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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农家女也有春天》》 · 陈小丫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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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平时教她读书识字一般轻声地吟着。晓妍却心里一动,因他身量比晓妍高出不少,晓妍仰头,看着他眉目清朗的侧脸,圆润的下颌,俊挺的鼻尖上尚未滑落的水珠、粘在耳边漆黑如墨的几丝黑发,一时竟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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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啊请假,今天出发去贵阳旅游,时间一周,下星期二才能继续更新啊。

寒门小户 二十六、一地鸡毛

我从贵州旅游回来了。昨天晚上3点多才到家里,收拾好了东西、洗漱洗漱就快5点了。然后今天早上7点多还要起床上班,因为假期到昨天就结束了。好累啊。

在我断更期间,收藏没有跌还涨了一些。谢谢各位同学的支持了。也谢谢美女小编们。

请同学们继续支持我,欢迎多提建议和意见,多留言呀,再次谢谢。

本人取标题无能,有更好的建议请留言哦。

旁边的冬儿转头看着杜浩真,问道:“杜哥哥,你说什么呢?”

杜浩真转头向她说道:“我在说,金银花还有其他的名称。”

虎子和小顺也引起了注意,问道:“其他名称?还有什么名称呢?”

杜浩真解释道:“金银花,因四季常青,耐寒,因此又叫忍冬,因花生双色,因此也有双花。”

虎子等人点头道:“哦,原来还有这么个说法啊。”

晓妍看着眼前雾蒙蒙的雨帘,暗暗呼出一口气,却暗自好笑,一时竟忘记了自己这个身子只有七岁多。竟会为杜浩真这个十二岁小男孩而一时心动,想着,不由微笑了起来。

冬儿好奇地问道:“你笑什么?”

晓妍道:“呃……没什么。药店掌柜该给我们的金银花提价的,真不容易啊。”

冬儿深以为然地点着头:“就是,就是。”

晓妍转头遇到杜浩真平静如水的目光,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躲开目光,脸红了一红。

雨停了,她们说笑着从山洞里走出来。金银花上沾了雨水,娇艳欲滴,碧绿的叶子上停着晶莹的雨珠,空气清新得如被雨水涤去了杂质一般,金银花清淡的清香益发浓郁。对面的山峰顶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晓妍闭上眼睛微仰头深深地吸了口气,满腮满怀似乎都是金银花的清香,她嘴角荡出微笑,虽然身上濡湿,但此情此景,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啊。

晓妍将采摘的金银花让虎子爹捎到镇上卖了,将几次卖得的几十个铜板装进装钱的小陶罐里,陶罐渐渐有些沉沉的定手了,摇一摇,里面一阵银钱相撞的声音,满足地笑了笑,看来,她的努力没有白费,虽然少,但她的私房钱也在渐渐增加了。

小岚成亲的日子定了下来。一次晓妍去寻小岚时,看到小岚捧着嫁衣在绣着。大红的嫁衣映红了小岚的脸,如胭脂抹就一般,眼神幸福、期望而忐忑。她突然停下针想一阵,将手中的嫁衣捂在脸上,“咯咯”地轻笑着。

待嫁少女心。

抬头见到晓妍正微笑着看着她,惊了一跳,脸更红了,嗔道:“怎么来了也不出声?吓我一跳。”

晓妍凑过来,俯身弯腰手撑着腮含笑看着她道:“是想姐夫了罢?”

小岚脸又红了一红,呸了一声:“小孩子知道啥?尽胡说。”

晓妍嘻嘻地笑道:“不是你脸红啥?”

小岚含羞带嗔地瞪了她一眼:“人小鬼大的。这会儿你来干吗?”

晓妍道:“娘让我来拿上次你拿走的花样儿。”

小岚从旁边的那堆花样子里翻了一翻,找了出来递给晓妍道:“给你。”

晓妍接了过来,往门口跑了几步,停在门口回头笑道:“小岚姐姐,你很快就和姐夫双宿双fei了,不用天天想着念着了。”

小岚脸又红了,随手抓起身边的一个线团向晓妍掷去:“小鬼头还胡说。”晓妍身子一闪,已经嘻嘻哈哈地笑着跑远了。

可是,小岚的这场婚宴却没有办成。

佟景荣出事了。

因佟景荣说家里的房屋被几场暴雨冲刷得屋瓦有些松了,便自己搭了楼梯上屋顶修整瓦片。可是,竟一个不小心从屋顶上一个倒栽葱掉了下来。

本来屋顶并不高,掉下来也不至于伤得很重,可是,佟景荣掉下来时,正好头撞在一块石头上,当场便昏迷了过去。

待大夫匆忙赶到时,佟景荣已因出血过多而去世了。

晓妍听到消息赶到佟景荣家里时,院子里站满了人。石头上大片的血迹触目惊心。场面一片混乱。小岚和何氏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赵银环搂着大哭的小乐和小琴默默地流着眼泪。佟景新目中含泪,强压下悲伤,勉强支撑着精神指挥着佟姓家族的人准备后事,着人去通知嫁到樟树村范大柱家的姐姐甜妞。佟景贵抽泣着,有些茫然无措地随着众人听从着佟景新的指挥忙活着。

看着这一副场景,晓妍心里沉郁得难受。虽然她平时并不太喜欢佟景荣,佟景荣小气、爱占小便宜、还爱指使虎子爹娘帮他家干活……可他毕竟是小岚的爹,虎子的大伯,是佟姓家族的一分子。

那场面压抑得她难受之极,她转身往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默默地流着泪。生命如此脆弱。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哭什么。前世的她?还是现世的佟景荣?抑或是活着的亲人的痛苦?

“小妍。”杜浩真在不远处唤她,她泪眼朦胧地转头看着他,抬手抹着眼泪,却似乎刚抹完了又流了下来。

杜浩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却没有说话,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只是,虽然他没有说话,只站在晓妍身边陪着她,让她痛快地哭了一场,却令晓妍心里的抑郁和伤心减轻了不少。

小岚的婚宴因此而推后。按当地的规矩,小岚要守孝三年才能成亲。

看着小岚一身素服,眼神伤心又失落,脸色黯然地收起还未缝制好的嫁衣,晓妍叹了一口气。

佟景荣的去世,似乎更证明了林来运修的招财避祸的小巷子是招了佟景荣家的财,将祸都避到了佟景荣家里。

第二天,何氏哭闹着要在林来运家门口上吊,给他家遭人命官司,被拉的拉、挡的挡阻止了下来。但愤怒的佟姓族人和赶来的何氏娘家人还是一顿乱拆,将林来运家修的巷子给拆掉了。

虽然彭氏有意纠结林姓族人来阻止,但连林姓族人也认同是林来运家的巷子给佟景荣来来了厄运,毕竟理亏,都不太肯出面。因此,虽然彭氏不忿,还是只得一家老小远远地躲开愤怒的人群,不敢阻止。

其实,这一切在晓妍看来都是巧合。

巷子修成后,林家也并非事事顺利。林来运家的花木也发过病害,亏了一大笔,林来运上山砍柴时还折了腿,养了大半年才恢复。

可所谓疑邻盗斧,因了那一个巷子,几乎所有的人都将事情的起因归结在那巷子上。

而佟景新两夫妇的负担也因此而加重了。

兄弟之间就算有小龌龊,也还是血浓于水。

佟景荣去世后,留下了何氏和小岚两个妇道女子,还有小乐和小琴两个小孩儿,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佟景贵倒是有心帮帮何氏,但他老实怕妻,黄氏向来和何氏有些不对付,又毕竟与佟景荣同父异母,家境也算不上好,对何氏一家的帮助有限得很。

而甜妞是外嫁的姐妹,范家婆婆很是厉害,晓妍几年来也只见了她少数几次,就更不用指望她帮助何氏了。

所以,帮助何氏一家的重担自然就压在了佟景新两夫妇的身上了。

而过了段时间,赵银环发现自己有身孕了。

这让佟景新夫妇是又喜又愁。这边生活一团乱麻还理不清,不久的将来还要添上一个奶娃娃。但终究是怀孕的喜悦多过了忧愁。

虎子爹开始越发处处护着虎子娘,不肯让她累着了,而虎子和晓妍两个懂事的子女也争着将虎子娘的活儿揽下来做了。

晓妍从一穿过来的悠闲,到现在开始了每天睁眼忙得天黑的生活。虽然虎子心疼妹妹,总是赶着她去多歇会,杜浩真也常来帮帮忙,但每天晚上歇下来时,晓妍还是觉得全身酸累,冬儿总是会帮她捏上一小会,帮她解解乏。

因晓妍已经七岁多了,而虎子也渐渐长大了,晓妍便每天晚上点个松油火儿照明,到冬儿家里与冬儿一起睡。

在晓妍刚八岁时,虎子娘也快临盆了。

几天前,虎子娘就已经隐隐地预料到快临盆了,因此,早早地将缝制好的小衣服、小裤子,还有虎子和晓妍以前穿的小衣服翻了出来,一一洗刷干净,在大太阳底下晾晒得干干爽爽的。

那天晓妍正与虎子娘翻看着那些洗晒干净的小衣服,里面有些是晓妍亲手缝制的,虎子娘正在指点着她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做得还不到功夫,突然眉头皱了起来,“哎哟”一声。

晓妍瞬间高度紧张起来,忙扶了虎子娘坐下,一叠声问道:“要生了吗?快生了罢?”

虎子娘待阵痛过后舒了口气笑道:“没那么快,会痛上一阵子。你快去唤你爹爹回来。”

晓妍应了,飞奔了出去,到田里唤了正在田里给庄稼地起沟的虎子爹。虎子爹一听,忙停下手里的活,将锄头往庄稼地里一藏,就拉着晓妍飞奔了回来。

不久,村里的稳婆付三婶来了,冬儿的娘亲林婶子也来了,周氏也不急不缓地到了。林婶子吩咐着晓妍烧水,而周氏去柴草房整了一个简单的茅草铺,说要将虎子娘搬到柴草房里去生孩子。

晓妍一听就怔住了,让虎子娘到柴草房里生孩子?柴草房可是堆放柴草杂物的地方,不干不净的。忙一把拦在房门前,无论如何都不让虎子娘到柴草房里生孩子,感染了细菌怎么办?这个常识她还是懂的。

但周氏对她吼了一阵,说女人生孩子污秽,村里哪家的女人生孩子不是去柴草房里生的?

女人生孩子是污秽事儿?

晓妍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快被这句话气炸了。

她可不听周氏的,她顾不上付三婶和林婶子的劝说和怀疑,拼死拉住房门,为了自家娘亲的健康,说什么也不许周氏拉虎子娘去柴草房。

虎子爹听晓妍嚷了一阵,虽然不太明白,但也隐隐觉得晓妍说得有理,便一锤定音:就在房间里生下孩子。

周氏一听就恼了,甩手就走,口里嚷嚷着嫌弃她这个老太婆了,这里没她的位置,不用她管了。

但她走她的,谁也没空搭理她,因为付三婶已经一叠声地催他们快点烧好开水,准备好澡盆、衣服、剪刀之类的东西。

晓妍按照现代学的一些知识,一一给一会要用的工具用酒精、火烤等办法简单地消好了毒。备好这些时,她们被付三婶和林婶子赶出了房门。

一大两小三个人听着房里虎子娘一阵阵的叫喊声,焦急地在院子里转着圈子等着消息。

晓妍手心一阵阵地往外冒着冷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起这古代世界高居不下的难产率……隔壁村子的一个产妇就是难产而亡的……噢,不会的她觉得,时间怎么好像静止了。

寒门小户 二十七、新生

其实时间并没有过很久,房间里传来了孩子洪亮的啼哭声。

院子里转了无数圈的三人松一口气,忍不住就要往房间里冲。

虎子一叠声地问道:“是弟弟还是妹妹?是弟弟罢?”推了房门就要进屋去。

迎面却被端着一盆子血污水的林婶子推了出去,笑道:“急什么哩?母子平安,生了一个小子。”将盆子递给晓妍,吩咐再去换一盆热水,又转身进门掩上房门。

晓妍喜悦地接过盆子倒了污水,转身往厨房走去,却见虎子爹满脸喜气,一脸傻笑地呆在檐下,期待又无意识地双手娑摸着墙壁盯着房门,不竟莞尔一笑。

倒了水回来,林婶子在房门口接了水掩上门,只听得里面一阵忙乱的声音和孩子的啼哭声。

可是,一会后,却传来了付三婶和林婶子半惊半喜的惊叹声。引得佟家三个人又紧张起来,好在,结果是虚惊一场。

母子平安,还附带一个惊喜,虎子娘生了一对龙凤胎。难怪怀孕期间,虎子娘的肚子有些超乎寻常的大。

结果又是一阵忙乱,因为小孩儿出生需要的物品只准备了一份,如今又要重新再准备一份了。

终于可以进入房间了。虎子爹喜悦地在林婶子和付三婶怀里看了看裹在襁褓中的孩子,便两步跨到床前,心痛地摸了摸虎子娘苍白又憔悴的脸盘,拂开她汗湿粘在前额的发丝,细声吩咐她好好歇着。

晓妍和虎子笑呵呵地看着那一双小脸儿还皱巴巴的,小猫一样的弟弟、妹妹,一连串地问道:“哪个是弟弟?哪个是妹妹?”

林婶子笑道:“你们又添了一双弟弟妹妹,欢喜不?我手中抱的是妹妹,要不要抱抱?”

虎子忙下意识地在衣角蹭了蹭手掌,呵呵笑着张开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林婶子抱着的孩子,林婶子握着他的手,指点着该怎么抱小孩儿。虽然刚出生的小孩儿紧闭着眼睛在睡觉,虎子却还是忍不住去逗她。

晓妍也抱了一个在怀里,看着那还在一声接一声啼哭的新生儿红红皱皱的小脸儿,心里突然涨满了感动。

新生,一个鲜活簇新而健康的生命来到了这个世界,不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吗?

而之后虎子爹娘心里却是喜忧参半,有对小儿子、小女儿降生的喜悦,也有对这个家沉重负担的担忧。

而家里本来沉重的活儿更加的繁琐沉重起来。

除了原来的家务事、农务事,还要照料两个不懂事的奶娃娃。

虎子娘坐月子时,不能出家门,甚至不能多下床,平时只能在房里带着一双双胞胎。

虎子爹越发的拼命经营庄稼了,晚上为了多照顾虎子娘,还要帮忙照料两个孩子。但他看着亲爱的银环温暖的笑容,看着一双小儿女福儿和娇儿越长越可爱的模样儿,看着虎子和小妍一副懂事健康的模样,心里便充满了喜悦和满足,觉得一切的劳累都是值得的。

而晓妍和虎子看到虎子爹劳累了一天后,为照料小孩,晚上还要不知起几遍身,虽然每天精神奕奕的,但面容里的疲惫却难以掩饰,心里也是心疼得很,便尽力地帮着多做些事情。

有时劳累一天后,她搬个凳子依坐在墙根下,看着天边的落日余晖,用手揉着酸痛的腰,依稀想起前世妈妈曾笑摇头看着她:“饭也不会做,看你出了社会怎么办?”

可现在,她不但会做饭,还会洗衣服,会一些简单的农活,甚至还会自己缝制衣服她心里些微的酸涩。

妈妈,你知道吗?我会了好多前世的自己看来不可思议的技能。

可是,记忆里妈妈的面容那么模糊,模糊得好像隔了迷雾看不真切,甚至,好像快要忘记了一般。

如今她已经很少很少忆起前世的日子了。以前的日子,真的是隔世了,远去了,消失了,她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晓妍。

那天她的姑姑甜妞来了,提了两百多个鸡蛋和两匹布料。甜妞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脸色有些黑黑的,眉目与虎子爹有几分像,看起来憨厚能干,因长期劳累,手掌粗糙,脚有些大。

晓妍笑迎了她进来,说道:“姑姑有心了,来便是了,还带了那许多东西。我娘在房里呢,弟弟、妹妹刚哭闹了阵,睡着了。”一边让她进房间里见见小孩儿和虎子娘,自己转身到厨房拿了碗,用菜叶垫着手,从灶堂里掏出炖着的瓦罐,按习俗给姑姑倒上一碗产妇暖身子和催奶的红糖姜甜酒。厨房里顿时弥漫着甜酒香甜的味道。

进房门时,正听得甜妞道:“哎呦,你还纳鞋子啊,产后不好好养着,回头腰痛。”

晓妍听说月子期间太多劳累,老了便会落下病根子。许多来看望虎子娘的老年人现身说法,手痛、腰痛、头痛的,就是月子期间落下的病根儿。她不知道真假,但却宁信其有,便忙走了进来,请姑姑喝了甜酒,转身对虎子娘嗔怪道:“娘,让你不要累着,就是不听,月子这么控着头做活,回头头痛腰痛的可怎么是好?鞋子给我,我来做罢。”

虎子娘看着晓妍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噗哧”一笑道:“我也是闲来无事做做的,哪有那么金贵?怎么就急成这样了。”

晓妍又嘟囔了几句,转眼看到甜妞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怔了一怔,却没有多想,转身往房外走去。

刚出门,却听得甜妞道:“小妍这孩子懂事又能干,多少年长些的女孩儿也不及她。模样儿也周正,看着比大户人家的小姐还强些。”

虎子娘有些自豪地笑了笑,嘴里却谦逊了几句。自家女儿的好,她当然知道。平日里看到小妍小小年纪操劳那许多事情,她也心疼得很,月子里炖鸡炖鸡蛋的,她也常省下一些给小妍和虎子,可晓妍这孩子却总是悄悄地给虎子多留一些,说虎子正是长身子骨的时候,该多吃些才好。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在长身子骨?

又听甜妞问道:“小妍可曾与哪家订亲?”

晓妍刚要离开,听到这话却怔了怔,顿住了脚步。

虎子娘摇头道:“她还小呢,还没说下人家。”

甜妞道:“也不小了,虚岁都该有九岁了罢。也该看下人家,早些准备嫁妆了。你知道我小叔有个儿子,年纪与小妍差不多,性子也是个极好极懂事的。我看与小妍倒也般配。不如我回去说说,做了亲家也是亲上加亲的美事儿。”

晓妍石化在门口,想不到她小小年纪,就来了说亲的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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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小户 二十八、初议亲

晓妍在一瞬的愣神后,担心起来,娘不会就此答应了这门亲事吧?

她轻轻地微微挪动脚步靠近点门口,如果虎子娘准备答应这门亲事,她就跑进去胡搅蛮缠些其他的事情,将这件事岔开再说。

姑姑婆家小叔的儿子她只见过一次,是唯一一次去姑姑家时遇上的,当时并没有在意过,现在想起来,好像是叫范殷定,只模糊地记得是个性子安静的小男孩儿,连模样都记忆模糊了,更不用说对其他的解了。所以,范殷定对她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她还不想年纪小小的就与一个陌生小男孩定了亲。

虎子娘也愣了愣,甜妞说的那孩子她认识,现在看来倒也是个实成小子,只是性子有些安静,虽不是什么坏习惯,但这毕竟是晓妍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当然不可轻易答应了。但又不好驳了甜妞的面子,低头温和地笑了笑说道:“孩子还小呢,她哥哥尚未定亲,她怎好就先订了?再说,你看家里添了这两个小魔头,忙乱得连歇歇都没空儿,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个事?”

