌头的媳妇大妈没啥区别嘛。
左倾颜蛮无辜的样儿摊摊手。
说:“难道我说错了?难道他们这样儿不让人羡慕吗?”
“是,你没说错。左大小姐,你的话怎会错呢?”
苏羽云恼怒之下,连极少使用的“左大小姐”的称呼也忍不住叫了出来。
从来听见苏羽云叫他左大小姐都会生气的左倾颜,这会儿却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地笑出声来。
凑到苏羽云耳边说:“别羡慕他们,等此间事情一了,我一定亲手替你披上嫁衣。”
“你说什么?”
苏羽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都到这份上了,还成哪门子的亲?
左倾颜收起了适才眉目间的逗弄,换上了一本正经的神情。
搂住苏羽云的肩头说:“羽云,其实,我一直很遗憾,就让你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了我。过去跟羽溪,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真的很想跟你成一回亲呢。”
苏羽云突然就怔住了。
眼眶热热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望着前方,越行越远的迎亲的队伍,满目的红色似乎都化作了片片鲜艳的花瓣,飞上了天空。
漫天飞舞。
满目花开。
“你在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
苏羽云半晌才回过神,低声说。
“当然可能,为什么不可能?”
左倾颜说得自信满满,仿佛一切尽在他的计划当中。
“别,”苏羽云连忙阻止他,“我不过是发发感叹罢了,并没有当真要跟你成亲。你有这份心,我就满足了。我们不可能再成亲的,成亲,不就都露馅了吗?你让柘儿以后怎么办?”
“什么并没有当真要跟我成亲?难道你不想嫁给我吗?”
这回换作左倾颜不满了。
苏羽云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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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会胡搅蛮缠,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是么?我知道么?”
左倾颜偏不放过她。
“你到底想怎样?”苏羽云问。
这家伙,今天真是反常。
莫非他也被人家的成亲仪式给勾起心底的愿望了?
左倾颜不依不饶地说:“你得把你的意思明白说出来。说,你想不想同我成亲?”
“我们是不可能成亲的。”
“你只回答,想。”
苏羽云被他的话给勾得笑了出来,他都替她回答了,还需要她回答吗?
只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不过心头却甜甜的,很认真地回答:“想,想嫁给你,想同你成亲。”
“这就行了,”左倾颜满意地瞧着她,“你就等着吧。”
若不是碍于街上人多,东凌国这边又比较保守,真想在她腮边偷香一口。
苏羽云听他的意思,竟是当真想同她来个成亲仪式。
不安地劝阻:“不行的,我们当真不可以的。”
眼望着又恢复了平静的街道,往事一幕幕的又闪现在眼前。
心头却再没有过去的孤独和疲惫,只觉得无限宁静和满足。
“倾颜,其实,只要你有这个心就行了,我真的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
“别。其实,在遇上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也有穿上女装站到人前的一天。我以为,我这辈子就会那样孤独地生活下去,当一辈子假男人。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左倾颜怜惜地将她搂得更紧。
这个肩头,曾经有过多少重负?
她的坚强与韧性,到底是与生俱来,还是环境被迫造成的?
“倾颜,”苏羽云喃喃说,“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同一个男人相亲相爱,当他的妻,还为他生孩子。我这辈子,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那些表面的仪式,做给别人看的仪式,我真的不在乎了。”
左倾颜没有接她的话,没有告诉她自己的计划。
重大变故1
他会给她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一个盛大的计划。
当然,在给她之前,他得先瞒着她。
不然,怎么叫惊喜呢?
左倾颜没有回答,只把自己温暖的怀抱给了她。
苏羽云只道左倾颜被自己说动了,不再想成亲的事,终于放下了不安的心。
靠在他的怀中,享受这别样的温馨。
直到发觉路人都以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才回过神来,轻轻推开左倾颜。
象他们俩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相拥相依,若是在飘影国还说得过去。
在这东凌国,当真会让人瞠目结舌,感叹世风日下了。
“倾颜,别耽误时间了,我们去办正事吧。”
“好。”
左倾颜恋恋不舍地放开苏羽云,带了她去幻彩谷的联络点。
联络点是一间卖古董的铺子,苏羽云让左倾颜单独进去,自己呆在铺子的门面内等候。
她不愿在这样的非常时刻,因自己一个陌生人而带来不便。
因为信任的问题影响左倾颜打听消息。
左倾颜本想带她一道进去,不过赶着打听幻彩谷的消息,没有在这等小事上耽误。
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随着店内管事的人进入到铺子里面去了。
苏羽云坐在待客的位置,打量着店内的情形。
掌柜和伙计们的穿着与一般的古董店差不多,但苏羽云眼尖地发现,他们衣服的滚边均为蓝色。
这么说,这个联络点的人应该属于蓝衣部,蓝衣使者的手下。
路上她已经听左倾颜介绍过了,幻彩谷共分为七部,以色彩命名。
赤橙黄绿青蓝紫,彩虹的颜色。
随在左倾颜那辆白色马车前后的少年便是穿着这七种颜色的服饰。
各部均有一个使者管理本部的事务。
幻彩谷以女子为尊,这七位使者当然也是女子。
七部的势力相差不多,如今分裂为两派。
一派以赤衣部为首,另一派以蓝衣部为首。
重大变故2
进入铺子之前,左倾颜易过容。
不到不得已,他不愿穿上他那套谷主的服饰。
平时为了联络方便,他另有一个身份。
化妆成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算作是谷主的传话人。
苏羽云打量过了店内的情形,无聊地将视线投向窗外。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个身影正拐过街角,进入另一条街道。
身影端庄而不失秀美,倏忽不见。
苏羽云心头狂跳,顾不得跟里面的左倾颜打招呼,急忙从店内出去,追了过去。
拐过街角,面前出现一条不大的巷道。
巷道上空空如也,哪有她看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巷道的两边,是一些人家的院落,门扉紧闭。
巷道的尽头,是一堵高墙,没有出口。
苏羽云怔怔地站着,直到一个温暖有力的胳膊将她揽在怀里。
“羽云,怎么了?”
左倾颜关切地问。
他刚同里面的人议完事出来,就见苏羽云朝这个地方飞速跑来,急忙追了过来。
苏羽云苦笑了下。
答道:“我刚才看到一个人,还以为是我娘呢。也许是我看花眼了。对了,你的事办得怎样了?”
左倾颜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急切地说:“不好,赤衣使者说服橙黄两部叛变,我们得赶紧回谷。”
“哦,好,我们马上去。”
苏羽云无心再想娘的事情,同左倾颜一道离开。
他们才离开不久,巷道旁边的一扇门便被人打开了,衣着简朴的沐青青从门内出来。
她的身旁,跟着久未出现的薛念。
薛念望了眼空荡荡的巷口,低声说道:“小小姐终于还是同皇上在一起了,看到他们相亲相爱的样子,真好。小姐,刚才那个人是皇上吧?”
左倾颜脸上易了容,她不敢确定。
“没错,是他。”
沐青青脸色凝重地回答。
重大变故3
悄悄嘀咕了一句。
“百里琼紫这个笨蛋,竟然还没有找到他。”
“小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沐青青忙转移话题,问,“薛念,你那边都准备好了?”
薛念答道:“全都准备好了。小姐你放心,自从离开飘影国,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在为报仇做准备,一定不会有差错的。”
“那就好。”
沐青青莫测高深地笑了笑。
自从离开飘影国,她就遣开薛念,让她带人另外行事。
她早就料得到,以左倾颜的为人,多半不会杀了硕丰天齐。
当然,即便是杀了他,她这个计划也会照行不误。
快了,成败只在此一举。
成则生,败则亡。
薛念奉命一直在附近办事,平时便住在此处。
今日沐青青来找薛念,不料竟在此处遇见苏羽云。
幸好她逃得快,也幸好苏羽云有事急着离开。
否则,若被她和左倾颜察觉她的行踪就麻烦了。
薛念忧心忡忡地问:“小姐,你看小小姐那般幸福,就不必把她也牵扯进来了吧?”
沐青青听了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却又变得淡然。
平静的语气说:“我尽量吧,尽量不把她扯进来。”
薛念感触地说:“小姐你真好,真是个关爱女儿的好母亲,小小姐一定会感谢你的。”
沐青青脚步顿了一下,在心中反问自己,我是个好母亲吗?
苏羽云同左倾颜一道骑了马,奔向幻彩谷,心里却忐忑不安。
左倾颜瞧出她的情绪不稳定,问道:“羽云,还在想刚才的事?”
苏羽云点点头。
“是啊,我真的看到有个人的背影好象我娘,我怎会眼花呢?”
左倾颜凝眉道:“可惜时间紧迫,不然我们应该好好查查。羽云,你放心,等处理完幻彩谷的事,我一定陪你去找你娘,一定找到她。”
“嗯,一定要找到她。”
重大变故4
“依我娘的性子,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一定要找到她,劝她安度晚年。”
苏羽云的口气,象是一个母亲想要管教顽皮的孩子。
气则气矣,却也饱含着割不断的亲情。
左倾颜又是好笑又是感触。
若沐青青当真只是一个“顽皮的孩子”该有多好。
可惜,她远比一个顽皮的孩子可怕多了。
“对了,”苏羽云又说,“幻彩谷上的情形到底怎样了?”
刚才只顾着想自己的心事,她还未来得及问左倾颜幻彩谷的情况。
左倾颜皱眉,脸色凝重地说:“只怕情形不容乐观。据说,赤衣使者想取代我的位子。”
“她想当谷主?她行吗?不是说谷主必须得召唤来飞龙才行吗?”
苏羽云听左倾颜说过谷主的就任仪式,必须得过“幻龙呈祥”这一关。
赤衣使者没有学过唯有谷主才能学的武功,听左倾颜的口气,她的功力也达不到召唤飞龙的境界,她如何能登上谷主之位?
左倾颜答道:“我也觉得奇怪。她敢这样做,必定是有恃无恐。或许她勘破了机关,或许她用暴力征服不服她的人。”
“她只说服了橙黄两部,另外还有四部呢,她想用暴力解决,恐怕很难。”
“可是现在谷中盛传我是男子,其余四部也都处于动摇状态。”
左倾颜想起刚才同联络处那位管事谈话的情形。
管事虽然把详情告诉了他,但眼中明显有怀疑和犹豫的神情。
“那我们该怎么办?左大小姐,如果你真是女子就好了。”
苏羽云故意夸张地叹息。
左倾颜怒横她一眼。
“得了吧,这当口还敢取笑我?若我真是女人,损失最大的就是你。看你上哪去找老公。”
苏羽云抿嘴一笑道:“我倒有个法子。”
“我也有个法子。”
左倾颜也神色自若地说,偏不遂她的意,问她是什么法子。
重大变故5
敢取笑他扮女人?他就让她尝尝有话说不出口的滋味。
苏羽云知道他的心思,也不着恼。
挑恤般地问:“你的法子是什么?说出来听听。”
左倾颜也挑恤般地说:“我的法子当然是好法子,绝对比你的强。”
“哼,我才不相信,绝对是我的法子强。我看你是不敢说出来,怕比不过我。”
“谁怕谁?我是怕说出来之后,你自知比不过,说你想到的也是这个法子,剽窃。”
“剽窃?”苏羽云顶回去,“我还怕你剽窃我呢。这样吧,我们同时写下来,怎样?”
“好,就这样。”
两人斗着嘴,奔驰的速度却不减分毫。
两骑马在山道间并骑前行,行走如飞。
山道两旁,长满了苍翠的树木,枝叶浓密,在微风中轻拂。
苏羽云抽出腰间长剑,削下路边一棵树木的树皮,挑了过来,拿在左手。
右手握剑,“刷刷”地在树皮上刻下几个字。
左倾颜伸指一点,一片树叶从空中飘落,落到他的手上。
他左手拿着树叶,右指微微泛出一缕细小的白光,在树叶上闪烁。
顷刻间,也刺下了几个字。
“给你。”
左倾颜说着,手上运力,手中轻飘飘的树叶平平地飞向苏羽云。
竟丝毫不受强劲的山风的影响。
苏羽云接过树叶,将她刻的树皮掷向左倾颜。
“这个给你。”
左倾颜接过树皮,拿到面前一看,不禁微笑,看向苏羽云。
苏羽云也看过了树叶上刺的字,同时朝他看过来。
两人相视而笑。
他们俩想到的法子,一模一样。
幻彩谷内,百花争艳,蝶儿翩飞。
但多姿多彩,争奇斗艳的花朵比起谷内七彩的衣裙,却唯有自惭形秽。
今日的幻彩谷,大非寻常。
平日里冷清异常,唯有在新谷主上任时热闹一回的后山,今日却格外的喧嚣。
重大变故6
七种颜色的彩衣,将整个平台几乎都占据了。
一位身着赤衣的美艳女子站在平台边上。
面对着前方山崖上,缭绕的云雾上方,高高的谷主宝座,她的眼中射出贪婪的光芒。
一位同样身着赤衣的男子站在她的身后,负手而立。
男子形容伟岸,气度不凡,根本不象是赤衣使者手下一个小小的随从。
没有人知道,他正是星月教主。
迷幻森林被毁,飘影国为东凌国人所知。
星月教从而得知了幻彩谷的所在,更是了解到幻彩谷内分裂成两派。
星月教被硕丰天齐战败,损失惨重,龟缩到灵梦山上。
星月教主某次机缘巧合,与赤衣使者相识。
了解到她想统领幻彩谷的野心,便趁机同她勾结一气,想扶持她登上谷主宝座。
以便将幻彩谷的势力据为己有。
凭借幻彩谷的力量,加上星月教自身残余的力量,说不定还能有翻身的机会。
若硕丰天齐能被他收买的朝臣说服,同西凌国开战,那么他的胜算就更大了。
此时的星月教主满怀信心站在赤衣使者身后,得意洋洋地想象着左倾颜得知谷主之位被夺之后的愤怒样儿。
他就是要夺走他的谷主之位,既是为了大业,也是为了报仇。
报上次他血洗星月教之仇。
星月教主压根没有想到,他自己的老巢已经被左倾颜他们给端掉了。
“赤衣使者,”一位身着蓝衣的冷傲女子沉声说,“谷主尚在任,为何要选立新谷主?”
赤衣美艳女子收回投向谷主宝座的目光,望向蓝衣女子。
脸上挂上意兴风发的笑容。
说道:“蓝衣使者,我不是说过了吗,谷主其实是男儿身,他根本没有资格当我们的谷主。”
“谷主是男儿身?你有什么证据?这事可不能单凭你信口雌黄。”
蓝衣使者毫不退让。
心中不无焦急。
重大变故7
这些天,赤衣使者勾结橙黄两部,在幻彩谷散布谣言,拉拢自己的势力。
并且想方设法要分解绿青蓝紫四部。
如今,自己统率的蓝衣部情况尚好,人心较为稳定。
而绿青紫三部均着了赤衣使者的道,对谷主的身份持怀疑态度,人心动摇。
若谷主能及时出现,如同过去那样,将两派势力镇住,大家和平相处就好了。
可事情发生好多天了,谷主却一直不肯现身。
别说现身了,连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有。
再这样发展下去,今日这幻彩谷难免不会有一场大的动乱。
赤衣使者娇笑道:“蓝衣使者,你还想要什么样的证据?谷主的肖像我已经拿给你们看过了,他就是飘影国的皇上。皇上连皇后儿子都有了,难道你们能说他是女人?”
“单凭一个肖像能说明什么问题?相貌相似之人多了去了。”
蓝衣使者才不卖她的帐。
赤衣使者又道:“谷主的疑点还少了吗?除了新上任那天,他从来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平时连面都见不到,他还配当我们的谷主吗?”
蓝衣使者据理反击。
“谷主新上任那天我们都见过他的容貌了,哪点能证明他不是女子?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绝对有谷主的理由,这不是我们属下能臆度的。谷主虽然不在谷中,却将谷中事务安排得有条有理,他哪点不配当我们的谷主了?”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不少人听得不住点头。
的确,谷主上任这一年多来,虽然没在谷中,但远程控制,将谷内事务处理得很好。
这一年多,谷内两派从未发生大的争执,七部从未有过的和平。
绿衣使者也便附和。
“没错。谷主虽不在谷中,但我们七部处得很好。你凭什么要把平静的幻彩谷搅得乱七八糟?”
“就是,”紫衣使者也说,“我看你根本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倒反咬谷主一口。”
重大变故8
“我反咬,”赤衣使者冷笑,“若谷主当真是女子,他为什么要当缩头乌龟,不敢现身?”
绿衣使者和紫衣使者被她问得无话可说,一时答上不来。
是啊,谷主为什么还不现身呢?
蓝衣使者却厉声问:“赤衣使者,你是不是对谷主做出什么不敬行为了?”
声音冷冽严厉,地场的大部分人都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然后以怀疑的目光望向赤衣使者。
黄衣使者见势不妙,立刻跳了出来。
“喂,蓝衣使者,你不可以胡乱诬蔑人,赤衣使者才不会做出犯上之事。”
橙衣使者也道:“你这才是信口雌黄,你有什么证据如此说?”
蓝衣使者冷冷地说:“我不过是据理分析。若你们没有对谷主动什么手脚,怎会如此有把握,他不会回到谷中来?你们,你们到底把谷主怎样了?”
赤衣使者恼怒地说:“我们没有把谷主怎样。哼,谷主分明就是自知理亏,被我们揭穿了男儿身,不敢现身。”
她其实也怕左倾颜得知消息回来找她的麻烦。
但这些日子怎么也打听不到他的消息,她只得挺而走险。
外加星月教主再三向她保证,左倾颜绝对是个男人。
就是现身,也只有暴露他的男儿身,会被赶下台。
因此,她才敢公然夺取谷主之位。
星月教主上前一步,提醒道:“使者,不必跟她们多费唇舌。只要您能召唤出飞龙,不就足以说明,你能够胜任谷主之位吗?”
“没错。”
赤衣使者赞同。
傲然看了蓝衣使者一眼,打算动手催动机关。
“慢着,赤衣使者,他是谁?”
蓝衣使者厉声问。
“他是我新召的助手。怎么,我召个助手还要得到您的允准么?蓝衣使者?”
赤衣使者反问。
蓝衣使者被她问得答不上话来。
是啊,幻彩谷虽然女子为尊,但并未禁止召收男弟子。
出其不意1
谷中现有不少男子,只不过,男子根本不能坐上使者高位。
更别提谷主之位了。
星月教主道:“使者,别跟她废话,我们开始吧。”
“好,我们开始。”
赤衣使者摆开了架式,对着对面的山崖运功。
她这一发力,手上顿时现出碗大一团红光,璀璨夺目。
她并未修习过唯有谷主才能修习的武功,功力也远远达不到召唤飞龙的境界。
但她曾经瞧见过左倾颜召唤飞龙,架式倒是与他一模一样。
星月教主站在她的身后,离她很近。
他的手缩在宽大的袖中,悄悄运力,隔空传向赤衣使者。
他的内力浑厚,足够催动机关。
星月教主的内力一加诸到赤衣使者身上,她两手间的红光顿时膨胀了好几倍。
红亮刺目,如一个绚烂的火球。
红光将她的脸映照成了血红,配上她眼中贪婪的光芒,令人不敢侧目。
蓝衣使者等人均未修习过谷主专属的武功,瞧不出赤衣使者到底是在装腔作势还是当真会这武功。
不过,今日若当真被赤衣使者召唤出飞龙,这幻彩谷的局势可就更难控制了。
不论谷主是否是男子,赤衣使者一旦坐上谷主之位,势必会打压不服从她的绿青蓝紫四部。
幻彩谷将面临着腥风血雨。
眼看赤衣使者手中的红光就要发出,蓝衣使者急忙喝止。
“慢着,赤衣使者,谷主发出的光应该是白光,而不是你这等红光。红光只能代表你赤衣部,可代表不了别部。”
“对,对。”
绿青紫三部使者也均点头附和蓝衣使者的话。
她们虽然对谷主的身份持疑,心中有所动摇,但也瞧得出眼前的形势。
若被赤衣使者得了手,她们今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因此,便想要阻止。
橙黄两部使者跳出来反驳。
“谁规定的谷主非得用白光?”
出其不意2
“瞧,赤衣使者的武功,可不正是谷主才能练的武功吗?”
“就是,赤衣部本就是七部之首,她如何代表不了另外六部?”
蓝衣使者冷声道:“并非召唤出飞龙就能当谷主,谷主是需要前谷主任命的。”
橙衣使者讥嘲道:“前谷主是男子,他自身都保不住了,还能有资格任命别人吗?”
绿衣使者喝斥。
“什么前谷主?请注意你的言辞。谷主尚未卸任,他还是我们的谷主。至于你们所谓的谷主是男儿身一事,并未证实。”
黄衣使者说:“要如何证实呢?若谷主一直不现身,这事一直证实不了,那么我们幻彩谷就一直没有谷主了吗?”
“也许谷主有要事在身,暂时回不了谷。我们总得给谷主一段时间,以便澄清他自己。”
蓝衣使者沉声反驳黄衣使者,然后转向赤衣使者。
“赤衣使者,你怎会谷主的武功?请你解释。”
赤衣使者暂时收了功,说出她早就想好的一套说辞。
“也好,我就解释清楚,省得你们心中不服。这套武功,是老谷主教我的。”
“老谷主教的?”
所有人异口同声问,均倒吸了口气。
众人的反应正在预料之中。
赤衣使者得意洋洋地说:“没错,是老谷主教的。她老人家早就对咱们现在的谷主怀有疑忌之心,因此背地里教了我谷主才能修习的武功。秘密吩咐,若咱们谷主行为不妥,便让我接替谷主之位。”
蓝心使者心头越发疑惑。
“既然老谷主收了谷主为徒,岂会不知他是男是女?谷主行为有何不妥?你倒是说说看。”
赤衣使者有力地顶了回去。
“老谷主的行为,咱们如何能够臆度?她老人家当然有她的用意。本使者有老谷主遗命在身,若能召唤出飞龙,难道还不能胜任谷主之位吗?”
“那都是你的一面之辞,有谁能证明老谷主有遗命给你?”
出其不意3
蓝衣使者情知,赤衣使者抬出老谷主,若当真召唤出飞龙,今日这事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还真是难说。
橙黄两部使者立刻接口。
“我们能证明,老谷主交待遗言的时候,我们也在场。”
蓝衣使者明知她们三人可能是勾结一气,却无法反驳。
场上人心动摇。
就连绿青紫三部使者也在心头猜测,赤衣使者会谷主的武功,而且功力这般高强,莫非当真老谷主传授过武功给她?
赤衣使者见蓝衣使者答不上话来,越发得意。
重又运功。
一团红光渐渐在手中凝聚,起初是碗大一团红光,然后逐渐膨胀。
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晃得人几乎不敢正视。
赤衣使者在星月教主的助力下,发出手中红光,射向对面山崖上,谷主宝座下面的机关。
眼看红光就要触及到机关,突然不知从何处疾射来一股白光,射向星月教主。
白光来势极强,所过之处,幻彩谷弟子的头发衣衫均被它带起的气流给吹得在空中飞舞。
星月教主不敢怠慢,急忙收回加诸在赤衣使者身上的内力。
转身挡住这道白光。
一黑一白两道光激烈对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震得众人耳中嗡嗡直响。
白光迸射,黑烟弥漫,好一会才消散。
星月教主的内力刚一撤去,赤衣使者手中的红光立刻缩了回来,只能抵达面前两三丈远的距离。
离谷主宝座差得远了。
蓝衣使者欣喜地叫:“谷主,是谷主。”
转头往白光来的方向望过去。
众人也纷纷往同样的方向望去。
只见平台的后面,一前一后两骑马出现在众人面前。
骑在前面那骑马上的,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
女子头上戴了斗笠,斗笠下方,白纱覆面。
她的身上,披了一件宽大的白色的披风。
正是谷主上任以后,每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装扮。
出其不意4
虽然斗笠和披风将她的脸和身姿全都遮掩住了,但丝毫掩藏不住她的绝代风华。
让人一看就会想到“美人”二字。
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位身着蓝衫的年轻男子。
这位男子众人并不陌生,正是谷主最信任的助手,经常替谷主传话之人。
七位使者都曾见过他。
见这两骑马从容朝平台前方行来,众人纷纷自觉地往两旁让开。
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直通向平台边缘,七位使者站立的地方。
人人均在心中揣度。
赤衣使者说谷主是个男子,可眼前这位白衣女子哪一点象男子了?
左倾颜当初接任谷主之位时,从未有人想到过要怀疑他的性别,所以并没有人过于注意他的仪态问题。
自从上任以后,左倾颜就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
因此,谁都无法将他与眼前这位白衣女子作个比较。
蓝衣使者不禁放宽了心。
谷主没有遭遇赤衣使者的毒手,终于现身了,今日的危机终于解决了。
真是太好了。
赤衣使者尽在胡扯,谷主哪一点象男子了?
橙衣使者和黄衣使者均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赤衣使者。
她不是说谷主是男子吗?这是怎么回事?
今日她们该如何下场?
赤衣使者根本无暇注意她们的目光,她的眼睛紧盯着朝她缓缓行来的白衣女子。
然后转头望向星月教主。
若不是平台上太安静,她真想抓住他问:“你不是说谷主是男人吗?你害死我了。”
星月教主没有理会她,他也在看着面前这个白衣女子。
突然就想起了曾经在灵梦山的那个湖上与她对峙的情形。
那时的他,曾经诚心诚意想要娶她为妻。
谁料面纱披风下的“她”,竟然是个伟男子。
星月教主嘴角泛出一丝冷笑。
别看你现在装得象,呆会就要让你现形,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美女”。
出其不意5
想到这儿,星月教主终于收回目光,收起自己心猿意马的心,朝忐忑不安的赤衣使者瞧了一眼。
意在安慰她,放心,不会有差错的。
赤衣使者接触到他的目光,心稍稍安定下来。
白衣女子走到平台边缘,并不下马,启唇轻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柔和动听,完完全全是女子的声音。
比起接任谷主之位那天的声音,还要柔和动听。
蓝衣使者大声说:“启禀谷主,赤衣使者在谷中造谣,胡说谷主是男子,想谋夺谷主之位。该如何处罚她,请谷主定夺。”
赤衣使者有了星月教主做后盾,不待白衣女子开言,抢着说话。
“谷主本就是男子。谷主既然来到谷中,这谷中都是我幻彩谷自家人,谷主若不心虚,何不揭下面纱让大伙儿瞧瞧。”
“你当真要瞧?”
白衣女子口中含着戏稽。
“是。”
赤衣使者被逼得没有退路,只得硬着头皮撑到底。
“好,本谷主就让你们看看。”
白衣女子说着话,将头上斗笠揭了下来。
面纱从脸上徐徐滑落,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来。
同谷主上任仪式那天看到的那张脸一般无二。
白壁无暇,眉目如画,并未化妆,却比之前看到的盛妆的她更加清新动人。
所有的人都看得呆住。
在心里暗自赞叹,好美的女子。
连女人看了都会动心的女子,竟然有人说她是男人,简直是胡诌。
事后,苏羽云很是仔细研究了一番左倾颜的脸。
越看越是嫉妒,她怎么就找不出一点缺陷呢?