甜妞笑道:“就是再忙,孩子的婚事还是要着紧些的。”又想了想道:“不过虎子尚未定亲,小妍确不好先许下了人家。这事也不急在一时,你和二弟先商量商量罢。”

虎子娘笑着应了,又对甜妞道:“说起来,虎子也有十四岁了,到了该定亲的岁数了,还请姐姐留意留意哪家有好女孩儿,家底儿不重要,模样儿过得去就行,重要的是姑娘家性子好,勤快能干就成。”

甜妞答应了,与虎子娘聊起了其他的闲话。

晓妍松了一口气,却微笑起来,回头取笑取笑虎子,长成大男孩了,娘都在帮你物色姑娘家了。

过了两天,虎子娘与林婶子闲聊时说起这件事情,林婶子半真半假地笑道:“哎哟哟,哪还用得着去其他村里找啊,我看小妍就是个极好的,模样儿、性格儿不说,手也又巧又勤快,不出村就有许多人家盼着娶上门呢。我就很是喜欢。不如嫁给我家小顺罢,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知根知底,小顺的人品如何那是一清二楚的,不比外头寻的好?”

虎子娘倒也有偶然想过这个可能的,听了这话没作声,思量了一会,却不知道林婶子说的是真还是假,抬头审视了林婶子的神情一会,试探道:“嫂子说笑了。我家贫门僻户的,家里穷得响叮当,嫂子家境宽裕,开源哥又是个镇上大店的帐房,虎子爹不过是一个穷庄稼把式,如何配得起?”

林婶子道:“你说这话可是唾我的脸了。若说到门户般配,咱家不一样是庄稼把式?你不嫌弃我们就算好了。咱两家的关系如何不说,我看这几个小孩儿的关系也是极好的。虎子的婚事我也帮着打听打听罢。”看着神情却有了几分认真。

晓妍在不远处听得有些发怔。

虎子娘与林婶子闲聊时,并没有特意地避开晓妍。晓妍虽然年龄小些,但虎子娘却觉得她大方,不似其他年轻姑娘家一样扭捏,心里也是有主见的,便也想看看她的态度如何。

晓妍和小顺一块儿长大,是常在一起的,性子自然是清楚的。小顺是一个善良、活泼可爱的男孩儿。如今年岁大了一些,依旧活泼,行事间却又多了几分稳重。不喜读书,平日里却也勤快肯干。在农村看来也是一个值得托付闺女的好小子。

但晓妍却从未想过要嫁与小顺为妻。她一直将小顺当成哥哥,与虎子一样看待。

如今听到林婶子竟有这样的意思,一时惊讶之极。

回过神来,晓妍假装天真地看着林婶子笑道:“婶子,我虎子哥哥还未定亲呢,冬儿姐也没有许给人家,你要真心操劳我哥哥的婚事,就将冬儿姐嫁给我家虎子哥好了。”

林婶子笑道:“好个小丫头片子。你倒会算计,先把我家冬儿算计去了。”

晓妍继续嘻嘻笑道:“我家自然是及不上婶子家的,冬儿姐又被婶子调养得拔尖又能干,百里挑一的一个乖巧女孩儿,若再年长两岁,只怕提亲的人家将门槛都要踏破了。因此就算我娘有了这心,也不好意思提出这话的。如今既然婶子也这样说了,少不得借婶子的福泽,将冬儿姐许给我家虎子哥罢,我替虎子哥谢谢婶子了。”

一席话说得虎子娘和林婶子都笑了起来。

林婶子呵呵地笑道:“好丫头。你是为你哥哥打算呢?还是让你哥哥快些定了亲,好让你也许个人家呢?”

晓妍脸红了一红,嗔道:“婶子又拿我取笑了,我不依。”说着扯着林婶子的袖子,挨着林婶子扭股糖似的撒娇。

在一屋的欢声笑语和之后还没满月的两个奶娃娃的哭闹引起的忙乱中,这件事,就这么混了过去。

可晓妍却意识到定亲的事只是一时混过去了,之后还会不断被提起的。

即使不是林婶子和甜妞姑姑,也会有其他的人家提起的。

可怎么办呢?她并没有打算在八岁尚未满九岁的年龄许给谁家做媳妇。

那天,晓妍帮着母亲给福儿洗了澡,两个小宝宝是轮流洗澡的,头天给娇儿洗了,第二天就给福儿洗。然后煮好晚饭,吃过晚饭收拾好餐具和厨房后,又给爹娘、虎子打好洗脚水,自己再简单地梳洗一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黑沉沉的了。

这些家务事儿都不算重活,但琐碎又费时。

这世界没有时钟,农家都是看太阳看月亮星星估计时间的。晓妍估计了一下,按现代的时间来算,应该是晚上的八、九点钟了,便从灶间尚未完全熄灭的灶膛里点燃了一枝松油枝,出了院门往冬儿家行去。

本来虎子是要将房间让给晓妍,自个去冬儿家与小顺挤一挤,但因冬儿的大哥小成每隔十天半月的,就会从镇上捎些东西回家,当天赶不回去便与小顺共挤一铺,第二天一早再赶回镇上去。因此,虎子与小顺同住毕竟不太方便。晓妍便决定自己与冬儿一起住了。

本来虎子是不愿意的,但因晓妍的坚持,离冬儿家也不远,近些年来,村里也算太平,便只好应下了。

手中的松油枝火光上冒着浓浓的黑烟,火光并不亮,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块地儿。谁知道刚出门不久,一阵风吹来,晓妍一时来不及护着,火光就被吹灭了。

冬儿家虽离晓妍家不远,但中间也隔了一小片田野。中间一条比田间小路稍宽的小路通行。

这条路是晓妍走惯了的,就算没有火光,也约莫的知道该如何走。因此,晓妍想了一想,还是没有回头重新在家里点上松油枝,借着天上那一钩弯月微弱的光芒和自己对道路的熟悉,往冬儿家行去。

行了一段,经过一段田坎时,晓妍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说话声从不远处的一个田坎下传来。

晓妍顿下了脚步,不禁有些毛骨悚然起来。在现代看来,晚上八、九点钟还是灯火辉煌的热闹时段,但古代人晚上没有什么活动,白天劳动也累,又为了省些烛火,早早就躺下休息,因此,整个村子里只有星星点点的几点灯光外,黑沉沉的一片,更不用说在这荒郊野外出现低微的说话声了。难道真有鬼神不成?

侧耳细听,那呢喃的低语时断时续的,晓妍便悄悄地顺着声音靠近了一点。那人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声音稍大了一些,虽未听清内容,晓妍却怔住了,听着像是小岚的娘亲何氏的声音。可这大晚上的,她在这野外干吗?

接着,又一阵压抑的低笑传来,却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接着,何氏的笑声也低低地传来,却娇俏得如怀春的少女。

晓妍唬了一跳,忙轻手轻脚地向前走了一段,远离了那两个人,低头疾步向冬儿家行去。

二十九、女儿心事

到了冬儿家附近,见到冬儿房间里透出橘黄色的柔和灯光,晓妍长吁了口气,微微平复了心情,上前敲了敲门。

冬儿只着了一身雪白的褒衣,开了门迎进晓妍,道:“小妍,快来看看,我这个花儿绣得好罢?”拉了晓妍到床前,看她绣的一方手绢,手绢上是一双并蒂莲。

如在往日,晓妍见她绣的是并蒂莲定会取笑打趣她一番,可今天她却没了这心情,淡淡地笑了笑道:“很好。”

冬儿拿着手绢,歪着头看了阵,微嘟着嘴摇头道:“我觉得还是不好。这里的行线不太对。小妍,你做针线比我在行,看看是不是这样?”转头却见晓妍耷拉着脑袋心不在焉的样子,打量了她几眼问道:“你怎么啦?”

晓妍摇了摇头笑了笑道:“没啥,大概是太累了罢。”

冬儿点了点头道:“哦。我帮你捏捏肩罢。”

晓妍点点头,坐在床沿,让冬儿帮她揉着肩膀。

发了一会呆,才发觉今天的冬儿有些不同,有些心不在焉,帮她揉着肩膀的手掌力度忽大忽小的,不似往日力度均匀,心里有些奇怪,冬儿这个从来乐观、快乐得有些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也有心事?便问道:“冬儿,你在想什么呢?”

冬儿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笑道:“没什么,大概是我也有些累了罢。”

晓妍忙道:“那咱早点休息罢。”冬儿点头同意了。

但两人躺在床上,一时却都未睡着。

冬儿似乎想向晓妍说些什么,但看到晓妍有些闷闷的心不在焉的表情,又欲言又止地咽下了话头。只是晓妍心里有事,并未发觉。

晓妍想起今天晚上遇到的事,这在古代可是件天大的丑闻。

虽然这世界也是允许寡妇改嫁的,但是必须是守节满三年后,经夫家长辈的同意,虽不似初嫁隆重,也是要请媒人交换了庚帖,下了聘礼,才能以夫家长辈女儿礼出嫁的。

而如今佟景荣新亡未满一年,何氏就与人勾搭上了,与礼不合不说,那男人的笑声轻浮油滑,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好人。

晓妍还保留着现代意识,对这样的事情是比较宽容的,但是,她知道这在古代却绝不是可以宽容的事。何氏这样丢了佟家的脸面,若是在族长独大的村子里,也许她的下场会和晓妍初来到这个世界时,遇到的吴家村那一个与人私通的年轻女子一样。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看着何氏越走越偏,再也无法挽回吗?

可是,她一个小孩子,能劝得动何氏吗?这样羞人的事情,又是她这个八岁多的小女孩该劝的事情吗?

她翻来覆去,思来想去的,终究不得主意。便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委婉地告诉虎子娘,让虎子娘想法子劝劝何氏。

打定主意后,她发觉身边的冬儿竟也未睡着,不由得有些惊疑。

冬儿向来要么头挨了枕头便睡着了,要么便躺在床上挨着晓妍叽叽喳喳地说着许多闲话儿,常常是说着说着就口齿不清地睡着了。

可今天她是怎么了?

晓妍试着唤了一句:“冬儿?”

冬儿闷着声“唔”了一句。

晓妍亲热地挨着她,搂着她的胳膊问道:“你定是有心事罢?告诉妹妹罢?”

冬儿静了静,闷声道:“我今天中午无意中听到了我爹和我娘商量事儿。我爹要我给定亲了。”

晓妍意外地“啊”了一声,问道:“定亲?许的是哪家?”该不会是虎子罢?可她并未听林婶子和娘亲提起。

冬儿轻声道:“我娘说有意向你娘提亲,将你许给我哥哥,将我许给……嗯……我一听要将你许给我哥哥,高兴坏了。可我爹说他已经应了镇上一户萧姓人家的女孩儿,过几天就要去给我哥哥提亲了。唉……我爹也真是的,怎么那么急就应了别人呢?你做不成我的嫂子了。”

晓妍“噗哧”一笑道:“傻丫头,这是好事啊。我也喜欢小顺哥哥,但就像喜欢虎子哥哥一样的喜欢。我将小顺哥哥当成亲哥哥看待,你就是我亲姐姐啊。还是快说你爹要将你许给哪家罢?”

冬儿顿了一顿才道:“也是镇上那萧姓人家,就是我二哥要娶他家女孩儿的那户人家的儿子。我爹说本来咱们这样的人家是不用换亲的,但那户人家的儿子他看着不错,人很聪明机灵,又能干勤快。家境儿也不错,也有个上百亩的田地,除了自家种的几亩外,租给农户也有个不错的收益,便应了下来。只是……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呢,你说会不会是个丑八怪?那可怎么办?”

晓妍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便笑着了安慰她几句。

可是,笑着笑着心情却沉重了起来。原来这世界的女子,都是这样身不由己,不但有各种各样的规规矩矩、条条框框,连终身大事都只能听天由命,任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完全没有自主的空间。若如虎子娘一样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受到的便是伴着一生的诟病。

她一穿来时也想过这样的问题,可那时她以为自己还有十来年的时间面对和改变这个状况,可到头来,一转眼,她便要面对这终身大事的选择,而她却依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冬儿毕竟小孩儿心性,将压在心里的话向闺蜜说出来后,便轻松了许多,被晓妍一劝,也不再多想,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可晓妍劳累了一天,却依然毫无睡意。

她突然有些怨恨自己的穿越身份。

如果自己是如冬儿一样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没有现代意识的存留,就会如冬儿一样平静地接受这样的安排。

可她受了二十年的现代教育,却不甘心一切听天由命。

与冬儿的一番话,却勾起了她许久未想起的恍若隔世的前世记忆。

如果她还在现代,也许就是一公司白领,优雅漂亮,再物色一个英俊的新好男人,过上小资自在的日子。可现在,她却要听命许给一个农夫,成为一个农妇。

虽然感觉隔世,说心里一点失落也没有,也不是真的。

她甩了甩头,将那一点失落甩开。适应社会,才是王道。

第二天,晓妍往杜浩真家中还借的《刘仲卿游记》,进了书房。杜浩真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

因杜浩真喜好读书,因此,杜正清在杜浩真卧室的隔壁隔出一小间房子作为书房。书房虽然小,却有宽大的桌子和两排堆放得满满的书柜。

晓妍笑唤了句:“杜哥哥。”

杜浩真抬头看了看,搁下笔笑道:“晓妍来了。”

晓妍点头道:“《刘仲卿游记》我看完了,正要还回来。真是抱歉,在我那放了许久才看完。”这本《游记》她看了好几个月才看完,只因平日里实在忙得难于抽出时间,到了晚上,又已经累得七晕八素了。

杜浩真笑道:“不用客气。”接过书,又抬头看了看晓妍有些疲惫的脸色,低下头看似无意地淡淡道:“你也别太劳累了才好。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找我就是了。”

晓妍正站在书柜前挑着其他的书,听着杜浩真话语里不经意透露出的关心,有些愕然地回头看着他,正碰到杜浩真深潭一样的目光,不由得心里一暖,低低地“嗯”了一声。

晓妍转头继续翻着书架里的书,一会后偷偷地微微偏过头看向杜浩真。早晨清凉的天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肌肤虽然被太阳晒得微黑,却依然被天光映得剔透晶莹,年轻的侧脸上如覆了一层柔光,俯身执笔写字时神情全神贯注。

晓妍觉得自己心一跳,心弦微颤,如漏了半拍一般。

寒门小户 三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杜浩真好像感觉到了晓妍的目光,抬头向她看来,见了她有些发怔的目光愣了一愣,微笑道:“看了《刘仲卿游记》可有何感受?”

晓妍轻轻地“啊”了一句,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闪开杜浩真的目光,道:“呃……书里讲了一个名叫‘仙酒泉’的地方,仲卿前辈书‘仙酒泉之水,饮之有淡薄之酒香’,难道泉水里真能喝出酒香不成?”

杜浩真笑道:“是否能饮出酒香我倒不知,不过这里面还有个故事,玉皇大帝大宴群仙,太极真仙醉而倾其杯盏之酒,落入凡间泉中,酒香经久不散,饮之有酒味,故取名为‘仙酒泉’。众人皆曰泉水里能喝出酒香,大概也有个沾染仙家福气的意思。”

晓妍“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道:“原来还有此来历。”

杜浩真道:“仙酒泉之水我未喝过,但我却喝过一杯听起来很有趣的酒,名为‘鹿儿酒’。是以前一个下人所送,据其所言,是在山中一石头凹槽里偶而所得。山中长了年头的野鹿,集各种野果儿在石头凹槽里,上面用草木盖实,果儿自然发酵为酒。因有鹿能辩认草药之说,因此据称此酒乃天然的大补药酒,极为难得。我饮了觉得除酒色稍浑呈琥珀色,酒含淡淡果香,并不觉得此酒有何出众之处,也不知其真假。”

晓妍想起在现代妈妈每年自己酿的葡萄酒,念头一闪笑道:“杜哥哥,我们也做一回鹿儿罢。”

见杜浩真疑惑的样子,笑道:“圳山山沟里长了许多野葡萄树,成熟之季极短,很快就一串串地烂了,但用来发酵酿葡萄酒却是可以的。”

杜浩真想了一想道:“这倒是个新法子。只是你可会酿?”

晓妍认真地回忆了一遍妈妈酿葡萄酒的方法,肯定地点了点头道:“会的。”调皮地一笑:“待酿好了,我第一个请你品尝罢。”

杜浩真微笑道:“期待之极。”

不过当晓妍尝到她酿的第一口葡萄酒之后,开始非常后悔发出的这个邀请。只是,这是后话了。

经年后,晓妍终于酿出了甜美的葡萄酒,偶尔回想起那一个清晨,那时她们青春年少,笑容纯真。却拥有谁也无法预料的未来。

而这时村里林回春的媳妇王氏正与赵银环聊着天。她一边抱着两岁的儿子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哄着睡觉,一边满含怨气地向虎子娘抱怨道:“我自家日子过得苦巴巴的,春子倒好,也不顾咱娘俩,每次穷书生们上门来了,都好酒好菜地款待着,那起穷书生也是没皮没脸的,倒好意思经常上门来。你看我这身上、德儿这身上,那件不是缀上两块补丁?”

林回春在之前家境较好时,是个读书人,但参加了几次生员应试都没考中,后来家道中落,便收了心安心地在家里经营庄稼。但他在书院结识的一些童生,却未放弃应试,多年未中,于功名无望,稼穑之事亦无能,一来二去的家贫如洗。偏林回春念当年同窗之谊,间或接济。王氏便多有怨言。多次林回春的同窗们到访时,王氏便面沉如水,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甩脸子,甚至恶言相向,令林回春气恼之极,觉得妻子驳了他的面子,又觉得王氏看不起他的朋友,也是看不起他的一种表现。

因此,赌气之下,林回春与王氏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地过得磕磕碰碰。

王氏气恼地道:“这日子可怎么过?我还不如带着德儿回娘家好了。”

虎子娘安慰道:“哪家的夫妻没几句口角?快别说这话了。男人家都是好面子的,我看他还是很疼你的,你就服个软,在他的客人面前少说两句罢。”

王氏道:“我这日子过得苦啊。看你,虎子和小妍乖顺懂事,又添了福儿、娇儿,夫君又是个老实会疼人的。哪像我啊?”越说越伤心,抬手抹了抹眼角。

虎子娘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王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顿了一会犹犹豫豫地说道:“听说晓妍有意许给杜浩真?”