这家伙,扮成女人象女人,扮成男人象男人,分明就是个妖孽。
自己同他相比,倒相形见拙了。
苏羽云捏捏左倾颜的脸,再捏捏自己的脸,不由得更加沮丧。
左倾颜不但看上去比她更美,连肌肤的手感都比她要好。
出其不意6
沮丧的苏羽云认真地同左倾颜探讨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要不要给他稍稍毁毁容,毁到什么程度。
左倾颜被她搞得烦不胜烦,终于推心置腹说出一番话,总算让苏羽云不再介怀。
他说:“羽云,你不觉得你占了很大的便宜吗?全天下最动人,男女通吃的一张脸,就完全属于你了。别的人,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可望而不可及,他们才嫉妒你呢。难道你想让人家说,你嫁了个丑八怪老公?”
苏羽云听了这话,连连点头,沾沾自喜。
对哦,这张脸她想看就看,想摸就摸,还有,嘿嘿,想亲就亲。
她的确比左倾颜划算。
左倾颜便趁机鼓动。
“羽云,你一定得生个女儿,而且得生个长得象我的女儿。别辜负了这张脸。”
“让全天下男人都为她疯狂?”
“没错,就是要让她祸害那些小男孩。”
“行,就这么说定了。”
于是,苏羽云就开始认真实施培养出一个小祸水的计划。
左倾颜在提出生个祸水女儿之后没几天就后悔了,非常非常后悔。
因为苏羽云除了睡觉,几乎寸步不离他身边。
同他寸步不离,左倾颜是乐意的。
可是,当一个人整天盯着你的脸,目不转睛地瞧,这个滋味就不好受了。
左倾颜终于忍无可忍,冲苏羽云叫嚣。
“羽云,我这张脸再好看,你也没必要整天盯着我看吧。”
苏羽云很无辜的样儿回答。
“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是你说要生个长得象你的女儿的。”
“女儿长得象我,跟你整天看我有什么关系?”
苏羽云甜甜地笑着说:“难道你没听说过吗?怀孕的时候看谁,以后生出的孩子就长得象谁。难道你要我去看桌子凳子,以后生个木头木脑的女儿?”
心中却道,谁叫你要长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比别的东西好看多了。
出其不意7
不多看几眼岂不是亏大了。
左倾颜听得要抓狂。
苏羽云还有好几个月才生产,照这种说法,岂不是这几个月她都会象这样看他?
还有,若以后再怀了孕,岂不是还得整天被她盯着看?
呜呜,他这罪可受得大了。
左倾颜泪奔。
“这是谁说的?根本没有道理嘛。”
苏羽云心道,我也知道没道理,否则,怀柘儿的时候看了那么东西,就是很少见到你,怎么柘儿还是长得同爹娘很象呢?
真的,柘儿长得就象他俩一个巴掌拍下来的。
既象爹,也象娘。
苏羽云默默地又补充了一句,临生柘儿之前,她看到的还是黑熊呢。
柘儿可没长成黑熊那般模样。
黑熊当然可爱,可人要长成它那样儿就不可爱了。
口中却答:“大家都这么说嘛。唉,如果你不愿让我看,那我只好去逗逗鹦鹉玩了。”
左倾颜连忙把她拉回来。
陪着笑说:“羽云,我不介意,你还是看我好了。”
去看鹦鹉?他的女儿怎能长成那幅鸟样?
明知这种说法没啥道理,不过他还是更喜欢羽云看他,而不是看那两只讨厌的鹦鹉。
其实细细回味,被心爱的女人整天爱着,这感觉真好。
苏羽云转而为笑。
托着腮说道:“这还差不多。以后生个祸水女儿,全天下的美男都排着队来追她,我这个丈母娘挨个儿挑选,每天都有美男养眼,每天都有美男讨好。多美啊。”
说着,啧啧连声。
左倾颜不乐意了。
黑着脸说:“你还想看别的美男?难道我这张脸还不够你看吗?”
苏羽云扫了他一眼说:“现在当然好看。可是等到我们女儿长大了之后,你这张脸都老了,皱巴巴的,哪有小美男好看。”
左倾颜咆哮。
“苏羽云,你这个可恶的女人,竟敢看别的男人。哼哼,以后,你只许生儿子不许生女儿。”
出其不意8
苏羽云很顺从地点点头。
“行啊,我们俩的儿子,长大了肯定也是顶呱呱的美男。唉,整天被美男包围着,还可以摸摸他们,抱抱他们。这感觉,多美啊。我得多生几个儿子才行。”
左倾颜彻底没了脾气。
“羽云,你还是生女儿吧。”
至少女婿只能看不能摸,更不能抱啊,比儿子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平台上一派寂静,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着,盯着他们的谷主不吭声。
赤衣使者心头直打鼓,暗暗骂着星月教主。
如此具有女人味的一个女人,他竟睁着眼说瞎话,敢说她是男子。
星月教主看着这张脸,怦然心动。
这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女人,容貌既美,本领还高强,同他真是最般配的一对了。
可惜,她当真是男人。
星月教主怔了一会,朗声说道:“使者,他真的是个男人,您别被他的容貌欺骗了。”
白衣女子微笑道:“星月教主,本谷主是男人还是女人,呆会自会证明给众位使者看。倒是赤衣使者,你可以再试试看,若你能召唤飞龙,谷主之位就让给你了。”
“星月教主”四字一出口,群情震动。
迷幻森林没了,他们都听说过星月教,知道它是一个邪恶的教派。
星月教主竟甘愿成为赤衣使者的手下,这说明什么?
看来这其中当真有文章。
蓝衣使者一听,急忙阻止。
“谷主,不行啊,召唤飞龙只是谷主必备的一项本领。并非能召唤出飞龙的人就一定能当谷主。”
她刚才见识过赤衣使者的功力。
若不是谷主及时赶到,说不定她已经将飞龙召唤出来了。
白衣女子神态自若地说:“蓝衣使者不必多言。赤衣使者,本谷主就给你这个机会,你再召唤飞龙试试看。”
赤衣使者急得满头大汗。
单凭她自己,如何能够召唤飞龙?
出其不意9
先前之所以敢在人前夸下海口,只因有星月教主在身后给她撑腰。
可谷主刚才既然袭击星月教主,还叫出了他的真实身份,显然洞悉这一切。
在她的眼皮底下,星月教主当然不可能再暗中传给自己功力。
召唤飞龙?那只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罢了。
赤衣使者情急之下,看向星月教主。
星月教主却没有看她,他在琢磨着应对的办法。
原本的打算,是要揭穿幻彩谷谷主是男儿身的真相,让他当不成谷主。
那么,在他的帮助下,幻彩谷中能胜任谷主之位的,便只有赤衣使者了。
谁知这幻彩谷主一上来就以进为退,让赤衣使者召唤飞龙,还许诺可以把谷主位置让给她。
这不是反将了他们一军吗?
在他的眼皮底下,他不可能偷偷将功力传给赤衣使者。
为今之计,只有先把他拉下台再说。
星月教主嘿嘿冷笑。
“谷主,你分明是男儿身。既为男儿身,便不能当谷主。既然不是谷主,你还有什么资格在此大呼小叫?”
赤衣使者被他提醒,猛然醒悟过来。
没错,她只有先把谷主扳倒,除去她这个阻碍,才能召唤飞龙。
顺着星月教主的话说:“没错,你既然没有资格当我们的谷主,我幻彩谷中之事,我们自会处理。今日谷中有要事,不便待客,阁下请便。”
白衣女子笑道:“本谷主是否尚在任,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蓝衣使者应声道:“在未卸任之前,谷主依然是我们的谷主。别说尚未有证据说明谷主是男儿身,就算谷主是男子,祖宗定下的规矩也不是不可更改的。”
她得先给谷主留下点余地。
瞧这赤衣使者笃定的样儿,万一谷主当真是男子,她也好有转圜余地。
但她这番话实在太惊人,平台上顿时响起了嗡嗡细语。
众人都忍不住低声计议。
出其不意10
紫衣使者看清眼前形势,也附和蓝衣使者的话。
“谷主接任以来,将幻彩谷治理得很好,谷主并无过错,凭什么不能当我们的谷主?”
平台上嗡嗡的议论声更响了。
白衣女子缓缓抬手,止住众人的议论声。
开言道:“星月教主,今日处理我谷内私事,不便留客。教主请吧,改日再邀教主一叙。”
这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星月教主的身上。
是啊,若眼前这个人真是臭名昭著的星月教主,的确不应该将他留在谷中。
星月教主仗着谷中无人认识自己,拒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阁下看错了,我并非星月教主。阁下口口声声说我是星月教主,到底是何用意?难道谷主想诬蔑赤衣使者吗?”
“哦?”白衣女子淡笑,“你仅是一个小小的助手,刚才竟能接下本谷主的招式?放眼天下,恐怕没几个人做得到。就连赤衣使者也未必能够吧。”
平台上又开始躁动,刚刚止住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是的,刚才,所有的人都看见星月教主接下谷主的那一招了。
可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那份功力,他们望尘莫及呢。
星月教主暗忖,瞧眼前的形势,再说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
不如,先揭穿他的男儿身再说。
心念一转,不再多说,欺身上前。
手中运力,霎时劲气将两只红色袖子涨得如风中的船帆。
白衣女子笑道:“星月教主,这身衣服太艳了,不适合你。你还是穿黑色的衣服比较象个男人。”
星月教主气得脸色铁青,却因正在运力,不敢开口回击。
突然,他鼓涨的袖子变得空了,一股狂风席卷上白衣女子。
瞧他的架势,竟是想将白衣女子身上的衣衫给剥下来。
白衣女子身后的随从怒喝:“匹夫不得无礼。”
上前一步,作势要同星月教主对仗。
出其不意11
白衣女子早有准备,防着星月教主。
她先前说话的时候,便不动声色将全身的内力运到了双掌之上。
见劲风席卷上来,手中劲气拍出。
霎时,五光绚目的光芒便挡在了她的身前。
星月教主的劲风重重地撞在五彩光芒上,竟被反弹了回来,弹向四周。
几个离得较近的幻彩谷弟子被反弹的劲风扫到,站立不住,跌倒在地上。
幸好这劲风被反弹过后,威力大打折扣,因此她们只是摔倒,并未受伤。
原来,骑在马上的这个白衣女子,所谓的幻彩谷谷主并非左倾颜本人,而是苏羽云。
两人在赶路的时候,同时想到了这个法子。
左倾颜的易容术高明,可以将苏羽云妆扮成他的模样,假称是谷主。
那么,若真的到了需要验明真身的程度,苏羽云是如假包换的女子,应当可以服了众口。
幻彩谷两派分裂,最好不要采取过激的强压的手段。
欺骗过这一时,以后等谷中太平了再选立新谷主。
而左倾颜便扮成他的另一个身份,谷主的助手,随在她身后辅助她。
苏羽云一路上练习模仿左倾颜的声音。
虽然学得不是很象,但谷中之人听左倾颜的声音本就听得少,加上左倾颜适才先声夺人,还未现身,便使出了他的独门工夫,因此没有人起疑。
而左倾颜在扮作他自己的助手时,也是刻意改变了声音的。
刚才见星月教主竟想使用下三滥的手段迫使苏羽云脱衣,左倾颜怒不可竭。
差点就要出手反击他。
幸好苏羽云比他早了一步挡住星月教主,否则只怕要露馅了。
苏羽云看了左倾颜一眼,示意他别激动,别坏了大事。
对星月教主嘲弄地说:“曾听人说星月教主虽然残暴卑鄙,但并不耽于女色。原来传言并不可信啊。”
星月教主本想出其不意将她身上的衣衫剥落,让平台上所有的人都看到她的男儿本色。
出其不意12
一招失利,反被嘲弄,气恼不已。
他在别的方面不大在乎名声,但对于女色方面,却是非常在意。
极不愿被人安上好色的罪名。
未及细想,脱口说道:“谁说本教主好色?本教主不过是想让大伙看看你的真实性别罢了。”
苏羽云笑道:“教主,您终于承认您的星月教主身份了?”
平台上的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瞧着星月教主。
星月教主恼怒之下不慎说漏了嘴,深为懊悔。
不过事已至此,倒也不便再隐瞒。
坦然的样儿答道:“没错,本人是星月教主。刚才不愿暴露身份,不过是不愿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罢了。谁规定的,本人就不能加入幻彩谷?本教主爱慕赤衣使者,甘愿追随裙下。”
赤衣使者轻轻地“啊”了一声,羞红了脸。
星月教主为了拉拢她,的确向她表示过爱慕之意。
奇)但私下里的表达,与大庭广众下的坦承,感觉到底大不一样。
书)苏羽云笑道:“好一个甘愿追随裙下。不过,今日解决谷中大事,你一个小小的随从,且是男子,只怕不宜参与。”
网)“男子不宜参与教中事务?那么你呢?本教主就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到底是男是女。”
星月教主说罢,两掌推出,两道黑烟迅疾卷向苏羽云。
他现在无需顾忌身份,使出了全力,非要将苏羽云身上的衣衫剥下来不可。
苏羽云急忙抵抗,不敢轻敌。
霎时掌上五彩光芒迸发,与黑烟纠缠在一起。
她曾经随左倾颜学过幻彩谷的武功招式,比划的招式是对的,但手中的光芒却不能改变,无法变成白色。
赤衣使者尖声叫道:“不对啊,谷主的光应该是白色的,怎会变成这种颜色?”
经她一提醒,其余的人也纷纷将注意力集中到苏羽云手中发出的五彩光芒上。
对她和星月教主谁胜谁负这一节反倒不太在意。
消弥争端1
是的,幻彩谷的武功别出一帜。
各部弟子修习的内功心法不同,发出的劲气的颜色也不相同,分别与各部的命名相同。
但谷主的武功却是集了所有各部的大成,劲气的颜色呈现白色。
苏羽云没去理会众人的置疑。
为今之计,唯有先将星月教主打败了再说。
左倾颜心疼苏羽云,怕她独斗星月教主,用力过度,伤到胎气。
从袖中抽出一根长长的白色丝绳,舞动丝绳,接下星月教主的攻势。
口中说道:“谷主,对付这等匹夫,别污了您的手,让属下来吧。”
闪身挡在了苏羽云身前。
刚才刚上山时,因为他俩在众人背后。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赤衣使者身上,无人看见他们。
因此,情急之下由左倾颜袭击星月教主,迫使他回身抵挡,无法替赤衣使者输送真气。
以阻止赤衣使者催动机关。
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同星月教主争斗,他不可能再现出白光。
否则,会露了馅。
只好用这根白色丝绳作为依托,将劲气贯注到丝绳上。
这根白色丝绳是由冬蚕丝编织而成,白亮如银,足以掩盖劲气的光华。
苏羽云绕到星月教主的另一侧。
说:“星月教主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可不能轻敌,我们一同上。”
手中五彩光芒闪耀,与左倾颜联手夹击星月教主。
左倾颜小心地抵挡住星月教主绝大部分的攻击力,尽可能让苏羽云少费点力气。
但苏羽云手中的光芒闪耀刺目,幻彩谷的弟子均看不清楚过招的真实情况。
只道苏羽云占了主力,她的助手只不过是辅助她在战斗。
赤衣使者见状,知道今日若不能把谷主斗败,这幻彩谷将再无自己的容身之地。
孤注一掷,挺身上前,要加入战团。
蓝衣使者一直关注着场上的情况。
赤衣使者身形甫动,她立刻挡在了她的面前。
消弥争端2
笑道:“赤衣使者,要斗谷主,先过我这一关。”
一红一蓝两道劲气立刻纠缠在了一起,难解难分,不分上下。
赤衣使者一时敌不下,急红了眼。
喝道:“赤衣部的弟子,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些叛逆赶出谷去。”
赤衣部的弟子们听了她的命令,纷纷亮出兵器,要赶走绿青蓝紫四部。
橙黄两部也加入了战团。
场上“呯呯”声不绝于耳,乱成了一团。
杂乱声中,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住手,都住手。大家都是幻彩谷自己人,为什么要自相残杀?都停下,等谷主把星月老贼这个外人赶出去再说。”
苏羽云闻言朝说话之人瞧去。
只见那人身穿红衣,显是赤衣部的人。
看她衣着的式样及配饰,应该是副使一类人物。
场上赤衣部的人听了她的话,许多人放慢了手中的动作,显是心中犹豫。
其余各部之人见状,也均慢了下来。
是啊,他们怎么就糊里糊涂地打起来了?
苏羽云高声说道:“是非自有公断,大家都是好姐妹,自家人不要伤了自家人。所有人都住手。”
场上打斗声渐渐稀落。
星月教主在左苏二人的夹击下,渐感不支。
知道自己不是这二人的对手,急速想着逃走的法子。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看样子今日要想将幻彩谷的势力据为己有是不可能了,先逃得性命再说。
他来幻彩谷之事,除了拜月坛主等几个星月教中的主要首脑,没有人知道。
他秘密同赤衣使者商量妥当如何夺取谷主之位的法子后,以最快的速度散布左倾颜是男儿身的消息,然后聚众到此召唤飞龙。
想趁左倾颜来不及赶回谷中,将赤衣使者扶上谷主之位。
至于对付左倾颜,他自有法子。
他同左倾颜过过招,了解他的实力,知道他的功力同自己差不多。
消弥争端3
若两人单打独斗,或许可以打个平手,或许自己稍落下风。
因此他随身带了一些暗器,打算若遇见左倾颜时,突施奇袭,应该可以打败他。
不料左倾颜的消息来得快,竟在这节骨眼上赶了回来。
更加令他没有料到的是,他的助手竟也这般厉害。
眼前这两个人,随便哪一个同他单打独斗,他都未必是对手。
更惶论他们联手合力攻打他一人。
他真是失算了。
星月教主脑中转着念头,突然大喝一声,黑烟弥漫。
黑烟将他的红色身影团团裹住。
不过透过黑烟,依稀可以看得见他的身影。
左倾颜不知道他想使什么诡计,顾不得细想,只想赶快阻止他。
手中白色丝绳一挺,卷住了黑烟中的那个红色身影。
丝绳才一卷上,左倾颜就觉得不对劲。
他的丝绳竟未遇到反抗,毫不费力就将那个红色的影子给卷住了。
左倾颜急忙将丝绳从黑烟中拉了出来,看清丝绳那一端的东西,不禁大吃一惊。
暗道不好。
只见丝绳卷住的,根本不是星月教主,而是他身上披的红色外衣。
这时,黑烟已被平台上的山风吹散,苏羽云也看见了左倾颜丝绳上的那件红衣。
叫道:“不好,被他逃走了。”
他们站立的地方,是在平台边缘。
苏羽云探头朝平台下方望去,山间的云雾当中,依稀可以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往下坠。
左倾颜也看见了那个身影。
恨恨地骂了一句:“好一招金蝉脱壳。可恶,竟然又被他逃走了。”
苏羽云安慰。
“不要紧,他如今是丧家之犬,我们处理完了谷中之事,再去找他算帐。”
“对,先解决谷中之事。”
左倾颜回答。
星月教主的身影已经没入了下方的云雾当中,看不见了。
两人直起身子,回转身,看向平台。
消弥争端4
平台上的众人在看见星月教主跳崖后,均停下了手。
赤衣使者见大势已去,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指着苏羽云,尖着声音叫:“你不是谷主,你使的不是谷主的武功。”
苏羽云毫不惊慌,坦然笑着。
说:“因为我刚才发出的劲气的颜色吗?各位想必都看过我幻彩谷的幻彩阵法,七色光芒合在一起,可不就成了白光么?”
众人均有些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暗暗点头。
苏羽云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接着说:“劲气可合,当然也可以分。白色的光分开,便成了七色,如同彩虹。各位若不信,本谷主可以再发一次白光。”
刚才,她在斗过星月教主后,同左倾颜悄悄对过眼神。
知道他可以帮助自己隐瞒众人,就如星月教主帮助赤衣使者一样。
苏羽云抬头望了一眼。
平台上空空如也,唯有一只小鸟在半空飞过。
于是抬手指向小鸟。
左倾颜就站在她的身后,悄悄运了气,输送到她的体内。
苏羽云自己不运功,任由左倾颜的劲气从她体内通过,沿着手臂直到掌心。
然后破掌而出。
众人只见一道眩目的白光从苏羽云掌中冲天而出,卷住了半空的小鸟。
小鸟吓得“喳喳”叫唤,拼命扇动翅膀,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这白光。
不过,白光并未在它身上停留太久,只一忽忽,便缩回了苏羽云的掌心。
小鸟突然挣脱了束缚,弄了个措手不及,差点跌下来。
急忙扑闪着翅膀,重新掌握平衡,快快地飞走了。
赤衣使者对此无话可说,不死心地叫嚣。
“你不是女子,你不能做我们的谷主。”
苏羽云存心要让她们彻底消除心头的疑忌。
放下手,沉声说:“所有的男弟子都退到平台下方,女弟子留下。本谷主就让你们看看,到底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
消弥争端5
这种事,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就让她们亲眼看看好了。
事实胜过雄辩。
赤衣使者听见她如此说法,心头直打鼓。
其实她今日见到谷主,已经在心里承认了她的女子身份。
如此具有女人味的人,怎可能不是女子?
只不过过于相信星月教主的话,而且眼下破釜沉舟,被迫如此一搏。
瞧谷主之言,莫非她当真是女儿身?
心头大呼,星月教主,你可把我害惨了。
蓝衣使者急忙上前劝止。[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谷主,不可。谷主尊贵之躯,如何能够被俗眼亵渎?我们相信谷主,谷主实在不必为了这种同星月教主勾结的败类证实什么。”
她这话一出,许多人都暗暗点头。
谷主何等尊贵,岂能为了一点谣言而暴露躯体。
她既肯当众脱衣,已经足以证明一切了。
赤衣使者怒道:“谁是败类?星月教主就不能投诚到我幻彩谷吗?”
橙衣使者和黄衣使者与赤衣使者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知道已经得罪了谷主,只好再试着反抗到底。
均替赤衣使者辩解。
“没听说吗,星月教主爱慕赤衣使者,甘愿拜倒在裙下,替我幻彩谷效力。凭什么老是拿他以前的身份说事?”
“谷主固然尊贵,可在场的都是我幻彩谷弟子,都是自家人,脱下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俩虽然帮助赤衣使者说话,可气焰上毕竟还是不如先前那般嚣张。
对于事情的发展如何,心里终究是没底吧。
蓝衣使者还想再辩,苏羽云摆摆手止住她。
“蓝衣使者,不必多言。橙黄两位使者说得没错,在场的都是自家人,脱脱衣没什么。”
她不欲以后再有人借此发挥,造谣生事。
既然已经替左倾颜来到这儿了,干脆把这事彻底解决。
蓝衣使者努力咽下心头的气,狠狠的瞪了赤衣使者一眼。
消弥争端6
说道:“谷主心怀坦荡,令人折服。就让这些屑小之辈睁大她们的狗眼看个清楚。”
赤衣使者明知她在骂自己,却不便同她争执什么。
哼了一声,别过头,只当没听见。
蓝衣使者又再建议。
“谷主,我们每位使者足以代表本部弟子,这平台上不必留下这许多人了吧。”
苏羽云再怎么大方,也实在不愿当着众人的面脱衣。
蓝衣使者的话正中她下怀。
颔首道:“蓝衣使者的话没错,如此,各部使者和副使留下,余人都退下吧。”
平台上所有的幻彩谷弟子都听见了她的话,再在本部使者的示意下,有序地朝平台下方退去。
很快,平台上便只剩下十六人。
七部使者及副使,还有便是苏羽云和左倾颜。
赤衣使者疑惑地望了左倾颜一眼,问道:“请问谷主,他是谁?不需要退下吗?”
苏羽云微微一笑道:“不必。”
众人眼中均现出了然之色。
难怪谷主如此信任此人,老是让他传话,原来此人同谷主有这层亲密关系啊。
谷主也真是够花心的。
去年曾听说东凌国的苏大公子成了她的面首,如今苏大公子恐怕早被她忘到脑后去了吧。
如此一来,不必苏羽云脱衣,其实在场的人都已经深信她是女子了。
左倾颜站在苏羽云身后,瞧着她坦然解下身上的白色披风。
急忙将披风接在手中。
心中疼惜。
自他承认爱上羽云后,总是同她分多合少。
羽云为他受了不少苦,连生柘儿的时候他都没能陪在她身边。
如今好容易在一块了,他还没能好好弥补她,却要她为自己受此羞辱。
一个女子当众脱衣,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尤其是象羽云这种隐藏自己的身体隐藏习惯了的人。
她连沐浴的时候都不愿有人服侍她,直到现在依然如此。
消弥争端7
他真是混帐,先前竟想出这个法子,让羽云李代桃僵。
他真是太不懂得体恤她了。
眼见苏羽云拉开胸前衣襟上的丝带,左倾颜忍不住阻止。
“谷主,别。”
苏羽云回头冲他笑了笑,示意他安心。
左倾颜豁了出去,说道:“谷主,你已怀有身孕。不必脱衣,过几个月自然明了。”
蓝衣使惊喜地问:“谷主,您有身孕了?属下略懂医理,请让属下为您号号脉。”
苏羽云心头暗责左倾颜不该把怀有身孕之事说出去,否则,以后这孩子到底算什么身份?
是皇室的后代还是幻彩谷的接班人?
不过面上却保持着微笑,将手伸了过去。
蓝衣使者伸出手指,搭在苏羽云的腕脉上。
静默了一会,惊喜地说:“是喜脉,谷主有身孕了,实是可喜可贺。谷主,平台上风大,请谷主移驾谷内休息。”
言下之意就是,谷主没必要再脱衣了。
连身孕都有了,还能是男人吗?
用胜利的眼光扫了一眼赤衣使者。
赤衣使者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却不肯死心地叫嚷:“谁知道你是不是和谷主串通好的,假说是怀孕?”
橙衣使者和黄衣使者却均低下头,不敢吭气,不敢再附和赤衣使者。
蓝衣使者怒道:“赤衣使者,你真是条疯狗,连谷主也敢咬。”
苏羽云抬手止住她。
“多说无益,你们也都看看吧。”
不容众人再说,果断地脱下上身衣衫。
雪白的肌肤暴露在阳光下,晶莹细腻。
绿青蓝紫四位使者面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不敢多看,怕亵渎了她。
均低下了头。
赤衣使者腿一软,颓然坐倒在地上。
完了完了,她真的是上了星月教主的当,连这最后的筹码也没有了。
橙衣使者和黄衣使者“扑通”跪下,连连叩头。
“属下错了,属下不该听信小人谣言,怀疑谷主,请谷主责罚。”
消弥争端8
左倾颜连忙替苏羽云将衣衫拉好,替她系上带子。
不知是因为不熟悉女式的衣衫,还是因为心情太过激动,笨手笨脚的,半天没能系好。
苏羽云抿嘴一笑,推开他的手。
自己将衣带系好。
左倾颜马上把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顾不得眼前有这十几个碍眼的人,将苏羽云拉过来,拥在怀里。
抱紧了她,抚摸着她的脊背安慰她。
心头止不住的自责,他真是混帐,真是太没用了。
苏羽云轻轻挣开他,面向着众人。
说道:“橙黄两位使者,你们误听偏信,固然不该,但不算大过,改过便好。都起来吧。”
橙衣使者和黄衣使者见她肯放过自己,大喜过望。
叩头道:“多谢谷主开恩。”
站起了身,离赤衣使者远远的。
苏羽云看定了赤衣使者,问道:“赤衣使者,你还有何话可说?”
赤衣使者颓然摇头。
“没有了。”
她还有何话可说?她今日是败到家了。
苏羽云便做出决定。
“赤衣使者为了一己之私,散布谣言,聚众判乱,逐出幻彩谷,永不许回谷。”
蓝衣使者不服气。
问道:“谷主,她想谋夺谷主之位,分裂幻彩谷,难道就这样算了?”
仅仅是逐出谷去,太便宜她了。
苏羽云不欲事态扩大。
说道:“就这样决定了,赤衣使者的位置由赤衣副使接任。”
刚才争斗的时候她注意观察过了,赤衣副使同赤衣使者并非一条心,他其实是愿意违护谷内和平的。
而且瞧得出,赤衣部许多人都服她。
由她担任赤衣使者,应该可行。
先前在来幻彩谷之前,听左倾颜的口气,也是有意要让赤衣副使来接任的。
在此情形下,不好当众与左倾颜商量,就此做了决定。
赤衣使者脸色惨白地站起身,说道:“多谢谷主不杀之恩。”
我们是不是应该成亲1
她犯的是谋逆大罪,谷主没有要她的命,仅仅是把她逐出谷去,的确是待她够宽容了。
她自己做错了事,没什么好抱怨的。
赤衣副使跪在苏羽云面前,叩了三个头。
说道:“多谢谷主委以重任,属下一定将赤衣部管理好,对谷主忠心不二。”
苏羽云点头道:“你起来吧,相信你一定能够与其余六部和睦相处,共同违护好幻彩谷。”
赤衣副使道了谢,站起身。
苏羽云交待,赤衣副使由她挑选人才担任。
又再交待了些其余的谷中大事,便想拉了左倾颜,一道离开。
蓝衣使者禀道:“谷主,今日清除谷中叛逆,从此以后幻彩谷七部应当能够和平共处,着实可喜可贺。请谷主留下同我们一道欢庆吧。”
苏羽云其实也觉得应该在幻彩谷多留一段时间,稳固人心。
可她毕竟是易容冒充,怕再耽下去露出马脚。
再则还要赶着与左倾颜一道去追踪逃走的星月教主,以及找到娘。
因此谢绝。
“我还有要事,不能耽误,以后有空再回谷。”
蓝衣使者脸上现出失望之色。
试探着问:“谷主的私事,属下本来不该置喙。谷主已经有了身孕,是否在谷中举办宴席庆祝呢?”
苏羽云明白她的意思,是猜测自己到底有没有成亲,要不要在谷中举办成亲仪式。
眼前蓦然闪过先前看到过的花轿,悄悄叹了口气。
又是成亲。
若她真是幻彩谷的谷主该有多好,当真可以披一回嫁衣。
可她这个谷主根本是冒充的。
要嫁也是易容成左倾颜的模样出嫁,这算什么?
淡然说道:“不必了,不需要这些多余的仪式。”
骑了马,同左倾颜一道离开。
路上,苏羽云同左倾颜开玩笑。
“倾颜,我觉得蓝衣使者说得没错,幻彩谷谷主怎能同男人苟合?是应该成成亲。”
我们是不是应该成亲2
“不过,成亲的对象不是你,而应是苏大公子。”
想想看,她苏大公子娶了左大小姐,多有趣。
苏大公子胸前系着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迎亲。
左大小姐身穿大红嫁衣,颤颤巍巍坐上花轿,被她迎回家。
然后拜堂,她牵着左大小姐入洞房。
她拿着系着红绸带的秤杆,挑开左大小姐头上的红盖头,露出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来。
左大小姐含羞带娇,盈盈一笑百媚生。
袅袅婷婷起身,朝她轻福。
“相公今日累了,妾身服侍相公歇息吧。”
苏羽云越想越觉得好玩,忍不住笑出声来。
左倾颜多了解她,岂会不知她脑中在转些什么不堪的念头。
不咸不淡地说:“就算是成亲,苏大公子也只能是入赘,由本谷主迎回幻彩谷。”
幻彩谷女子为尊,苏大公子入赘,所有的仪式都得反着来。
苏羽云的脸马上垮了下来。
左倾颜忍着笑,继续打击她。
“幻彩谷可不比皇宫,规矩要刻板得多。成亲以后,苏大公子不能与谷主平起平坐,去哪都只能跟在谷主身后。谷主坐着,苏大公子得在她身后站着,谷主要喝茶,手一伸,苏大公子得立刻献上来。”
苏羽云明知他是在跟自己说笑,还是不免不爽。
何况,他说的是事实。
若自己扮回苏大公子入赘,的确不能与他平起平坐,地位嘛,也就与后宫的妃子差不多。
当然,规矩是可以由人改的。
就如她在飘影国的后宫,就自由自在的,左倾颜为了她废除了许多规矩。
可左倾颜现在不是存心在打击她么。
哪会提到改规矩。
左倾颜象是没发现她脸上表情的变化似的,很认真的样儿想了想。
然后深情款款地说:“羽云,我们一直没能成亲,太遗憾了。不如,趁此机会,用这另一个身份成亲吧,好不好?”
超级熊保姆1
苏羽云敬谢不敏。
“别,我们还是别成亲了吧。”
“羽云,”左倾颜极委屈的样儿,“你当真不愿同我成亲?”
“我们,我们不是已经成了亲了吗,仪式是做给别人看的,免了吧。”
苏羽云匆匆说完,连忙转移话题。
“我们现在去哪?回宫去看看柘儿,还是去找星月教主算帐?”
左倾颜本来就是同她开玩笑,要成亲也不是这般成法。
出来得久了,的确想念儿子。
毫不犹豫地回答:“此处离皇宫不太远,不如我们先回宫去看看柘儿吧。”
苏羽云也想念儿子。
自从生下柘儿后,从来没有同他分开这么久,点头同意。
更想着另一种可能性,下次出来,是不是可以带上柘儿。
不过,一想到他们要对付的是星月教主这等人物,便又打消了带柘儿一道闯荡江湖的想法。
等以后吧,等处理完了星月教主之事,再视情况找硕丰天齐报了仇,柘儿也稍大一点,就可以带他一道出来了。
在离开幻彩谷之前,苏羽云已经安排了人手全力调查星月教主的下落。
回到皇宫后,左倾颜又安排了得力的人手,打探星月教主的踪迹,也打探沐青青的踪迹。
幻彩谷和皇宫尽有追踪高手,实在没必要他俩亲自去追踪。
才回到中宫,老远就听到了柘儿的欢笑声,还有巧娘和宫女们的喝彩声。
一个多月未见,柘儿的声音明显的变了,变得象个大孩子了。
苏羽云和左倾颜急不可耐地冲向后花园,笑声和喝彩声传来的方向。
才进入后花园,看清眼前的情形,两个人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轻轻地“咦”了一声,惊奇地看着后花园中的情形。
只见柘儿正坐在花园中央的青草地上,吮着大拇指在欢笑。
黑熊在他面前翻滚,逗着他玩。
不过,让两人惊奇的倒不是这个。
超级熊保姆2
柘儿才一生下来,黑熊就老想着要抱他,如今他长大了,黑熊逗他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让他俩惊奇的是,柘儿的面前摆了几块小石子。
小石子排列得极为规整,正是苏羽云初学阵法时最简单的几个变化。
黑熊翻了个滚,移动其中一块石子。
柘儿也跟着移动了另一块小石子。
黑熊喜得眉开眼笑,又在地上翻了个滚。
周围围观的宫女和巧娘看不懂他们玩的石阵,也不清楚他们在玩什么。
但见到黑熊的样儿,就知道柘儿一定是又移对了。
不禁大声喝彩。
苏羽云惊诧不已,敢情黑熊现在就开始教柘儿阵法了?
柘儿才刚刚半岁,还不会说话,但筋骨明显的比别的小孩强健。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生下来时,黑熊给苏羽云吃了那些提升功力的药材。
连带着乳汁中也带了药性,所以柘儿的体质分外强健。
不但能独自坐着,甚至可以笨拙地爬行了。
看见他俩出现,柘儿高兴地叫了起来,双手朝苏羽云伸过来。
旁边的巧娘和宫女们却吓得跪了下来。
巧娘禀道:“皇上,娘娘恕罪,奴婢们不是有意要让殿下接近黑熊,是黑熊强行抢走他,不让奴婢们靠近。”
苏羽云自然早瞧了出来,草地的周围围了一圈大石头,将黑熊和柘儿围在石圈当中。
而巧娘和宫女们只能站在石圈的外面。
显然,这石圈是一个极大的阵法。
不如当初在迷幻森林当中的怪石阵那般复杂,但足够挡住巧娘她们。
摆这石圈的,除了黑熊,不会有别人。
苏羽云清楚黑熊的想法,肯定是不愿巧娘等人打扰它。
它要单独同柘儿在里面玩个够,独霸他。
巧娘她们如何能是它的对手?
含笑说道:“都起来吧,不怪你们。”
“谢娘娘。”
见苏羽云不责怪,巧娘和宫女们大大地松了口气。
超级熊保姆3
起初,刚回到宫中的时候,宫女们都害怕黑熊,不敢靠近它。
唯有巧娘因为在军营中呆过,对黑熊比较了解,不但不避开它,反而同它很亲密。
不过,她知道柘儿是皇上的长子,皇上爱如至宝,抚养他责任重大。
因此,不肯让黑熊过于接近他,怕它不小心伤了殿下。
黑熊见她象护着宝贝似的总将柘儿抱在手中,干生气没有办法。
但随着柘儿一天天长大,巧娘她们不可能时时将他抱在手中。
有时,会让他在草地上爬爬。
巧娘清楚地记得,皇上皇后出宫后的某一天,她如常将柘儿放在草地上玩耍。
突然,一道黑影掠过。
黑影的动作太快,她根本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只觉得眼前花了花,再看面前,柘儿已经不见了踪影。
巧娘吓得大叫,周围的宫女们也瞧见了发生的事情,也都指着巧娘的背后尖叫。
巧娘回过身,只见黑熊正抱了柘儿,得意地看着她们。
巧娘大惊失色。
黑熊再怎么通人性,毕竟是个畜生,万一掌上力道失控,伤了殿下可就麻烦了。
焦急地朝它走过去,唤道:“黑熊乖,快把殿下还给我。”
黑熊好容易瞅准机会,将柘儿抢在手中,如何肯还给她?
将柘儿放在自己背上,扳下一旁假山上的石头往草地上扔。
巧娘她们只道它扔石块不让自己靠近抢走柘儿。
在这当口哪顾得危险,冒着被石头砸伤的危险靠近黑熊。
面上尽可能装出微笑,比划着说:“黑熊乖,殿下饿了,需要吃奶,快把他还给我。”
黑熊好容易将柘儿抢到手,才不肯给她,继续朝她扔石头。
但石头却没有打中巧娘,而是落在她面前的草地上。
巧娘不知道黑熊是在布阵,一手挡在面前,继续朝黑熊走去。
谁知刚走进乱石当中,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变得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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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还刮起了大风。
飞砂走石的感觉。
巧娘纳密,这好好的天气怎么突然就变了?
这是在皇宫,就是变了也不该变成这样啊,跟在大沙漠中似的。
心头又是奇怪又是焦急,更加急着要去将柘儿从黑熊手中抢回来。
眼前灰蒙蒙的,她试着朝前走了几步,眼前突然重又变得清晰。
定睛一看,她竟然往回走出了石阵。
一来二去,巧娘等人终于明白了,黑熊扔的这些石头可不是随便乱扔的。
它存心是要将她们挡在外面。
黑熊已经在它身周围了一圈石头,得意洋洋地呆在石圈当中,对着巧娘她们直乐呵。
巧娘急得没有办法,硬闯吧,闯不进去。
请求吧,黑熊根本不听她的劝。
只能干眼看着,在心里企求黑熊不要伤了殿下。
柘儿趴在黑熊身上,看着巧娘她们转圈子,乐得哈哈笑。
乐得够了,黑熊趴下身子,让柘儿从它背上滑下来。
柘儿坐在地上,黑熊便逗他玩。
玩着玩着竟开始教他摆石子,摆最简单的阵法。
一如当初落英居士教它的模样。
直到柘儿累了饿了,伸手想要巧娘抱,黑熊才将他带到石圈外面。
把他还给巧娘。
惊魂甫定的巧娘急忙接过柘儿,抱在怀里。
后来次数多了,巧娘她们知道黑熊不但小心翼翼地不伤着殿下,反而还教他许多东西,逗得他十分开心。
渐渐的也就不再害怕惊慌了。
反而在黑熊逗柘儿的时候,她们还乐滋滋的站在石圈外面看热闹。
这时,见左倾颜和苏羽云突然现身,岂有不害怕的。
怕他们责怪她们失职。
左倾颜瞧见柘儿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作势要苏羽云抱,心头欢喜。
按捺不住,大步就朝柘儿走去。
他不懂得阵法,也没把这石阵放在心上,就想直接闯进去。
惊人的消息1
苏羽云忙止住他。
“别,这是阵法,不能硬闯。”
但是左倾颜抱子心切,竟已闯进石阵当中去了。
只见漫天沙尘飞扬,眼前灰蒙蒙的看不清楚东西,左倾颜纵身一跃,想从石阵上方跃过去。
身子才一跃起在空中,只见一根藤蔓朝他脚腕卷来。
以左倾颜的功力,怎会被这根藤蔓卷住?
刚想闪身避开,突然听见下方柘儿的“咯咯”笑声,笑得格外响亮,格外开心。
左倾颜心一软,竟然不闪不避,任由藤蔓卷住他的脚腕。
藤蔓才一卷住他的脚腕,立刻收紧,将左倾颜倒挂在草地边缘的一棵树上。
巧娘和宫女们吓得尖叫。
皇上龙体该有多尊贵,怎能受到损伤?
她们不知道左倾颜是在故意逗儿子玩,还以为他中了黑熊的圈套。
柘儿高兴得拍着手直欢叫,黑熊更是得意地在地上直打滚。
苏羽云微笑着摇摇头。
左倾颜在宫中向来举止得体,今日却为了儿子大失形象。
走进石阵,抱起兴奋的柘儿,拍拍黑熊蹭过来的头,走到左倾颜面前。
说:“下来吧,你这样会惯坏儿子的。”
左倾颜这才蹬断绑在足踝上的藤蔓,轻轻巧巧翻身,落在草地上。
从苏羽云手中接过柘儿,将他放在自己脖子上。
周围的巧娘和宫女们恍然大悟,原来皇上为了逗儿子一笑,竟然故意让自己被藤蔓倒挂起来。
舒缓了气,偷偷拍拍怦怦跳个不住的胸口。
一家三口欢乐的日子并未过太久,半个月以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据左倾颜派往东凌国探听消息的人禀报,东凌国与西凌国开战了。
苏羽云急忙收拾行装,再度赶往东凌国。
她去东凌国,倒不是因为这两国交战。
两国交战跟她没有多大的关系,虽然心底里并不希望有战争发生。
她去东凌国,是因为另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
惊人的消息2
据幻彩谷和皇宫的追踪高手传来的消息,沐青青在断鸿崖出现了。
断鸿崖离鹰嘴峪不远,据传曾是当年沐震囤兵之所。
年代久远,如今的断鸿崖与鹰嘴峪一样,荒无人烟。
只偶尔还能在乱石与草木间发现倒塌的石头墙壁,以及锈迹斑斑的断箭,破损的头盔等等。
证明此处的确曾经囤过兵。
沐青青这次的出现很奇怪,与她以往的行事方式大不相同。
按照她过去的行事方式,总是要将自己的真实目的隐藏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
可是这次,她竟然大张旗鼓,让自己的行踪暴露在全天下人的眼皮底下。
并且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如今到处都在疯传,当年沐震的后人出现了。
这是沐震留下的唯一的后人。
她循着祖宗留下的线索,在断鸿崖找到了沐震藏奇书之所。
但奇书隐藏之处有神兽机关保护,寻常人就是知道藏书之所,也不可能将书取到手。
而据沐震留下的预言,本月十五晚上,月圆之时,奇书将会自动现身。
苏羽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对左倾颜说:“这事太蹊跷,我娘肯定有阴谋。”
左倾颜赞同。
“没错,依你娘的智谋,她若真想得到这奇书,消息不可能传出去。”
是的,尽管表面上看来,沐青青竭力想隐藏此消息。
却最终因为手下经不起重金利诱,将此消息透露了出去。
并且,散布了开来,搞得天下皆知。
可依沐青青的识人能力与行事方式,她怎可能犯下这个错误?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这是她故意散布出去的谣言。
兵书明明已经被苏羽云得到了,而且并没有所谓的预言未来的奇书,沐青青到哪去另找祖宗留下的奇书?
苏羽云和左倾颜讨论后,一致认定,这是沐青青故意放出的诱饵。
试想,如今天下大乱,战事频发。
惊人的消息3
有点抱负的人,尤其是武将和江湖人士,谁都想得到沐震留下的奇书。
一展抱负。
换来荣耀地位以及财富。
沐青青这个诱饵实在太诱人。
苏羽云急忙收拾东西,打算去断鸿崖。
“倾颜,我必须去一趟,阻止娘搞阴谋,她该收手了。老皇帝死了,大不了我再刺杀了硕丰天齐,当年的仇也就算报了。她这样行事,还想伤害多少无辜?”
左倾颜同上次一样,不会阻拦她。
而且自告奋勇说:“我同你一道去。”
夫妻俩吻别了儿子,依依不舍地将他留在宫中,一道离宫。
没办法,此次去断鸿崖,不知会遇到怎样的凶险。
绝对不能带着柘儿同行。
只愿快点解决这些事事非非,一家人过着平安快乐的日子。
离开皇城,第二天就来到了临渚诚外。
再过去,穿过当初迷幻森林所在的空地,翻过鹰嘴峪,再过去不远就是断鸿崖。
迷幻森林的大火已经过去了半年,树木烧焦的痕迹几乎看不见了。
平地上长满了碧绿的青草。
还有些稀稀落落的小树苗。
飘影国的边关正在修建,边关的附近,有不少百姓在恳荒。
有些人在耕种庄稼,有些人赶着羊儿在草地上啃吃青草。
苏羽云瞧着这些忙碌却快活的身影,若有所思。
推推左倾颜说:“倾颜,若没硕丰天齐,这天下会不会太平点,少掉许多战争呢?”
左倾颜明白她的意思。
答道:“以我对东凌国的了解,唯有他最好战。若皇位由别人来坐,或许天下会太平无事。等从断鸿崖回来,我们就去会会硕丰天齐。”
“嗯。”
苏羽云轻轻应了一声。
很多话,她和左倾颜无需多说,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修筑边关是不得已,她真的不希望这个地方再染上鲜血,再有尸骨远离家乡,长眠于此。
惊人的消息4
于公于私,她都应该去找硕丰天齐算帐。
左倾颜赶着马车,赶上青草地。
正在吃草的雪白的羊儿撒着欢跑开,停止了吃草,好奇地看着面前的马车。
一派祥和中,突然传来一点不太祥和的声音。
那是几声喝斥,以及金属碰撞的声音。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通往幻彩谷的方向。
左倾颜疑惑地停下了马车,将马鞭交给坐在他旁边的苏羽云。
“羽云,你来赶一会,我进去一下。”
说罢钻进了马车车厢。
苏羽云知道他是怕幻彩谷的弟子瞧见他男装的样子。
取笑道:“左大小姐,你就呆在里面吧,我去看看。”
说罢,施展了轻功,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了过去。
左倾颜没有阻止她。
虽然瞧不见具体的情形,但听那打斗的声音听得出来,动手的人武功不会太高。
他不必太担心。
他快速地替自己稍稍易了容,以便幻彩谷的弟子认不出他。
然后也去了打斗的地方。
苏羽云穿过青草地,越过草地边上的庄稼地,以及前方山脚下的灌木丛。
再拐过一个弯,便看见了通往幻彩谷的山道上,正在打斗的几个人。
正在地里种庄稼的农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觉得眼前什么东西晃了晃。
揉揉眼睛,却什么也没看见,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只见山道上,几个绿衣的幻彩谷弟子正同一个紫衣女子打得难解难分。
紫衣女子很眼熟,苏羽云一眼就认了出来,她不是别人,正是百里琼紫。
不禁奇怪,百里琼紫不好好地呆在傲龙岛,跑到幻彩谷来干什么?
莫非,是为了左倾颜?
她猜得没错,百里琼紫来到幻彩谷,正是为了左倾颜。
她听了原随告诉她的消息,离开皇城后,一路打听左倾颜的踪迹。
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消除戒心1
她是个娇生惯养的的大小姐,从来没有自己单独出来行走江湖。
江湖经验不足,打听消息极为不顺。
几度想要放弃,但摸摸怀里沐青青给她的小玉瓶,又咬牙坚持了下去。
只要找到左倾颜,把这倾心露给他吃了,她就可以得到他了。
所受的这些苦全都值了。
但左倾颜和苏羽云的行动太快,每每等她打听到他们的消息时,他们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
她循着他们的足迹,去了西凌国,还去了灵梦山。
终于又再打听到,左倾颜来到了这附近。
她不知道左倾颜是幻彩谷谷主,但他们的消息到了这附近就没有了。
她无论如何也要闯到幻彩谷中去看看。
因此,同守护在幻彩谷山脚下的绿衣部弟子争斗了起来。
苏羽云上前,喝道:“都住手。”
她的声音低沉,极具威严,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百里琼紫瞧见她,又是惊讶又是兴奋。
惊讶的是,她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兴奋的是,苏羽云既然现身了,那么左倾颜应该就在附近。
懒得再跟幻彩谷弟子争斗,跑到苏羽云身边。
问她:“你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同他一道?”
苏羽云不回答她,反问:“你去幻彩谷有事?”
百里琼紫明知她同左倾颜十分恩爱,心中难免有些歉疚。
但想得到左倾颜的心思终究是占了上风,并不隐瞒自己的目的。
答道:“我要找他。”
说得十分坦然。
她对苏羽云的歉疚并不是太甚,只有那么一丁点。
苏羽云已经霸占左倾颜霸占得够久了,也该给别人一点机会了。
她得到左倾颜,并不会让他放弃苏羽云,她还是好好的当她的皇后。
所以嘛,对苏羽云,其实也没啥好歉疚的。
百里琼紫越想,越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她不过是同她共享一个男人。
消除戒心2
连后位都不夺她的,也不算对不起她吧。
因此,看着苏羽云的眼神十分的笃定。
苏羽云暗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百里琼紫果然是来找左倾颜的。
都到这份上了,她为什么还是不肯死心呢?
对百里琼紫说:“他不在幻彩谷,你跟我来吧。”
朝幻彩谷弟子报报拳说:“一点误会,各位,对不起,我们告辞了。”
拉了百里琼紫离开。
幻彩谷的这几个弟子在谷中地位不高,那天连平台都没能上去。
加之苏羽云这回是以本来面目示人,她们根本没认出她来,不知她是何方神圣。
见她道歉,己方也没有伤亡,也就罢了。
苏羽云带了百里琼紫离开山道,穿过几丛灌木,来到庄稼地边上。
左倾颜早看见发生了什么事,见苏羽云已经平息了事态,便没上前。
在此处等着她。
百里琼紫一瞧见他,立刻认了出来。
左倾颜虽然易了容,但易得并不多,只稍稍改变了一下脸型。
不熟悉他的幻彩谷弟子固然认不出他,但百里琼紫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人都是他,岂有认不出的道理。
加之他一见到苏羽云,就同她眼神交流。
这等亲密程度,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倾颜,真的是你?”
百里琼紫欢呼一声,就想朝左倾颜扑过去。
左倾颜不动声色地闪身避开。
问道:“百里小姐,你找我?有何要事?”
语气十分生疏客套,把百里琼紫的热情立刻浇灭了一大半。
心头不免十分沮丧。
她辛辛苦苦四处奔波,找了一个多月才见到他,不想他竟然如此生硬地问她问题。
似乎极不情愿同她说话的样子。
百里琼紫经过了许多事,成熟了不少,不再如当初刚见到左倾颜时那般无遮无拦。
不敢透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找了个借口说:“我听说你在这附近失踪了。”
消除戒心3
“以为幻彩谷的人会刁难你,所以,想闯上去看看,看看你是不是在上面。”
左倾颜见她风尘仆仆的样儿,脸色很有些憔悴,不忍心过于冷淡伤她。
稍许和缓了脸色,说:“百里小姐,多谢你的好意。我什么事都没有,正要同羽云一道去踏青,我们就此别过吧。”
拉了苏羽云,朝马车走去。
百里琼紫唿哨了一声,一匹马奔过来,奔到她的面前。
她骑上马,跟在左倾颜的马车跟前。
说道:“我同你们一道去。”
左倾颜谢绝。
“百里小姐,你是私自跑出来的吧?你爹一定很焦急,你还是赶快回去吧。外面很危险。”
百里琼紫如何肯走。
她好容易才找到左倾颜,非要跟在他身边不可。
一定要伺机给他服下倾心露才行。
也不生气,笑笑说:“我爹才不操心我呢。外面危险,跟你们在一起就不危险了。”
左倾颜住了马车。
些许不耐地说:“百里小姐,若你担心危险,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请你别再跟着我们。”
百里琼紫委屈地叫嚷。
“你别骗我了。如今江湖上都在盛传,沐震的后人找到了兵书所在的地方,很多人都要赶往断鸿崖去看个究竟。你们会错过才怪。”
左倾颜听了她的话,略感诧异。
百里琼紫真的变了,比过去长大了不少。
猜得出他和羽云的目的地。
口中却淡淡地道:“不论我们去哪,你跟在我们身边都会不便。百里小姐,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有爱我的妻儿,此生已足。你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吧。”
百里琼紫心酸。
但口中却倔强地说:“谁说我要缠着你了?谁说我不要去寻找幸福了?去断鸿崖的人很多,其中肯定有不少青年才俊,我正好去选选。”
左倾颜劝道:“断鸿崖很危险,你最好别去,小心你的小命。”
消除戒心4
百里琼紫道:“我才不怕。要不然,你们保护我吧。”
左倾颜不耐,懒得再跟她多说,赶了马车前行。
百里琼紫骑了马,紧随在他的马车旁边。
左倾颜不耐地说:“百里小姐,你不是说不缠着我们吗?为什么还要跟在我们的马车旁边?”
百里琼紫神色自若地说:“谁说我缠着你们了?这路你们能走,我就不能走吗?”