虎子娘怔了一怔,不动声色地道:“没影儿的事情。你也听人乱嚼舌根。”

王氏点头道:“那就好。照我说,咱农户人家还是实在些好,给小妍寻个老实肯干的庄稼汉子,在学堂里学过几个字不做个睁眼瞎便罢了,比杜浩真成日里抱着书本的强。你看我这光景就知道了,那些个童生,比我家春子还不如呢。”

虎子娘低垂下眼帘笑了一笑,却没有搭话。王氏打量虎子娘有些不悦,便不再多说,转而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而王氏在离开时,又神秘地告诉了虎子娘另一个消息。她娘家村里有一户人家有个适龄的女儿,一次偶遇虎子经营庄稼后,便对虎子有了几分意思,要悄悄地打听虎子是否值得托付女儿的人,却被林远媳妇向那户人家说起了虎子娘与虎子爹私奔成亲的污点,不是正经人家。因此,那户人家便打消了招虎子为婿的念头了。

晓妍进屋时,正看到娘手里拿着针线在将些旧衣物改成小孩儿的衣裳,但手却搭在膝上没动,怔怔地看着角落不知道想些什么,脸色有些沉郁,便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向娘提起何氏的事情。

这时虎子娘却回过神来,转头见晓妍犹犹豫豫地站在门口,便问她有何事。

听着晓妍闲聊似的提起何氏不知有啥急事,大晚上的在野外和人商量事情后,虎子娘敏感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再三地吩咐了小妍不要向其他人提起,打发了小妍出去做些家务,便微微咬着唇,思虑着这一连串的事情。

想不到她与虎子爹当年之事,竟会影响到虎子的婚事,也许连小妍也会受到影响,这令她愤怒之极,事隔多年,终究有人咬着不放。

而何氏之事,实在可惊,可这是她这个妯娌该管的事吗?

这时,那两个奶娃娃却有一个醒了,哭闹了起来,另一个也被惊醒了,一时哭声震天。

她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得先安置好两个奶娃娃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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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说我慵懒之极,顶推期间更新也不多,羞愧之下,决定咬咬牙占用休息时间加更一章,谢谢同学们的支持。

只是这章写得不太顺,有乱扯之嫌,有不尽人意之处,请同学多少包涵和支持。

另外,厚着脸皮求书评。

再次谢谢啦。

寒门小户 三十一、端午节

端午节到了。

因为虎子爹娘应了虎子和小妍今天去镇上看龙舟,虎子和小妍天才蒙蒙亮着就起床了。

小妍从冬儿家出门回家时,路上遇到了不少村里人,去菜地的、挑水的……便笑着一一唤了人打着招呼。

她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世界里庄稼人家要很勤快才能养活一家人,因此都是早早的就起床干活了。

玩伴小西是个九岁的姑娘,正随着娘去菜地里摘菜,见了晓妍便笑嘻嘻地催她等会快点做好家务,一起去镇上看龙舟。

小妍应了。回到家里,虎子爹已经折了些新鲜的菖蒲和艾叶插在门窗上,衬得陈旧、发黄的石灰墙壁透出一种沧桑感。

接着虎子爹又拿个大盆子,倒了些酒,兑了水,将纸包里的雄黄粉倒入酒里,搅拌成雄黄酒,递给晓妍,吩咐她将雄黄酒洒在家里的角落里和沿着外墙和院子洒上一圈。

晓妍按着吩咐一一做了。洒完了见盆子里还有小半盆雄黄酒,便知道是给邻居杜正清家也备上了,便去了杜正清家中,准备替杜家一一的洒上雄黄酒。

一进院门,却见杜浩真脸上透着一种淡然又捉摸不定的微笑,低着头看着手上。

晓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他的手上,却意外之极,杜浩真手上正摊着一只红红的并蒂莲花香囊。

端午这天,众人都会配上一个香囊,富贵人家有用五色丝线夹杂着金线、银线缠成的,又用锦缎做成的,精致非常,庄户人家是没有这个财力的,却也用些碎布,凭着妇女们能干的双手,做成梅花、荷花、跃鱼、并蒂莲等各式形状的香囊,也有些给小孩儿的香囊做的是老虎、兔子等各种动物形象的,里面放上些艾草、白芷、雄黄等,取的是辟虫避邪之意,也有象征鸟语花香,祈祷万事如意的意思。

而香囊一般都是家人备好的,如果年轻男子收到年轻女子送的香囊,那意义却不同了,有示爱之意。

本来虎子娘也替杜浩真做了两个香囊,是念在他家里没个女人,两家关系又极好,她以长辈身份送给杜浩真,也并无不可,但晓妍还未将虎子娘送的香囊拿给杜浩真。而现在杜浩真手里却握着一只香囊,虽扫了一眼,却看得出手法尚略显稚嫩却极为用心。晓妍心一动,难道竟有女子向杜浩真示爱不成?

她轻咳一声,杜浩真抬头向她看去,笑着向她打着招呼,已经若无其事地讲手里的香囊塞进衣兜里了。

晓妍也不过问此事,亦若无其事地说明了来意,与杜浩真一起将雄黄酒洒在家里和院子四周。

回到家里,虎子娘已经将糯米配上红豆、绿豆、红枣等,放入少许糖和盐,搅拌匀称了,正在包着粽子。

糯米是头天晚上用一种叫黄荆的草木灰过滤的水浸好的,看起来黄黄的,再伴上各种配料,看起来已经五颜六色的很是诱人。

她拿着碧绿的粽叶,两片叠成较宽的一大张,卷成圆锥型,用勺子舀入调配好的原料,将上面的粽叶拉小来盖在圆锥口上,再用另一种山上采集的韧草绑好,一个小巧的粽子就做好了。

虎子娘手势很快,一会儿已经包好了好几个。福儿和娇儿在旁边的摇篮里睡着觉,虎子娘间或看看旁边那一双粉嘟嘟的小儿女甜美的睡脸,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虎子爹忙活其他的事情路过时,低头在两个小儿女脸上各亲了一下,下颌些微的胡须渣让一双儿女不适地轻动了动。虎子娘含嗔带笑地看了虎子爹一眼。

晓妍有些痴了,看着这一副温馨的画面,心里暖暖的。

虎子娘抬头看到含笑望着她们的晓妍道:“大清早的发什么呆?”

晓妍嘻嘻笑着道:“娘今天好漂亮,比画上的仙女还漂亮,就看呆了。”

虎子娘嗔道:“油嘴滑舌的,连你娘也打趣了。”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从外面挑水进来的虎子接口道:“才不是打趣呢,小妍说得对得很。”又向虎子爹发难了:“对罢?爹。”

虎子爹憨憨地笑着,点着头:“对的。”

虎子娘脸红了一红,脸上却是欢喜的。

晓妍也跟着虎子娘裹着粽子。裹粽子可不好学,晓妍是裹了许多个不是漏米就是关不严实的粽子,才学会的。

裹好的粽子放到黄荆灰过滤的水里煮熟了,屋子里顿时飘满了粽子香。虎子待锅盖一掀开就从升腾而出的浓浓水雾里探手取了一个粽子出来,却被烫得左手倒给右手,右手倒给左手,一边“呼呼”地向粽子吹着气。

虎子娘一巴掌轻拍在虎子头上:“都可以娶媳妇的人了,还没点尊重样。”

虎子呵呵地笑了笑,手里却没有停,已经拆开粽子咬了一口,一边烫得张着嘴吸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叫道:“好吃。”

晓妍一边笑看着她们,一边手不停地将蒸好的粽子拣到旁边的圆竹箩里,就着虎子手里咬了一口一只新拆开的粽子,也赞道:“真好吃。”

虎子娘将粽子拣在几个盘子里,吩咐晓妍和虎子送给周氏和林婶子、杜家等亲戚和关系好的几家去。

虎子娘道:“这一盘送给大婶。”却有犹豫了一会道:“不用了,大婶家的我自己去罢。”何氏与人私通的事情,日子久了终究是瞒不住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村里已经隐隐有猜测和闲话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虽然这样的事论不到自己管,还是去劝劝罢。

可虎子娘回来时,脸色却有些沉郁,何氏果然听她委婉地劝说后,脸就沉了下来,冷笑着道:“还是管好你自己罢。也不想想你年轻时做下的事,倒拿什么脸面来教导我?”

虎子娘没想到好心提个醒,却招来这样的讥讽,脸便黑了,霍地站了起来,告辞了离去。

其实扪心而说,撇开那条条规矩不说,虎子娘倒是喜见何氏找个适合她的人的。佟景荣刚过世时,何氏整天精神恍惚,脸色苍白,整个人竟像死了半个一般,可找了个相好的后,她脸色渐渐的红润了,笑容也多了,整个人好似又活过来了。

可是,规矩啊

虎子娘叹了口气,但愿别出什么事情,平平安安地过了这两年多,让何氏按规矩再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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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还有一更。

寒门小户 三十二、龙舟赛上(小修)

将家务都做好了,虎子和晓妍换上平日里很少穿的新衣裳,约了冬儿、小顺、杜浩真、小西等人往镇上而去。

晓妍特意看了看杜浩真身上带着的香囊,只见他带的是虎子娘给的那两个,那个并蒂荷花的香囊并没有带在身上。

晓妍之前因为年纪较小,没有去过镇上看龙舟赛,如今九岁多了,家里才允许去看,因此,心里也是很兴奋的。

一路上人群攘攘的往镇上涌去,冬儿不由得担心起来:“人那么多,该不会将我们都挤扁了罢?”

小顺笑道:“你去挤一挤才好,才不会那么胖。”

其实冬儿只是身段微丰而已,在这世界看来,是最标准的身段了,只是小顺为了逗她而这样说的。

冬儿生气起来,不再理小顺,独自一个人在前头快步走着。

小顺苦着脸道:“坏了,将宝贝妹妹得罪了。”忙赶上去向冬儿赔了许多好话,又应了在镇上给冬儿买好吃的,好玩的,冬儿才笑了起来。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说笑着,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也不显得遥远了,路上还采了几颗野果儿,野果子的汁水将手指都染黑了。

到了镇上,果然是人山人海的,狭小的街道都被挤得连转身都困难了。

于是几个人商量还是别挤街了,直接去河边看龙舟赛罢。

沿着路一路到河边,发现路边也摆卖了好多的东西。有卖小玩意的,也有热腾腾地卖着小吃的,更多的是卖豆娘的。豆娘是妇女佩戴的一种头饰,很是奇巧。用纱绡等做成虫、鱼、百兽、八宝群花等各种形状,或贯以串,种类繁多,钗头彩胜之制,价格也便宜。许多女子买了不止几个,有自带在头上的,也有嘻嘻哈哈地带在女伴的头上的。有的甚至带了满头都是。

晓妍等几个小姑娘对这个很是新奇,买了好几个,带在头上自觉长成大姑娘了,一边笑着,一边相互打趣。

路上遇到一辆精美的小轿子,旁边随着几个衣着光鲜的仆人大声地吆喝着:“闪开闪开。”

很多人并不知道那里面坐的是什么人,都这世界的人畏怕权势似乎成了习惯了,却也不敢轻易地得罪,忙挤着让开了一条道路。

那轿帘挑起一点点,露出小半张明艳的脸庞,画着精致的妆容,头上带着的金簪、银钗的看着亮晃晃的,脸上笑容得意而傲慢。

旁边听得有人议论,这是镇西卖烧饼的范大娘家的女儿,因生得好颜色,被县令娶了做三房姨奶奶,如今是回来探亲的。因颇为得宠,如今范大娘也不做烧饼了,只靠着女儿的接济便能过活呢。

晓妍听了皱了皱眉,小西却一脸艳羡的神色。

到了河边,也是里三层,外三层地站满了人,虎子钻来钻去的找了一个相对人少靠前的地方,让晓妍等几个人站了。

远远地见到河上已经一字排开了十来条船。小顺惊喜地指着一艘船道:“看,那是我们梅花村的。船头那个就是我家三叔公。”

听得旁边一个三十几岁的道士摇头晃脑地道:“桑林村必胜也。”那道士衣衫打了还几个补丁,只是却挺干净。

旁边几个人忙拉着他道:“马道长,快别说桑林村胜了。”

马道长将眼一横,义正严词地拒绝道:“非也,你看桑林村划船手个个身强体壮,精神抖擞,必胜。人岂可言不由衷。”

那几个人面面相窥,沮丧地耷拉着脑袋摇头道:“唉,我们桑林村输定了。”

晓妍听得那几个是桑林村人,不由得奇怪起来,问道:“这位马道长称赞你们村必胜,你们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那几个人无奈地道:“你有所不知。马道长每年预言必胜的队都必输,十来年来,从无失误。”

晓妍等几个愕然地看着那恍若不闻的马道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乌鸦嘴”?不由的偷笑起来。

也许是晓妍的笑声惊动了马道士,那马道士转头细看了看晓妍面相,突然一把抓住晓妍的手掌,晓妍大吃一惊,本能地将手掌往外抽,却发现他手中的力度不小,虎子也吃了一惊,怒喝:“你干什么?”

旁边那几个人忙劝道:“这是道长要给小姑娘看手相呢。”

晓妍才半信半疑地停止了挣扎,虎子也惊疑地看着那道士没动。

那道士握着晓妍的手歪着头看了一阵,摇头道:“你莫笑我。施主的命相很奇特啊,命运起伏多变,步步惊心,令她多多保重。”

虎子听了这话,忙要拉住那道士问道:“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那道士摇了摇头,拍了拍晓妍的肩膀:“小姑娘,珍惜你无忧的这几个春天吧。”说罢施施然地摇着头走了。

小虎还要追上去问个明白,晓妍一把拉住虎子,心里并不信那道士的话,冲那道士的的背影做个鬼脸道:“小气,还嫌我笑他呢。”心里却想着,该不会是遇到了江湖骗子?不过向小孩子讹钱可不高明。

那几个人却摇头:“马道长向来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虎子一听这话又急了,忙要去寻那道士,回头看时,那道士已经挤入人群看不到了,只得作罢。

小顺听了呵呵一笑:“难怪他穷困潦倒。”

小西还未反应过来原因,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小顺笑道:“他说的话好的不灵坏的灵,谁还敢找他卜卦算命啊?”

那几个旁人笑道:“正是如此。”

晓妍等几人也笑了起来,却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心里终究不信这个邪,便将这件事丢了开来。

一时锣鼓震天,龙舟赛已经开始了,周围围观的都是各个村的群众,每村都有龙舟参赛的,一时吆喝声混着龙舟上的锣鼓声和号子声震耳欲聋。

晓妍和虎子们也大声地喊着:“梅花村、梅花村……”

船箭一般地一一从晓妍身前掠过,人群如潮水一般地向终点涌了过去,如果不是官府早就在人群前拉了红绳不得逾越,只怕有不少人都要被推下河床的浅水区浸湿了鞋子裤子了。

而晓妍她们也被挤散了。这也是虎子爹娘不许晓妍太小去看龙舟赛的原因。

幸好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她们已经约好了如走散了的话,就到冬儿爹爹做帐房的米店门口集中。

突然觉得手里一紧,手掌被握在一个温暖而干燥的手掌中。晓妍转头发现杜浩真在她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掌,生怕她走丢了一般,眼神明亮而温和。

两个随着向前涌着的人潮,一磕一碰地向前走着。

晓妍默默不语地在人潮中随着杜浩真向前迈步,一步、两步、三步……嘴角却含着笑。正午的阳光照得人头微微的晕,如小时候偷喝了妈妈的葡萄酒一样,薰陶陶的,她的心跳平和而有力,却似乎带着某一种奇妙的韵律,她开始渐渐体会到那一种诱人而甜蜜的,藕断丝连般的心情了。

也就是这时,她明白了杜浩真心里对她,不止是朋友之情,还有……那朦胧而甜蜜的初恋之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十四岁的杜浩真对她有了这样青苹果一般青涩而纯净的爱慕之情,只是她还太小,所以,杜浩真才一直压在心底,默默地等着她长大。就算现在,杜浩真也以为她并不明白。

可实际上,她却明白这样的心情,她两世为人,加起来已经二十几岁了呵。

回到家中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她做好一些家务活,觉得腿有些累,便端了凳子坐在檐下歇一歇。

交握着自己的手掌,想起中午杜浩真对自己的爱护,心里不由得暖暖的微笑起来。

回头,却看到虎子在劈着柴,却停了下来,怔怔的不知道发什么呆,脸上带着她刚才一样的笑容,一会却又微微皱着眉,一副又喜又忧的样子。

晓妍略微一思量,不由得笑了起来,难道哥哥也有了心上人不成?

便向虎子凑了过去,问道:“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虎子的脸无端地红了一红,撇开头道:“没什么。”低头继续劈菜。

晓妍却从虎子的神情更加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咯咯”地轻笑起来:“哥哥你有心上人了?”

虎子脸更红了,却忙转身向晓妍道:“别胡说。”

晓妍偏笑眯眯地歪着头,重复着:“哥哥有意中人了。”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虎子急了,忙上前要给晓妍搔痒痒:“你乱说什么呢。”

晓妍一边笑着跑来,一边冲他做鬼脸。

虎子停下了脚步,却轻叹了口气,就算有了又怎么样?

他与那姑娘是没有可能的。

总觉得这几天写得不太顺,也许我真该整整思路再继续了。

寒门小户 三十三、何氏的麻烦事

看龙舟赛回来几天后,竟有一个捕快寻上门,带来了一个对佟家来说是意外而惊喜的消息。

原来在龙舟赛那天,虎子和小顺遇上并闲聊了半天的那个陌生中年男人是镇上的捕头。他正想招收一个徒弟,见了虎子和小顺后,见他们骨骼均匀,人也聪明机灵便很是喜欢,还特意在言语间考验了他们一下,派人悄悄打听都是清白的好小子后,权衡再三,还是选择了虎子为徒。如今是派人来问,是否愿意做他的徒弟的。

虎子一家很是惊喜和高兴。因为捕头的徒弟,也就意味着能成为捕快了。在这还算太平的年岁,可是个好差事。月俸比做个农夫强不说,也免了一身泥一身汗地在泥地摸爬滚打那一点庄稼的辛苦。

因此,虎子爹娘热情地接待了那捕快,一口应下了这件事,在那捕快饭饱酒薰地回去时,找了好些家里的菜干、野味肉干之类的让他带了回去。

可就在虎子慢怀希望地等待着到镇上当捕快的通知时,过了几天却等来了另一个消息。

那传消息的捕快为难地告诉虎子一家,捕头还是选择了小顺为徒,他是来接小顺的。

这个突然的消息,让虎子一家都愣住了。

看着虎子失望的眼神,那捕快有些不忍心,在离开的时候,悄悄地向虎子爹娘说出了捕头突然改变选择的原因,因为有人偷偷在捕头面前吹了歪风,说了虎子爹娘的私奔污点,伤风败俗。偏那捕头是个极重视规矩的,对虎子的印象便大打折扣,退了虎子,而选了小顺。

听到这样的消息后,虎子一家自然是失落得很,也愤慨无奈得很。私奔,令他们受诟病一生不说,连子女的前途、婚姻亦深受影响。

过后便有人对虎子爹娘讲,是林开源为了他儿子小顺能被选上,而到捕头面前吹了歪风的。

虎子爹娘虽然不是很信,但心里也多少有了点芥蒂。毕竟是事关子女的前途,林开源为人父母的,这样做也是正常。

林婶子一家也为小顺能当上捕快而高兴,但听到这样的猜测后,林婶子急冲冲地赶到虎子家,让虎子娘别信那些坏家伙的谣言,她道:“那些坏家伙就是嫉妒咱们两家关系好,特地来挑拨离间的,我们邻居十几、二十年了,我们的为人怎样你还不清楚吗?算了,小顺也别去了罢。咱就这样也挺好的。那起坏家伙,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虎子娘低头笑笑,眼神一派平静地看不出波澜,道:“我自然是知道你和林大哥的为人的,你多虑了。那些个挑拨离间的话,我和景新怎么会信?这也是虎子的命。难得小顺被捕头看上了,这也是他的缘分,若是不去了,岂不是刚好称了那起人的意?”