拉了马,朝前奔出一大段路才慢下来。
慢吞吞地走着,等着身后的马车。
她才不急,反正左倾颜已经承认了他们要去的是断鸿崖,这回他是跑不掉的了。
而且,他们赶的是马车,要想甩掉她更加不容易。
左倾颜无法,只得赶着自己的马车,当百里琼紫不存在。
黄昏时分,在鹰嘴峪过去的一个小镇上打尖,百里琼紫毫不客气地同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还主动倒了茶水,捧到左倾颜面前。
“倾颜,喝点茶吧。”
这杯茶里面她没有动手脚。
倾心露只有这一瓶,没有绝对的把握她不敢使用。
怕万一被左倾颜察觉,不肯吃下有倾心露的东西,她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得先显示诚意,让左倾颜对她不产生防备之心,那时才好下手。
这天,小镇上的客人特别多。
看其打扮,以江湖人士居多,其中也有些武官之类的人物。
估计都是奔着断鸿崖上的藏书去的。
他们吃饭的这间饭馆内坐满了人,百里琼紫要同他们坐在一张桌上,他们实在没有理由赶走她。
左倾颜淡淡地扫了一眼茶杯,答道:“我不渴,谢谢。”
却另叫小二倒了杯白开水,递给苏羽云。
“羽云,渴了吧?喝点水,你有身孕,不便喝茶。”
百里琼紫听见有身孕几字,心头醋海翻涌。
他们竟然又有了孩子了,他们两个可真是够恩爱。
她算什么?她到底又在做什么?
消除戒心5
若不是有倾心露给了她莫大的希望,她真想就此掉头离去。
此生再也不要见到左倾颜,再也不要受他的冷淡,再也不要看他同别的女人恩爱。
可是,她不能走。
她还有倾心露,她还有这最后的一张王牌。
她再忍,忍受她不堪忍受的这一切,只要找机会给左倾颜吃下倾心露就好办了。
饭菜端上来,百里琼紫热情地给左倾颜布菜。
“倾颜,多吃点,呆会才有精神。”
左倾颜拔开她送到他碗里的菜,说道:“谢谢,我不喜欢吃这些菜。”
百里琼紫又另外挟了点菜在他碗里。
“那就吃这个吧。”
左倾颜忍无可忍。
低声责备:“百里小姐,你别这样。都说了,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你的眼睛还是多瞧瞧周围吧。”
百里琼紫忍着心头的委屈,笑道:“布布菜有什么关系呢?”
她忍,她要消除左倾颜对她的戒备和疑心。
左倾颜懒得再跟她多说,多说无益。
拔开碗里百里琼紫布的菜,自己另外挟了菜吃。
百里琼紫忍着眼中几欲滚出的泪水。
大声嚷道:“都是同样的菜,为什么不吃我帮你布的?你是嫌弃我,还是怕我给你下毒?”
她的声音很大,整间店里的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们射了过来。
幸好左倾颜和苏羽云都易了容,没有人认出他们。
还在鹰嘴峪,他俩就易了容,怕遇上熟人。
左倾颜忍抑地说:“请你不要再无理取闹。”
“我哪有。”百里琼紫极不服气。
心里拼命说服自己要忍,忍得一时,以后要左倾颜加倍偿还她。
可怎么也忍不住。
苏羽云这一路上一直没有参与左倾颜与百里琼紫之间的事。
她相信左倾颜,相信他不会跟百里琼紫怎样。
但见他处理得十分生硬,同百里琼紫闹得太僵,在去断鸿崖的关头不太妥当。
消除戒心6
站起了身,拉了百里琼紫说:“走,我们出去说说话。”
百里琼紫也不愿再跟左倾颜闹下去,趁此台阶出去透透气。
答道:“好吧,我们出去说话。”
她才不怕左倾颜会丢掉,有苏羽云在旁边,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她的。
想想又觉得心酸。
她得跟在别的女人身边,才能够保证不被他甩掉。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苏羽云拉了百里琼紫到饭店外面,望着渐渐变暗的天色,以及不断往断鸿崖上去的人影。
说道:“琼紫,别太执着。有些东西是勉强不来的。”
百里琼紫委屈地说:“我没有要勉强他什么,就是想跟他做做朋友嘛。”
“有这么简单吗?”苏羽云微笑反问,“你仅仅是想同他做朋友吗?”
百里琼紫低头不吭声。
什么做朋友,当然不止想同他做朋友,她想得到更多。
苏羽云又道:“琼紫,其实,你并不是真的爱他,而是被他当初对我的感情感动了,对不对?你想要的,其实是这样的一份感情,而不是他这个人。”
百里琼紫沉默了一会。
答道:“也许,你说得对。可是,这从来没有在别的男人身上见到过这样的感情,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他这样出色的男人。”
苏羽云叹道:“那是因为,你的眼睛只盯在他的身上了,没有看看身边别的男人。爱一个人,其实是没有理由的,并不是因为他出色而爱他。”
苏羽云默然。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她又爱的左倾颜什么呢?
什么也说不上来,不知不觉的,就这样被他吸引了。
“你都不知道,我刚遇见他的时候,对他的印象一点都不好呢。”
她没有告诉百里琼紫,那时的她,根本以为左倾颜是个女人。
以为他是个女人,她都对他动心了,她还需要找什么爱的理由呢?
消除戒心7
想起往事,苏羽云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百里琼紫看着她脸上陶醉的笑容,看着她迷蒙的眼神,突然有点想要退缩。
眼前这个女人,爱左倾颜绝对不会比自己少,她只会爱得更多。
若左倾颜真被自己夺走了,她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呢?
或许,诚如她所言,自己爱的根本不是左倾颜,而是他拥有的那份感情。
可是,到了这份上,她已经没有办法退缩了。
她要最后一搏。
苏羽云已经有了左倾颜的孩子,她得到的够多了。
百里琼紫仰面看着苏羽云,甜甜地笑着。
说:“苏姐姐,我会好好想想你的话。就让我跟你们一道去断鸿崖吧,我想上去看看热闹,你们才能保护我啊。还有,我想留下最后一点同他在一起的回忆。”
她说这话的时候,非常冷静。
脸上的笑容十分甜美,一点没有大小姐的架子,一点不象平日里的她。
苏羽云心头诧异,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已经到了这份上,她还能赶百里琼紫走吗?
这周围各色人等都有,鱼龙混杂。
百里琼紫的武功不算太高,把她独自赶走,只怕她会遇到危险。
百里琼紫见苏羽云不说话,知道她是同意了。
拉了拉她,说:“走吧,进去吃点东西,今晚说不定一整晚都不得休息呢。”
说罢带头走了进去。
苏羽云看着她娇俏的背影,心头有着一丝迷惑,也有着一丝遗憾。
她也不懂得如何去开导百里琼紫。
刚才说的那些话,说来容易,谁都会说,可做起来就难了。
百里琼紫执意要跟着,左倾颜也没有办法,只好让她跟着他们一道,到了断鸿崖上。
今晚便是月圆之夜。
若有什么事情发生,便应该是今晚了。
关于沐青青的消息,主要是在东凌国传播。
到达他俩的耳中比较迟。
消除戒心8
因此他们来不及赶在这之前去寻找沐青青的踪迹,只来得及赶上这月圆之夜的盛会。
断鸿崖是一个小山丘,并不十分高,但非常荒凉。
周围的平地上,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
杂草丛中,躺满了各种各样的岩石,奇形怪状。
月亮早早地挂在了夜空,圆亮如银盘。
银辉洒落在断鸿崖上,给这苍凉的荒地更增添了几许神秘的色彩。
崖上是一个平整宽阔的场地,足以容下数千人。
场地上有一些残垣断壁,但均破败不堪。
植物也很少,只在场地边上有几株松树。
场地的中央,几乎都是裸露的石头,连杂草都少。
此刻,崖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左一堆右一堆聚在一起。
有的冷静地站着观望,有的则在亢奋地交谈。
左倾颜和苏羽云在上崖之前,已经将马车藏好,去崖下周围考察过了。
奇怪的是,崖下并未埋伏有人,也未看出有什么机关。
沐青青更是压根连影子都没有见到。
两人疑惑万分地到了崖上,打算见机行事。
百里琼紫紧紧跟在他俩的身后。
月亮已经移到了头顶,崖上却依然什么动静也没有。
有人按捺不住,嚷了起来。
“哪有什么奇书,根本是有人在胡说八道,耍人呢。沐震的后人都死绝了,怎会又突然钻出来个后人?”
苏羽云听见“死绝了”几个字,气恼不已。
左倾颜拉过她的手安慰她。
百里琼紫均瞧在眼里。
另有人冷静地回答。
“安静点吧。既然来了,总得看个究竟再回去。急也没用。”
“就是,”又有人说,“不想看就滚回去,别影响大伙心情。”
苏羽云走到场地中央残留的墙壁跟前,仔细观察。
她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她娘不可能有心情跟人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场地上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得异常。
是奇迹还是陷井1
所有人均兴奋且惊诧地瞧着场地中央。
苏羽云也愣住了。
她看见,就在她的面前,这相对的两堵倒塌破败,只剩下不及人的膝盖高的墙壁在一点点拉开距离。
象是有人把地撕裂了,生生地把它们分开了似的。
随着两面墙壁的移开,面前的地面现出一条长长的裂缝。
有明亮的紫色的光线从裂缝当中透射出来。
这光线格外明亮,在暗夜的山头显得尤为耀眼。
连天上的月光都被它的光芒遮掩住了。
苏羽云探头,想看看底下的光线来源。
但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这光线太强烈,耀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更别提看清下方的情形了。
左倾颜生怕她遇到危险,急忙上前两步,将她拉开,护在身旁。
两人退后几步,离裂缝稍远一点。
只听得脚下轰隆隆直响,声音很沉闷,有点象是远处传来的雷鸣声。
裂缝越来越大,光线也越来越强烈。
终于,轰鸣声渐渐静了下来,墙壁也不再移动。
场地中央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洞口,足够两人同时进入。
洞口上方,一道方形的紫色的光芒直冲云霄。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断鸿崖上一片死寂。
突然,一声欢呼打破了寂静。
“太好喽,宝书现身喽。”
其余的人纷纷被这声欢呼给惊醒,回到现实。
个个兴奋莫名。
这不正是传说中宝物现身的方式吗?
凡是宝物现身,总会伴随着一点异象的。
山头的欢呼声响成一片。
“原来当真有宝书,原来这不是谣言。”
“就是嘛,这消息来源极可靠,沐震的后人当然找得到宝书的藏身之地。”
“刚才有谁在说这是谣言啊?怎么不滚回去了?”
众人激动之下,议论个不休。
更有性子急躁的人,已经按捺不住。
是奇迹还是陷井2
冲到洞口跟前,迫不及待地往里闯。
瞧见他们的行动,别的人也争先恐后要往洞口里去。
苏羽云急忙跑到洞口跟前,想阻止众人。
“里面情况不明,大家先别急着进去,我们先讨论一下对策。”
可是到这断鸿崖上来的人,都是自动来的,并没有什么组织性。
而且大部分是江湖中人,性子散漫惯了的,不肯轻易服了别人。
因此,对苏羽云的话只当耳边风。
苏羽云情急之下,只好抬出谣言。
“你们没听说吗,藏宝书之处有神兽机关,你们就这样闯进去,当心送命。”
听见“神兽机关”几个字,有一部分人犹豫地停下了脚步。
但另有一部分人对苏羽云的话充耳不闻,照样往里闯。
洞口底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哇,太奇妙了。”
“真是不虚此行啊。”
那些停下来的人见状,生怕宝书被别人夺走了,自己连一饱眼福的机会都没有。
再不管苏羽云的劝告,急忙冲下了洞口。
什么神兽机关,已经有这么多人下去了,若要出事早有人出了。
还轮得到他们?
怕什么?
听下面人的议论,这底下奇妙着呢,而且什么危险都没有嘛。
不下去太亏了。
苏羽云阻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群往洞口内涌去。
渐渐的,洞口外面的人越来越少。
只剩下不多的十来个老成稳重的人在观望。
可经不住下面长一声短一声的惊叹,这些人终于忍不住下了洞。
最后,只有苏羽云、左倾颜还有百里琼紫呆在外面。
百里琼紫对着下方探头探脑。
洞口下方有一条长长的阶梯,足有几十级。
阶梯的最下方,有极亮的紫色光芒透射出来。
光线太强,依然看不见下方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她的好奇心早就已经被勾起了。
是奇迹还是陷井3
若不是怕把左倾颜跟丢了,她早就想冲下去了。
见这两个人还稳稳地站在外面,催促道:“我们也进去看看吧。听下面的人说话,下面什么危险都没有。你们还在担心什么?”
左倾颜和苏羽云对望了一眼。
然后牵着手缓缓走下台阶。
到断鸿崖来的,粗略的估计,少说也有上千人。
而且有许多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一部分是似乎是朝庭官员的模样。
若这些人在下面遭遇什么危险,对整个江湖以及朝庭的格局都会产生重大影响。
他们必须得下去看个究竟。
见他俩下去,百里琼紫喜笑颜开,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也走下了台阶。
没有人知道,远处的另一座山头,有两个人正在注视着这边。
夜晚山风强劲,把她们的衣裙吹得猎猎作响。
她们俩,正是放出消息,引诱这许多人前来的沐青青和薛念。
苏羽云和左倾颜猜得没错,这所谓的消息泄露,都是沐青青一手策划的。
沐青青早年也曾想过寻找沐震留下的奇书。
她没有藏宝图,只好在鹰嘴峪附近寻找。
猜想当年沐震在伏罗山,也就是如今的鹰嘴峪附近兵败归西,这奇书极有可能藏在这附近。
不知道为什么,沐震当年不肯把奇书留给自己的后人。
也许,他是看透了,伴君如伴虎,希望后人平庸一点,不引起人猜忌,平安度日吧。
没想到到了自己父亲这一代,还是招来了大祸。
当然,这些仅仅只是猜测罢了。
沐震真正的心思,是无人能够得知了。
沐青青在寻找藏书时,偶然的机会,发现断鸿崖下面有当年沐震留下的地道。
这一带地下有许多地下溶洞,沐震修筑的地道便是借助地理优势,挖了通道将这些溶洞连在一起。
省掉不少人力物力。
地道错综复杂,她在里面差点走迷了路。
是奇迹还是陷井4
地道尚保存得十分完好。
地道的两旁,有供放油灯火把的地方,有供人休息的地方。
根据各个溶洞的大小不同,分别把这些溶洞改造成储放兵器粮草的仓库,或者士兵的住所。
规模庞大,布局合理。
沐青青看得连连赞叹,钦佩不已。
可先祖沐震如此智勇双全,最后还不是落了败。
说到底,权势才是最重要的。
沐青青离开地道以后,再也不想找兵书的事。
她要夺权。
唯有掌握了权势,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她的野心,渐渐代替了报仇欲望的野心,或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有的吧。
她要利用手头的资源,先在飘影国站稳脚跟,夺得飘影国的大权。
然后再杀到东凌国,将硕丰家族赶下台。
她甚至还想过把西凌国也纳入自己手中。
东凌国和西凌国,原本就是一家么。
如此,既夺得了权力,也报了家仇。
不仅报了沐家被满门抄斩的仇,同时还报了先祖沐震的仇。
先祖沐震若不是因为皇帝听信馋言,处处擎肘,他又怎会落败?
可恨关键时刻,竟因儿女胳膊肘向外拐,坏了自己的大事。
前些日子,沐青青让薛念带了人,在断鸿崖设下了机关。
地道深埋地下,留着也无用,不如让她利用利用。
此刻,薛念远远地望见断鸿崖上,最后进去的三个人。
问:“小姐,要关上吗?”
断鸿崖上一个人也没有了,沐青青沉着地点点头。
“可以关了。”
薛念握着机关的手却有些犹豫。
“小姐,说不定小小姐也在里面,当真要关吗?”
沐青青毫不犹豫地回答。
“关。这个不孝女儿,老是坏我的事,不让她吃吃苦头不行。”
薛念默然不语,用力关上了机关。
随着她的手动,前方,断鸿崖上的紫色光线慢慢地变窄。
好勇斗胜1
终于,断鸿崖重又回入了黑暗,仿佛根本没有人来过。
沐青青看着归于平静的断鸿崖,一甩袖,转身往回走。
“走,我们要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她的脸上,是自信的笑容。
她相信,她设在断鸿崖的机关,没有人能躲得过。
就算是星月教主来了,就算是左倾颜和苏羽云来了,也得被困在里面。
这些人,以后将会乖乖听从她的指挥。
虽然她暂时还不清楚究竟关了哪些人,但她敢保证,一旦这些人全都归顺于她,离她夺取天下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薛念跟在她的身后,担忧地问:“小姐,万一这些人誓死不从呢?”
这里面,大部分可都是江湖中人啊。
朝庭官员可能较为贪生怕死,可江湖中人,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他们会归顺吗?
沐青青眼中闪出狠戾的光芒。
“誓死不从?既然他们不怕死,我就成全他们好了。”
薛念打了个寒颤。
她越来越看不懂小姐了。
起初,小姐想要报仇,她理解。
她自己的心也时时刻刻被仇恨啃噬着。
可如今小姐的行径,越来越不止是报仇这般简单了。
她视人命如草芥,她还该帮着她吗?
“小姐,”薛念终于忍不住劝告,“他们都是无辜的,若他们实在不肯归顺,就算了吧。”
“无辜?”
沐青青冷笑。
“无辜的他们会觊觎我沐家的遗物?他们都是贪婪之辈,死不足惜。”
薛念无言以答。
也许,小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吧。
这些人,可都是听说了宝书的消息,自己巴巴地跑上断鸿崖来的呢。
在东凌国与西凌国的边关,战况异常惨烈。
硕丰天齐亲自带了人马,到边关来督战。
大有非把西凌国一举拿下不可的驾势。
随在军中一同来到边关的,还有硕丰天乐。
好勇斗胜2
硕丰天齐自从把星月教赶走,登上皇位,扫荡了灵梦山之后,自信心极度膨胀。
没有了星月教这个心腹之患,他没有了后顾之忧。
可太平的日子让好战的他极不满足。
狩猎已经激不起他多大的兴趣了。
整天过于平淡,还得处理政事的生活实在太乏味了。
刚巧听他派往西凌国的亲信来报,凌千越被西凌国皇帝给收回了皇储身份。
如今,他就是一个闲散的皇子,手中无权无势,行动还在西皇的监督之下。
而边关唯有一名总兵把守。
这个消息立刻激起了硕丰天齐征服西凌国的欲望。
他常年同西凌国闹冲突,对西凌国很熟悉。
没有了凌千越的西凌国,就如同一只没牙的老虎,威力大减。
硕丰天齐不顾硕丰天乐的劝告,马上出兵,攻打西凌国。
上一次,攻打飘影国,几乎出动了全东凌国所有能够调遣的军队,结果连一场胜仗都没能打。
这让一向自负高傲的硕丰天齐引为生平之耻。
他非要雪耻不可。
可是,从飘影国撤回兵之后,紧跟着又同星月教抗争。
东凌国的元气大伤。
他暂时还不敢去攻打飘影国。
至于西凌国,没有了凌千越这个碍事的家伙,他还是有把握能打胜仗的。
他一定得挽回自己在国人心目中的形象。
硕丰天齐只道自己在飘影国吃了败仗,在国人面前很没面子。
却没有想过,百姓其实更加渴望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并不想陷于战火当中。
硕丰天乐劝阻无效,只得听命随在军中,见机行事。
硕丰天齐的分析没错,西凌国驻守在边关的总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两军对阵,才一交战,硕丰天齐就把西凌国打得落花流水。
西凌国的总兵只得坚守在边关之内,依靠凌千越监造的边关拒敌。
一面十万火急派人去宫中求救。
离开是是非非1
凌千越因兄弟间权力纷争,父皇听信馋言,将他贬嫡为普通皇子。
差点连皇子的身份都给剥夺,成为庶民。
心情郁闷,整日里呆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别的兄弟姐妹怕惹祸上身,均远远地避开他。
唯有阿篱和沐羽溪时常来看望他。
沐羽溪此刻已经恢复了苏大公子的身份,对外均以苏羽云自称。
不过为了行文方便,笔者依然称他为沐羽溪。
沐羽溪将苏家的生意搬到西凌国来,做得风生水起。
他很有这方面的天赋,一点不比姐姐差。
苏老爷安心抱着孙子孙女,整天乐呵呵的。
凌千越被贬嫡之后,同他关系最好的阿篱非要拉着沐羽溪来看望他。
沐羽溪本来极害怕凌千越,能避则避,轻易不敢见他。
可经不起阿篱的一再拉扯,只好陪着她来凌千越的府中。
他不能拒绝啊,再拒绝下去,两只耳朵该被阿篱给揪下来了。
阿篱进入凌千越的越王府时,凌千越正坐在后花园中闭目养神。
瞧见凌千越颓废的样子,不禁吓了一跳。
才不过几日没见,他就消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
阿篱坐到凌千越身边,拍拍他的肩头劝他。
“皇兄,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父皇不过是一时糊涂,他终究是能看清事实的。那几个皇兄皇弟,成不了气候,你相信我。”
凌千越苦笑。
“其实我也不是太在意这个皇储的位置,可是兄弟之间如此自相残杀,让人心寒。”
如果父皇没有贬嫡他,他们几个会不会要他的命呢?
这是极有可能的啊。
皇室之间,亲情算得了什么。
也许,这众多的弟妹当中,唯有阿篱同他才有真正的亲情吧。
阿篱也极为难过。
生在皇室,对皇家的这些明争暗斗,她看得太多了。
丈夫和妻子之间斗心机,后妃之间斗心机。
离开是是非非2
父子和兄弟姐妹之间也斗心机,没完没了。
她早就厌倦皇室生活了。
所以,在遇见沐羽溪以后,她才义无反顾地同他在一起。
哪怕他已经有了别的女人,她照样无怨无悔地跟了他。
沐羽溪虽然心向着孟寻寻,可对她们几个很公平。
或者更应该说,他很公平地任她们几个欺压。
她们几个不存在争宠的问题,大家相处得还算和平。
每天打打麻将聊聊天,逗逗孩子斗斗嘴,日子过得其乐融融。
阿篱想到这儿,开导凌千越。
“皇兄,想开点。不喜欢这些争斗,就避开呗。你看我,现在不是生活得很好吗?”
凌千越瞧瞧阿篱红润的面色,再瞧瞧紧靠着她坐着的沐羽溪,心中竟升起丝淡淡的羡慕。
以前的不满减淡了许多。
或许,快乐不快乐,唯有自己才知道。
阿篱喜欢现在的生活,他有什么理由不满呢?
身外之物都是虚的,自己的心境才是最重要的吧。
看着沐羽溪那张脸,又想起了另外一张同他一模一样的脸。
她现在过得可好?
同心爱的人在一起,还有了那个人的孩子,他们一家三口应该过得很幸福吧。
可惜,他与她的相识,太晚了。
若早点遇见她,她的心会不会系到他的身上呢?
不管怎样吧,只要她幸福就好。
阿篱见他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面色也变得平和,知道自己的劝说凑效了。
不禁大喜。
又再游说。
“皇兄,我看父皇一时半会不会扭转心意,你在家呆着也闷,不如到外面去散散心算了。”
凌千越被她说得心动。
是啊,与其呆在这儿被人监督防备,还不如到外面自由自在闯荡一番。
他本来就不是很在意皇储的位置,父皇如何看待他,无所谓了。
凌千越想到这儿,豪气顿生。
离开是是非非3
大声说:“阿篱,你说得对,我这就去跟父皇说说,到外面走走去。”
“这就对了。”
阿篱开心地笑了。
可是凌千越并没能立刻离开。
一来是西皇心怀疑忌,不肯放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二来是因为凌千越听到了东凌国攻打西凌国的消息。
边关的事一向由他负责,他对硕丰天齐很了解。
知道他带兵打仗的能力不弱,若他亲自出马,而自己不在边关,只怕边关极难守得住。
凌千越顾不得西皇对自己的看法,也顾不得另外几个弟弟对自己的忌恨之意,马上找到西皇。
向他请求,去边关抗敌。
西皇很是心动。
若由凌千越去保卫边关,边关当可无虞。
可别的皇子怕凌千越再建军功,拼命在西皇面前游说。
西皇终于未能允准凌千越,要他好好在府中呆着,哪也不能去。
凌千越忧虑不已。
乔公乔婆得知消息,自告奋勇要去边关助战。
凌千越不允。
他们两个身手虽然不弱,可毕竟年纪大了,不应该再到战场上去奔波。
再则,打仗不同于单打独斗,不是武功高强就可以得胜的。
乔公乔婆平日里对凌千越唯命是从,这回两个人却有了异心。
两个人回到自己的住处商议。
乔公说:“老婆子,王爷不能去边关,难道我们就任由东凌国打吗?”
乔婆说:“老头子,以往我们多次随王爷去边关镇守,大仗小仗打了不少,兵法也略懂得些,去了边关总不可能成两个老废物吧。”
乔公大声叫好。
“老婆子,难得你说一回动听的话,我们这就动身去边关。”
乔婆白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的话不动听了?哼,我看你才是难得说了句人话。”
乔公大怒。
“我何时说的不是人话,是你老是缠夹不清。”
“我缠夹不清?”
离开是是非非4
“我老婆子老虽老,可脑袋从来都是清醒的。”
如同每一天,两个人又开始吵了起来。
不过吵归吵,手底下却没有闲着,快快地收拾好了行囊,赶到边关。
当他俩赶到边关,正是战事最吃紧的时候。
硕丰天齐知道边关总兵会派人去求援兵,他生怕西皇又将凌千越派了来,直想速战速决。
趁着士气正旺,架了云梯,派了战车攻关。
边关是凌千越亲自监造的,十分坚固。
易守难攻。
硕丰天齐攻了好些天也未能攻下。
硕丰天齐受阻,气急败坏。
他本来性子暴躁,终于下了道极为残酷的命令,加紧攻关。
若有退缩不前,被后军给追上的,后军须将前军的人头砍掉。
若攻关有功,进入西凌国后,允许官兵大肆掠夺狂欢三日。
如此一来,士兵个个奋勇往前,不敢怠慢。
生怕被后军追上,自己人头落地。
如果注定了要死,被自己人砍死,还不如被敌人杀死。
起码名声好听点,家人或许能得到点抚恤银两。
更何况,若侥幸闯进关内,有大量财宝美女可供掠夺,何乐而不为?
东凌国的士气振奋,战斗力顿时提高了一倍有余。
援兵迟迟不来,西凌国边关总兵急得团团转,亲自站在关上督战。
可硕丰天齐这个振奋士气的法子实在太有效,终于有东凌国士兵凭借云梯爬上到了关上。
与关上的士兵展开了肉搏战。
同时,关下的城墙也被人挖开了洞,有东凌国士兵从墙洞钻进去,与西凌国士兵近身相搏。
企图将关门打开,放关外的大队人马进来。
西凌国士兵抵敌不住,眼看着有东凌国士兵闯到关门前,伸手想打开关门。
情知关门一旦打开,边关就算完了。
但被别的东凌国的士兵拦住,赶不过去阻止,干着急没有办法。
其实我是爱你的1
就在东凌国士兵的手触到关门时,突然一支箭从远处射了过来,正射中他的背心。
试图开门的士兵扑倒在门上,缓缓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士失们偷空往箭射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白须白发的老头子骑在马上,正朝边关驰来。
老则老矣,气势却丝毫不输于年轻人,威风凛凛。
他的身旁,另有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婆。
十分英武,巾帼不让须眉。
有认识他们的西凌国士兵欢呼起来。
“乔公乔婆来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乔公乔婆是凌千越的左右手,向来同他呆在一处的。
这么说,他们的援兵来了?
乔公知道他们的心思,这当口只好骗骗他们。
运足了气,声音洪亮地说:“越王爷的军队就在后面不远,大伙加把力,把贼子赶出去。”
边关的西凌国士兵们都听见了他的话,士气大振。
东凌国的士兵却个个胆战心惊。
如此一来,肉搏中的西凌国士兵渐渐占了上风。
乔公乔婆赶到近前,干脆跳下马,施殿轻功,赶到被挖开洞的城墙跟前。
手起刀落,砍向东凌国的士兵。
东凌国的士兵如何能是他俩的对手,很快便被他俩砍掉一大半。
从墙洞钻进来的士兵本来就有限,西凌国士兵在乔公乔婆的带领下,一鼓作气,将钻进关内的东凌国士兵都给除掉了。
在乔公乔婆的帮助下,城墙的洞很快便被挡住。
乔公乔婆见城墙下方暂时无虞,但赶到城墙上方助战。
硕丰天齐远远地看见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奋勇杀敌,将爬到城墙上的士兵杀掉不少,十分恼怒。
眼看着关就要被攻破了,却突然钻出来这样两个老家伙,坏他好事。
取下身上的弓,搭上一只箭,对准了乔公。
硕丰天乐就在他的身后,满心矛盾地望着他的背影。
其实我是爱你的2
自从随硕丰天齐出来,他一直在矛盾。
硕丰天齐不肯听他的劝罢兵,若要他罢兵,唯有一个法子。
那就是制住硕丰天齐。
可如今,硕丰天齐已经登上皇位,制住他,就等于是谋权篡位。
他当得起这个罪责吗?
制住硕丰天齐,皇位当然也得由别人来坐,他行吗?
硕丰天乐从未想过要当皇帝,可眼下,他被迫考虑这个可能性。
再者,硕丰天齐虽然对他这个兄弟寡情,可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
他当真要手足相残吗?
硕丰天乐苦恼地望着硕丰天齐,望着前方边关的城墙上,不断跌落下来的士兵。
他听见受伤的士兵在哀嚎。
看见他们跌到地上后或者一动不动,或者不住翻滚。
到处都是血。
城墙上,地上都是血,甚至连空中都飞舞着血雨。
不管这些士兵有没有死,他只知道,他们能活着回家的,少之又少。
即便是能够回家,也会带着伤残度过余生。
硕丰天乐突然对硕丰天齐的背影无比的厌憎。
人命在他的眼里,恐怕就如草芥吧。
他看见硕丰天齐拿起了弓箭,对准了城墙上那个威风凛凛,浴血奋战的老人。
他知道,硕丰天齐的臂力过人,从此处他绝对可以把箭射上城墙。
但他也看得出,城墙上那个老人武功不弱,硕丰天齐的箭应该伤不到他。
因此,他只是冷眼看着,并没有阻止硕丰天齐。
硕丰天齐是不肯听劝的,劝他的唯一法子,是动手。
可他还没有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动这个手。
硕丰天齐对准了乔公的头,拉满了弓,端得稳稳的。
然后一松手,箭如闪电,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射向乔公。
风声惊动了乔公,他急忙转身。
看见半空中朝他飞来的箭影,想要闪身避开。
但他身后有无数西凌国士兵。
其实我是爱你的3
若是避开,这箭不可避免会伤到士兵。
乔公不及多想,抬起手中的刀打算硬接。
这箭来势虽猛,毕竟隔得远了,抵达他面前时箭势已变弱。
他尽可以接得住。
恰在这时,一个刚爬上墙的东凌国士兵举起手中的刀朝旁边一个西凌国士兵砍了过去。
那个西凌国士兵正同另一位东凌国士兵生死相搏,这一刀下去,必死无疑。
乔公手中的刀立刻转向,将这位偷袭的东凌国士兵砍倒,再将刀转过去,打算崩开已射到他面前的箭。
但他这一刀被耽误了一下,稍稍迟了些许。
刀虽然将箭挡到地上,但箭尖却划过肩头的皮肤,划出一道小小的伤口。
伤口并不深,也不长,只能算是一点小伤。
但是伤处却麻痒难忍。
乔公情知不妙,这箭上竟有剧毒。
急忙撕开肩头衣服,察看伤势。
乔婆在远处看见,高声叫道:“老头子,你受伤了?”
越过十来个正在打斗的士兵,飞快地跑到乔公跟前。
她刚跑到乔公面前,就见乔公身子软软地朝下倒了下去。
他的肩头,漆黑一片,黑气迅速蔓延,很快到了胸口。
他的脸色也开始发黑。
乔婆急忙点他胸口几处大穴,想止住黑气攻心。
俯下身,打算替他吸出毒血。
乔公吃力地笑着,推开她。
虚弱地说:“太晚了,老婆子,别吸了,吸也没用。”
乔婆怒道:“你嘴里就吐不出一句好话,不许再说,让我吸。”
声音竟带着泣音。
乔公捂住伤口,就不让她吸。
“老婆子,你可别再中了毒,你还得抗敌。”
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老婆子,平时我,我老是同你斗,斗嘴,其实,我心里从来,从来都觉得你说得很对,我,我是因为爱你,爱你才同你斗嘴。”
乔婆捂住嘴,泪水从眼眶滚滚流出,怎么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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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老头子,省点力气,让我疗毒。”
乔公仰面望天,眼神涣散。
喃喃地说:“老婆子,我不能再陪,陪你了,只愿来生再同你做夫妻,夫妻。”
说罢,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乔婆大声说道:“老头子,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不管?你走了,我以后跟谁斗嘴?你让我习惯了同你斗嘴,你不可以不负责。”
乔公静静地躺着。
自他们成亲以来,这是头一回,他没有接下乔婆的话。
乔婆抹了把眼泪。
又说:“老头子,你不跟我斗嘴,我会寂寞的。其实,我知道你很多话都是对的,反驳你,是因为我想同你说话,可又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我也是因为爱你才同你斗嘴啊。”
声音转为哀戚。
城墙上听见的人无不落泪。
甚至连东凌国的士兵心头也涩涩的。
乔婆突然站起身,望着关外,密密麻麻的东凌国官兵。
旌旗在他们头顶上方招展,象是一只只挑逗的手。
乔婆仿佛听见它们在嘲笑。
“来找我啊,来找我报仇啊。”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队伍中央,一个头戴金盔,身披大红披风的人身上。
在所有的人当中,他的装束最为耀眼。
是他,她刚才看见了,射向乔公的箭就是他放出来的。
她要找他报仇。
报仇的欲望狠狠的攫住了乔婆的心,她别的什么都不会想了。
她怒喝道:“我要报仇,你杀了我老头子,我要你偿命。”
城头的风吹拂着她散乱的白发,配上她怒瞪含泪的双目,让人心生惧意。
硕丰天齐大声命令。
“快,放箭,射死她。”
底下的官兵听了他的话,谁敢怠慢?
纷纷架起了连弩,对着乔婆发射。
箭如雨飞,纷纷朝乔婆射来。
乔婆无惧地挥动着手中的大刀,挥开射到她面前的箭,跳下城墙。
她只想报仇。
其实我是爱你的5
她的眼中含着泪,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只看见前方的那一点红,她只知道,她要冲到那个人面前,杀了他,为老头子报仇。
她手中的大刀舞得水泄不通,将射到她面前的箭纷纷挡开。
硕丰天齐重又举起了弓,对准了乔婆。
硕丰天乐脑中乱轰轰的。
他真的没有想到,乔公当真被硕丰天齐射死了。
这样一个威风凛凛,老当益壮,生龙活虎的老人,就这样没了。
他听见了乔婆的哭泣,他能感受到她失去至爱之人的心痛。
心头的矛盾斗争到了极点。
想要制住硕丰天齐,避免更多的不幸发生的念头渐渐占了上风。
他太过于关注自己内心的想法,一时忽略了面前发生的事情。
眼前箭声呼啸,他突然看见密不可挡的箭雨中多出了一点白。
是乔婆,乔婆跳下城墙了。
所有的箭都射向她。
然后他看见硕丰天齐的箭尖对准了乔婆。
“够了,别再杀人了。”
硕丰天乐猛喝,劈手夺过硕丰天齐手中的弓。
但是已经晚了,当他的手刚接触到硕丰天齐的弓时,他的箭已经射了出去。
乔婆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只顾着身周,脚底下的防守较为薄弱。
突然,一支劲力强大的箭射中了她的脚底。
箭的力道奇大,穿透了靴底,直透脚背。
乔婆只觉得右脚一凉,然后是剧痛,接着是麻痒。
乔婆大惊,知道自己中了毒。
这一分神,手中的刀慢了几分,几支利箭透过刀的间隙,射到了她的身上。
其中一只箭射中了她的胳膊。
乔婆手一松,大刀从她的手中脱离。
没有了大刀的阻挡,更多的箭射中了乔婆,她的浑身上下布满了箭。
乔婆仰面向天,叫道:“老头子,你在地下没有人同你斗嘴,你一定很寂寞,我来陪你啦。”
以暴制暴1
箭雨呼啸声中,乔婆重重地跌落到地上。
硕丰天乐心乱如麻。
又是一位老人倒在了他的面前。
若刚才他的动作稍快一点,或许她不至于被射死。
都怪他,怪他优柔寡断,老是做不了决断。
心中的矛盾突然没有了,他只剩下一个念头,阻止硕丰天齐。
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他,为了这些无辜的生命。
硕丰天齐见自己的箭射死了乔婆,大为得意。
转过头,瞪了硕丰天乐一眼,伸过手说:“把弓还给朕。”
硕丰天乐嘴角漾出奇异的笑容,看得硕丰天齐心头发毛。
硕丰天齐警觉地问:“你想干什么?”
硕丰天乐却顺从地将弓递给了他。
“皇上,还给你。”
硕丰天齐放心地接过弓,心头的得意更甚。
就说嘛,这小子怎可能不听他的话?
谁知就在他接过弓的一刹那,身子突然僵住了,一动不能动。
原来,硕丰天乐在递弓给他之时,突然靠近了他,装出同他密谈的架势,趁他不防备点了他身上的穴道。
硕丰天齐又惊又怒,正想责骂硕丰天乐,腰间却有一个尖锐的触感传来。
同时,耳边传来硕丰天乐低低的话音。
“如果你不想死,就别乱说话。”
硕丰天齐知道抵在他腰间的东西是什么,那是会要他命的东西。
将已经吐到嘴边的责骂硬生生收了回去。
也压低了声音,说道:“天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替朕解了穴道。”
硕丰天乐手中的匕首抵在硕丰天齐的腰间,他的手被身后的披风挡住了。
别人看不见他手中的动作,只当他兄弟俩勾肩搭背在说悄悄话。
硕丰天乐答道:“要我解了穴道可以,你得命令军队撤退。”
“休想。”
硕丰天齐回答得很是霸道。
若不是这两个老头老太碍事,恐怕他都已经攻破关口了。
以暴制暴2
如今,没有了这两个碍事的家伙,破关就在眼前。
要他在这当口撤兵,这怎么可以?
为了破这该死的关,他已经损失了多少兵力了,怎可无功而还?
“不想也得想。”
硕丰天乐手中用力,将匕首朝前抵了抵。
硕丰天齐只觉得腰间剧痛,心头暗恼。
这小子动真格的了?
他的腰一定被这小子给刺伤了。
“天乐,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这是犯的弑君大罪。你赶快住手,我不跟你计较就是。”
他得先安抚这小子,过后再跟他算帐。
硕丰天乐岂会不明白他的心思,以他的阴毒暴戾,他会轻易放过自己?
嘲弄地笑了笑。
说:“皇兄,我劝你赶快命令撤兵。既然我出了手,就不会再收回。你若想尝尝腰斩的滋味,尽可以试试。”
硕丰天齐感觉腰间又是一阵剧痛,比刚才来得还甚。
知道眼下只能听从硕丰天乐的安排。
满心不情愿地高声说:“撤兵,回营。”
旁边的官兵听了他的话,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们太了解硕丰天齐的性子了,胜利就在眼前,他怎可能轻易撤兵?
是他们听错了还是硕丰天齐有别的目的?
一时愣住,没有听从他的吩咐。
硕丰天齐腰间的疼痛未减,见部下竟也不听自己的命令,怒气勃发。
恼火地叫:“叫你们撤兵,听见没有?”
底下的官兵这才反应过来。
鸣响了锣。
正在攻关的士兵听见锣响,均吃了一惊。
这是要鸣金收兵吗?
紧跟着便听见底下有人在叫:“撤兵,回营。”
爬在云梯上的士兵这回听得千真万确,不是要收兵,竟是要撤兵了。
急忙往云梯下爬。
城墙上的东凌国士兵见大部队往后倒转,更是吃惊不小,急先恐后往云梯上爬。
想赶着下去。
西凌国士兵趁机反击。
以暴制暴3
城墙上,东凌国士兵的尸体不住往下掉落。
能够活着退回到部队当中的,少之又少。
硕丰天齐恼恨地说:“现在你满意了?”
硕丰天乐收回抵在他腰间的匕首,却拉着他的手,有两根手指恰好捏在他的腕脉处。
在外人看来,完全是兄弟俩亲密无间的样儿。
硕丰天乐低声说:“皇兄,还得委屈你一会,这穴道暂时不能解。”
“你到底想怎样?你当真要谋权篡位?”
硕丰天齐见他还不肯放过自己,心头直打鼓。
硕丰天乐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他在想,到这份上,看来他真的只能谋权篡位了。
若放过硕丰天齐,让他继续当他的皇帝,且不说他会如何对待自己,今后肯定还有不少战乱发生。
他非把硕丰天齐赶下台不可。
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或许他可以不取他的性命,让他呆在府里度过余生好了。
上次,从灵梦山回到京城后,硕丰天乐就在有意无意间同某些大臣接触。
那些大臣都是有着实权且反感硕丰天齐的暴戾的。
他们当中有的人甚至曾明言劝过硕丰天乐取代硕丰天齐称帝。
不过,硕丰天乐并未答应。
他还没有取代硕丰天齐登基的打算,同这些势力接触,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万一硕丰天齐当真不可救药,就如同现在,那么他只好取代他。
因此,硕丰天乐取代硕丰天齐的朝庭基础是有的,关键只在于他想不想。
这时,硕丰天齐瞧见硕丰天乐的表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张口就想叫部下来解救自己,清除这个乱臣贼子。
可他才张开口,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觉得一股内力从腕脉透入。
硕丰天齐的臂力过人,射箭的本事东凌国无人能出其右,但武功却是比不过硕丰天乐。
这股内力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更别提开口讲话了。
以暴制暴4
硕丰天乐微笑,低声道:“皇兄,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硕丰天齐懊恼地瞪着他,却是拿他没有办法。
只好按捺着自己的火气,琢磨着如何应付这个危机。
只要硕丰天乐暂时不杀他,他就有机会翻身。
因此,硕丰天齐掩藏住自己的怒气,换上一幅笑容。
“亲爱的皇弟,何必伤了自家兄弟的和气。我早就厌倦当这个皇帝了,你要就让给你好了。”
硕丰天乐还他一个笑容。
东凌国大部队转了方向,前队变作后队,整齐有序地往回撤退。
攻关的士兵全都撤了回来,云梯也搬回了军中。
硕丰天乐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染满了血腥的战场,心中感触良多。
他不后悔自己的行为,他只遗憾自己犹豫得太久,没有早一点采取行动。
否则,不会有这么多的士兵埋骨他乡。
正要收回目光,边关上方,一个紫色魁梧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人是谁?
他的浑身散发着尊贵与霸气,仿佛他才应该是边关的主人。
硕丰天乐喃喃自语。
“他是谁呢?”
硕丰天齐闻言往后一瞧,失声叫道:“凌千越,西皇竟又派他来守关了?”
若他来守关,这关口自己未必攻得破。
不过,硕丰天齐现在可没有心思去关心凌千越的问题,他在考虑如何对付硕丰天乐。
站在边关上的正是凌千越。
他得知乔公乔婆不顾他的反对,擅自来了边关,心头大急。
急忙收拾了行装,也赶来边关。
至于父皇那边,他不想去理会了。
反正他现在没有心思去搞什么皇位之争。
大不了父皇震怒,贬嫡他为庶人呗。
大不了他再也不回西凌国呗。
他本来就想去各处散散心的。
如今,正好去边关走走,挽救了边关的危机之后,就到东凌国或者飘影国逍遥去。
以暴制暴5
凌千越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边关,结果却终是晚了一步。
当他赶到边关,正好看到乔婆被乱箭射死在关下。
凌千越阴沉着脸,捡起乔公身边的毒箭。
射死乔公的那支毒箭。
毒箭上刻了硕丰天齐的字。
凌千越站在城墙上,望着转身打算离去的硕丰天齐。
沉声问身边的人:“乔公是被这支箭给射死的?”
身边的总兵答道:“是,乔公就是被这支毒箭给射死的。硕丰天齐太阴了,竟然用毒箭。否则乔公绝不会送命。”
凌千越另一只空着的手一伸,说:“拿弓来。”
总兵立刻呈上一张强弓。
凌千越接在手中,将毒箭搭上弓,对准了硕丰天齐。
总兵提醒道:“王爷,距离太远,恐怕难以射中。”
“无妨。”
凌千越简单地回答。
两手拉满了弓,对准了硕丰天齐的背心射了过去。
总兵以及旁边的士兵均悄声叹息。
王爷这箭的准头和力道都很强,可要射中硕丰天齐还是差了点。
硕丰天齐已经在往回撤,距离的确是太远了些。
谁知就在他们感叹的当口,凌千越手中一块黑乎乎的物体疾射而出,射中了前面正朝硕丰天齐射去的箭。
在碰到箭以后,那块东西停止了前进,朝地面落下。
众人这才看清,原来那是块城墙上的碎砖头。
凌千越在射出毒箭以后,及时扳下面前的一块碎砖,运力将它掷了出去。
砖头追上毒箭,它的力道加诸在毒箭上,毒箭的速度顿时提高了一倍不止。
毒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准准地射向硕丰天齐。
硕丰天乐听见毒箭的破空之声,惊讶地回过头。
瞧见射向硕丰天齐的箭,心头闪过一丝犹豫。
硕丰天齐也听见了箭声,回过了头。
硕丰天乐看见面前他那张与自己有些相似的脸,心中的犹豫顿时被亲情取代。
以暴制暴6
顾不得多想,将硕丰天齐朝自己身边拉了过来。
口中叫道:“小心。”
但是毒箭来得太快,硕丰天齐的身子是避开了,手臂却被毒箭射中。
硕丰天乐不知道箭上有毒,见箭只伤了硕丰天齐的手臂,吁出一口气。
手臂受点伤没有大碍,不会危及生命。
让硕丰天齐吃吃苦头也好。
气才刚刚呼出,却听见硕丰天齐惊恐地叫:“箭上有毒。”
硕丰天乐大吃一惊,撕开他的衣袖。
只见黑气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肩头。
连忙点了硕丰天齐的几个大穴,然后运送内力到他体内,想把毒逼出体外。
硕丰天齐苦笑着说:“没用的,这毒太厉害,你的内力逼不出。”
“你怎么知道?”
硕丰天乐口中问着,手头却没有放松,加紧催动内力。
硕丰天齐吃力地说:“因为这是我自己的箭。”
他这是因果报应吗?以毒箭伤人,结果自己也被毒箭射中。
硕丰天乐顾不得责备他恶毒,连忙追问:“你自己的毒?那就好办了,解药在哪?赶快给我。”
硕丰天齐呼吸开始困难,断断续续地说:“没,没有解药。”
他害人从来不留余地,因此,只管这毒厉害,便用在了箭上。
根本未曾想过解药的问题。
如今,他是得到报应了吧。
如他所言,硕丰天乐的内力根本阻止不了毒气的蔓延,只能稍稍延迟毒发的速度。
很快黑气便抵达了胸口。
若不是这毒这样厉害,又怎会害死乔公?
乔公的武功可是比硕丰天齐强得多了。
硕丰天齐自知获救无望,突然不再惊恐。
奇怪地问:“天乐,你既然想得到我的皇位,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救,救我?”
他死了,不是正合硕丰天乐的意吗?
硕丰天乐俯在他耳边说:“夺你的皇位,是因为你残暴。救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兄长。”
以暴制暴7
两个的声音都很低,说的话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
别人只看见兄弟两对望窃语,却不知道他俩说些什么。
只道硕丰天齐是在交待后事。
硕丰天齐听见硕丰天乐的回答,心头的迷雾更加浓厚。
他突然想到了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亲情是什么?
权力又是什么?
他这辈子,都做了些什么?有什么意义?
不过,这些问题他永远也不可能弄明白了。
他张着大大的双眼,眼神迷茫,人生从此定格。
硕丰天乐的内力进入硕丰天齐体内,变得空荡荡的,没有踪影,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颓然收回了内力。
将硕丰天齐拖过来,横放在自己的马前,紧抱着他,将他的双眼合上。
对这个兄长,他恨过怨过,可他毕竟是兄长。
他死了,若说心头不难过是假的。
硕丰天乐抱着硕丰天齐,声音沉痛地说:“皇上驾崩了。”
四下里一派死寂。
每个人都静静地望着硕丰天齐的遗体,然后默然垂下了头。
每个人心中都极其复杂。
皇上逼他们背井离乡,征战他乡,身边有许多人战死沙场,他们心里不可能没有怨言。
但皇上死了,而且是被西凌国的人射死的,不免颓丧愤怒。
硕丰天乐回头望了眼边关。
边关的城墙上,凌千越傲然屹立。
边关上,其余的西凌国将士都在欢呼雀跃,唯有他一动不动冷静地站着。
就那么站着,却也让人不容小觑。
不怒自威。
硕丰天乐不怪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处于他的立场,他当然要杀了硕丰天齐报仇。
既是报仇,也是保卫自己的家园。
硕丰天乐收回目光,沉稳地吩咐。
“回去。”
有将士拉了马车过来,将硕丰天齐的遗体装在马车上,拉他回宫。
浪迹天涯1
东凌国士兵精神振奋而来,偃旗息鼓回去。
凌千越站在边关上,远望着东凌国的大军渐渐远去。
他们终于走得不见影了,连扬起到半空的烟尘也看不见了。
这才吩咐:“把乔婆的遗体抬回来,同乔公一道运回越王府,通知府内的人,将他俩合葬。”
“是。”
边关总兵答应,立刻吩咐了人去抬乔婆的遗体。
凌千越又再吩咐。
“将其余阵亡的将士就地掩埋,东凌国折损的将士也掩埋了吧。”
这些士兵被迫参战,其实是无辜的。
让他们暴尸荒野,于心不忍。
“是。”
边关总兵又再答应,亲自带了将士去处理战场。
凌千越大步走下边关,骑上马,出了城门。
边关的外面,不少士兵都在忙碌。
见了他,纷纷停下手头的事务,向他致敬。
凌千越朝他们点点头招呼,打马往东凌国而去。
“王爷。”
边关总兵叫住他。
凌千越停住马,问:“什么事?”
边关总兵忧心忡忡地说:“王爷这是要去东凌国吗?王爷杀了硕丰天齐,是东凌国的仇人,此去若被人认出,很危险的。”
凌千越淡然一笑。
“无妨。”
打马飞奔,边关很快便被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他不顾父皇的命令,私自来到边关,回去必定受到重罚。
出来之前他就抱定了不再回去,从此浪迹天涯的决心。
凌千越穿的是便装,在东凌国倒也没有引起什么麻烦。
这天,在一家客栈休息,突然听见客栈内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说是沐震留下的兵书将在断鸿崖出现。
凌千越是带兵多年之人,对兵书自然十分关注。
同时,他警觉地意识到,此事只怕不会象表面上这般简单。
突然就想起了苏羽云,那个时常会不经意间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女子。
浪迹天涯2
她是沐家的后人,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她会不会去断鸿崖呢?
凌千越没有多想,当即决定去断鸿崖一探究竟。
反正他本就是没有目的的闲逛,去看看热闹也不错。
至于兵书什么的,他倒是没有夺取的欲望。
若真有兵书,机缘巧合得到也不错,若没有,也没啥好遗憾的。
他自己带兵多年,深谙兵理。
他有绝对的自信,凭自己的能力,就是没有这些所谓的奇书,在战场也一样的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去断鸿崖,更多的是为了什么呢?
他没有去深想,也不愿去深想。
有些东西,有些人,想了只会让自己深深地失落,不如深埋在心底。
凌千越去得晚了,当他赶到断鸿崖附近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
他远远地望见暗夜中一道紫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心头诧异,原以为断鸿崖所谓兵书的传言只是一个无聊的谣言,或者是有人恶意的阴谋。
没想到还真有异象出现。
他催促着马,赶到离断鸿崖不远的一处山头。
从这个地方看得更清楚了。
他没有看见人,只看见紫光在他面前渐渐变弱,然后消失了。
凌千越离断鸿崖还远,虽然看得见紫光,但沿着山道走过去,很费了些时间。
他策马来到断鸿崖顶上。
平整宽阔的场地上空无一人,什么异常也没有。
仿佛刚才的那道紫光只是他眼花了,看错了。
可是来断鸿崖的路上,他明明听人说起过,有许多人都到断鸿崖来了呀。
那些人都去哪了呢?
凌千越不知道,苏羽云以及那许多来断鸿崖的人,此刻就在他的脚下。
苏羽云和左倾颜虽然不相信关于兵书的传言,虽然猜到这是她娘的阴谋,可是他们不能不下去一探究竟。
沿着台阶下去,底下越来越明亮。
走过几十道阶梯,他们走到了台阶底部。
身不由己1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极大的溶洞。
溶洞靠近台阶的地方,有一个尺许寸径的大圆球,发出耀眼的紫光。
透出洞外的紫光便是由它发出来的。
紫光将整个溶洞照得透亮,整个溶洞都泛出紫色的光芒。
每个人的脸上,被紫光映照着,也都变成了紫色。
溶洞内倒挂的石柱石笋,更是熠熠生辉。
石壁上,洞顶上,有不少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仿佛天上的繁星。
这景象,太奇异,恍若仙境。
难怪刚才下来的人一声声惊叹。
寻常的人,有谁曾见到过这样的奇景?