话虽这样说,林婶子还是担心虎子爹娘介意此事,又叨了半饷,最后还再三保证,一定给虎子寻一门好亲事。

虎子娘笑笑应了下来,向林婶子道了谢。罢了,不管是谁去吹的歪风,事已至此,没必要追究了。

而何氏的事情终究是败露了。

那天晚上,虎子爹娘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虎子爹匆忙披上衣服开门,何氏的邻居同族青年佟银林穿着不甚整齐的衣服,压低声音焦急地对虎子爹道:“出事了,何氏那个贱人……”样子咬牙切齿的,好似他媳妇出轨了一般。

何氏的事在村里早隐有风传,已经不少人在偷笑佟景荣坟头新土还在,就长满了绿油油的草了。因此,虎子爹一听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虎子娘在房内隐约听到房外两个人间或传来的压低的对话,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忙要爬起来。这时虎子爹转身进房拿了外衣穿上,对虎子娘道:“你要照顾小孩儿,不用去了,没事的。”便匆忙地随着佟银林一同离开了。

出院门时,见到虎子也爬了起来要随去,佟景新忙道:“不关你小子什么事,快给我回去。”虎子只得回房里去了。

其实佟银林是先通知离得近些的佟景贵的,但黄氏低喝着佟景贵:“何氏那贱人惹的事情,你去趟这趟污水做甚?”佟景贵便站在屋里左右犹豫起来。

佟银林见了佟景贵的态度,气恼起来,讥讽地骂了句粗话道:“你就一辈子躲在你婆娘的裤裆里罢。”转身便去通知佟景新。

而在佟银林赶着通知佟景新时,早有林来运媳妇等与佟氏家族有些矛盾的人家发现了此事,偷偷地将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也通知了。

还有这样新奇的桃色消息?有些听到消息的庄户人家顾不上劳累了一天疲惫的身躯,顾不上还差段时间才天亮,匆忙地爬了起来,往何氏家赶去看热闹。

待佟景新赶到何氏家门口时,何氏门口挤几个外村人,吵吵嚷嚷高声叫骂着。而在何氏家的周围,也偷偷地藏了不少笑嘻嘻偷看热闹的人家。而且,围观的人群还有不断增加的迹象。

何氏的院门已经被砸开了,院子里乱成一团,原本放置在院子里的家什农具被砸烂、丢弃了一地。房门门口几个举着火把的陌生彪形大汉,拥簇着一个蓬头垢后、张着嗓子哭号着的女人。见事情闹大了,那女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站在房门前一边用力地拍着门,一边怒骂着何氏这个不要脸的淫妇勾引她的夫君。

屋子里亮了灯,何氏也隔着房门在与那女子对骂着,话语粗俗得令一些年轻媳妇脸都红了。

但何氏并不敢开门,从最初被堵在房里的恐慌后,她迅速里冷静了下来,她趴在窗户上看了看外面,那个女子状若疯狂的模样和那几个举着火把的彪形大汉的样子,只怕一开门就要被他们给拆了。

她摸黑喝令那平日里满嘴花言巧语,如今吓得呆在床上动的男人穿好衣服。

那男人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后,何氏低声责问他:“不是说要休了你家里的母大虫娶我吗?”看到那男人低垂着头坐立不安,嗫嗫嚅嚅说不出话的样子,她气恨地骂了一句,点亮了灯端坐在桌前与那女子对骂起来。

何氏的相好是临村曹家村的曹大钱,妻子兰氏是村里有名的“母老虎”。一次偶遇何氏知道是寡妇便勾搭上了手。

虽然曹大钱对何氏承诺,在她守节满三年间寻了机会休了兰氏娶她,但这只是推托之词而已。他在家里见了妻子如见了猫儿的老鼠一般。

虽然事情做到隐秘,但他与何氏通奸的事情,还是被妻子兰氏察觉了。兰氏责问曹大钱,曹大钱抵死不认,还吓得为此消停了一段时间,但后来却越发想念何氏那温热的床头,终究忍不住又与何氏勾搭上了。

兰氏一次在娘家哭诉,她的几个兄弟都是莽大汉,一听说曹大钱竟敢勾搭其他女人,还将家里的好东西都给了那淫妇了,怒了起来,便连夜的要来寻曹大钱算帐,不想到了曹家,曹大钱竟不在家里,便猜着是到了何氏家中,又连夜寻了过来,果然如此,便出现了现在这混乱的一幕。

何氏见佟景新等人出现了,知道兰家人伤不了她,和个男人躲在房里终究不是事儿,便打开了房门出来,却被兰氏冲了上来,众人尚来不及阻拦,何氏已经挨了狠狠的扇了几巴掌,脸顿时青紫起来。

这时旁边却冲出一个人,状若疯虎,向兰氏一撞。兰氏未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时不防,被撞得仰面跌在地上。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是周氏。她还不解气,冲了上去,对这兰氏的肚子狠狠地捣了几拳,好像要将满肚子的怒气都发泄出来一般,兰氏顿时双手捂着肚子,脸上冷汗沁沁,皱着眉呻吟了起来。

那架势令在场的人都小小地震撼了一下——彪悍的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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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旅游回来后一直状态不好,好像找不对感觉一样,行文不及之前流畅。唉,痛苦……那个,对文文有意见的请尽管提啊。谢谢。

寒门小户 三十四、何氏之死

兰氏兄弟见兰氏吃了亏,如何肯依?上前拉住周氏便要打,被佟景新一把格开,但兰氏兄弟人多,佟景新身上顿时挨了几拳。

刚才还在一旁观看的几个佟氏后生立即拥了上去,拉开兰氏兄弟,有好事的还捣了兰氏兄弟几拳。虽然不齿何氏的所为,甚至恨不得立马拉她去浸猪笼,但见外人竟欺上门,佟氏族人还是自发地按照族里的规矩,先护了同族再说。

有一个兰氏的兄弟见势头不妙,怕吃了亏,乘着人多纷乱之际,偷偷地跑了回村搬救兵。

周氏一边恨恨地瞪了何氏一眼,恨不得将她吃了一般,一边冲进屋拉了躲在屋内的曹大钱出来,如金刚一般,一手叉腰,指着畏缩着想溜走的曹大钱道:“快把这个奸人绑起来,送官府去,偷盗不成,竟敢强奸良家妇女。”

佟姓后生这才反应过来,一叠声地骂着曹大钱胆大包天,意图强奸良家妇女,一边寻了绳子便要将曹大钱绑了起来。

兰氏虽然痛恨曹大钱背着她偷腥,但终究是护着自家男人的,见竟要将曹大钱拖去见官吃官司,这样的事,只要女人不应,说破天去官府也只会办男人,顿时慌了,冲上去拉要绑曹大钱的后生们,口里一叠声地道:“是你家门风不清,没男人疼的淫妇勾引我家大钱,我家大钱有什么错?”

周氏一把推开她,一口唾在她脸上,冷笑道:“你倒看看这里是谁的家?你家男人三更半夜的到人家女子的房间偷东西,起了淫心要强奸良家妇女,速速送到官府判个盗贼罪、*罪。”

那何氏被曹大钱哄得头脑糊涂了,见兰氏兄弟终究不敌佟家几个后生,就要绑了曹大钱送到官衙去,忙一把拉住曹大钱对兰氏道:“我与曹大哥是两情相悦,他是要将你休了娶我的,你还是速速离开,准备回娘家罢。”

此话一出,周氏脸都黑了,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油糊了心的愚蠢女人。兰氏得意地看了周氏一眼,似乎在说:“对吧,是你家的淫妇勾引我家男人。”却又被“他要休了你娶我”这句话气住了,一把扯住曹大钱的耳朵喝问道:“你敢这样说?没良心的下流种子,说,是不是这个贱人勾引你的。”

何氏满脸希望地看着曹大钱,这可是他亲口对她说的。

谁知道,曹大钱满眼畏惧,愧疚地看了何氏一眼道:“娘子快放手,是……”既畏怕娘子,又畏怕见官,一咬牙道:“是她勾引我的。”

何氏瞬间脸色苍白,对着曹大钱又踢又打哭道:“天杀的,你对我是怎么说的?没良心的……”却早被周氏拉开,狠狠地骂道:“够了,还嫌丢脸不够吗?”

这边佟家后生已经放倒了兰氏兄弟,将曹大钱绑了起来,一口咬定是曹大钱到何氏家中偷东西,见了何氏便想*妇女,被发现抓了起来。

吵闹间天色已经大亮,晓妍也在天快亮时听到了消息,赶了过来看到了这场混乱的闹剧。

周氏的表现却是她所未料及的。周氏在平日里毫不掩饰地只一味护着亲生儿子佟景贵,常常不顾何氏、佟景新家中情况,千方百计多讨要些东西接济佟景贵,平日里小气又刻薄。

而且周氏与何氏平日里关系并不好,何氏对周氏很是反感,佟景荣也不是周氏的亲生儿子,但何氏受外人欺负时,周氏却毫不犹豫地护她,只因她还是佟家人。

晓妍后来与虎子娘提及此事时,虎子娘叹道:“你们平日里都说她刻薄、自私,可她有自己的难处,她是穷怕了,苦怕了。当年她被村里称为母大虫,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孤身一个女人拉扯着几个小孩儿,若不是她被逼着性子泼辣蛮狠,只怕早不知道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而此时,晓妍更关心的是小岚怎样了。这场闹剧,受伤的可不止那几个当事人。小乐和小琴已经被佟氏族人带了去别人家里。她闪进小岚的房间时,小岚羞愧得抬不起来头来,哭得眼睛红肿。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却有人飞奔回来报告,兰氏族人的几十个后生,手里拿着棍子家伙,往村子里赶了过来。

佟景新一听严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这样的群架,动不动就会打死几个人,怒吼着让人去纠结佟氏家族的后生们带上家伙赶来,一边赶着妇孺们快躲进屋里,栓好了门户。

兰氏的后生们赶到何氏院子时,何氏等人已经躲进了房里,佟姓后生匆忙寻称手的家伙去了,大队人马还未抵到,抵到的几个人也只得先闪开避其锋头。兰氏族人将兰氏兄弟和曹大钱绑着的绳索解开了,一时攻不进房门,便将本来已经混乱的院子又乱砸了一起,连带邻居家也没有幸免。曹大钱便乘乱跑了。

看热闹的人家没有预料到发展成这样,一时大人跑、小孩哭的,顿时都躲得干干净净的。

不时佟氏后生也赶了来,兰氏族人见佟氏后生也不少,又是自己这边的男人污了人家女人的名声,不管怎么说也是理亏,见绑着的人也放了,打下去少不了伤亡,不敢恋战,招呼着众人呼啦啦地撤退了。

毕竟不是光彩事,佟氏后生见兰家人走了,也不想纠缠,便也各自解散了回家。

佟景新站在混乱不堪的院落里,长长地吁了口气,心里又气又怒,佟家这脸可丢大了。更可怜的是大哥的几个小孩儿,只怕今后一生也会替自家母亲背着这个污点受人指点了。

虽然这事就这样平复了下来,但佟家人却在村里抬不起头了。

佟氏家族辈分最高的佟太爷责令何氏跪了几天祠堂,祭拜了祖宗,在祖宗面前宣读了对何氏的处置,逐出梅花村,从此再不是佟氏族人。

这个处置对何氏来说算轻的,还是小岚领着两个弟弟、妹妹向佟太爷跪拜着求的从轻处置。

即使佟景新一家对何氏心有戚戚然,这个决定也是周氏同意的,也阻碍不得。

何氏哭闹了阵,不得其法,只得带着一个小包裹回到了娘家。而娘家嫌她丢了那么大的人,是被婆家赶了出来,虽然是自家女儿,不能将她赶走,对她也是恶言相对的没有好脸色。

何氏曾偷偷找过曹大钱,还是对他抱有希望,要求他兑现自己的诺言,但曹大钱连见她的面都不敢见,挨着兰氏的骂,筹了几两银子,偷偷随着商队走商去了。

何氏不但没有找到曹大钱,还与兰氏掐了一架,并没有占得便宜,这才知道曹大钱是靠不住的。回到家面对的是众人的指指点点,百般诟病,思及如今尚有年迈的父母在世,尚且忍声吞气地讨一口饭吃,可父母年迈,还有几年活头?只怕父母一过世,自家兄弟、嫂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嫌弃自己。而自己出了这样的丑事,再没人肯娶一个名声败坏的女人为妻了。难道还要拖累几个可怜的儿女?

思前想后,痛悔莫及,一时心灰意冷。

那天何氏一天没有出房门,何家人本对她极为不满,以为她只是没脸见人,便也未理她。待到晚上还未见她出门,思及她一天颗粒未尽,只得去敲了她的门唤她吃饭。

但敲了半天没见她出门,方慌了起来,撞开门看时,何氏已经悬梁自尽,身子已经冰冷。

何氏父母哭了一场,骂她怎么这么糊涂,也只得匆忙收敛了下葬。

最受打击的还是何氏的几个孩子。刚失去父亲一年多,又失去了母亲。

而雪上加霜的事却不止这些。

几天后,晓妍去寻小岚时,遇上了与小岚定亲的孙家寻上门要求退亲。

寒门小户 三十五、退亲

虽然何氏被逐出了佟家,但她终究是小岚的母亲。小岚在家里在佟景荣的牌位旁边替何氏也立了牌位。

孙家也拿了祭品上门,口里客气了几句,劝着小岚节哀顺变,又给何氏上了几柱香,就神色尴尬地不言不语,小岚默不作声让到厅里,本来未婚女子是不能出面见婆家人的,可是家中已无人主事,万事只得她出头了。

晓妍看着孙家人的架势,却并不像是专程来祭奠何氏的,心里有不祥的预感,便迅速地到门口,唤了一个从门口路过的小子,让他跑去唤虎子娘过来。

因为悲伤过度和少女的羞涩,小岚面对孙家人十分拘谨,晓妍只得不顾避讳,相帮着让座倒茶。接过茶杯,孙家说了几句场面上的面,就相视无语,半晌,一个三十几岁的妇女轻咳了一声,还是开口说出了来意——他们果然是来找小岚退亲的。

本来就憔悴支离的小岚眼神瞬间灰败,虚弱的身子晃了一晃,似乎要倒在地上。孙家的几个女人慌了,忙扶住她,晓妍愤愤地推开她们,一边无力的安慰着小岚,一边扶她到回房歇息一会,不想让她再面对孙家人。

各种打击下小岚已经失魂落魄,木然地由她摆弄。

回到厅里,孙家人虽然面有愧色,但却并未改口,晓妍忍着内心的不快给她们添茶续水,强行微笑着说:“你们看这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小岚姐姐是个很能干很懂事的姑娘家。”

从衣兜里拿出刚在小岚房里拿的绣品,“您看这绣品,就是小岚姐姐绣的,可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艺?模样儿您也见到了,周正端庄,也是百里挑一的,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再哪去找这么好的媳妇儿?”

孙家几个人看着晓妍尚未长开的瘦弱身子,竟说出这番话来,都有几份惊奇,本只当她一个小孩儿看待的轻视心理去了些。她们传看了小岚的绣品,眼里都有赞叹之色。孙家大婶道:“小岚这孩子倒是好的,可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唉,咱孙家听不起闲话啊。”

晓妍见她们不为说动,心中气恼,却只得低声下气地劝道:“小岚姐姐两年来先失去了父亲,现在又失去了母亲,孤身一个姑娘家多不易。若再退亲了,可让她怎么活?各位叔伯婶子都是慈悲人家,就算积德,认下小岚姐姐这门亲事罢。”

那几个人听了,面面相窥,眼神里都有不忍之色,但还是摇着头:“难啊。我老孙家也是要脸面的。”

虎子娘也匆忙赶来了,一见孙家人便猜着了几分,一听果然如此,便压着心里的不满,与孙家人陪了许多好话,但孙家人却不为所动,只说若是小岚过门了,他孙家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孙家以后可还怎么做人?

虎子娘劝了半天见没有用,不禁又急又气起来,思及小岚若就这样被退了亲,以后再不可能找个好人家了,被退亲的女子,甚至连给人家做填房也会招人嫌弃,冷笑着激道:“原也听说孙家是心善人家,以为孙家人也是慈悲人儿,如今竟这样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身女子苦苦相逼,半点不念情分,倒是我看错孙家了。”

孙家几个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那孙家大婶咳了一声道:“不是我孙家不念情分,只是,佟家大娘做出这样丢脸事,我孙家若是娶了毁了清誉人家的女儿,这辈子再难做人了……”

话未说完,只见房门“哗”一声响,小岚苍白着脸,满脸泪痕地冲了出来,手里紧握着一个红色小绢包,将小绢包往孙家大婶怀里一塞,狠声道:“这是你孙家定亲的镯子,你拿回去罢。孙家既无法容我,我也不会死皮赖脸地非你孙家不可。你孙家是无情人,我也无意,你们出去罢。”

虎子娘虽气孙家没情分,但见小岚此举,也是一惊,忙一把拉住小岚:“你这孩子……”

那孙家人拿了定亲之物,脸上挂不住,也坐不住了,忙道了声叨扰便往外走。

虎子娘心中气怒,刚要上去与孙家人说什么,被小岚一把拉住:“婶子不需与他们多言。”虎子娘心知无法挽回,长叹一声。

晓妍心中也充满了对孙家的愤慨,对小岚命运的担忧。若换作是现代,她早将孙家人赶跑了,小岚这样人品,还怕寻不到好人家?