大伙儿左一声惊叹,右一声夸赞。
有人便在墙壁上挖那些闪亮的东西,以为是什么宝石之类。
不过挖下了之后,却大失所望,原来那不过是洞壁石质当中的石英。
更有人围在圆球跟前,仰面观望。
紫色圆球象是紫色水晶雕刻而成,内部是空的,里面不知放了什么光源。
雕刻的手法很是讲究,使得光源发出的光大部分被折射出了洞口。
因此,透射出洞外的紫光才会那样耀眼。
或许也是因为在暗夜里的缘故吧,紫光显得更加的明亮。
紫色圆球内的光线太强烈,众人都不敢直视,因此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光。
就在这时,洞口发出一声巨响,缓缓地合拢了来。
竟是将他们的来路给堵住了。
溶洞内的人顿时慌作一团,有人开始骂娘。
还有人冲上台阶,冲到洞口,敲着头顶的石壁。
石壁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极为厚重。
更有人运了力,对着头顶关住他们的石壁发力。
集合了好几个人的内力,石壁却毫发无损。
左倾颜和苏羽云对望了一眼,同时缓缓摇头。
瞧这情形,就是他俩加起来,也弄不破这石壁,只能另想法子。
苏羽云四面环顾,紫色圆球旁边的一个女孩引起了她的注意。
身不由己2
那个女孩十七八岁的模样,面部线条在溶洞内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极为优美。
她的皮肤也泛着紫光,但比周围别的人要浅了许多,晶莹无暇。
不过,吸引苏羽云注意的,倒不是女孩的美貌。
美丽的女孩她见得多了。
且不说她自己,沐羽溪的四位妻子,以及紧跟在他们身边的百里琼紫,哪一个不是千里挑一的美人。
尤其是在见识过了左倾颜的美貌之后,别的任什么美人在她眼里都如浮云。
引起她的注意的,是女孩与众不同的态度。
其实刚才她就注意到了,面对着这满洞奇景,女孩眼中没有丝毫的惊奇。
而在洞顶被关上了之后,她也没有显示出任何的惊慌。
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就是进洞来随便逛逛的。
象是察觉到了苏羽云在看她,女孩转过头来,冲她甜甜一笑。
苏羽云也回她一个微笑。
女孩便朝她走来。
就在这时,突然紫色圆球发出一声脆响,碎裂了。
它里面的光源也立刻熄灭。
整个溶洞陷入了黑暗。
溶洞内奔跑声,尖叫声响作一团。
左倾颜连忙将右侧的苏羽云拉在手中,将她拉向自己。
悄声说:“这事有古怪,我们千万不能走散了。”
“知道了,小心点。”
百里琼紫惊叫了一声,猛地扑向左倾颜,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左臂。
身子贴得紧紧的,有些儿发抖。
左倾颜极不愿意她靠近自己,但在这非常情况下,也不便推开她。
只好任由她抱着自己的左臂。
刚才在紫色圆球旁边的女孩连忙上前两步,凭着记忆来到苏羽云身边,抓住了她的手。
甜甜地唤道:“姐姐。”
苏羽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同谁一道来的?”
女孩答道:“我叫花弄影,没有同谁一道,自己来的。听说这边有热闹看,就过来了。”
身不由己3
苏羽云好奇地问:“我们不认识啊,你为什么要拉我?”
花弄影笑道:“这个热闹好看归好看,可是好象有点危险。姐姐武功高强,靠着姐姐安全点。”
“为什么说我武功高强?”
苏羽云更加惊奇。
她自从来到断鸿崖后,从未显示出自己的武功啊。
而且,她易过容,女孩不可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花弄影振振有词地说:“我自己分析出来的。你们三个人最后进洞,一般技艺高强,来历不凡的人物都是最后出场的。”
苏羽云被她的这个分析弄得啼笑皆非。
但当前情况的确异常,极有可能有着很大的凶险,便回握住了她的手。
嘱咐道:“我们大家一道想法子出去,人多力量大,别走散了。”
花弄影笑答:“好,我听姐姐的。”
她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因为溶洞内的躁音越来越大,不大声说话,即使在对面也听不见。
这个变故来得太突然,溶洞内乱轰轰的。
有呼朋唤友的声音,有大声咒骂的声音,还有害怕尖叫的声音。
有人在快速奔跑,有人在敲打洞壁。
还有人被人踩倒了,痛得哇哇乱叫。
各种响声交织在一起,再经过溶洞的反射,声音格外响亮。
左倾颜运足了力,尖啸了一声。
啸声太强,连溶洞似乎都被振动了,洞壁簌簌直响。
溶洞内的众人被啸声震住,有点发懵,一时停下了动作,忘记了说话。
溶洞内骤然变得安静。
左倾颜趁这安静的一忽忽,运足了力。
朗声说道:“大伙儿稍安勿躁。这样乱跑乱叫没有用,只会伤人伤己。我们要齐心协力,找到出路。”
众人听了他的话,刚才遇到突变的惊慌心情稍稍平静下来。
有人接道:“这位壮士说得没错,我们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身不由己4
“对,大伙儿不要惊慌,也不要起内讧,要组织起来,互相帮助,才可能得救。”
这时,突然有人激动地叫:“快看啊,那边有光线。”
众人举目四顾,果然看见漆黑的一团中,有个地方有隐约的光线透过来。
有人喊道:“有光线的地方一定有出路。”
“快走啊。”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均是冲向光线出现的方向。
有人在喝骂:“小心点,踩到老子了。”
又有人在叫:“后面的别推,前面堵住了,过不去。”
左倾颜只好又再运气,高声说道:“大家别慌,别挤。若通道太窄,都挤在通道口,反而会把路堵住,谁都出不去。”
激动的人群渐渐冷静下来。
有人便自动组织人员,排好顺序,往光源的方向过去。
有离光源近的人在叫:“这儿当真有一条通道,不过不宽,只能同时容两个人过去。大家别急,慢慢来。”
溶洞内的人在左倾颜以及另外几个遇事冷静的人的劝说下,按捺着迫切的心情。
在黑暗中排好队,依次走进通道。
左倾颜一行四人走在最后。
当他们来到通道口时,苏羽云对着身后的溶洞问:“还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她。
左倾颜侧耳倾听,没听见有人的动静。
紧了紧苏羽云的手说:“没有别人了,我们走吧。”
四个人分成两队。
苏羽云和花弄影走在前面。
左倾颜和百里琼紫压后。
或许是因为情况太诡异,前途不可测,所有的人都紧张万分。
竟没有一个人再开口说话。
在沉默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前方有人在叫:“这儿有个溶洞。”
前行的队伍明显的快了许多。
左倾颜和苏羽云一行人很快也来到了另外的那个溶洞。
才进入溶洞不久,适才他们来时经过的通道口突然响了一声,消失了。
身不由己5
现在处身的这个溶洞比刚才的要小得多,洞的四壁挂着油灯。
油灯并不是很亮,但足以让人看清洞内的情形。
同刚才那个溶洞一样,这个溶洞光秃秃的,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只从四壁被人工开凿过的痕迹可以辩别得出,这个溶洞曾经大概是用来储存什么物品的仓库。
溶洞太小,左倾颜他们就站在离通道口不远的地方。
听见身后的响声,他们立刻回过身,扑到石壁跟前察看。
只见身后全是坚硬的石壁。
石壁看上去都一样,严丝合缝的,连裂缝都找不到。
若不是刚才从通道口进来,谁也不会想到此处还有一个通道。
左倾颜双掌按在适才通道口所在的位置,运力想试着打通它。
寻常的寸许左右的石板,在他这样的大力下,通常都会化作齑粉。
可是现在,石壁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左倾颜向苏羽云摇摇头。
这石壁他不可能打开。
别说打开了,连撼动分毫都没能做到。
联合他和苏羽云两个人的力量,也不可能成功。
溶洞太小,被进洞的人挤得满满的。
但众人并未感觉呼吸不畅。
苏羽云琢磨着说:“这个溶洞肯定有通气口,我们找找看能不能利用。”
“对,”左倾颜赞同,“找到通气口,说不定我们能打开一条通道。”
可是还没等他们开始寻找通气口,突然听见室内有人在粗声叫嚷。
“奶奶的,我的内力怎么提不起来了?”
有人接道:“邪门了,我也提不起来。”
接着便有不少人惊慌失措地叫嚷起来,无非是说他们的内力也提不起来了。
左倾颜和苏羽云握紧了对方的手,相互打气。
旁边百里琼紫抓紧了左倾颜的胳膊。
惨兮兮地说:“倾颜,我的内力也提不起来了。”
花弄影却神色自若。
苏羽云问她:“花妹妹,你的内力怎样了?”
身不由己6
花弄影满不在乎地说:“我的内力本来就不强,丢不丢都无所谓。你们呢?”
苏羽云越瞧越觉得她的行为异于常人,但并不象居心不良之人。
笑笑答道:“失得差不多了。呆会若遇到什么事,说不定得你来帮助我们了。”
花弄影笑嘻嘻地说:“那可未必哦。”
皱了皱眉头,又说:“莫非是什么人下了毒?可我没闻到有什么异味呀,奇怪。”
左倾颜和苏羽云对望了一眼,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
均认同花弄影的说法。
瞧这情形,的确象是有人下了毒。
估计这毒是从通风口送进来的,无色无味。
不会取人性命,但会让人提不起内力,形同废人一个。
这时有些明白,为何敌人要让他们来到这个溶洞了。
这个溶洞比先前的溶洞小,施毒要容易得多。
既然下毒的人暂时不想要他们的命,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等到敌人现身,时机来到后,才好想办法脱身。
溶洞内叫骂声此起彼伏,花弄影也跟着骂了一句。
“到底是怎么回事?内力怎么提不起来了?是不是有人下毒?是谁干的,还不快给姑奶奶滚出来。”
她的声音清脆甜美,最后一句粗话听着却也非常悦耳。
溶洞内一大半的人都朝她看过来。
花弄影悄悄吐吐舌头,躲到苏羽云身后。
苏羽云是易过容的,扮成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子,旁人的目光并未在她脸上多做停留。
甚至有人因为她挡住了花弄影,害他们看不成美女而对她怒目相视。
苏羽云啼笑皆非。
这当口,这些人不担心自己的安危,竟然还有心思看美女。
看不见美女,这些人渐渐地收回了目光,重又考虑自己的处境。
花弄影的话提醒了他们,他们要找出藏在幕后使坏的人。
顿时粗言秽语不绝于耳,均是咒骂下毒之人的。
身不由己7
苏羽云静静地站着,一声不吭。
她知道是谁下的毒,除了她娘不会有别人。
她不会骂她娘,她只能等她娘自己现身。
就在众人叫骂声不绝于耳的时候,溶洞的一侧嘎吱作响。
随着响声,缓缓地现出一条通道,却不是刚才的那条通道。
这条通道更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走进去。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通道,却没有一个人敢钻进去。
情况不容乐观。
自从进入地下以后,他们的行动就由不得自己,处处受人控制。
如今,失去了内力之后,却莫名的出现这样一个通道。
谁知道通道那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沉默了一会会,一个性子急躁的大汉拔开众人,钻进了通道。
口中嚷嚷着:“怕个鸟,呆在这儿等死,还不如闯进去看看。”
他的身后,有人在叫:“等等,危险。”
但是大汉已经钻进去老远,很快便转过了弯,不见了。
不多时,通道的另一头传来他含含糊糊的声音。
“太好喽,出来喽。”
大概是隔得远,又拐了个弯,声音不是很清晰。
不过可以确定他说话的内容。
溶洞内的人激动了,再不犹豫,鱼贯钻进了通道。
苏羽云和左倾颜对望了一眼,眼中均有疑惑之色。
照例等到众人都走了之后,他们四人才最后钻进通道。
苏羽云在最前方,花弄影和百里琼紫跟在她身后,左倾颜走在最后。
通道足有几十米远。
苏羽云摸索着来到通道口,发现洞口外面透进来的不是天光,而更象是灯光。
她不敢贸然出去。
停下脚步,先侧耳听了听。
外面似乎是一个较大的空间,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却听不见别的声音。
正在疑惑间,外面传来一个粗嘎的声音。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还不快出来。”
身不由己8
随着话音,一双粗壮的手伸了过来,抓住了苏羽云。
同时,一个粗壮汉子弯腰出现在洞口,将苏羽云拉了出去。
朝洞内的三人吼道:“就你们三个了,快点出来。”
通道外面却依然是一个溶洞,并未到外面。
不过这个溶洞比较大,上千的人在里面只占据了一小部分。
见先前呆在溶洞中的一大堆人都聚在一起,每个人的手都被绳索绑缚住,嘴被堵住。
难怪都发不出声音。
溶洞的周围,站了一圈壮汉,个个手执兵刃。
看样子,所有这一切都是对方计划好了的。
待他们中了毒之后,再引导他们单个通过这条窄窄的通道。
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抓起来。
苏羽云刚被拖到通道外面,就被人给拉到一旁,反剪住了双手。
她没有反抗,任由身后之人手脚麻利地将她的手绑缚住。
花弄影紧随在她身后,也被拉了出来,双手被绑住。
但她并不慌张,反笑嘻嘻地说:“你们要绑我啊?尽管绑啊。”
大概因为他们是最后几个出来的人,因此通道外的人只是将她俩给绑住了,并未堵住嘴。
苏羽云放粗了声音说:“没办法,反抗不了,只好任绑。”
百里琼紫被拖出来,用力挣扎。
怒骂道:“喂,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敢绑我?哼,本姑娘不会放过你们。”
绑她的汉子面无表情地回答:“管你是谁,到了这儿就得归我们管。”
百里琼紫反抗不了,只得被牢牢地绑缚住。
这是她生平第二次被人绑缚。
第一次,是被左倾颜绑。
当时虽然很生气,但事后想起来,却觉得很甜蜜。
这回就不同了,被这么个臭汗熏天的丑陋男人绑,一点都不浪漫。
等到左倾颜也被拖出通道,照样被人双手反剪,绑缚住之后,他们进来的那条通道缓缓地关上了。
为我所用1
所有的人都被集中在溶洞的一侧。
然后堵住嘴的东西被取了出来。
这些人一旦得了自由,纷纷呼喝怒骂。
污言秽语顿时充斥了整间溶洞。
一位身着短打劲装的壮汉走到溶洞中央,猛喝一声。
“若想保住小命,不该说的话就别乱说。”
众人性命掐在人家手里,只好不情不愿地住了口。
溶洞中渐渐安静了下来。
再过了一会,前方溶洞的石壁向两边裂开,现出一道门来。
沐青青迈着尊贵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
薛念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薛念的身后,另跟了几个护卫,其中一个护卫手中端了张椅子,放在地上,正对着众人。
沐青青巡视了一番溶洞中被绑缚的众人,优雅地坐了下来。
百里琼紫一看见她,就惊讶地叫:“仙子?”
声音不大,显得有些犹疑。
苏羽云听见,悄声问她:“你见过她?”
百里琼紫掩饰地回答:“没,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说她是仙子?”苏羽云迫视着她追问。
百里琼紫不敢看她,心虚地低下头,答道:“看她的模样,很象是仙子啊。”
苏羽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沐青青早已看见了百里琼紫,心中一动。
百里琼紫在这儿,左倾颜和苏羽云是不是也在溶洞中?
可是再看了一遍,也未发现他俩的影子,不免有些疑惑。
不过,疑惑归疑惑,该办的事还是要办的。
沐青青指着溶洞内的几个人示意。
她身后的护卫立刻将那几个人拉了出来,拉到她面前跪下。
沐青青义正严辞地说:“想不到你们几个败类也想来盗取沐家的兵书,当年若不是你们陷害,老皇帝怎会害了我沐家全家?”
这几个人,都是朝庭官员。
当年父亲获罪,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她原本没指望这次能捉住他们的。
为我所用2
不过他们既然来了,那正好报仇。
那几个人听她如此说,均吓得连连叩头抵赖。
“沐将军的死跟我们没有关系啊,女侠饶命啊。”
沐青青懒得理会他们,朝外挥了挥手。
吩咐道:“他们是当年陷害沐将军的人,将他们拖出去,用他们的人头祭典沐将军的在天之灵。”
“是。”
几个壮汉齐声答应,将这几个官员给拖出去了。
溶洞内一派死寂。
除了左倾颜和苏羽云,所有人都在心里思量,莫非这个女人就是沐震的后人?
她一上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便杀了几个人,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沐青青和颜悦色说:“你们不必担心,那几个人是沐家的仇人,家仇非报不可。至于你们,同我沐家无怨无仇,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在场的人均悄悄松了口气。
苏羽云见她娘处决了陷害外公的几个人,大感欣慰。
老皇帝死了,这几个奸臣也死了,家仇报得差不多了。
至于硕丰天齐,看情况再行事吧。
她还不知道硕丰天齐已亡的消息。
从今以后,她是不是可以无牵无挂,安心同左倾颜一道过日子了呢?
只见前方沐青青朝后招了招手,说:“拿上来。”
一个护卫端着个托盘来到她旁边,将托盘呈到面前。
托盘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盒子,不知道盒子里面是什么。
薛念接过托盘,端着托盘站在沐青青身边。
护卫退下。
沐青青含笑说道:“辛苦大伙儿跑一趟,无以为报,唯有白霜丸一粒相赠。吃了白霜丸,便可以回家去了。”
有人疑惑地问:“白霜丸是什么?”
薛念替沐青青解释。
“白霜丸是我家主人的圣药,白露为霜,可曾听说过?吃了白霜丸,若乖乖听话,每年的白露节之前,我家主人会赠上一粒解药。否则,在白露节这天,必将全身溃烂而亡。”
为我所用3
众人先前见沐青青和颜悦色的,面上带笑,还当她是个好人。
及至听了薛念的解释,才知道原来她居心这般歹毒。
竟是不肯轻易放过他们。
听她的口气,吃了这白霜丸,以后岂不是身不由己?
岂不是得听从她的吩咐,为奴为婢?
有人按捺不住,大声怒骂。
“臭婆娘,老子才不会听你的话。”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一个护卫上前,“啪啪”地打了好几个耳光。
“闭上你的臭嘴,若再敢胡言乱语,当心你的人头。”
护卫说完,退回到洞壁。
那人内力尽失,手又被缚住,无法反抗,只得硬挨了这几个耳光。
一张脸顿时高高地肿了起来。
其余的人再不敢说话,均噤声不语。
如今,小命可是捏在人家手里啊。
死倒还罢了,象这般受辱,比死还让人难以容忍。
沐青青面上丝毫未有不愉之色。
轻柔的口气说:“白霜丸就在这儿,你们若吃了便可以出去。若不吃,就继续呆在这洞里吧。”
听她的口气,不象是在威胁人,倒象是在同人闲话家常似的。
旁边一个护卫端了杯茶,递到她面前。
沐青青接过茶,浅浅地呷了一口。
众人面色阴晴不定,愠怒地盯着薛念手中的盒子,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吃一粒白霜丸。
苏羽云粗声说:“我要出去,让我吃一粒。”
说着,缓步朝沐青青走过去,步子极为沉重滞洷。
沐青青疑惑地打量着她,看着那双让她似曾相识的眼眸。
突然想起了刚才苏羽云同百里琼紫说话的情形。
沐青青大感不妙,顾不得多想,急忙扳动了身后的机关。
她坐的地方面向着众人,但离身后的墙壁并不远。
这是她以防万一的做法。
怕万一发生什么危急情况,就如现在,可以及时开动机关保护自己。
为我所用4
头顶的石壁顿时响起了“扎扎”的声音。
苏羽云叫声不好,用力挣断绑缚在身上的绳子,朝沐青青急掠过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眼看她就要来到沐青青面前,突然眼前黑影闪动,一幅铁栅栏挡在了她的面前。
若不是她及时止住势头,只怕要撞上这铁栅栏。
只见从头顶上方掉下来四面铁栅栏,象是一个牢不可破的大笼子,将他们所有的人都罩在里面。
而沐青青及她的手下均在铁栅栏外面。
这铁栅栏当然也是沐青青事先安排好的,为的就是防止目前的情况发生。
苏羽云懊恼不已。
左倾颜也挣断了身上绑缚的绳子,来到苏羽云面前。
沐青青退到通向外面的洞口,远远地避开他俩。
恼火的口气说:“又是你。为什么你总是要破坏我的好事?”
苏羽云劝:“你收手吧,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仇都报了,安心度晚年不是更好吗?”
沐青青不为所动。
丢下一句话:“我是不会改变的,若你真想吃这白霜丸,尽可以拿去。”
说罢,拂袖而去。
她的手下均跟随在她的身后,走出了溶洞。
溶洞的入口缓缓地关上了,溶洞内只剩下了他们这群被关在铁笼子里的人。
花弄影不住盯着苏羽云上瞧下瞧,来到苏羽云面前。
背过身,将绑缚的双手递到她面前。
“姐姐,请你帮我解开吧。”
苏羽云替她解开绑缚。
花弄影两手得了自由,马上抓住苏羽云的袖子,紧紧地抓着。
不满地嚷道:“姐姐,你骗我。原来你的内力根本没有丢失,刚才还说什么要靠我来帮助。”
苏羽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看出来花弄影不象坏人,可是眼下这种情形,她不能不防着她嘛。
“你不也一样,内力好好的没有失去。”
花弄影依然极为不满。
一线生机1
“我跟你不一样嘛,我从小在药材里面泡大的,这点子毒哪里能伤到我。再说,我的内力不强,失不失都差不多。可你就不一样了。”
不满归不满,心头却暗暗佩服苏羽云的明察秋毫。
她都没怎么跟自己接触,怎么就看出自己内力未失了?
苏羽云苦笑。
“强不强有什么分别呢?还不是被关在这儿出不去。”
真的呢,她娘这铁笼子是特制的,不象一般的铁笼子。
坚固无比。
就算是合她和左倾颜之力,也未必得破得了。
百里琼紫也嚷了起来。
“呵,原来你们没有中毒,你们是怎么办到的?帮我解了毒,好不好?”
苏羽云解释。
“我们来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曾服过避毒的药丸。但我们身上并没有多余的药丸,所以没办法替你解毒。”
进入断鸿崖之前,她和左倾颜均服了一粒避毒的药丸。
那是落英居士的遗物。
当初黑熊同她一道搬离迷幻森林的时候,将落英居士遗留下的物品全都搬走了。
其中有不少药品。
而且装着药品的瓷瓶上均写有药名。
幸得如此,刚才才没有中了毒,内力没有失去。
可是,即便没有失去,又能如何呢?
百里琼紫听见她的解释,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
周围别的人也都在听她俩的对话,满怀着希望,希望苏羽云能够替自己解了毒。
恢复内力。
听了她的解释,也均露出失望之色。
左倾颜安慰他们。
“不要紧,你们只是失去内力,性命无虞。等到药性过了,内力自然回得来。”
花弄影也接着说道:“虽然我暂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毒,不过我瞧得出来,毒性不会太强。”
众人听他俩这般说,内心稍稍平定下来。
有人却又忍不住抱怨。
“这位夫人,若不是你,说不定我们都出去了。”
一线生机2
“可现在还得被困在这儿,唉。”
到底因为苏羽云手底下工夫不弱,抱怨归抱怨,但还不敢说得太难听。
花弄影恼怒地质问。
“人家好心想制服抓住我们的那位沐家后人,解救大家,难道有错吗?你要想出去,现在尽管去要白霜丸来吃啊,没有人拦着你。”
抱怨的人自知理亏,不敢再说什么。
左倾颜抓住苏羽云的手,安慰她,示意她别跟那些粗人计较。
苏羽云回他一个微笑。
环顾着四周,说道:“我看这地方,地道连着溶洞,显然不是新开发出来的,倒象是过去驻兵之所。”
“没错。”
左倾颜赞同。
“我也这么想。莫非便是当年沐震沐大元帅所建?”
“嗯,极有可能。”
苏羽云点头。
其余的人听他们提起沐震,又显出兴味盎然的样子。
有人便开始小声议论。
“若真是沐震囤兵之所,会不会兵书也藏在这里呢?”
“有道理,说不定运气好,真能找到兵书。”
苏羽云和左倾颜听得直摇头。
花弄影挖苦道:“就是有兵书,也早被那位沐家的后人得到啦,还能轮到你们么?”
梦想得到兵书的人被她挖苦得回答不上来,恼羞成怒。
“我们轮不到,难道轮得到你?你不也是为着兵书来的,何必装清高。”
总算念着她是个美女,没有说什么粗话。
花弄影不以为然地说:“我就是来看热闹的。至于什么兵书,我才没有兴趣。”
苏羽云无奈劝止。
“好啦,都别吵啦,我们得想办法找到出路才是。”
众人渐渐安静了下来,开始想着逃出去的法子。
可是,单这个铁笼就破不了,更不用说找到出去的通道。
左倾颜指着周围石壁上的油灯,对苏羽云说。
“你瞧,那些油灯的火焰并不是静止的。”
苏羽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线生机3
惊喜地说:“你是说,从油灯的火焰能够辩别出通风口的方向?”
“没错,”左倾颜道,“通风口或许是比较薄弱的地方,说不定我们能打开一条通路。”
“嗯,我们可以试试。不过,这铁笼怎么办?”
左倾颜拉了拉面前的铁栅栏。
琢磨着说:“若有一柄利刃,合我们两人之力,说不定能够破开。”
众人听见逃生有望,均露出喜色。
这些人里面,江湖高手不少。
身上带有利刃的人便将利刃解下来,递到他俩面前。
“两位,用我的剑吧。”
“还是用我的刀吧,我的刀锋利,还结实。”
左倾颜一一看去,最终选择了一把宝刀,拿在手中。
说道:“真是宝刀,若有损坏莫怪。”
那人答道:“为了救命,一把刀算什么?”