可这是古代,就算小岚再好,一个失去了声誉的女子,一辈子就毁了。

从赵银环、何氏和小岚身上发生的事,晓妍认识到了在古代一个女子声誉的重要性,甚至,重于性命。

小岚虽在赶走孙家人时态度决绝,但孙家人一走,她却再支撑不住,身子软软地往下滑去。虎子娘唬了一跳,忙半扶半背地将小岚送进房里歇息,对卧在榻上的小岚吩咐道:“好孩子,你别想那么多。以后会寻个更好的人家的……”可这话连自己都觉得无力,便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小岚虚弱地笑了笑,可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才在嘴角就消失了。晓妍看着她那笑容,心里充满了悲愤和无力感。

她走出院子,不知何处牧童在吹着竹笛,一声又一声,断断续续,隐隐约约,苍凉寂寞。

而虎子娘除了担心小岚外,也担心小乐和小琴。十五岁的小乐、十一岁的小琴,也深受此事的打击,他们亦到了议亲的年纪,可只怕,他们的婚事也不会顺利。

小岚病了,病得好几天起不了身。晓妍照顾了她好几天,家里的事有小乐和小琴帮着,虽气氛压抑,却也不乱。可小岚的病却依旧不见好,精神也依然萎靡。

过了两天,小岚求着虎子娘,让她帮着照顾小乐和小琴,替他们寻门好亲事。晓妍微微皱眉听着她的话,心里却极不舒服,听着怎么有交代遗言的感觉?

离开小岚的房间后,虎子娘唤了晓妍、小乐和小琴过来,让她们这段时间多看着小岚姐。原来,虎子娘也是有这样不安的感觉。

那天一早,晓妍便到小岚家,帮着做了些家务,熬好了药,端到小岚房中,可环顾房内,却发现空无一人。

小岚还病着呢,去了哪里呢?她急忙转身出门问了小乐和小琴,小乐和小琴摇着头疑惑地道:“没见到姐姐出门,我们以为她还在睡觉,所以没进去打扰她。”

晓妍暗道声不好,忙急急地吩咐小乐和小琴一起去寻小岚,小乐和小琴见到晓妍惶急的表情,也紧张起来,忙四处寻去。

在村里问遍,却都没有见到小岚。连虎子和杜浩真等人,也到处寻了起来,却依然踪迹全无。最后,有人在河边发现了小岚的一方手绢。

可晓妍等人都不愿意相信小岚是自尽了,但寻了两天都没有发现小岚的踪影后,她们悲痛地认识到了这个结果。

小乐和小琴难以接受连姐姐也失去了的结果,哭得嗓子沙哑。晓妍没有哭,但她心里难受得快要崩溃,她开了小岚的箱子,从里面取出小岚尚未绣完的嫁衣,这是小岚曾经最初也是最终的憧憬。

抱着鲜红的嫁衣到河边,她用火折子将嫁衣点燃,看着跳跃的火光慢慢熄灭,如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呆呆地坐在微湿的河滩上,失神地望着清冽而湍急的河水。阳光照在河边上,泛着的金光好像灼痛了她的眼睛。

为什么,小岚?

活下去不好吗?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活下去?

“小妍。”那一声呼唤,晓妍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杜浩真,眼睛酸涩。

“小妍,想哭就哭吧。”杜浩真的声音带着叹息传来。

内心压抑着的悲痛,因了他的那句话,突然释放出来。她伏在杜浩真的肩膀上,哭得声嘶力竭。

寒门小户 三十六、虎子成亲

日子一天天过去。

晓妍很忙。忙得每天脚不沾地。

也好,这样,她就没空忆起心里的悲伤和懊悔。

她已意识到了小岚心生绝望,可她没有照看好小岚,也没有帮着她排解心里的痛苦。

若她再细心些,再耐心些……小岚就不会离开她们了。

可是,悲伤和懊恼于事无补。

再也看不到了,小岚安静而温暖的笑容

忆起小岚求虎子娘照顾小乐和小琴时殷切的眼神,晓妍暗暗下决心,要尽自己的力代替小岚照顾他们,这样,她心里的愧疚也能减少一些。

在一天天的忙碌中,晓妍心里的悲伤和愧疚被如水的时光磨淡了。在她十一岁时,虎子成亲了。

女方是林婶子娘家同宗一个亲戚的女儿,姓李,名春玉,比虎子大上一岁,年方十八。家里也不是富足人家,一家人守着几亩田土过日子,与虎子也算是门当户对。

但依然有人在李家面前吹歪风,说上许多的闲话。

幸好李大叔是个有主见的。虎子生得像虎子爹,身量高挑,眉目周正,经营庄稼也是一把好手。李大叔心里便喜了几分,问得自家姑娘也是同意的,便未理会那起巴不得虎子娶不成亲的人的闲话,应下了婚事。

这些事情,介绍人林婶子少不得在虎子爹娘面前叨叨了一番,因此,虎子爹娘对李家在李春玉未过门之前便有了好感。

因此,就算不富有,虎子爹娘还是省吃简用地备下了还算丰厚的聘礼。虎子娘还翻出了她做姑娘时带过来的几只成色好的首饰,预着在李春玉过门后送给她。

看着那些年轻时佩戴过的首饰,珠链儿发出淡淡柔白的光泽,银饰虽日久未带,颜色有些暗沉,可做工都是精致的……虎子娘慢慢地一件一件摸过,忆起往昔在赵家娇憨无忧的姑娘时期,忆起与虎子爹初成亲时的新婚燕好,忆起那些走过的风风雨雨,忆起一起努力的艰辛挣扎……如今儿子都将要成亲了,心下感慨万分,触摸着首饰的清凉,如触摸的是往昔的时光。

转眼却发现那几件首饰的旁边还有一块碧玉,如一弯碧水一般,却不是自己年轻时的饰物。

握了在手里,入手温润,是玉蝉的模样,想了一会才忆起是晓妍四岁多时,一个好心的公子给的,随玉佩一块儿得的那五两银子,还解了家里的难处。只是,后来再未见过那位公子了。

虎子娘想了想,唤了晓妍进屋,将那玉佩递与她道:“这玉佩是你得的,与你也是有缘,你也大了,便交由你保管着罢。”

晓妍看着手中的玉佩,开启了尘封的那一段记忆。那公子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个出色人儿,虽事隔多年,他年轻而皓如皎月的脸庞,青松一般的身姿还能隐约地忆起。不如他如今可好?

手中那一弯碧水温润依旧,可晓妍的手掌却不再娇嫩。也再不像前世那一双xiu长细嫩的纤纤玉指,虽然十指纤长,掌心和指尖却有了粗糙的硬茧。

晓妍轻叹一声,将手中的玉佩用块手绢包了起来,放进箱子里。

虽然是贫寒的农家,但该有的礼仪,一项也少不得,从换庚帖、排八字、议亲、文定……一项项做来,繁琐而复杂。

如今新媳妇终于要过门了,晓妍一家一早便起来忙活了,做新郎的虎子反而显得轻松些,被众人打趣着,脸上微含羞涩的淡淡笑容。

但晓妍却看到,虎子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和淡淡的忧伤。

晓妍亦清楚地记得那年龙舟赛上回来后,虎子那情窦初开的少年模样,可后来试探地问过他多次,他却并未承认。与李家定亲时,他也爽快地应了。

难道晓妍猜错了?

可现在看到虎子眼里闪过的神色,她却疑惑起来,难道虎子真是另心有所属,却有难言之隐?

“晓妍、晓妍……”一叠声的唤声打断了晓妍的思路和担忧,她应声跑到院后,看着那成堆的碗筷叹了口气,抓了把米糠在手一一清洗。

红烛高悬,笑语盈耳,热闹非凡。

不但虎子这个主角成了打趣取乐的对象,众婆姨们连晓妍也一并打趣着:“你哥哥成亲了,你也寻个好婆家罢。”

晓妍被她们笑的脸红起来,知道都是好意,便低下头一语不发地任她们取笑着。转头,看到杜浩真含笑的双眼,如两汪盈盈的深潭,心一跳,低头微笑起来。

虎子被灌了不少酒,送入洞房时,已有几分醉,闹洞房的小子们一阵一阵地起哄,最后被虎子娘笑着赶了出来,而蹲墙角偷听的,也被虎子笑骂了几句一哄跑了。

夜深了,院子里高悬的红灯笼映着红对联,一院喜气,也一院宁静。

晓妍望着哥哥房里还透出的大红烛光,默默地祝福哥哥和嫂嫂能相亲相爱,白头偕老。

第二天,李春玉脸儿红红地敬了媳妇茶。她相貌平常,是个爽快而利索的女子。虎子爹娘笑得合不拢嘴了,对这个媳妇是满意之极。

晓妍见虎子脸上、眼里也有淡淡的笑意,便放下心来。

而已经三岁的福儿、娇儿正是活泼捣蛋的年龄,兴奋地绕着嫂子跑着,引得虎子娘一阵训斥。

李春玉爽快地笑笑道:“娘,别说弟弟妹妹了,我喜欢他们。”便一手拉了一个,抓了把糖儿果儿给他们。又转身上下打量了几眼晓妍:“二妹好人品。”握着她的手道:“咱就是一家人了,若以后有什么嫂子做不到的,还请妹妹指点些。”

晓妍见李春玉不似一般新媳妇一样忸怩作态,心里已喜欢上了几分,如今见她为人爽快,更是喜欢上十分了,回头向虎子笑道:“哥哥好福气。”

虎子眼光一闪,神色复杂,嘿嘿地笑笑,摸了摸头,却也有几分喜意。

只是虎子娶了亲后,便有人注意到小乐也是与虎子一般大,却尚未定下亲的事,私下里便说虎子爹娘只顾着自家的孩子,大哥佟景荣家没个主事人了,也不帮着小乐、小琴寻门亲家的事。

这个说法很让虎子娘委屈。她们对小乐和小琴的婚事是很上心的,多方替他们寻亲家,但因大哥家那一连串的事故,早传遍附近的十里八乡了。虎子娘思及此,烦恼地长叹了口气,难哪。

佟家近两年光景好了些,孩儿们也渐大了,又多建了两间房子,晓妍也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房间,不用每晚再往冬儿家里跑了。

过几天是杜浩真十六岁生辰,想起杜浩真年龄渐大了,身量拔高了不少,可农户人家衣服置得少,大多是前两年的,有好些已经嫌短了,便偷偷地替房里替杜浩真缝制了两件衣裳做生日礼物。

布是农家常用土布,但晓妍先洗了一遍,细细地揉软了,针脚细密,她的针线活计一向是让虎子娘骄傲的。

李春玉推门进来:“二妹……”话却顿住了。

晓妍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笑问什么事。但李春玉却不依不饶地凑上来看晓妍刚做的针线活。

看了几眼啧啧地赞叹道:“好手艺,得空也教教嫂子罢。”又转头盯住晓妍,一脸捉狡的笑容,故意逗道:“二妹是给哥哥做的罢?”

晓妍脸红了一红,若无其事地道:“杜哥哥过几天就生辰了。”

李春玉更是一副了然的笑意:“唉,女大不中留啊。只记得情郎,不记得哥哥嫂嫂了。”

晓妍笑横了她一眼,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衣裳:“前段时间给你和哥哥做了好几套衣服,咋不见你提呢?还想要,你也太贪心了。”

李春玉亲热地挽住她的手笑道:“逗你玩的,这就急了,可见心虚了。我还真得多谢你做的衣裳呢,我喜欢得什么似的。”

晓妍说笑了几句混过了话题。

但这事李春玉却是记得的,寻了个机会便和虎子娘说了。

虎子娘心里便存了这事,晚上在房里灯下与虎子爹商量道:“如今晓妍虽说还小,但一个姑娘家,怎好给少年郎做衣裳?我平日里打量着,杜小哥与晓妍关系是极好的,从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的。杜小哥虽然平日里爱读书,但于农活上的事也是一把好手,不像一般读书人那般孤傲不通稼穑,若小妍能配了他,也是好的。”

虎子爹低头想了半饷,点头道:“你说的在理。只是这事还得男家开口才行。”

虎子娘一笑道:“这倒是。晓妍才十一岁,也不急。且看罢。”

寒门小户 三十七、天上星地上莹

夏季的夜空,群星闪烁,夜色如水。

虽然天气炎热,但是群山绿树围绕中的乡村,入夜后却凉爽宜人。

晓妍喜欢这样的夏夜。清凉,间或响起的几声虫鸣,给宁静中添上了几分热闹和野趣。

难得今晚的晚饭早了些,一家人饭后搬了凳子在院子里纳凉,闲聊些话儿,平常而温馨。

院子里有只飞舞而过的萤火虫,晓妍童心忽起,拿着蒲扇扇了过去,一点莹光掉在地上。捉了那萤火虫在手里,那静呆在手心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亮着。

福儿、娇儿扑了过来,齐声嚷道:“给我、给我……”

晓妍被耳边那一声大过一声的吵闹声吵得不行,便将那萤火虫往福儿手里一放。

娇儿嚷了起来:“姐姐偏心,干吗只给他呀?”便往福儿手里抢了起来。

福儿紧紧地捂着那只萤火虫,转着圈儿躲着,一边还得意洋洋地笑着。

只怕他们还未闹完,那可怜的萤火虫就被他们掐死了。晓妍忙拉着道:“多少萤火虫?偏这一只就是好的?别抢了,我给你们讲个故事罢。”

福儿和娇儿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果然顾不上抢萤火虫了。晓妍想了一想,将了个东晋人车胤晚上借萤火虫之光读书的故事。

不想他们却转而闹着晓妍去帮他们捉好多萤火虫,装在纱袋里学车胤。

晓妍一听,坏了,不想又惹上两个小魔王了,被他们闹得不行,只得应了,往院外去捉萤火虫。

本只是无奈地被两个小孩儿逼着出来捉萤火虫的,但出得院外,晒场外围的草从上,成群的萤火虫飞舞着,如舞蹈着的小精灵,却实实在在地将晓妍吸引住了。

她快乐地用蒲扇扑着萤火虫,一只一只地装进布袋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一阵清淡的稻花香随风飘来,心旷神怡,令人心情愉悦。

不知不觉,竟行得离院子远了些,来到了菜地附近。

却听得南瓜架下传来一阵低微的说话声,晓妍想起乡村里有情人相约南瓜架下的说法,暗暗一笑,难道竟是有情人约会不成?不知道村里还有谁是这么大胆的?

听墙根毕竟不是好的,她本想悄悄离开,却发现那少年郎的说话声是杜浩真。

晓妍怔了一怔,心突地一跳,却一凉,难道他竟与“有情人相约南瓜架下”?脚步却不自觉地顿下了。

一面在心里鄙视自己,一面竖起耳朵听着。只听得杜浩真道:“多谢九儿姑娘厚爱,浩真乃粗鄙之人,无德无能,配不上九儿姑娘。”

林九儿艰难地开口道:“九儿不会说话,文绉绉的词我也不会,但也知杜小哥的意思,是嫌弃九儿了。”

杜浩真微笑着淡然道:“岂敢嫌弃九儿姑娘,实是受不起九儿姑娘如此厚爱。”

林九儿抬起羞红的脸蛋,看着杜浩真,眼睛里还含有一丝期祈:“杜小哥心里可有了他人?”

杜浩真愣了愣,若能绝了林九儿的念想也好,莫误了她一生,便应道:“不错。”

林九儿眼神失落,刚鼓起的勇气消失了,低下头扯着衣角道:“可是佟晓妍?”

杜浩真没有应声,沉默不语,眼神却温柔了几分。

晓妍躲在暗处见他是默认了下来,心里一暖,丝丝的甜。

林九儿呐呐地道:“我早就猜着是她了。她生得好看,手又巧,又经常与你一处儿,村里早就觉得她迟早是你媳妇儿的。”

晓妍虽然并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要嫁给杜浩真做媳妇的话,但听了如此直白之言,还是怔住了。

林九儿凄然一笑,抬头看着杜浩真的眼睛:“我爹爹明天就要给我定亲了。我想得到你的祝福。”

杜浩真怔了怔,微笑起来,眼神清亮而温和:“恭喜你,祝你寻个好郎君。”

林九儿点了点头,深深看了杜浩真一眼,抬头傲然离去。

晓妍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如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从晓妍五岁那年的春节后,晓妍就再未与林九儿说过话,也少有接触,在她的印象里,林九儿还是那个厌恶佟家,脾气性格有些孤僻的女孩儿,却想不到她竟有如此真性情。

在这古代世界,竟也敢于表达她的爱和恨。

她心里对林九儿添上了几分敬意。

杜浩真含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抬头伸手拨了拨头顶的南瓜架上才成圆形的小南瓜,转头向想偷偷溜走的晓妍道:“出来罢。”

被人发现了偷听,晓妍有些不好意思,从暗处转了出来,向杜浩真“嘿嘿”地干笑几声,想起刚才林九儿说起“迟早是杜浩真媳妇”的话,不由得尴尬起来,手足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慢慢地挪了过去,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杜浩真指了指她手里的布袋:“这袋子亮闪闪的,如何注意不到?刚才九儿若非是背着你,她也会发现的。”

晓妍恍然大悟,一拍自己的脑袋道:“瞧我笨的,竟忘记这茬了。”

杜浩真笑了笑,突然像几年前他们年纪尚小时一样,伸手揉了揉晓妍的头发。

晓妍未料到他有这举动,一怔之下,轻轻地惊呼一声,横他一眼道:“又把我头发揉乱了。”

抬手整发,手触碰到垂下的南瓜,才想起她现在是与杜浩真站在南瓜架下。“南瓜架下会情人”,相会的分明不是杜浩真与林九儿,而是杜浩真与她。

她脸一红,心跳加速,忙转身从南瓜架下走了出来,回头看了看杜浩真,他身上穿的正是自己缝制的衣裳:“衣裳……还合身罢?”

杜浩真低低地应了一声道:“这是我穿过最合身,最舒服的衣裳。”

晓妍心里有些醉,轻笑着道:“什么时候你也学会油嘴滑舌了?”