左倾颜举刀在手,正要与苏羽云合力,突然花弄影止住了他们。
“且慢,说不定我可以帮上点忙。”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里面黄黄的药粉,撒在铁栅栏的其中两根铁棍上。
药才一撒上,铁栅栏便冒出了白烟,然后竟慢慢的变得小了。
花弄影起身闪开,说:“你们行动吧,这两根铁棍变小了,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苏羽云惊奇地看着她,猜不出这个女孩的来历。
不过她现在无暇去想花弄影的事,她得快点把铁笼子打开。
她娘刚才急着离开,是没有把握这铁笼子是否当真关得住他们。
她现在肯定是想法子去了,说不定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他们得抓紧时间出去。
左倾颜举起了刀,苏羽云将双手抵在他的背心,向他输送内力。
两个人同时发力,刀上顿时现出刺目的白光。
耀得满室的人均用手遮住双眼,不敢直视。
只听见两声金属碰撞的巨响,“铮铮”响声在溶洞内经久不息。
一线生机4
响声渐渐变得微弱时,听见左倾颜在说:“好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众人睁开眼,只见铁栅栏上,刚才被花弄影撒过药粉的两根铁柱已经被斩断。
无不对左倾颜和苏羽云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左倾颜率先跨出了铁栅栏,来到他刚才观察到的一处石壁。
根据火焰的方向判断,此处极有可能有一个通风口。
左倾颜在石壁上细细观察,果然被他发现一个一指余宽的石缝。
探指过去,从石缝当中吹过来清凉的风。
伸手敲敲石壁,石壁空空地响。
左倾颜欣喜地说:“就是这儿了,这处石壁似乎不算太厚。羽云,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削开石壁。”
“好,我们试试看。”
同方才一样,两人合力朝石壁斩去。
石屑纷飞,不多时,竟被他俩砍出一个一尺余宽的洞的来。
左倾颜探头到洞的那边瞧了瞧,说道:“好象是一条通道,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余人听见石壁后面有通道,知道逃生有望,均欣喜不已。
若不是还需这两人破开石壁,真想把他俩抬起来欢呼庆贺。
有了这个洞口,石壁破开来就更加容易了。
过了半盏茶功夫,石壁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可容一人躬身钻进去的大洞。
不过,那把宝刀的刀口也被砍缺了。
左倾颜将宝刀还给它的主人,歉然道:“实在是抱歉,弄坏了宝刀。”
那人接过刀,豪迈地说:“一把刀而已,打什么紧。”
这回左苏两人却没有如同前面几次,每次都走在最后。
而是当先进了通道。
这是他们自己找出来的通道,会通往何方,着实不可预料。
通道内没有光线,黑暗异常。
左倾颜取下一盏石壁上的油灯,交待后面的众人跟上。
拉着苏羽云进入了通道。
花弄影和百里琼紫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倾命不倾心1
这条通道不同于他们先前走过的那两条通道,石壁剥落,地面极不平整。
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沿着通道,七弯八绕,终于,有清新至极的风迎面吹来。
左倾颜欣喜地拉着苏羽云往前跑。
前方有隐约的光线出现,光线越来越明亮,最后他连油灯都丢弃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洞口,洞口不是很大,但隐约可见洞外的绿树山峦。
他们找到出口了。
奔出洞外,清新的绿顿时跃入眼帘。
花弄影高兴地叫:“太好啦,我们总算出来了。”
他们站在一座山的半山腰。
不是断鸿崖,而是断鸿崖旁边的另外一座山。
可见这地下的规模有多庞大。
洞口外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平台,足可以容下他们所有的人。
所有钻出洞外的人都在欢呼,他们得救了。
前面是连绵起伏的群山,朝阳照在对面的山坡上,让人感觉异常的亲切温暧。
如此一番折腾,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但遗憾的是,平台的边缘十分陡峭,并没有通往下方的路。
站在平台边缘,朝下方望去,可望见下面森森的林木,将地面覆盖了一层厚重的绿。
依左倾颜和苏羽云的能力,当然是可以下去。
但其余的人内力尚未完全恢复,未必能够安然下去。
左倾颜沉吟了一下,说:“我去找点藤蔓,绞成一股绳索,让人家攀着下去。”
“好,我同你一道去。”苏羽云立刻应和。
百里琼紫眼见得离开了此处,依左倾颜待她的态度,恐怕她再也没有机会呆在他的身边了。
更别说给他吃倾心露。
她得抓住现在的机会,抓住这最后的一点机会。
拉住左倾颜的胳膊,说:“忙碌了一个晚上了,喝点茶解解乏吧。”
说着,递过一个葫芦。
这是她昨晚在离开断鸿崖附近的那个小镇时,带上的一个盛水的葫芦。
倾命不倾心2
葫芦里装了茶水,在山洞中,她趁人不备,悄悄地将倾心露倒进了茶水中。
她早就考虑过这一节了。
茶水本身就有茶香,若倾心露有什么异味,说不定茶香可以掩盖。
若万一掩盖不住,还可以胡扯说这茶就是这个味道。
更重要的一点,是苏羽云身怀有孕,不能喝茶水。
给左倾颜茶水,可以避免他转给苏羽云喝。
左倾颜瞧见葫芦,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不过并没有接过葫芦。
说道:“你自己留着喝吧。”
接着又爱怜地看了看苏羽云。
心道,他真是粗心,怎么没有想过要带一点水给羽云喝呢?
忙乎了一个晚上,她一定也渴了饿了。
苏羽云回望着他,冲他一笑。
正在这时,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呼喝。
“你们都被包围了,还不速速投降。”
众人抬头一望,只见上方的山顶,有十数个人手持弓箭,对准了他们。
苏羽云忙高声叫:“大伙儿退后。”
其实众人不待她吩咐,已经朝后退到洞口边缘了。
因为这个洞口处于一处凹陷进去的岩壁内,平台的一大半被上方的岩石挡住了。
上面的人射不到他们。
前面的山坡上却传来一声嘲弄的笑声。
“你们以为,你们能逃得掉吗?”
声音柔和,却让人毛骨悚然。
苏羽云望向对面的山坡,只见沐青青正站在山坡的一块岩石上,望着这边。
她的身后,站着薛念和几个护卫。
山坡距平台约摸有数十丈的距离,可以看见人,可以高声通话。
但想从平台掠过去,却是做不到。
要想从平台发力伤她,也是不可能的事。
她处于一个安全的位置。
而在平台附近的山道上,以及山坡的洞穴中,均站满了手持兵器弓箭的人。
下方的林木中,也隐约可见金属的闪耀。
他们被包围了。
倾命不倾心3
原来,果如苏羽云所料。
沐青青当时离开溶洞,是怕万一铁笼困不住左苏两个,她会遇到麻烦。
因此,暂时离开溶洞去想法子。
等她想到法子,再进入溶洞时,竟然发现溶洞内所有的人均通过一条她没有利用的通道逃走了。
那条通道太窄,她的人从通道追过去肯定会吃亏。
因此,沐青青紧急下令手下围在通道的出口。
她知道通道的出口在何处。
她本人也抄近路赶到了通道口对面的山坡上,坐镇指挥。
苏羽云朝四周望了一圈,再仔细观察了下方。
忧心忡忡地说:“这些人当中,有不少高手,也不知她是从哪里请来的。而且,从他们站立的位置来看,似乎还隐含着阵法。”
左倾颜问:“这阵法厉害吗?”
苏羽云答道:“多厉害也说不上,几人为一阵,有点类似你那七个少年的阵法,威力比单个人独斗合起来的威力要大。”
“有把握闯出去吗?”
左倾颜皱紧了眉。
苏羽云叹道:“若单是我们两个人,估计能闯出去,可是这么多人怎么办?”
他们身后,众人都在静静地倾听他俩的对话。
把他俩看作了唯一的救星。
听见苏羽云的这句话,不免深深失望。
有人哀哀求告:“两位大侠,千万不要丢下我们啊,救救我们。”
“大侠,我家有良田万顷,金银珠宝无数,只要你们能救我,要什么我都给。”
另有人大义凛然地说:“懦夫,两位大侠已经帮了我们不少了。大侠,若实在不行,你们就逃命去吧,别管我们了。”
“是啊,大侠,以后能替我们报仇,我们就感恩不尽了。”
百里琼紫嘀咕了一句。
“救命倒有可能,报仇你们就别指望了。”
哪有女儿为了外人找母亲报仇的。
有听见她话的人奇怪地问:“为什么?”
倾命不倾心4
“没什么。”
百里琼紫见左倾颜斜斜地扫了她一眼,自知失言,不敢再说下去。
左倾颜蹙眉想了一会,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说道:“不论如何,我也要试试,或许能闯到对面山头,把她挟持住,那么我们就得救了。”
苏羽云点头。
“没错,这是个法子。”
“那,我去了,你在这儿保护大家。”
“好,千万小心。”
众人听见他俩的对话,重又充满了希望。
有人忍不住高声呼叫:“对,制住那个老太婆,我们就得救了。”
苏羽云听见“老太婆”几个字,懊恼地瞪着那个人。
怒喝道:“别胡说八道。”
旁人只道她担心那人说话声音太大,把他们的计划泄露了。
均道:“对,不许胡说,别防碍大侠行事。”
但是那人的话已经被沐青青的手下听见了。
手下急忙向沐青青禀报。
“主人,小心,有人想挟持你。”
沐青青笑道:“他尽管来,看他有没有法子挟持我。”
她早料到左苏两人会反对她,若没有充分的准备,怎敢在这山坡上直面他俩?
百里琼紫拉住左倾颜。
“等等,你这一去,体力消耗很大,喝点水吧。”
满目都是企求,眼中似有盈盈泪珠欲滴。
“这是我最后的一点愿望,也许,从今以后,我再不能为你做什么了。”
左倾颜没有再推辞,接过葫芦。
百里琼紫为了让倾心露全都被左倾颜喝下,好发挥作用,因此葫芦中的水并不多。
左倾颜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仰脖,将葫芦中的茶水全都喝了下去。
茶水才一下肚,突然左倾颜脸色大变,将手中的葫芦扔到地上。
厉声喝问:“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百里琼紫从未见过他这等凶样,吓得退缩了一步。
结结巴巴地说:“放,放了倾心露。”
沐青青闻言哈哈大笑:“什么倾心露,那是剧毒之药。小子,你没命了。”
倾命不倾心5
百里琼紫听见“剧毒之药”几字,吓得面色惨白。
责问沐青青:“你不是说,这是倾心露,会让对方喝了之后,只爱上自己的倾心露吗?怎会,怎会是剧毒之药?”
沐青青不看百里琼紫,微微仰面向天。
冷笑道:“只爱上自己?这世上会有这样的爱情吗?”
百里琼紫尖声叫:“这真的是毒药?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给我毒药害我?你,你快拿解药来。”
“你是跟我无怨无仇,可惜,你爱上了这小子,我要他的命。”
沐青青冷酷的眼神看着对面平台上,弯腰倒在地上的左倾颜。
她败给左倾颜的耻辱可算是报了?
苏羽云扶住左倾颜,悲愤地望着沐青青。
悲愤地问:“你明知道我爱的人是他,明知道他是我孩子的爹,你为什么还要害他?”
沐青青不以为然地说:“天下男人多的是,干么非要拴在他一个人身上。”
平台上的众人忍不住纷纷怒骂。
“老太婆,太恶毒了。”
“老婊子,你是不是有很多男人?要不要算上老子一个?”
苏羽云回头怒喝:“不许胡说。”
转过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冷静地说:“娘,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女儿,还想让我过得幸福,就请你把解药给我。”
沐青青哼了一声。
“他要过来挟持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我是你娘?”
竟背过了身,不理会苏羽云。
众人一听她俩竟是母女,一时有点发懵,不知说什么才好。
苏羽云低头看着左倾颜头上冒出的冷汗,满脸都是疼惜。
语重心长地劝:“娘,其实你跟他之间并没有什么大的仇怨。我让他向你道歉,行吗?你给他解药吧,求你了。”
沐青青转回身,不为所动。
“要我给他解药也行,只要他吃下一粒白霜丸,我就给解药。”
“娘,你怎么可以这样?”
倾命不倾心6
苏羽云气急败坏。
“羽云,别求她了。”
左倾颜气息微弱地劝止。
“我,我是不会吃她的白霜丸的,死也不吃。羽云,以后,以后两个孩儿就辛苦你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不会死的。”
苏羽云厉声止住他。
说到最后,话音里竟带着泣音。
左倾颜挤出微笑,用尽力气,摇摇晃晃站起来。
安慰苏羽云:“我,我才不怕什么毒,毒药,我要找她,找她算”
最后一个帐字还未出口,左倾颜的话音嘎然止住。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朝后仰倒,跌下了平台。
“倾颜,不要。”
苏羽云扑到平台边缘,想抓住他,却没来得及抓住。
只能眼看着他如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朝下坠落。
他的身影没入了下方的丛林,然后下方传来一声巨响。
重物坠地的声音。
苏羽云抬起头,瞪着沐青青,脸上却挂着一丝淡笑。
“娘,现在你满意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跟他过不去。”
沐青青看着下方,摇摇头。
“其实,我还是蛮赏识他的,可惜他老是挡我的路。羽云,没了他,你和柘儿正好可以把持大权。”
苏羽云缓缓站起身。
质问道:“心爱的人没了,幸福不复存在,要那大权有何用处?娘,难道权势让你幸福吗?”
“没错,”沐青青立刻答道,“看到别人都臣服在我脚下,这种兴奋与快乐,是你无法理解的。”
顿了顿,又说:“羽云,你就是太过儿女情长。也难怪,你还年轻,以后,你会理解娘的。”
苏羽云盯了她半晌,徐徐说:“娘,万一,你不得不臣服在别人脚下,这滋味你可曾想过?同心爱的人相亲相爱,那才是真正的快乐。”
沐青青面上现出厌倦之色。
“什么相亲相爱,让人恶心。我是不会臣服在别人脚下的。”
倾命不倾心7
一想起苏老爷对她的爱慕,沐青青脊背就发麻。
至于臣服别人,那是想也别想。
若她斗不过别人,唯死而已。
沐青青不耐地说:“你一个人是斗不过我的,我劝你最好顺从娘,那么,你还是我的好女儿。”
苏羽云瞧了眼身后的众人,冷静地说:“我考虑考虑。”
百里琼紫一直愣愣地望着前方。
喃喃地问:“他真的死了吗?他不是服过避毒之药吗?”
苏羽云将头别过一边,忍痛说:“那避毒药是在遇见你之前服下的,过了近一天,哪还有效。”
沐青青冷酷地接口。
“我那毒药除了我,是没有解药可解的。”
百里琼紫“哇”地哭了出来。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我要去找他。”
说着就要往崖下跳。
苏羽云忙拉住她。
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跳下去非死不可。”
百里琼紫悲痛地说:“他死了,我也死了好了,替他偿命。”
“偿命?”苏羽云不客气地说,“你偿得了吗?你死了,他也活不过来,死也是白死。”
百里琼紫蹲在地上大哭。
哭了一会,突然站起了身,抓住苏羽云的衣襟。
尖声责问:“你不是很爱他吗?为什么他死了你一点都不难过的样子?会不会你根本同你娘串通一气?”
苏羽云拉回自己的衣襟。
沉声说:“我要保护你们,还要保护我和他的孩子。”
花弄影一直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这时走过来,拉走百里琼紫,将她拉到一旁。
轻言劝说:“虽然我没有爱过人,但是我相信,爱一个人就要尊重他的意愿,强行夺来的爱有什么意思呢?就算他吃的真是倾心露,对你倾心了,那样的爱有意义吗?”
百里琼紫不吭声。
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咀嚼着花弄影的话。
末了说:“也许,你说得对。”
倾命不倾心8
“我不过是眼馋他有那样的深情,也想要一份,象个想得到新奇玩具的小孩子。其实,爱他的什么,我也不知道。更多的,是爱我心里自己刻画的那个他吧。”
“这就对了。”
花弄影欣慰地拍拍她的肩。
“想开了就好了,别伤心了。”
百里琼紫难过地说:“可是,是我害他丧了命,我,我对不住他。”
花弄影睢了眼站在平台边上,满面警觉的苏羽云,又看了眼哀哀痛哭的百里琼紫,却没说什么。
对面,沐青青等得极为不耐。
“羽云,你考虑好了吗?我没有耐心跟你磨蹭。”
苏羽云淡淡一笑。
“娘,再等会吧。”
“还等什么?”
“娘,你知不知道羽溪现在过得怎样?”苏羽云突然同沐青青拉起了家常。
沐青青是何等聪明之人,愣了一下。
随即嘲弄地说:“你想拖时间,等你身后这些人的药性解了,好冲出去?你错了,他们是逃不掉的。”
苏羽云的确是想拖时间,脑中急速想着话题,能够拖住沐青青的话题。
沐青青却不容她再想,下了最后通碟。
“羽云,我劝你立刻投降,否则我不客气了。昨晚若不是顾念着你,他们已经归顺于我了。”
真的呢,若不是怕伤了苏羽云,她昨晚会采用更加极端的法子,迫使这些人归顺。
“娘,你这是何苦呢,家仇已经报了,大不了我再去刺杀硕丰天齐呗。你收手吧。”
沐青青知道她还想拖时间,冷着脸吩咐。
“准备放毒烟。”
“是。”
手下齐声答应,端着施放毒烟的机弩对准了平台。
就在这时,沐青青的身后突然一个男声响起。
“我劝你叫他们马上住手。”
紫影闪动,一个身穿紫袍之人挟持住了沐青青。
苏羽云听见这句话,眉间一喜,抬起了头。
待看清挟持她娘之人是凌千越时,却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情。
大结局1
凌千越怎会出现在这儿?他不是正在同东凌国打仗吗?
这么说,战争结束了?
也不知谁输谁赢。
原来,凌千越昨晚赶到断鸿崖后,找不到紫光的来源,也不知道所有来断鸿崖的人都在他脚下的溶洞中。
他以为又有新的情况,或是自己弄错了地方。
于是策马走下断鸿崖,在附近搜寻。
才离开断鸿崖不久,他就发现有人在附近的山峦鬼鬼祟祟地行动。
他怕马蹄声惊动了旁人,弃了马,施展轻功悄悄追踪。
甚至先后抓了两个人询问。
无奈那两个均算不上沐青青的心腹,答不出详细的情况。
只含含糊糊回答说,大概是前来断鸿崖寻宝书的人都被他家主人给困住了。
至于如何困住的,他们也不清楚。
凌千越大为焦急,却怎么也找不到山洞的入口。
直到凌晨,他才看见挤在平台上,正想法子下来的众人。
同时,也看见了沐青青和她的手下。
并且从她和苏羽云的对话中猜到了大概的情况。
被困住的人太多,又失了内力,他没办法光明正大现身去救他们。
趁着左倾颜服毒身亡,苏羽云与沐青青对答,众人的注意力被她俩吸引的机会,偷偷摸到了沐青青的背后。
沐青青向来谨慎,她的身边本来安排了人手护卫。
不巧她身边的护卫也因注意力不够集中,加之对手是凌千越这类人物。
从而被凌千越一举得手。
凌千越手中握着一柄长剑,架在沐青青脖子上。
命令她:“让你的人都撤走,另外,再提供一条绳梯,供人从平台上下来。”
沐青青紧抿着唇,不肯按照他的吩咐下令。
脖子上森森的寒气逼人,她虽不肯屈服,但也不敢稍动。
凌行越晃了晃剑身,剑身反射了阳光,刺得沐青青不得不闭紧了眼。
“夫人,你该知道,若不听我的话,会落得什么下场。”
大结局2
剑身不再反光,沐青青睁开了眼。
她已经知道站在她身后,要挟她的这个人是谁。
冷笑道:“连你也要帮她?我可是她娘。”
早在当初凌千越送待产的苏羽云到她身边,她就看出凌千越对苏羽云有着极特殊的好感。
凌千越知道她是仗着自己倾慕苏羽云的心,以为自己不敢动她。
朗声一笑说:“既然连你女儿都反对你的做法,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上千双眼睛在看着,你以为我当真不敢要你的命吗?”
苏羽云帮腔。
“娘,你最好按照他的话做。他这个人我了解,很能够大义灭亲,他是不会因为亲情而手软的。”
这话也说不上是褒是贬,反正听在凌千越耳中极其不舒服。
远远地扫了苏羽云一眼,表达他的不满。
花弄影悄声笑了,凑在苏羽云耳边说:“这个人真可爱。”
苏羽云汗颜。
若凌千越听见她的评价,一个堂堂男子汉被人说成可爱,会作何感想呢?
沐青青一咬牙豁了出去,不顾面前的利剑,往前就走,想硬闯过去。
她倒要看看,凌千越究竟会不会对她动手。
岂料,她走归她走,面前的长剑根本没有稍动。
若不是沐青青警觉,收势得快,岂不是会自己撞上剑刃,自己切下自己的头?
这凌千越竟是来真格的?
亏她当初还看重他,想让羽云跟了他,她真是看走了眼。
沐青青面色铁青。
正在这时,突然两边的山道上均有杂乱的马蹄声传来。
这一面山坳,只有两条山道通向外界。
听这马蹄声,来的人还不少。
沐青青的手下均面色紧张,向山道上望去。
平台上的众人不知来者是友是敌,也看向山道。
只见旌旗飘扬,两边山道上分别出现了一阵人马。
其中一队人马的前方,是一个头戴银盔,身穿银甲的少年将军。
大结局3
面容英俊,众人只觉眼前一亮。
苏羽云轻声叫了出来:“是天乐,天乐带人来帮助我们了,太好了。”
原来,硕丰天乐带兵回京,还在路上就听见了关于沐氏兵书的传说。
并且听说许多朝庭官员和江湖人士都去了。
他猜测得到,这事多半与沐青青有关,更猜到苏羽云应该会去。
放心不下,顾不得安抚军队,让一员大将带了军队回京,他自己带了一队精兵往断鸿崖来。
他带了人马,不如凌千越独行轻便,因此比他来得稍晚了些。
硕丰天乐带来的人多,顿时包围住了四面的山头。
个个手中执着弓箭,对准了下方。
沐青青见此情形,只好咬牙吩咐。
“都退下,送几条绳梯上去给他们。”
凌千越其实心头很矛盾。
怎么说沐青青也是苏羽云和沐羽溪的亲娘,他若伤了她,他们姐弟俩会难过的。
可若不要挟她,又如何解救这群人?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不料沐青青却试着撞剑。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剑,沐青青自己却胆怯地止住了往前闯的势头。
并误以为他根本不念苏羽云的情,存心要为难自己。
更是在硕丰天乐的压迫下,被迫下达了命令。
不免暗道饶幸。
沐青青的手下只得用箭射了几幅绳梯到平台上,然后撤离。
有了绳梯的帮助,平台上的众人总算陆陆续续下了平台。
苏羽云最早下了平台。
一来是想下去后保护众人安全,以免沐青青的人在下方暗算伤人。
二来是想看看左倾颜的下落。
下面的林子当中,沐青青安排的人手基本已经撤离,只剩下几个送绳梯的人。
苏羽云抓住一个人就问:“刚才掉下来的那个人呢?”
那人指着林子当中的一堆碎石说:“他就被埋在那里面。”
苏羽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大结局4
只见林子中间有一堆碎石,裂痕很新。
显然是才碎的。
疑惑地问:“他怎会被埋在碎石里面?”
那人回答:“他从上方掉下来,正好掉在这块石头上面。下坠之力太强,因此把石头给震碎了,他自己也被埋在里面。”
“你们挖出来看过?”
“没有。”
苏羽云便将那人放开,来到碎石边上细看。
看看碎石,又看看平台。
百里琼紫和花弄影从绳梯上爬了下来。
听见苏羽云同沐青青的手下的对话,百里琼紫扑到碎石堆上,想扒开碎石。
哭着叫:“他就在里面吗?快啊,你们都快点来动手啊,说不定他没死,还能救活他。”
苏羽云却说:“我现在没空,我还得去看看我娘。”
百里琼紫顿足,大声责骂。
“你真是个薄情的女人,自己丈夫死了不管,还要去管那个恶毒的女人。”
苏羽云充耳不闻,见众人已脱离安全,便施展轻功来到沐青青所在的地方。
凌千越见到她,收回了架在沐青青脖子上的剑。
歉然说:“抱歉,刚才事态紧急,不得不这样做,得罪了。”
苏羽云淡然一笑。
“不必说抱歉,你没有做错。”
沐青青满肚火气,懊恼地抓住苏羽云的衣襟。
抓狂地叫:“这下你满意了?自从认了你,你就总是和我作对,你非要将你娘逼上绝路吗?你是在报复我这些年没有照顾你?”
“娘,”苏羽云轻叹,“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是希望你过一个幸福安乐的晚年。”
“幸福安乐?”
沐青青疯狂地大笑。
“什么叫幸福安乐?每天呆在屋子里坐吃等死,这就叫幸福安乐?”
她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以后她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娘,你跟我走吧。”苏羽云柔声劝。
沐青青眼一亮。
“对,我跟你走,左倾颜死了,在飘影国你和柘儿最大。我们立柘儿为帝,飘影国就是我们的啦。”
大结局5
她今日受了这等奇耻大辱,外加夺取天下的筹码越来越少,急怒之下,精神有些恍惚。
再不如过去那般镇定,城府那般深。
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张嘴就将这番话说了出来。
山风吹扬着她散乱的头发,显得非常狰狞。
苏羽云在心底微微叹息。
她娘真的是着了魔了,权势之争已经在她心里根深蒂固了。
不免又有些心疼。
娘自家中遭遇变故以来,其实并未真正过过一天幸福的生活。
柔声劝道:“娘,你跟我走,你会发现,除了权势之外,还有很多东西会让你感兴趣的。”
“还有什么能让我感兴趣?”
沐青青自嘲地笑。
她唯一的兴趣,是争得天下,至于得到了天下又如何,她从未考虑过。
本想以沐氏兵书为幌子,骗得这些人到此,为她所用。
那么,她在朝在野都平添了一股极大的力量,得到天下并非不可能。
可是如今,一切全完了。
都怪这个不孝女儿。
若她肯把飘影国的大权交给自己还好,可是她会交给自己吗?
沐青青越想越气,急怒攻心,神志变得越来越恍惚。
连眼前的几个人似乎也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大声说:“羽云,你说实话,你肯不肯把飘影国的大权交给我?”
苏羽云不愿在这当口刺激她,哄劝道:“娘,你先跟我回去,我们看情况再说好吗?”
“看情况?”沐青青疯狂大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敷衍我吗?”
苏羽云只好违心地说:“娘,我怎会骗你呢?要反对你,我就直说了。”
沐青青抖抖索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递给苏羽云。
“羽云,乖,来,把这白霜丸吃了,娘就相信你。”
她口气,象是在哄一个挑食的小女孩吃饭似的。
苏羽云毛骨悚然,她娘真的有些不正常了。
大结局6
凌千越瞧不过去,忍不住插言。
“你身为母亲,怎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要我怎样对待她?”
沐青青稍许恢复了正常,满目心酸地瞧着苏羽云。
“当初若不是她爹把她抓回去,我会带她一道走,象羽溪那样随在我身边。我是故意要抛下她的吗?以为她被星月教抓了,我不顾性命去灵梦山。我一心想夺得权势,难道仅仅是为了我自己吗?她又是如何对待我的?她有当我是娘吗?”
沐青青怒气涌上喉头,一时说不下去。
这个女儿,每次都跟自己对着干。
若不是她从中梗,她早就成功了。
成功地得到飘影国的政权,成功地打败东凌国。
苏羽云歉然。
娘虽然利用过自己和羽溪,但她对儿女还是有着真情的吧。
若是没有体会到真挚的母爱,羽溪当初又怎会违背自己的心意,甘心沦为娘的棋子?
这个结,只有在以后的岁月中慢慢开解了。
可是,倾颜怎样了?
苏羽云忧虑不已。
突然,山坡边上一个黑影一闪。
苏羽云、凌千越还有硕丰天乐同时朝黑影望过去。
只见山坡边上,杂草丛中,一身黑衣的星月教主正傲然站立,面向着他们。
他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容。
苏羽云瞧见他,脸色大变。
她并不是害怕星月教主,以星月教主的本事,还不是他们三人联合起来的对手。
她怕的是星月教主手中抱着的那个孩子。
半岁的小孩,大睁着黑亮如漆的双眼,对着苏羽云笑。
他的双手朝她伸过来,作势要她抱。
还不会说话,口中“啊啊”地叫着。
苏羽云颤声叫:“柘儿。”
心中害怕到了极点,腿也在微微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柘儿竟然落在了星月教主的手中。
只要他一用力,柘儿还有命在吗?
她该怎么办?