杜浩真见她低眉浅笑着,眼神似嗔似喜,与平日那活泼又沉稳的小姑娘不太一样,心神一荡,呆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眉眼俱带了笑,跟上晓妍的步伐向前走着。

晓妍看了看手中的布袋,自语道:“福儿、娇儿也该睡了。”

杜浩真道:“流莹一生短暂,但它努力留下过亮光,放了它们罢。”

晓妍依言解开布袋子。将布袋轻轻翻转过来,一只只萤火虫飞舞而出,萦绕在晓妍和杜浩真身边,如一盏盏小灯笼。

清冷的星光中,深蓝璀璨的星幕下,漫天飞舞的流莹中,杜浩真微微仰头看着那天上的繁星和地上的流莹。淡青的莹光在他俊朗的脸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眼光如水一般清澈而温和。

晓妍与他并肩而站,分不清哪些是星,哪些是莹,心中宁静,却有静谧的喜悦。

她想起唱过的一首歌: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夏夜里,夏夜里,风轻吹。

怕黑的孩子安心睡,让萤火虫给你一点光。

燃烧小小的身影在夜晚,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

短暂的生命,努力的发光,让黑暗的世界,充满希望。”

给人守护和照亮的力量,分明不是莹火虫,而是心爱的人。

相随着慢慢往家里行去,却看到虎子娘依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却平静地不动声色。

晓妍心“咚咚”地紧跳几下,如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地慌乱,不自然地笑笑,向娘打了个招呼,便疾步躲进自己的房间里。

杜浩真也怔了怔,微笑着向虎子娘打了招呼,行了个礼,便要离开,却因虎子娘的唤声停下了脚步。

几天后,杜家请了媒婆上门提亲,虎子娘问晓妍的意思时,晓妍微红着脸应了,换庚帖、排八字一项项做下来,各自交换了信物,这亲事便定了下来。

晓妍将杜家定亲的一双祖传玉镯,带在手腕上,稍微有些嫌大,但玉色莹润,衬得一双清瘦的手腕多了几分婉丽。

她看着模糊的铜镜中,自己微红的脸庞,心里几分慌、几分甜、几分迷茫。

想不到自己竟会在十一岁时定亲。幸好,定亲的男子是青梅竹马的发小。

她该知足了。

在这古代,比任由别人安排,嫁与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要强。

她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加油。

她有了新的目标,就是安安稳稳地长大,嫁与那个青梅竹马的男子,努力地经营自己的小家,带领全家奔小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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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小户 三十八、分离

晓妍的日子过得很安宁,很踏实。

因为她的现在和未来,似乎尽在自己掌握中,现在和亲人恬适的生活,未来有年少倾心的杜浩真。

虽然经常很忙、很累,可是她觉得心里满满的,她有自己的小目标,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家过得更好。

说到农活庄稼,说实在话,她不会比村里的老农更在行,而发明创造,到了古代才发现,这不是易事。

古代的很多生活习惯、生活用具,很多与现代是完全不同的,生产水平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将现代用的东西搬到古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晓妍只能努力地依靠自己的双手,创造更多的财富。

她帮着爹爹和虎子经营田地,她在灯下做出精美的绣品,让小顺带到镇上卖给绣坊,她打络子,在家人赶集时捎去卖了……就凭着这样慢慢的积累,除了补贴家用外,她那小小的陶罐里,除了半罐子铜钱外,还有了几两碎银子。

嗯,并不算多,但是,却让晓妍心里踏实又满足。

李春玉是个爽利勤快的女子,将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对比起村里有些人家娶了媳妇后婆媳不合,闹得鸡飞狗跳的,一家人便觉得幸运,虎子娘更是对李春玉疼上十分,婆媳好得如母女一般。有时候晓妍还假装吃醋,笑娘对媳妇比对她这个女儿还好上几分。

一双弟弟妹妹,正是好玩好闹的年纪,挖土扬灰的,几乎每天都整得灰扑扑地回来,但却个个都可爱又讨喜,很惹人疼。不感有多累,晓妍都会抽出时间,用现代的教育方法,教她们学学写字、也教山歌,至于儿歌,她只敢偶然教一两首,就是这,已经很令人惊奇了。她只得应了是自己胡编的。

家庭和睦,家境渐好。她的日子似乎在向着她的目标稳步踏进着。她盘算着再过段日子,家里就可以再买几亩田,建桑基鱼塘,种些果树,树下养些鸡鸭,唔,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可是,生活中总有意外出现。

这天杜浩真家里来了两个陌生的客人,似是主仆两人,衣着华美,锦车俊马。

村里人孤陋寡闻,大多没有见过如此华美的马车和轩昂的人物,纷纷前来围观。有大胆的小孩儿还慢慢凑过去,摸摸车辕、车身,一脸的艳羡和惊叹。

村里人都在暗暗猜测,是不是杜家攀上什么贵亲戚了?也私底下纷纷议论佟家烧高香了,难怪不肯与别家结亲,人家有眼光呢。也有人说佟妍从小言谈举止就和普通庄户女子不同,果真不一般呢。

可晓妍却直觉不安。但她知道,杜浩真必会对她有个交待,所以倒也如常未多想。

晚上,晓妍正要安歇时,却听得窗棱上“嘟嘟”的几声响。

她心猜是杜浩真,依然低问是谁,杜浩真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心下一惊,虽觉得不妥,可还是开了窗户,隔着窗道:“这么晚了杜哥哥可有什么事儿?”虽然已经定亲,但未婚男女晚上私下相会,可是不合规矩的。

杜浩真这当儿寻她,定是与两个贵客有关的事儿,晓妍心里暗暗猜测着。

杜浩真低声唤她出来。她略一思索,便放下窗户,匆忙地整好衣裳,轻手轻脚地随杜浩真出去。

只是开院门时,发现院门竟然是栓着的。她心下益发惊疑,若未发现了什么事,杜浩真怎会晚上爬院墙过来寻她?

她心下焦急起来,待跑到僻静处时,急促地追问:“咋啦?家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有啥可以帮忙的?”

杜浩真反而不急了,并不搭话,只低头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儿。转头看了看晓妍焦急而担忧的目光,微叹了一声道:“没什么事,你别担忧。”

晓妍吐了口气,可心却似悬在半空一般,受不了这疑惑的感觉,想起杜家来的贵客,追问道:“到底是有什么事罢?”

杜浩真转身面对着晓妍,低头看着晓妍半仰着的脸上,略带担忧的眼神,无奈地叹道:“晓妍,我要离开梅花村了。”

晓妍怔了一会,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若只是几天、若只是几里路,绝不会是这样无奈又愧疚的表情,更不会晚上急着约她出来。

一颗原本一直搁在实处的心,突然就空荡荡没了着落。晓妍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虚浮地问:“可知道去哪里?多久?”

杜浩真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定定地看着她不语,半晌才艰难地道:“也许是千里之外,时间……也许是一、两年,也许是三、四年。”

千里之外?三年、四年?

虽然预料到了,晓妍亲口听到他说起,心头的凉意一丝一丝地泛起,全身都渐渐凉了,仿佛有什么一直在握的珍宝,忽然间有些握不住了。

千里之外,在现代也许不算什么,可这里是车马不便的古代,这一去,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她与杜浩真的未来,以为按部就班的未来,会因这一别变得如何?

杜浩真拉了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有些发凉,双手拢着,慢慢地揉着,似乎想将自己的安慰和决心揉与她知晓:“晓妍,你放心,至迟,在你十五岁及笄时,我定会回来的。晓妍,等着我。”

指尖的热度慢慢传来,似乎抵达了晓妍的心房,让她没有那么失落和迷茫,虽然心情沉重,却生出勇气,她抬头定定地看着杜浩真,轻声却坚定地道:“我等你。”脸上的笑容虽淡,却温暖。

她要他记住,还有一个未婚妻在等着他,她要他将她刻在心上。

杜正清站在暗处,看着月色下,一双执手而对的年轻身影,轻叹了一口气。

因为自己的缘故,真儿这孩子从被逼离家逃命就变得沉默寡言。幸好近几年,因了晓妍,因了佟景新一家,才让他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

所以,他也喜欢晓妍,喜欢她年少却勤快而沉稳,喜欢她与其他庄户女子不同的气韵和性情,喜欢佟景新一家的善良朴质。

可是,他没忘记,那些夺了他家产,逼得他远离了家乡躲进山村的人,若非自己的过错……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这些,他怎能、怎可忘记?

本以为就这样压在心底,平静地过了这一生,想不到秦大哥会千方百计地寻了来。

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曾经纵横商场,秦大哥看重的是自己在商场上的才华,而自己,内心难道就从来没有过重振雄心的yu望吗?

而且真儿随着秦大哥,还怕找不到好的夫子吗?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读书。而且,秦大哥还答应了,让官场的朋友举荐真儿,这可比贫门寒家自个无依无靠地考取功名要容易得多。

所以,他决定,随秦大哥离开乡村。

他要去的是千里之外的边关,为秦大哥打拼开通出一条通外小岳国等异域外国的商路。

这一条路,并不好走,可他却决心走下去。

只是,这一去,何时能返回?两年?三年?

他不知道。

对佟家不是没有愧疚的。晓妍,她是定了亲的人,若真儿未回来,她便要一直等下去,等下去……未退亲而另嫁他人,便是失贞;而退亲,晓妍再无法找到好人家,也会误了晓妍一生。

若是现在成亲带了晓妍离开,一是晓妍太过年少,二来他尚不能把握自己的未来,如何敢拖累了人家年幼的女孩儿?

思来想去,都是两难。

当他为难地与杜浩真说起这些时,杜浩真低头沉默了半饷,抬头定定地看着他:“在晓妍及笄时,我一定会回来的。”声音不大,却坚定。

他怔了怔,沉沉地看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杜浩真的肩膀:“好孩子。”

第二天,佟景新一家知道杜家要出远门,甚至可能几年才能回来时,出于对晓妍婚事的担忧,震惊且愤怒,反而是晓妍表现得平静而从容,反而劝着自爹娘和哥嫂。

虎子爹娘纵使有百般不愿,又有什么办法呢?杜家是谋前程去的,作为亲家,怎可阻拦挡路?

惜别,却终有一别。

她从衣袖里掏出一块自己绣的手绢,默默地递给杜浩真。她用了十二分的心绣,也要杜浩真能将自己刻在心上。

杜浩真送给晓妍的是一个小包,里面是杜浩真常用的笔墨纸砚:“这些是我日常用的东西,你……留着做个念想罢。有空也练练字,别生疏了,还有……我会赶回来的,在你及笄之年。”

晓妍觉得心上空落落的,默默地接过,里面含有一块平日用来镇纸的半圆白石,这是杜浩真与晓妍在村边的小河里拣来的。晓妍握了在手里,石头的凉意一点一点地沁入手心,而石头却是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

她紧紧地握住、握住,好像这样,才能握住自己的未来一样。

寒门小户 三十九、家事

河边的杨柳荡悠悠地在风中飘着、舞着,“杨柳岸晓风残月”这句词突兀地出现在心头。

原来一首好的词,就是让你此情此景中,发现它是多么的贴近你的心声。

晓妍特地挑了正午的时段去河边洗衣。这当儿在地里忙的尚未回来,在家的都忙着煮饭或者饭后休息一会,所以河边静悄悄的,只有淙淙的流水声。

当村里人知道杜家竟要远行几年之后,对佟家原来攀上好亲戚的羡慕变成了讥讽或同情。

不管是讥讽或同情,晓妍都不愿意面对。所以,在类似八卦聚集的洗衣时段,晓妍特意避了开来。

而现在,晓妍的心思随杨柳荡漾着。杜浩真已经离开快一个月了,不知道是否已平安抵达边关?

回过神来,却发现放在石头上的一件衣裳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去,随流水荡了出去。

晓妍一惊之下踏水追了过去,不料一个不慎踏在溜滑的鹅卵石上,脚下一滑,便面朝下摔了下去。

眼看那衣裳也追不上了,手脚被石头磕得生疼,身上湿透,晓妍似找到一个情绪的宣泄口,眼睛一酸,滚下泪来。

耳边响起一片趟水声,眼前一件水“滴答”而下的衣裳,正是被冲走的那件。晓妍怔了一怔,眨了眨泪眼模糊的脸蛋,满脸是水,也分不清是溪水还是泪的脸,忍痛爬了起来,从方贵手里接过衣裳,闷着声道了谢,抹了把脸,回转圆石边继续捶着衣裳。

方贵如往常一样沉默寡言,也不搭话,往对岸趟了几步,迟疑了一会,却回头对晓妍道:“你手擦破了,还是少沾水的好。”

晓妍这才发现手臂上竟擦破了好大一块,渗出血来,沿着手臂滴下河水之中,一落下便失去了踪影。

刚因心里有事,竟未察觉。这时才觉得一阵阵的抽痛传来。

一时找不着包扎之物,晓妍索性不理,庄户人家,哪个不受些磕磕碰碰的小伤?

刚收好了衣裳,方贵却又回转了来,手里抓了一把草药捣烂了递给晓妍。

晓妍愣了愣,平日里与方贵并无甚接触,不知他为何对她如此关心?接过敷在伤口,抬头要向方贵道谢时,才发现方贵不知何时离开了。

李春玉有喜了,一家很是惊喜,虎子娘对待李春玉更是对待宝贝蛋一般,不但让她少做活,也不许一双小儿女闹着她。

但却突然爆发了未知名的病疫。这世界的医疗条件极为落后,疫情根本没有有效的控制方法,村里好些人家染了病,免疫力差的老人和小孩首当其冲。村子里陷入了一片惨淡和恐慌之中。

娇儿、福儿都染了病。

李春玉有了身子,一家生怕她也感染了,是不许她接触娇儿、福儿的,整天闷在房里不敢出门。

大夫对这突发的病疫束手无策,只开了些暂时延缓病症的药给患者吃下去。几天后,福儿、娇儿的病况益发严重了,小脸儿烧得通红,嘴角起了泡,嘴里说着胡话,一家人心急如焚,恨不得以身替之,却又毫无办法。

虎子娘和晓妍心疼得默默流着泪,一边按晓妍说的方法,用淡酒精擦拭着娇儿、福儿的身子降温。

看着弟、妹皱着眉头呼痛的样子,晓妍只觉得心里难受得很。听着虎子爹和虎子的说话声低低的传来,外村已经有些染病的人熬不过去,病死了,她陷入了恐慌之中,这世界的医疗水平低下,现在尚没有医治的方法,娇儿、福儿怎么办?怎么办?

福儿清醒了些,睁开烧得雾气迷茫的双眼,看着在一边替他擦拭身子的晓妍,虚弱而漂浮地道:“姐姐,我好难受,好难受,我是不是快死了?”

她觉得担心、压抑快要发疯,无力地安慰着福儿,帮福儿系好衣裳后,她猛地冲出门,往村口唯一的一座破庙狂奔而去。

病急乱投医。她平日里并不信神佛,可她现在却宁愿相信有神佛,能保佑她一家。佛像前凌乱地摆了一些祭品,看来抱着这样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拜在已经掉了金漆的佛像前,她嘴里慌乱地祈祷着,保佑弟弟妹妹快些好罢,她愿意用她的一切换来弟弟妹妹的平安。

这多灾多难的家庭已受不起打击了。

她不能失去自己的弟弟妹妹。

村外有消息传来,有个游方大夫配出了治疗瘟疫的药,只是开价极高。

但是虎子爹娘看着一双小儿女的模样,心疼得恨不得以己身替之,哪里还能分辨真假,只要有一丝希望也是要抓住的。

李春玉对这个游方大夫的真实性很是怀疑,但看着虎子爹娘那一脸焦急担忧的模样,自己一个做媳妇的若阻着,如果药方真有用,娇儿福儿出了什么事,坏人都自个担了。因此,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待晓妍回来时,虎子爹已急匆匆去了外村寻那游方大夫,被讹了不少钱,换回来的,是一小罐黑呼呼的“神水”。

晓妍略尝了尝那水,只觉得一嘴涩味,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熬制的。

这称了“神水”、“神药”的,她本能地不敢信任,却未能阻止虎子爹娘给弟、妹喂下这样的水,连大夫都束手无策,这“神水”对虎子爹娘来说,可是救命稻草了。

福儿、娇儿被灌下了那水,却一点起色也没有,又拖了一天,村外才传来消息,那游方大夫是个骗子,已经被抓了起来。

虎子爹娘又急有担忧又愤怒,急的担忧的是娇儿福儿的身子状况,气的是那无良的架大夫几乎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讹了。

幸好几天后,州府派下了大夫,联合镇上的大夫们配出了控制病情的药方。

福儿和娇儿按药方吃了,果然慢慢的好了,修养了几天又开始活蹦了跳了。一家人这才放下心来。

小乐又寻了来,有人给他说亲了,说的是几个村子外的洪家姑娘,因家里没有个主事人,便寻了佟景新为他做主。

见有人家不嫌弃小乐家誉受损,愿意将女儿许给小乐,佟景新一家自然是高兴的。

但打听下来才发现,洪家原来是家境过于贫苦,话说是给女儿找婆家,实则是想从女儿身【奇】上捞几个钱。听了小【书】乐家事,知道正经人家【网】是不愿意将女儿许了没了声誉的人家的,有心从小乐身上多捞些礼钱,开口便说了一个对庄户人家来说,高得离谱的数目。

佟景新夫妻听了这样的情况,都为难起来。

家境并不宽裕,一双小儿女生病一事又花了不少钱,如今这么高的礼钱简直就是在敲诈谁知道小乐搁下一番话来:“我爹娘没了,你们是我的亲叔叔亲婶子,我不靠你靠谁呢?我也知道我这样的家境,要寻个好人家的女儿是难事,如今好容易有人家不计较,愿意将女儿许给我,若是叔叔也不帮我,还有谁能帮我的?只盼能怜惜侄儿,将侄儿当亲生儿子看待,替侄儿做主。”

见佟景新夫妻说到礼钱,那家可不像有诚意的,不如慢慢寻罢,便冷笑道:“难怪有人说,人心隔肚皮。虎子都娶媳妇了,我还没着没落的。到底不是亲生的不放在心上。”

也不知这话是他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的。佟景新夫妻被他这一软一硬的话激得说不出话来。想来村里不少人家也是这般想的。

本有周氏这个长辈在世,自然该由周氏拿主意的,但周氏只推说自己年老糊涂,一应家事让佟景新做主便时了,而黄氏也明确表明了佟景贵对此事有心无力,是没办法出一个子儿的。

再说,大哥家出了那一串的事,小乐娶妻确实不易,大哥家也只有这一个男丁传宗接代。

就算虎子娘心有不愿,但听得虎子爹说起百年后不能无颜见大哥,知道若是这次不帮下这事,乡野之人最重的亲情血脉,只怕虎子爹会一直心存愧疚。便一咬牙应下了这桩婚事。

东挪西借的,将小乐这一番喜事,从送礼、摆酒席、安家一一办下来,家里已经欠下了一河滩的债。

寒门小户 四十、家事(二)

正是水稻灌浆的季节,对这一季的收成来说,是个重要阶段。偏逢天旱,每村同个水源的,便说好了轮流往自家稻田里放水。有些排到晚上的,也只得大晚上的在田地里守上半夜。

这天刚好轮到虎子家晚上放水。晓妍睡到大半夜,听得爹爹窸窸窣窣地荷着锄头出门了,母亲的嘱咐声低低地传来。这在夜里也是常事。

但不想这晚却出事了。

虎子爹巡田时,发现林余偷水,便上去阻止说理。言语间吵闹了起来,林余恼羞成怒,将佟家的所谓“糗事”一件件地数落出来。不但连佟景荣一家数落了一遍,连虎子娘和晓妍也被耻笑了一遍。

虎子爹本来就为晓妍与杜浩真之事闹心,如今见了这般情形,大怒,两人推搡了几把,夜深天黑,双方都看不清楚,从田坎滚落下山坳,崴了脚,大半个月都动弹不得。而林余伤得更重,脚骨折了,躺了两、三个月才得下地。

家里已经没有余钱了,正愁闷着这医药钱哪里来,晓妍将自己存钱的陶罐儿捧了出来。

虎子爹娘一开始是惊了,没想到女儿竟在不知不觉间存下了这不少的钱。接着又心里发酸,红了眼,这可是女儿辛辛苦苦攒下的私房钱。但凡自己夫妻有个本事,也不用花上女儿的私房钱了。

但家里确实需要,便含泪接了,想着在女儿出嫁时多置些嫁妆罢。

林余婆娘是村里有名的泼辣户,不顾是自家先挑起的事端,一天几遍的来闹,要赔药钱。

赵银环是终归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不愿意做出那泼妇样与林余婆娘厮闹,李春玉虽然是泼辣人,但有身孕在身,虽气得无法,却只得骂上几句初期,也不敢与林余婆娘拉扯。

家里两个大男人,又碍着林余媳妇妇女身份,不好动手拉扯。

林余媳妇打定主意佟家人奈何不得她,这天又赖坐在佟家院子里,一叠声地骂着。

虎子娘被闹得无法,生怕李春玉气坏了身子,拉了正对骂的李春玉躲了出去。

晓妍被闹得心里一阵烦躁,将手里正在做的活计一掼,冲到林余媳妇面前,冷冷地指着大门道:“我家由不得你这般闹,出去!”

林余媳妇想不到向来安静沉稳的晓妍会这样,怔了一怔,并不放在眼里,嚷着佟景新伤了她男人,给了医药钱才能走。

晓妍也不多话,拉了林余媳妇就往门外拖,林余媳妇狠狠地推了晓妍一把,晓妍毕竟年小,被推得摔在地上了,跳了起来就往林余媳妇扑去,狠狠地一口咬在林余媳妇手上,林余家的痛得一声嗷叫,扬手就要给晓妍一巴掌。

晓妍人小灵活,身子一闪躲过了。娇儿、福儿正在院子里玩儿,见有人要打姐姐,如何肯依,一边一个扑上去缠住林余家的乱踢乱打。林余家扬起手掌,一人给了一巴掌,两个小儿脸顿时肿了半边,顿时哭闹起来,缠得那婆娘一时动不了。

晓妍见弟、妹被打了,心疼得很,大怒之下,乘机扑上去,下死力捣了她两拳,痛得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随你娘一般的下作小娼妇……”却被晓妍扯头发、劈手乱打得骂不下去,嘴里胡乱地骂着拼命地挣脱。

虽晓妍还是个半大的小姑娘,但平日里劳作得身子结结实实的,这般不要命的打法,还是让林余媳妇身上挨了许多下,混身顿时痛起来,好容易挣脱了,扬起巴掌就要扇下去,却被闻讯匆忙赶回来的虎子一把抓住手掌,一把推在地上。

林余媳妇顺势跌在地上,呼天抢地地哭号着,嘴里一边污言秽语地骂着,一边呼痛说伤得走不了了。

晓妍转身拿了一把菜刀出来,扬手作势恶狠狠地道:“既是伤了,那就再伤一些,一块儿赔罢。”

虎子大吃一惊,想着莫不是妹妹气疯了罢,一边要拦着时,林余婆娘已吓得杀猪般惊叫一声,脚下抹油撒腿跑了。

最喜看热闹八卦的村民哪愿错过这好戏,已围了几圈挤在门口看着。他们何曾见过平日里安静沉稳的晓妍这般泼辣模样,都惊得呆了。

晓妍大笑几声,目光冷冷地扫过屋外那一群津津有味看着热闹的人群。

那人群在她的目光下,有些讪讪的不自在起来,各自寻了个借口一哄散了。

匆匆赶回家的虎子娘见晓妍一身是土,头发散乱、身上也被掐了几把青紫起来,一双小儿女脸颊高高肿起的模样,心痛得了不得,一一给她们敷了药,自己暗地里抽泣了半饷。

打这之后,林余家的再不敢上门来闹,却到处散布谣言,晓妍想她那远行的汉子想得发了疯,脑子有些病了。

就算村里村外的有人对晓妍指指点点,她也无暇顾及,家里这一连串的事下来,已经一贫如洗了,交了赋税连粮食也所剩无几,若不抓紧了挣些钱,可如何是好。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拿出了杜浩真留给她的纸笔,写上几句:“……你离开也有两个月了,心情莫名地烦闷。平生第一次与人撕打了一架,原来心情竟是舒畅的。你说我会不会变成一个悍妇?若是变成悍妇了,你会不会不认识我了?……”

搁下笔,晓妍看着天上的一轮弯月,叹了口气。心里不是不迷茫的。漫长三、四年的分离,也许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除了李春玉有了身子还吃着大米饭,家里平日的主食都是用地瓜煮着米粥。

福儿和娇儿人小嘴谗,吃得腻味了,天天哭闹着要吃大米饭要吃肉。虎子爹娘怜他们年幼,又将几个大人的口粮省下些,给一双小儿女吃。

李春玉看着自己的男人做牛做马地劳累了一天,吃的却几乎都是地瓜、青菜和稀薄的米粥,心疼得很,但见父母也是这样,却不好说什么了。

有媳妇便劝李春玉,还不如分了家的好。佟家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几口一年下来多少嚼用不说,如今小乐是娶了亲,说不得小琴出嫁时还得陪上几担嫁妆,啥时候才能过上舒爽日子?如今又有身孕了,没几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还这么贫门寒户的,就算不为自己,总该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罢?

一开始李春玉听过一笑处之,听得多了,心思也活动起来。

本来她心里也有些怪虎子爹娘病急乱投医花光家里的积蓄买了些不着调的“神水”回来,为了帮小乐娶亲又欠上一堆债,若分了家,只她和虎子,带上个孩子,凭着自己的勤快和虎子的踏实肯干,还怕过不上好日子?

心里怀了这般心思,行动上便露了出来。不喜时,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抱怨得便多了。

虎子娘初时体谅她孕妇烦躁,百般包容,并不疑它,渐渐得也话里话外也看出了些名道,心下几分黯然,那日晓妍在旁边忙活着,见她闷闷得便关心地嘘寒问暖了几句,她竟不住摸着晓妍被柴草勾乱的头发理了理,叹道:“到底是女儿贴心。”

这句话落入刚进门的李春玉耳里,却变了味道,心里不是滋味地想着,自己也是当个女儿一般的孝顺家婆,到头来终究比不上亲身女儿可亲。心下的恼意更甚。一日因小事不同意见,赌气顶了虎子娘几句,正被虎子听到。虎子对娘是极为敬重的,见娘在李春玉的指责下诺诺地应了,对李春玉这段时间的行径积累的不满爆发了出来,狠狠地训斥了李春玉几句。

从成亲以来,虎子夫妻一直和睦,李春玉何曾听到重话,“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你也嫌我,你们都嫌我,我家去好了。”作势便要收了东西回娘家。

慌得虎子娘拉住李春玉骂了虎子几句。李春玉猛地一挣手,虎子娘不防,一个踉跄跌在地上,虎子听了妻子家去的话已是不满,错眼看见,以为是李春玉故意推到了娘,怒火上升,扬手便给了李春玉一掌,几个踏步过去扶起娘。

李春玉被虎子这一掌打得懵了,捂着脸瞪着眼呆呆地看着虎子,半响才受伤的母狼一般嗷叫一声,低头向虎子一撞。急得虎子娘回身打了虎子几下,要扶住李春玉,不想刚好挡在虎子身前,被撞得腰骨一阵钻心的痛。

虎子怒气冲冲地扶着娘,气得说不出话,却未留意到李春玉的异样。

这时抱了柴草进门的晓妍惊叫一声丢了柴草,抢过去扶住李春玉软软滑下的身子,她身下的白色糯裙上落了几滴血,触目惊心。

这两章都是过渡章节了,嗯,我争褥找到感觉进入主题吧。

寒门小户 四十一、家事(三)

一家人顿时慌了神,嚷的嚷,叫的叫。虎子早将刚才的事丢在脑后,一把抱起皱着眉呻吟的李春玉到房内床上,一边握着她的手焦急地询问。

虎子娘也神情慌张地跟了进去看了一下,忙忙地到厨房里煎一付安胎药。晓妍一路狂奔着去请了村里的稳婆付三婶。

付三婶被晓妍拉着一路撞撞跌跌地跑了过来,口里还嚷着:“哎呦……我的老骨头……丫头片子……你……做死啊……”

进了房内,她却闭了嘴,脸色沉重起来,摸摸看看李春玉,问明了事由,忙忙地吩咐虎子快去镇上请大夫。

虎子满脸懊悔和担忧,一溜烟冲了出去,借了村里的马车,直奔镇上而去。

可无论如何忙乱,李春玉还是小产了。

家里的气氛沉重起来。李春玉呆呆地躺在床上,手抚在平坦的小腹上,眼泪蜿蜒地浸湿了枕头,想起大夫的话“胎本不稳……思虑过重、郁积于心……加上急怒攻心,用力过猛……”,若不是由分家引起的事由,何至于此?

虎子娘捧着鸡汤,小心翼翼地劝李春玉喝汤。但她却木着张脸,一动也不动。虎子叹了口气,接过母亲手里的汤,自己劝着李春玉。

听着房里传来李春玉“嘤嘤”的哭声和虎子轻拍着她安慰着的声音,门外的虎子娘知道他们俩的心结是解开了,松了口气,但想起李春玉第一胎就流产了,还是心下凄然又难过。

过了段时日,那天在昏暗的灯光下吃了晚饭,虎子爹喝了几口茶,放下茶碗抹了抹嘴道:“还是说下罢。咱还是分了家。东边三间房子给虎子……”

话未说完,虎子已经皱眉唤了一句“爹”,沉声道:“这个家不能分。”

家里的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中,李春玉低垂着头不作声,连娇儿、福儿都不声不响地一边一个靠在虎子娘和晓妍身边。

虎子爹还想说什么,虎子忙忙地站了起来,逃也一般地行至门外,往房里钻去:“我困了,先去睡了。”李春玉也沉默地跟了出去。

虎子爹娘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叹了口气,抱着娇儿、福儿自去睡了。

各自思忖了半夜后,李春玉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习惯地摸一摸身边,却发现虎子不在身边,一惊微撑起身子四处寻去,却见虎子披衣站在窗前,黎明的微白的光透过窗户,勾勒出他的身影,几分落寞。

李春玉心里一酸,呐呐地唤了声:“相公。”

虎子回头,忙紧走几步赶上来,扶她躺下,嘴里责备道:“大夫然给你好好歇歇,这么大早的坐起来干吗?”

李春玉心里又是酸痛,伸手摸着虎子乌黑而有些乱的头发道:“相公,你还怪我不?”

虽然后怕又懊恼,但想起事情的起因是李春玉闹着分家引起的,虎子痛苦地将脸埋在春玉的手掌里:“玉,你要让我不孝吗?你是要让我做那白眼狼吗?”

李春玉看着虎子痛苦的样子,心里也又悔又难受,半饷道:“不,我怎么会让你不孝了。分了家,我们一样可以孝顺父母啊。”

虎子摇头道:“父母生养我这般大,如今成了亲,我们怎能只顾自己?”

李春玉泪珠如线一般滚下:“相公是怪我只顾自己?我是心疼你,心疼你做得比牛还要累,吃的全是薄粥,铁打的人也难熬啊。”

原来她担心的是自己。虎子心里一热,对这个妻子心里的那一点芥蒂不自觉间消失了大半,他抬起头,孩子般地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你看我壮得像头牛一样,牛还光吃草呢,我还有白花花的米粥,不错啦。”

李春玉轻笑着抚着他的发,知道他是无意分家的,暗叹了口气。

那天傍晚,虎子蹲在院外,看着天边的彩霞发着愣。虎子娘走到他身边,不知道与他说了些什么,只听得不久,虎子低着头抹泪,“呜呜”地低泣着。

这家终究还是分了。

贫寒之家,所分的不过是几间屋舍,一些工具而已,连住的也还是同个院子,只是多做了一个小厨房,这家就算分了。

虎子暗沉着脸,从晓妍身边走过时,转头对晓妍道:“大妹,你……好好照顾爹娘。”

晓妍给了他一个宽慰的微笑:“你就放心好了。”

虎子点点头,抬手摸了晓妍一把,眼圈一红闪身出了门。

虽然说是分了家,但虎子爹娘还是经常唤虎子夫妻一块儿吃饭,只是对李春玉在自家小厨房另做些吃食给虎子的行径视而不见。倒是虎子心里过意不去,端来给爹娘,被拒绝了几次后,心里酸酸的,只经常悄悄地给两个小弟、妹塞上几个饼子、饭团。李春玉只作不知。

那日晓妍正在试着酿葡萄酒,她盘算着若是酿得好了,能让家人尝个新鲜不说,许还可以拿到镇上的酒楼里卖个钱,她知道有几个酒楼为挣客源,对有趣的新鲜吃食很是上心的。

想起她第一次酿的葡萄酒,喝上一口时,连舌头都涩得快辨不出味儿了。原来看着简单的事儿,做起来却也不易。原是应了给杜浩真尝一尝的,这样的酒如何拿得出手?因此,在杜浩真问起时,只混说几句支吾了过去,杜浩真也不追究,淡然一笑便放下了。

但愿这次能酿成功罢。

只是,不知道何时杜浩真才能尝上她酿的葡萄酒了。

突听得外头有人唤:“赵娘子可在家?”

晓妍迎了出去,见一打扮得红红绿绿的女子寻上门来,模样约莫像是名声不太好的人牙婆子迎翠,一向没有交道打的,不知她寻上来所为何事?眉头皱了一皱,应道娘亲外出尚未回。

迎翠却也不急笑吟吟地看着她,眼光刀子一般打量了她几眼,问得赵娘子不多时便会回家,便自来熟地在正屋凳子上坐了下来。晓妍被她那眼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却也无法,只得斟了茶让她喝着,自个自去忙活。

赵银环回得家来,见了迎翠也怔了一怔,淡淡地招呼了几句,迎翠自做亲热地问了几句家里的光景,感叹同情了几句,撇头看了晓妍几眼,欲语未语。赵银环知其意,便打发了晓妍出门去。

晓妍心下疑惑,到底不放心,便折回门外,听得迎翠道:“……在县太爷跟前伺候着,穿得是绫罗绸缎,吃的是香的辣的,不比缺吃少穿的强?小妍生得又好,待过多一、两年,许能入了县太爷的眼,抬举做了姨娘,生下个一男半女,一家子都不用愁了……”不由得心下惊怒,竟是劝佟家卖了她去做奴仆?

听得娘冷着声打断她的声音道:“我佟家虽然穷,却也不到卖女儿的地步。你且请回罢。”

病灾过处,多少人家是卖了女儿过活的,迎翠便是靠着村里的小姑娘们转手便赚了几笔,看着佟家光景不好,女儿模样好,也勤快能干,想着可以多向主家要些价,刚好又是县太爷家要几个使女,便兴冲冲地寻了来,不想话未说完便被顶了回来,脸上却也不恼,只劝着赵银环,将那去处说得神仙窝一般。但赵银环只冷着脸,咬着牙不应。

晓妍眼睛一酸。家里头的光景她是知道的,外人都想着家里又添了一双弟、妹,自然是要分心的,原来娘却是容不得自己受了委屈,一味的护着自己。她心下酸楚,没有再听下去,转身往外寻四处玩闹的弟妹。

不多久,却见迎翠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给脸不要脸的破落户,还真当自己的女儿是天仙了,好心当成驴肝肺,山窝里的山鸡儿,拣了个没踪影的烂窝儿,还想长成大树攀高枝……”边骂着边往其他人家去了。

晓妍只作没有听到,见迎翠的马车停在村口,从泥坑里抓了几只癞蛤蟆,经过时悄悄地丢进马车里。

不久听得村口迎翠尖锐的惊叫声、怒骂声传来。晓妍嘴角一弯,露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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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一段实在写得不好,将就看下吧,我有空了再修改,这几天实在是忙,感觉也不对,正在调整状态中。有没有感觉后一部分写得简练了一些?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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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小户 四十二、种瓜得瓜

晓妍因娘亲护着未去县太爷家里做使女,女伴小西却去了。只是离开时,小西脸上也没有什么伤心埋怨之色,面色如常,甚至还有一丝意味不明的期望,梳着溜滑的头,穿着自己最好的衣裳。

迎翠细细打量她的样子,很是满意,指点交代了小西几句,见晓妍站在一边送别,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一沉,眼里寒光一闪,露出一丝有些恶毒的笑意,抬着头领着小西自去了。

小顺在镇上当了官差,与萧家女儿成亲后,在镇上盘下一所院子,安了家,回村里的时日便少了些。几个月未见,看着又长开了些,官差少不了训练,身子骨也壮了许多,脸上倒白净了些,也沉稳了不少,乡野孩子的青涩和鲁莽劲儿也褪了些。

那日晓妍来寻冬儿,见林婶子正给小顺打点些新鲜瓜果,带到镇上去给师傅和同僚走动走动,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胜在吃个新鲜。

见了晓妍,小顺犹豫了一会,拉了晓妍在一边,道:“你们家前些日子可有得罪什么人?”

晓妍被问得莫名其妙,想了一想摇头道:“并没得罪什么人。”

小顺道:“给你提个醒儿罢。那日我随师傅到县上办差,听得一个妇人说到你们家,而且在县太爷面前说了不少坏话儿。县太爷不是心胸宽广之人,虽不至于为了芥末小事特地来寻你家的麻烦,但还是行事担着些心罢。”

晓妍一惊,这世界是人治社会,做官的一句话便给让平头百姓家破人亡,心咯噔一声提了起来。只是这些时日并没有得罪什么人啊?想来想去,难道是那迎翠在家里受了挫才生出那些祸话?

这事便存了在晓妍心头,沉沉地压着。

幸而过了段时日,见并没有发现什么事,才渐渐地放下心来。

去菜地时,晓妍见方贵正埋头在菜地里摆弄着甜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为上次洗衣时的事向方贵道了谢。

方贵冷着个脸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晓妍虽不在意他的冷淡,却也有些讪讪的,转身要走,却见那甜瓜长得极好,绿叶下一个个青青白白的,让人垂涎欲滴,忍不住赞了一声。

甜瓜与后世的香瓜有点相似,这时并没有普遍种植。一年前方贵外出了一趟,不知从谁的手里拿来种子,种了下来。一开始还招了村里人的笑话,浪费好好的田地种着吃不饱肚子没见过的瓜儿,果然本性难移,难得安分了几年,又变得这般胡来。

但甜瓜种出后,味道香甜,物以稀为贵,方贵拿了到镇上,倒卖了一个好价钱,也是挣了一笔。

村里波澜微掀:方贵竟是出息了?!