大结局7
没错,星月教主手中抱的正是柘儿。
在幻彩谷,星月教主敌不过左倾颜和苏羽云联手,被迫采用金蝉脱壳之计坠下山崖。
侥幸逃得一命。
逃离了幻彩谷之后,他才得知灵梦山也被这两个人给毁了。
站在灵梦山上,空荡荡的虚墟当中,星月教主仰天长啸。
他的基业,他多年的心血就此付诸流水。
他要报仇,他一定要报这个大仇。
星月教主赶到飘影国皇城,趁着左倾颜和苏羽云来断鸿崖,宫中空虚的机会,潜入宫中。
以他的武功,守护皇宫的侍卫根本就不在他的话下。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便摸到了中宫,将正在熟睡的柘儿给抱走。
有这个小孩子在手中,他就不信这两个人不任由他摆布。
此刻,星月教主欣赏着苏羽云惊恐的样子,大为满足。
狂笑道:“有白霜丸?那正好,你们几个人,一人一粒,赶快吃。”
凌千越和硕丰天乐已经明白,星月教主手中抱着的是何人。
苏羽云见到孩子,从未有过的惊恐。
那个孩子见了苏羽云就要她抱,长得又同她和左倾颜如此相似,除了她的儿子还能是谁?
当初苏羽云怀这个孩子的时候,吃了多少苦,他们都是知道的。
此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伤害了孩子。
山坡上安静得异常。
星月教主将孩子举到面前,威胁道:“你们不听我的命令?你们不想要他的命了?”
手稍稍用力,捏了孩子一把。
柘儿疼痛,“哇哇”大哭。
苏羽云听见儿子的哭声,心痛如绞。
恨不得马上冲上前,将他抱过来,抱在怀里哄劝。
抢过沐青青手中的瓶子,大声说:“你别用力,我吃就是。”
“羽云,不可以。”
凌千越和硕丰天乐齐声叫。
苏羽云拿着瓶子的手不住颤抖,半天拔开瓶塞。
大结局8
她现在已经乱了方寸。
她不管了,只要孩子没事,她做什么都可以。
沐青青盯着她的眼睛,问:“他是你的儿子。”
“是。”
苏羽云机械地回答。
沐青青一声冷笑。
“你该明白当娘的滋味了,孩子都是娘的心头肉。若这孩子长大了,总是跟你对着干,你会怎样?”
苏羽云被她问得愣住,一时间连柘儿的哭声也顾不得了。
娘虽然做得不对,可是她这样对待娘,真的伤了娘了。
“娘。”
苏羽云喃喃地叫。
沐青青不再理会她,缓步走向星月教主。
阴冷的口气说:“这种孩子要着干啥?哼,我就要毁掉这个孩子,让你尝尝心痛的滋味。你是星月教主?我们不妨谈谈合作问题。”
苏羽云突然回过神来,叫道:“娘,你别过去,这个人很危险。”
想冲上前去把沐青青拉回来。
星月教主一只手抱着柘儿,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脖子跟前。
喝道:“不许过来。”
苏羽云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再动。
沐青青却还在向星月教主走过去。
苏羽云焦虑地叫:“娘,你别过去,你快回来。”
沐青青决绝地说:“你叫我什么?我不是你娘,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从今以后,我们只是陌路人。”
苏羽云的心象是被狠狠地插了一刀。
娘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过话。
不论她如何跟娘对着干,可娘再生气也还是当她是女儿。
“娘。”
苏羽云泪眼模糊地看着沐青青走到了星月教主的面前。
柘儿一声声哭泣,哭得让她心碎。
凌千越和硕丰天乐束手无策。
星月教主知道沐青青,也知道了她昨晚的大手笔。
她虽然也败了,可是比自己强,起码还有一部分忠心于她的手下。
自己武功高强,而眼前这个女人智谋过人,他们两个合作,一定能够夺得天下。
大结局9
所以,星月教主很有兴致同沐青青谈谈合作问题。
他知道沐青青武功不高,对她不怎么防备,任由她走到自己面前。
沐青青瞧也不瞧正在哭闹的柘儿一眼,靠近了星月教主,面向着他。
说:“如果我们合作,夺得天下并非不可能。”
一句话说中了星月教主的心事。
星月教主重又看到了希望,想象着夺取天下的前景,微微分神。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突然有白光从他身后袭来。
白光分成两道,一道袭向背心,一道袭向他抱着柘儿的右手。
同时沐青青低下头,一口咬住他作势要捏柘儿脖子的左手腕。
星月教主冷不防被她咬住,大惊之下,想也不想,一甩手,将沐青青甩开。
却因这一下耽误,来不及避开身后的白光,受到重重一击。
喉头一甜,口中一股血箭喷了出来。
苏羽云早在看见白光,星月教主分神之际,飞身来到他的身边。
夺走了柘儿。
刚将柘儿抱在怀里,却见沐青青被星月教主甩得飞在半空。
星月教主那一下用了全力,沐青青被甩出老远。
苏羽云顾不得星月教主,急忙朝沐青青掠去。
想拉住她。
但是沐青青飞出去的速度太快,而她抱柘儿又耽误了时间。
就在她快要抓到沐青青时,沐青青重重地撞到了山坡上的一株树干上。
然后滑落到地上。
“娘。”
苏羽云吓得失声惨叫,奔到沐青青面前,扶起她。
沐青青伤势极重,气若游丝。
一直站在一旁的薛念跑过来,接过苏羽云手中的柘儿。
苏羽云将沐青青扶坐好,手按在她的背心上,替她输送内力疗伤。
沐青青自知无幸,惨然一笑。
声音微弱地说:“羽云,柘儿是你的心头肉,你也是娘的心头肉。别以为,娘就不关心你。我找星月教主,是想帮你救回柘儿。”
大结局10
声音断断续续的,一边说一边喘气。
“我知道,娘,你别说了,让我疗伤。”
苏羽云难过。
刚才若不是娘咬了星月教主一口,分了星月教主的心,她能顺利夺回柘儿吗?
可是娘却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极有可能是生命的代价。
沐青青还想说什么,眼睛却突然直直地盯着前方。
她看的方向,正是星月教主的方向。
刚才苏羽云夺回柘儿的时候,凌千越和硕丰天乐也趁这机会冲上前,齐齐向星月教主攻去。
星月教主本来被身后白光袭击,受了重伤。
如何还经得起这三大高手的围攻,只过了十来招,便身受重创,气绝身亡。
沐青青眼睛直直地盯着。
突然厉声问:“左倾颜没有死?”
原来,刚才向星月教主袭击的那道白光正是左倾颜发出来的。
这时,解决了星月教主,他正朝她和苏羽云走来。
苏羽云答道:“他当然没有死。”
他若死了,她当时还能稳稳地守在平台上,守护那些与她毫无瓜葛的人吗?
沐青青难以置信地问:“他不是,不是服了我的毒药吗?”
“他没服。”
苏羽云不愿再刺激沐青青,柔声劝告。
“娘,你先别想这些,让我替你疗伤吧。”
娘体内的气息十分微弱凌乱,能不能疗好还是个未知数。
但不管怎样,她都要尽力替娘疗伤。
沐青青却倔强地说:“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若你不说,我马上就自尽。就算你救活我,我还是要自尽。”
她从来说到做到。
苏羽云没办法,只好告诉她实情。
原来,苏羽云早在百里琼紫失声叫沐青青仙子的时候便起了疑心。
后来便悄悄留意她。
当百里琼紫往葫芦里倒所谓的倾心露时,她也看见了。
那瓶子很眼熟,很象过去沐青青让她给左倾颜投毒时用的那种瓶子。
大结局11
沐青青在知道了这一点后十分后悔。
她遇见百里琼紫纯属意外,骗她说有倾心露也是一时兴起,因此,给她的药是自己随身携带的毒药。
而没有另外专门备一瓶。
否则,苏羽云大概不会联想到她的身上。
苏羽云看见百里琼紫放药,但没有说破,而是悄悄告诉了左倾颜,要他小心。
她虽然不明白百里琼紫放的是什么东西,但猜想她一心想得到左倾颜,说不定那东西跟左倾颜有关。
左倾颜早在百里琼紫装作替他服毒,以搏取他的同情之后,就对她有了戒备之意。
因此,当百里琼紫递葫芦给他,让他喝水解渴时,他果断地拒绝了。
他和苏羽云是何等聪明之人。
通过这种种迹象,推断百里琼紫放在葫芦里的药极有可能是沐青青给她的。
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后来,在平台上,左倾颜想去到对面山坡挟持沐青青,却被她得知后,便想到假死,以免她起疑心的法子。
他的手同苏羽云的手交握在一起,两人悄悄在手心写字,交流意见。
因此,苏羽云知道他的打算。
接下来,左倾颜假装喝水,实则根本未曾真正将水喝下肚,而是倒进了袖中。
幸好葫芦中的水不多,旁人未曾察觉。
果然,他才一质问百里琼紫,沐青青就得意地承认了那是她给的毒药。
再接下来,在苏羽云的配合下,左倾颜装作中毒身亡,坠下山崖。
“山崖下碎裂的石头是怎么回事?”
苏羽云讲到这儿,问已走到身边,从薛念手中接过柘儿的左倾颜。
左倾颜答道:“下面有守卫的人,所以我坠到树荫下面的时候,击碎了石头,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被埋在碎石里了,以免人起疑心。”
“我猜也是。”
苏羽云刚才观察过碎石,瞧得出那碎裂程度不是一个人从崖上摔下来能够造成的。
大结局12
再后来,左倾颜偷偷摸到沐青青背后的山坡。
不过,还未等到他出手,凌千越已经抢先一步制住了沐青青。
左倾颜也就没有现身,静观其变。
再后来,他发现了星月教主的踪迹。
悄悄尾随在星月教主的身后,想找机会解救柘儿。
他还没能找到机会救柘儿,星月教主已经现身在众人面前。
借柘儿要挟众人。
左倾颜讲完,山坡上一派寂静。
唯有柘儿咿咿呀呀,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他已经停止了哭泣,正抓着左倾颜的头发玩。
山坡的边缘,花弄影悄悄对身旁的百里琼紫说:“早就叫你不要伤心了,看吧,什么事都没有。”
她早就瞧出那对夫妻之间有隐瞒什么,但相信他俩的行为应该是为了解救众人。
因此,没敢贸然将自己的怀疑泄露出来。
也不敢明言提醒百里琼紫。
怕妨碍了他俩的计划。
百里琼紫黯然转身离去。
左倾颜和苏羽云才是最相配的,他俩已经达到了如此心意相通的境界。
她这样纠缠下去,算什么?
就象花弄影说的,就算那瓶子里装的真是倾心露,左倾颜服了它,对自己倾心。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或许,看到世间有这样一份真挚的感情存在,有这样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她应该感到欣慰吧。
应该对这世间充满了希望吧。
她过去都做了些什么呀。
她真的应该忘记过去,寻找属于她的东西。
百里琼紫越走越快,绕过山头,在断鸿崖下方找到自己的马,骑了马离去。
经过飘影国的边关,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迎面向她走来。
“百里小姐,又相遇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百里琼紫认出他正是在皇城解救她脱离窘境,并告诉她左倾颜消息的原随。
心头对他充满了感激。
大结局13
答道:“当然只有我一个人了。你别担心,你的皇上马上就会带着他的妻儿回来了,他们都很好,很安全。”
“你不跟他们在一起?”
原随眼中有着好奇。
这个女孩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怎么说呢,似乎更成熟,更坦荡了。
百里琼紫淡然笑笑。
“他们两个真心相爱,我插进去算什么?我已经想通了,再也不会想嫁给左倾颜了。”
“真的?”
原随眼中透出欣喜。
“其实,我早就想说,你应该忘了他。但是那会的你,听不进这样的话。”
“以前的事,谢谢你了。”
百里琼紫说完,朝原随微微一笑,打算离开。
“等等,百里小姐。”
原随叫住百里琼紫。
“什么事?”
百里琼紫疑惑地问。
原随笑问:“你打算去哪?回傲龙岛吗?路上很危险,要不我送你一程。”
“你没事吗?”
“没事了。”
原随向手下交待了几句。
他本来是有事。
柘儿失踪,皇宫上下都急坏了。
他正是来寻找柘儿,寻找皇上皇后的。
不过,既然得知他们一家三口都平安无事,他当然可以请请假喽。
百里琼紫婉言拒绝。
“原大人,不必麻烦了,真的。因为我自己也没有想好要去哪,或许,我会找个尼姑庵出家也说不定。”
“你怎么可以出家?我不允许。”
原随冲口而出。
“为什么不可以?”
百里琼紫惊奇地问。
她出不出家,关他什么事?为什么他这样说?
原随脸一红,他也不知为什么,这话就这样就说出口了。
讪讪地笑道:“你又年轻又漂亮,青灯伴古佛的生活不适合你。”
百里琼紫看着他微红的脸,略略悟到点什么。
不过没有说破,拉了马往前走。
“也许,那样的生活很适合我。”
原随打马追了上去。
“那样的生活真的不适合你,我告诉你另一种生活。”
大结局14
而在断鸿崖附近的那个山坡上,沐青青愣愣地听左倾颜说完后,呆呆地望着空中。
眼神空茫。
或许,她一开始就错了。
她太过自信了,就算没有羽云阻止她,她也未必会成功吧。
瞧着旁边的左倾颜,胸口突然又胀得满满的。
她是个不服输的人,那口怨气她咽不下。
沐青青气息微弱地说:“羽云,我还没有抱过柘儿,抱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他。”
苏羽云知道沐青青伤势太重,难以挽回生命。
不能拒绝她的这个愿望。
赶紧将柘儿从左倾颜手中抱了过来,放在沐青青面前。
说道:“柘儿,这就是外婆,给外婆笑一个。”
柘儿象是听懂了苏羽云的话似的,冲沐青青笑了。
沐青青看见那笑容,那像极了苏羽云的小脸,心头暧流涌动。
她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的羽云和羽溪。
但是,在看到柘儿那酷似左倾颜的眼睛时,暧流顿时又化作了怒意。
悄悄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抓住柘儿身下苏羽云的手。
笑道:“羽云,这是我给柘儿的礼物。”
苏羽云感觉到有一个硬梆梆的东西塞进自己手中。
还没来得及弄清那是什么东西,突然沐青青身子朝前一挺,挺向她手中的那东西上。
苏羽云知道不妙,赶紧抽手。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沐青青的腹部已经深深地挺进了匕首。
她的嘴角流出鲜血,她的脸上却挂着笑容。
“羽云,记住,是你杀死娘的。女生外向,为了男人,不要娘。”
苏羽云吓得忙抱住沐青青,薛念也蹲下身搂住了她。
左倾颜从她手中接过柘儿,以免防碍她。
“娘,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沐青青腹间剧痛,意识渐渐抽离。
突然好象回到了她年轻的时候。
那时的她,同苏老爷生育了一对儿女,苏老爷对她百般呵护。
大结局15
那时的她,瞧不起苏老爷,觉得他烦。
可是此刻,在临终前的这一刻,她为什么突然羡慕那样的生活了?
为什么,她突然想过那样平淡与世无争的日子了?
可是她要死了。
她都做了些什么?
死了还要拖上女儿,想让女儿内疚一辈子吗?
羽云,沐青青想说,娘错了,你跟左倾颜好好过一辈子吧。
可是她只微微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带着满心的遗憾,撤手离去。
“娘。”
苏羽云抱紧了沐青青,泪水滚滚落下。
她有个与众不同的娘,对娘,她恨过怨过,也想过念过。
在以为这辈子都得不到母爱的时候,娘突然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
可是,她跟娘之间都发生了些什么样的痴缠?
如果重来一次,她是不是可以不要这样强硬地对待娘?
或许,娘不会惨死吧。
苏羽云呆坐了很久,直到柘儿饿得哭了,才回过神。
呆呆地从左倾颜手里接过柘儿哄劝。
眼泪止不住又流了下来。
她在柘儿这么大的时候,娘也是这样抱着她,哄着她的吧。
薛念急忙去找了点柘儿能吃的东西,喂给他。
看着柘儿一点一点的吃饱了,累得睡着了,苏羽云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忍着悲痛说:“倾颜,我们带娘回去安葬吧。”
沐青青的手下已找来了马车,将沐青青送上马车。
临别前,苏羽云问凌千越和硕丰天乐。
“战争结束了吗?谁胜谁负?”
“硕丰天齐死了,东凌国撤兵了。”
硕丰天乐沉静地回答,看了凌千越一眼。
补充了一句:“东凌国以后不会再进犯西凌国,除非西凌国先犯我边境。”
凌千越接道:“只要有我凌千越在的一日,我就会阻止西凌国侵犯东凌国。”
苏羽云感到欣慰,因娘的死而悲痛的心情稍稍舒展。
大结局16
对凌千越说:“对了,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相见,你送我的那块令牌应该还给你了。”
说罢伸向放着令牌的衣袖。
袖中却空空如也,令牌不见了。
苏羽云大吃一惊。
知道令牌重要,她将令牌放得很稳妥,绝对不会轻易掉出袖口。
除非有人刻意将它取走。
一个人的面容浮现在她面前。
苏羽云失声道:“花弄影,她在哪?”
“她已经走了,百里琼紫一走,她也就走了。”
薛念回答。
当众人都顾着听左倾颜讲述故事的时候,她是注意到了百里琼紫和花弄影两个小姑娘的。
苏羽云歉然说:“对不起,我把你那么重要的东西给弄丢了。我一定会尽力帮你找回来。极有可能是花弄影拿走了它。”
唯有花弄影抓过她的袖子,唯有她才可能偷走令牌而不为她所知。
“花弄影是谁?”
凌千越迷惑地问。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苏羽云答道:“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在断鸿崖相遇的。其实,这个名字也是她自己告诉我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想了想,又说:“对了,我记得她的模样,等回去以后,我画一幅她的画像,托人送给你。你若遇见她,可以问问她令牌的事。”
凌千越见她不安的样儿,劝慰她。
“没关系,我已经无权无势了,那令牌没啥用处,你别太在意。”
在离断鸿崖很远的一处官道上,花弄影乐滋滋地骑在马上,手中拿着一块令牌。
苏羽云竟然骗她。
先是骗她说她内力失了,后来又骗人以为左倾颜服了毒了。
她就小小地报复她一下,拿走她的东西,让她着急。
这东西她如此小心地存放在袖中,一定很宝贵。
等她玩够了,再把东西送回去还给她。
花弄影琢磨着手中的玉牌。
这玉牌看上去象个令牌,上面刻了个“越”字。
大结局17
这个“越”字是什么意思呢?花弄影琢磨着。
左倾颜陪同苏羽云一道,运送沐青青的遗体下了山。
来到鹰嘴峪附近,远望过去,飘影国的边关伫立在天边。
边关已初具规模,可以想象得出,将来建造好了之后,它该有多雄伟。
“倾颜,停车。”
苏羽云不安地说。
“怎么了?”左倾颜疑惑地问。
她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吗?
苏羽云伤感地回答:“我娘不能葬到飘影国,有一个地方,是她愿意长眠的,我得送她去。”
“在哪?我同你一道去。”
苏羽云带着左倾颜,来到爹为娘建造的坟墓跟前。
抚着熟悉的墓碑说:“娘一定喜欢呆在这儿,这是她指定要爹葬她的地点。”
娘一定是在决定要假死脱身后,含蓄地向爹表达过这个愿望。
所以,在她跳崖后,爹才在此处为她建了这座墓,聊表相思。
此处离苏家祖坟很远,她一定不希望爹将她葬到祖坟去。
薛念看了墓碑,感叹道:“小姐真是煞费苦心。此处可以远远地望见老爷他们的葬身之地。”
擦擦眼泪,说不下去了。
这是半山腰的一个小山谷,远远的正好对着沐家当年冤死之人的坟墓。
苏羽云心酸。
挖开爹建造的那个墓,将沐青青安葬在墓内。
沐青青下葬之后,苏羽云却不肯随左倾颜回去。
她说:“倾颜,不管怎样说,娘的死我脱不了责任。我要在这儿为娘守孝三年。你自己回去吧,三年后我再来找你。”
薛念连连摇头叹息。
“小小姐,你不必这样。小姐一定希望你过得好,她一定不希望你在这儿孤苦伶仃一个人过。”
左倾颜道:“羽云,逝者已逝,难道你要我丢下国家大事不顾,在这儿陪你?”
苏羽云却固执地坚持己见。
“娘若希望我和倾颜好,她就不会一再对倾颜下手了。”
大结局18
“她是死在我手里的,我应该守孝。倾颜,你回去吧,飘影国离不开你。”
左倾颜不满地说:“飘影国离不开我,你就可以离开我吗?”
苏羽云道:“你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你只要知道,我的心里一直装着你,就行了。我相信,你的心里也会一直装着我。”
她说这话时,唇边噙着一抹微笑。
左倾颜看得有点发痴。
他理解她的心情。
“可是,”左倾颜不安地说,“你身怀有孕,如何可以自己呆在这儿?”
薛念听说苏羽云怀了孕,也赶紧劝她回去。
苏羽云不以为然地说:“当初,生柘儿的时候,那样艰苦都过了,如今有什么好担心的?”
左倾颜拗不过她,只好应允。
不过,在他离开前,替苏羽云打点好了一切。
在坟墓边上修筑了几间雅致的房子,在山谷中种了花,布置得美仑美奂。
还让边关之人送信到宫中,派了不少宫女和侍卫来此供她听差。
御医和稳婆自然更不可少。
黑熊也专门带了来陪她。
直到苏羽云向他告饶。
“再派人来,这山谷中都住不下了。我是在守孝,可不是在享受。”
将左倾颜派来的人遣了一大半回去。
其实,在她心里,有薛念和黑熊就足够了。
可若不留下几个人,她怕左倾颜跟她翻脸。
从此,左倾颜开始了两头奔波的生活。
隔山差五的便会来看望苏羽云,临渚城更是几乎成了他的临时朝庭。
不过有了过去几乎失去江山的教训,处理朝政倒是兢兢业业,不敢怠慢。
没办法,谁叫儿女都要跟在娘身边呢。
他孤家寡人一个,太无趣了。
害苏羽云无数次心软,想跟他回去算了。
可每每一想到娘最终丧命在自己握着的匕首上,就会暗暗责备自己。
若当真跟左倾颜回去了,她会一辈子都难心安。
大结局19
时光荏苒,一晃三年过去。
左倾颜接苏羽云回到飘影国皇城的那天,恰巧又是蝴蝶盛会的日子。
柘儿三岁多了,拉着妹妹一道趴在窗前,对着窗外的蝴蝶又跳又叫。
小家伙们还从未看过这般盛景呢。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左倾颜让嬷嬷们把儿女都抱出去。
然后拿了套服装给苏羽云,让她换上。
苏羽云接了服装在手,打开看了看。
见是一套蝴蝶盛会上穿着的服装,当年娘曾经为她特制过一套。
不过这套服装与她过去看到的蝴蝶盛会的服装不同,底色是红色的,上面绣的蝴蝶全都是成双成对的。
奇怪地问:“现在蝴蝶盛会的节日服装改了吗?”
左倾颜神秘一笑。
“别问那么多,你穿上就好了。”
说罢,下了马车,将苏羽云单独留在马车上。
苏羽云疑惑地穿上这套服装。
能够再领略一下蝴蝶盛会的盛况,也好。
换好服装,苏羽云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她惊讶地发现,马车的前面站了不少人,所有的人均望着她。
左倾颜站在车下,身上穿了一套与她配套的节日盛装。
见她出来,他向她伸出一只手,将她搀下马车,然后将手中的蝴蝶花递给她。
苏羽云讶异地接过蝴蝶花。
她可是知道这花意味着什么。
左倾颜这是在做什么?他们不是已经是夫妻了吗?
连儿女都有了,还求哪门子的婚?
她刚接过花,围观的人群便爆发出一阵欢呼,同时礼炮声声,烟花满天。
象是在举行一个极重要的仪式似的。
苏羽云奇怪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左倾颜冲她眨眨眼。
“你不是说过,想同我成亲吗?今天就是我们的成亲仪式。”
“成亲?我们还成什么亲?”
左倾颜神秘地一笑。
“孤陋寡闻了吧?在飘影国有个习俗,在蝴蝶盛会这天成亲,婚后一定会幸福美满。”
大结局(终)
“我公告天下了,我们俩只是举行了皇室的成亲仪式,但还未在蝴蝶盛会上成过亲。所以,现在补办一个。与民同乐。”
“真的?”
苏羽云不敢置信,她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一点?
“当然是真的,你看那边。”
苏羽云顺着左倾颜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在围观的人群外面,另有许多爱侣,身上穿着同他们类似的衣服。
敢情这是集体成亲仪式?
左倾颜又道:“他们都是在今日成亲的。有的只成这一回亲,有的同我们一样,孩子都有了。知道我们俩今日要成亲,所以今日成亲的特别多。”
很久以后,苏羽云才知道,所谓的蝴蝶盛会上成亲,婚姻会美满幸福的说法,是三年前才有的。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那就不言而喻了。
围观的人群让开一条道,一条通往前方,修筑在挽春江上的一个水上平台的道路。
平台布置得十分美丽。
大概那就是他们成亲的地方了。
左倾颜拉了苏羽云的手往前走。
黑熊一摇一摆地过来,要挤在他俩中间。
左倾颜笑道:“黑熊,今日你可不能插足了,快去陪柘儿他们玩。”
柘儿带着妹妹嘻嘻哈哈地跑过来,爬到黑熊背上。
黑熊高兴地载着两个孩子,跟在左倾颜和苏羽云的身后。
苏羽云挽着左倾颜的胳膊,幸福和安宁的感觉弥漫了全身。
她真的要成亲了么?
从今以后,他们一家四口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礼炮又再响起,烟花又飞满了天。
五彩灿烂的烟花与蝴蝶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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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了一天小黑屋,终于赶在今天把大结局全都发上来了。
过几天也许会写番外,或者应该是另一个故事吧,关于凌千越的。在我心目中,凌千越应该是个极豪迈的人,但在正文中他是配角,不想他抢了左大小姐的风头,所以没怎么写他,有点遗憾。
女主不用猜了,当然是花弄影。
这个故事不会太长,也会写得比较慢,亲们若有兴趣就看看,没兴趣就算了。
因为另开了新文,主要精力会写新文。
看过我以前文的亲应该知道,这次的新文实际上是补过去的一个坑。当时写那个坑的时候,写到中途,觉得自己没把想写的感觉写出来。所以停更了。为了对读者负责,那篇文没有入V。
后来,隔了一段时间,再把那篇文翻出来看,发现前面大部分还是把想写的写出来了,所以只改了前面几章就又发了出来。算到这两天会完结这篇文,所以提前发了那篇文,因为那篇文有存稿。
但若不早点发,没有更新的压力,就没有写作的动力。(懒人一枚)
现在存稿也发得差不多了,要全力以赴写新文啦。
废话不多说了,亲们请支持新文吧。
书名:气死夫君不偿命:冷宫皇后乐逍遥
简介:想把她贬入冷宫就贬?想恢复她的皇后身份她就得感激涕零,乖乖跟他回去?否定否定还是否定。她的命运,才不要系在一个专制的男人身上。逃出宫去,天地之间,任我逍遥。妨碍她逃跑?别怪她气得他双脚跳。皇后要出墙,皇帝很后悔。后悔?晚了。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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