村里人便活动了心思,向方贵讨要瓜子儿自己种,却不想不知方贵用了什么法子,别家种出来的瓜儿坚涩,都不及方贵种出的香且甜软,富贵人家和镇上有名的酒楼还是只愿意买方贵的瓜,卖的价格自然也比方贵的瓜便宜许多。

从几年前方贵家败落之后,与他家来往的人极少。但见方贵种瓜致富了,腆着脸上门求技术的人便多了,被方二婶用大扫把赶了出来,骂着“黑心肝没良心的下流种子,咱落难时都躲哪去了?”问得一众人脸上挂不住,再无人敢上方二家门了。想来这是他的致富方法,也属于技术秘密罢,就是不说,也是情理。

一时种了瓜的人家埋怨的,愤恨的,嫉妒的,暗地里偷偷糟蹋了方贵许多瓜儿,方二婶跳着脚绕着村子将糟蹋瓜的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晓妍家也要了几个瓜子种了两株,也是种得不及方贵家的好。

方要走时,方贵摘了两个甜瓜递给晓妍,让她拿去给弟妹尝尝。晓妍笑着道了谢,接了过去。

方贵看她笑容明朗,脸色微黑却莹润,细细的肌肤下透出几分淡淡的红晕,眉眼继承了虎子娘的温婉,穿着深篮色的布衣布裙,灰布鞋边沾了些泥土,一阵风吹过,一阵混着洗裳草的清香绕过鼻端。他飞快地移开目光,脸上可疑地微红起来。

晓妍却未发觉异样,握着瓜刚要离开时,方贵唤了她一声,待她转身,却只低头盯着泥地:“你可愿意随我种瓜?”说出这句话,却觉得不对味儿,抬头飞快地瞥见晓妍讶异的目光,脸更红了,只是他本来脸色黑,倒不太能看出,忙忙地接着道:“我认识几个菜商,收了瓜到县里卖到富贵人家,菜商收得多了,我自家种不来。我娘……将亲戚街坊都得罪遍了。”

晓妍微张着嘴怔了怔,心下欢喜,第一反应便是寻了一条致富路了,但惊喜过后,更多的是惊奇,她点着头,听着方贵轻声道:“甜瓜填肥只下猪牛粪肥便可,莫下草木灰……要分几个时段截顶……待长了小瓜影,瓜影密集的地方不可贪多,要疏疏地减掉些……若你愿意种,只管找我便是了。还有些细处,我再与你说罢。只是,你莫告诉了旁人。”

晓妍知道,种庄稼看似容易,但要种得拔尖里面的弯弯道道却极多,忙用心记了。终是忍不住心里的疑惑问道:“方贵哥,你为何要教我?”没有人和钱过不去,若方贵肯主动传授技术,无论有多大过节,方家亲戚至少在表面上都会冰释前嫌的。

方贵抬头看着她,低低地道:“几年前雷雨天,在山上摘金银花儿,你让我莫躲在树下。后来我才知,你是救了我一命。”

竟是这个原因?晓妍愣了,想不到一时无意的提醒,竟会引出今天这一番际遇,她心中喜悦,顾不上细细思量,忙忙得谢过方贵,往家里跑去。

方贵看着她小鹿一般轻捷的背影,心里一松,勾出一抹笑。

家里落难时,娘亲接受不了贫苦的事实,天天打鸡骂狗,将他和爹爹两个骂得一无是处,爹爹生性软弱,只会干些粗笨活,从未关心过他想些什么,追债的亲戚们在大年三十,也能将家门堵得牢牢的。还有不愿与他定亲的姑娘家……更令他受不了的,是无处不在的指指点点,和冷眼嘲骂。

从村里家境拔尖的人家到一贫如洗的家境,人生观、价值观的巨大颠覆,令这个少年郎的心里产生了巨大的痛苦。

而雪上加霜的是,那时他亦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渴望友情,渴望有人关心,有尊严有傲气,但没有人愿意理他,连小孩见他走过都会稚气地唾上一口。他心里压着痛,就算是改过了又怎么样?没有人愿意原谅他。

可是,那天采金银花时,晓妍给他那一个鼓励的微笑,和那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便记下了。当时他并未明了此话的意思,但她的微笑却令他早早看够了冷眼和厌恶的心一暖,后来他特地走了十几里,请教了临村的夫子,弄明白了此话的意思。

后来遭遇的那些冷眼和讥讽,在回想起她那个鼓励的微笑和那句话时,似乎都淡了。

晓妍至今未能知晓,那一个连她自己都未在意的鼓励,对一个绝望而痛苦的少年郎是怎样的力量。

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注意到她的罢。这几年来,晓妍虽然未与他有过什么交道,整个村子但只有她和杜浩真眼里从没有对他的厌恶。

不知何时,心里暗藏的那一抹感激,变成了另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似有似无,却丝丝牵心。只是,那深深的自卑令他只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她。

听得她与杜浩真定亲,他心里一空,如生生地丢失了什么一般,对他们却唯有祝福。后来杜家搬离,他只是为她担心,再后来,听说牙婆子竟上了她家的门,想要卖了她,他便莫名地心慌起来,令他想要帮帮她,只是几番徘徊,都未曾说出口。

如今,了却了一桩心事,他看着田里绿油油的瓜叶儿,青青、白白的甜瓜,心里只觉得畅快,深深地舒了口气。

取标题无能,乱取了。

寒门小户 四十三、种瓜得瓜(二)

正好赶上甜瓜第二茬播种,甜瓜长得快,三两个月下来,便能初见成效,又是方贵找好的客源,将几批瓜卖下来,银子还了债,竟还有几两的剩余。

这钱来得连虎子爹娘都有些不敢相信,乐呵呵的傻笑了阵,将钱存了下来,将来几个小儿女成亲,哪个不用钱?

佟景新竟然也种出了又香甜又酥软的甜瓜?

这个消息让村里小小地炸了锅。迅速地就有人爆料,曾经看到方贵与晓妍在一起说着什么,而且不止一次。

村里人的羡慕、嫉妒等诸多心情迅速地转变为夹带着嫉妒的不屑和鄙夷。原来是卖女求荣啊——一些人这么想着,心里似乎迅速地平衡了。

方二婶也疑了心,在家拿捏着方贵狠狠地数落了一气,本该自家挣的钱,凭什么流到外姓人家去?

——不够人手种瓜?你姥娘家的人不比外姓旁人好?

——若是其他人家的女儿倒也罢了,偏晓妍是与杜浩真定了亲的,图人也图不得,真不知道这混小子犯了什么傻想起媳妇儿,方二婶迅速地从方贵犯傻这事情上转开了心思,方贵都十八、九岁了还没说上媳妇,以前她知道人家都嫌弃他们家,如今方贵出息了,家境也好了,这媳妇儿还怕说不上?

她脸色变幻不定,到最后笑眯眯地打量着眼前低着头呆在角落,边固着松落的锄头把边听她数落的小子,心里盘算着附近几个村的姑娘家。

方贵早习惯了娘亲的抱怨唠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数落,半饷不再听她出声,有些奇怪地抬头,看到她笑眯眯打量自个的表情,不由的怔了怔,却觉得反常得令他寒毛都竖了起来,寻了个理由便从娘亲眼前溜了开去。

当然,也有些佟家人凑了上门,拍着佟景新的肩膀,亲热地套着关系,话题兜来兜去终是绕上一个主题:怎么种好甜瓜。

而且都寻了佟景新应该教自己的理由,有“……林余家的牛跑到你家田地糟蹋庄稼,是我帮你赶跑的……”“那年你家的鸡在草垛下了蛋,是我帮你拣回来的……”因了这甜瓜,佟景新一家才知道,自家竟欠了那么多人情债?

佟景新一家当然不能学着方二婶拿着扫帚将来人都打出去。只是,一来这种甜瓜的技术是方贵的,不能未经他同意便流传开去;二来就算倾心教了,若瓜种的不好,人家也会怪他们藏私;三来,单教哪个都会将其余的人得罪,而且这甜瓜技术一旦流传得广了,甜瓜就不值钱了。甜瓜又不是能当饭吃的东西,大面积的种了,瓜贱伤农,许种的人家连饭都吃不上,被迁怒责怪的定是他们家。

因此只得陪着笑脸,对来人讲明了厉害处,种甜瓜到底不如种谷物实在,客客气气地打发了走。

但乡野人家只盯着眼前的利益,哪里愿意信?只作佟景新不愿意告诉他们,满怀希望地来,黑口黑脸地离开。

虎子爹娘没想到种个甜瓜改善了家境,却得罪了亲戚邻居,倒种出仇来了,不由得相视苦笑,心里有些后悔起来。

从方贵家之前被毁的那亩瓜田里,佟景新心里生了个警醒,生怕自家的瓜圃也遭了殃,在瓜圃边搭了一个草棚,晚上便守在瓜圃旁边。果然有几晚都听得有异响,昏暗的星光下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只是畏于佟景新敲锣示警,都未能得逞。

清晨,虎子爹从草棚回来时,经常是一身被下的露雾湿润的衣裳。虎子娘看着他略带疲惫的面容,叹道:“咱种了这一年,再不要种了,将亲友们都得罪了不说,人也累坏了。”

晓妍这才见识了村里人的厉害,难道要大家一起固守清贫才能心理平衡吗?

想起这些烦心事,她长叹了口气,心思又转到另一件烦心事上,杜浩真离开几个月了,却未有只言片语送过来。

他只说到了地儿安定下来,便会传信与她。可如今就算车马不便,也应该到了才是……难道,竟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的心揪了起来,像有一只手握着一般,紧紧地难受,担忧又害怕。

给家里的灶神敬上几枝香,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以前看到人家求神拜佛她还不屑一顾地认为是迷信,而现在,她开始有点理解了,除了对神佛的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心理安慰和寄托。

又去问了一遍村里走商的人家并没有接到要传给家里的信件,她低着头闷闷地往回走,正遇到方贵。他看了她沉郁的脸色一眼,迟疑着问道:“杜小哥……可有消息?”

晓妍摇头道:“没有,也不知道他如今如何了,几个月了……”

方贵看着她抬头看着远山,眼里满是担忧,却也有想起杜浩真时那异样的神采,莫名地带了几分黯然,平日沉默寡言,如今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顿了一会才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杜小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晓妍感激地对他一笑,却听得他道:“你只管告诉人家,你家并不知道种甜瓜的法子,细处都是我打理的,你家卖的瓜,我是在分成的。”

晓妍愕然地看着他,心里更多的是感激,方贵竟这般为佟家打算,将得罪人的事都揽在自个身上了。她忙道:“这怎么行?你帮了我家,我们感激还不够,怎能光让你得罪人?”

方贵黯然一笑道:“我家早将亲戚乡亲都得罪了个遍,还有啥可得罪的?倒是我没有想到这些,让你们也平白地得罪了亲戚。”

听得方二婶在村口大声喊着:“贵儿……贵儿……”

方贵只得向晓妍道了别,转身往回走。

晓妍看着方二婶冷着脸厌恶地看着她的神情,心里极不舒服,却承了方贵的情,点头笑笑向她打了个招呼便自行离开了。

待方贵行至身边,方二婶一径数落开了:“叫你少管那姓佟的一家就是不听,都是那小狐狸精勾搭得你傻了,她若没定亲正好给你配个对,一个定了亲的女人家,迟早上的是别人的床,你操的什么心……”

方贵听她说的不堪起来,皱眉带怒唤了一句“娘”。

方二婶见方贵有些动怒了,想着就这么个儿子,也心软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献宝一般地递给方贵道:“罢了,不说她了,你看看,都是马媒婆荐的几个姑娘家,都是相貌好、身段好、又伶俐能干的,你相中了哪家的,我使人说亲去。”

方贵看了看那纸张,鸡爪似的写了几个姑娘的姓氏、村落、年龄等,说亲吗?可为什么心里想起的却是晓妍那明朗的笑容?突然烦躁起来,将纸张一推:“如今如何得闲论这些?”

方二婶不满地扯着嗓子道:“哪有忙得没空娶媳妇的?你这孩子!罢了,我自去帮你相个最好的……眼红死那些没良心的下流种子……”得意地拍了拍自己一身簇新的衣裳,如今家里有钱了,还怕娶不到好的?

方贵紧走几步离了娘亲的唠叨,虽然娘亲说得粗鄙,却是事实。

可是,他在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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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觉得写得不好啊,亲们觉得呢?

寒门小户 四十四、收地瓜

晓妍荷了锄头,锄头两边各挂着一个箩筐,准备出门。家里新养的那只小黄狗一蹦一跳地随在旁边。

“小妍妹妹,我陪你一起去。”小琴的声音传来,“今日得闲。”

晓妍应了声,回头等着小琴跑了过来,说笑着随着一块儿往村外走去。

小乐成亲后,人说长嫂如母,但小乐的妻子洪氏却与小琴很不对付,老是怪小琴又懒又笨吃得还多,小琴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她心里,洪氏还是个外人呢,哪轮得上她教训,因此洪氏说上一句,她顶上一句,经常闹得家里骂一阵闹一阵的。

有时候小琴闹得烦了,就往晓妍家里跑,最近来的次数愈发多了,还闹着要和晓妍一块儿睡,说一个人睡冷冷清清的,总觉得阴森森。而按虎子娘的意思,小琴家里毕竟出了许多事,房子里阴气重,小琴姑娘家一个人住也确实不太方便,便应了她与晓妍一起住了。

晓妍是去收半山腰几分旱地上的地瓜。已经是秋末了,因为是旱地,不用赶插一季晚稻,而前些时候全家都在忙着侍候甜瓜,因此,收得便晚了。

夏季的闷热早已过去,凉风习习,山上的草丛开始泛着枯黄,风吹得松涛阵阵哗哗地响着。

到了地儿,晓妍将已经快要枯黄的地瓜蔓藤扯断,小琴跟在后面拣起扎成一个一个小捆,蔓藤可以熬烂了做猪食。

做完了这步,晓妍用锄头小心地将土翻起,拣出里面的地瓜。这是份既需要力气,又需要耐心和小心的功夫,一不小心将土里的地瓜劈断了,就不耐放了。

小琴跟着后面拣着地瓜,将地瓜上粘着的土块敲干净些,将地瓜上的根须扯掉些,一一装进小箩筐里。

小琴聊了会村里的八卦事务,有些心不在焉起来,频频地往来路看去。

晓妍发觉了,笑问道:“琴姐这是怎么啦?倒像是等谁来似的?别是等情郎罢?可要妹妹我回避了?”

小琴脸上一红,神色有些不自然起来,啐了一口道:“你这坏丫头,什么话也敢说。满嘴情郎情郎的,也没个害羞。”不再往路上张望,只低着头拣着地瓜。

晓妍嘻嘻一笑,也不在意。她虽然来到这世界后极为谨慎,但对于男女之情,还是比这世界的女子要大方的。

可接着却想起那杳无音信的杜浩真,脸上了暗了几分,不再说话,只专心地翻着地瓜。

小琴见晓妍半饷没说话,也猜着了几分,叹道:“你别担心太多,大概是杜小哥还没安定下来,安定下来了便会来信的。其实……你心里还有个盼头,倒是我……还不知能不能寻下婆家。”

晓妍第一次听小琴说起这些,怔了怔,看着小琴眼圈有些红,脸上凄然,便明白是触动了小琴一直埋着的心事,才让小琴在这情况下对闺蜜说出平日里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话。

晓妍停下正在翻土的手,驻着锄头劝道:“你也不用想那么多,咱年纪还小呢。没几年过去的事儿淡了,凭姐姐这样的人品外貌,还怕找不到好人家?”

小琴容颜展开了一些,一笑道:“我也不要求什么好人家,倒是人好实诚便是了,咱嫁的又不是那一大家子。”

晓妍“咯咯”一笑:“姐姐看得倒是透彻,本该这样。刚才倒是谁说我满嘴不知羞来的?”

小琴满心沉在心事里,这才回想起刚才自己竟说了那么多羞人的话,脸刷地红透,羞怒地拣了一块土砸过去:“是谁勾得我说这些的?”

晓妍咯咯笑着闪过。那活泼顽皮的小黄狗摇头摆尾地兴奋地扑过去嗅那块扔在地上的土,嗅了一阵失去了兴趣,转而扑过去撕咬着旱地旁边的草丛,突然黄狗旁边的草丛猛地跳出一灰色的事物,如箭一般从晓妍身边闪过,飞快地向山上窜去。

晓妍惊了一跳,“嗨”的一声,转头向那匆忙奔走的事物看时,才发觉那是一只野兔。

那小黄狗受惊摆出戒备的姿势愣着,一会后才反应过来,撒腿向逃命的野兔追去。

晓妍惊喜地笑着,张口喊道:“加油……”

看上山的兔子一晃眼就失去了踪影,那小黄狗如何能追上,摇头摆尾地小步跑了回来。

晓妍指着黄狗数落道:“让你别吃那么多,你倒好,平日里只记得贪吃,这反应慢得,兔子都跑了才知道追,还胖得追不上,回去该饿两顿是正经……哎呦呦,竟然不知羞……”

其实那兔子跑了倒没什么,她也不放在心上,只是一时童心突起,便念叨念叨。那黄狗也不知别人数落它,不屑地看了晓妍一会,继续它的拔草运动。

小琴听着她数落着,笑个不住。

突然听得“噗”的一声笑,却是个男子的声音,晓妍一惊,扭头看时,却是方贵在不远处一块土里收着番秋的豆荚。

刚才数落小狗的话被他听了去,晓妍“嘿嘿”一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倒不知道你来了。”

方贵道:“我刚到一会。你们刚才在看黄狗追兔子,没注意罢。”

晓妍点了点头,随便闲扯了几句,便各自忙活。

小琴突然就拘谨起来,张着嘴想说什么却未说,只低头拣着地瓜,听着方贵和晓妍闲聊,脸却不自然地红着。

方贵突然问小琴道:“小琴,你可还有角菜种子?我刚经过你家菜地,那些角菜长得实在好。”角菜貌似现代的菠菜,因其种子有几个角,因此被当地称为角菜。

小琴眼睛亮了亮,抬头看了方贵一眼,却不自然地转开头去,有些结巴地道:“有,还有的。回去了便给你一些罢。”方贵点头道了谢。

晓妍也算是虚长几岁,于这些事上还是能看出一些的,见了小琴的样子,怔了怔留意起来,难道她是喜欢方贵?是早就知道了方贵打算今天来收豆子的,才随着她一块儿来收地瓜?

想起她原先心神不宁地探头张望的样子,心里好像明了了几分,抿着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便笑了。

小琴直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嗔了一声:“傻丫头,傻笑什么哩?”

晓妍也不分辨,向她眨眨眼睛,嘻嘻一笑,低头忙活起来。

小琴想起了什么,问道:“刚才你嚷着什么?加……油?是什么意思来的?”

晓妍怔了怔,这才想起着世界没有“加油”一说,自己许久没有说起过与这世界不合的词语了,只是刚才突然遇到兔子从身边跳出,太过兴奋了,一时竟自然地冲口而出了。

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没什么,胡乱喊的。”

小琴倒也不追究,只说听着好玩。

其实变的何止是语言习惯?在这世界的所说所闻对她的影响,已经让她快忘记前世那一个恣意自由生活的人是自己了。

虽然天气渐凉爽下来,一早一晚已经有些微寒,但正午的太阳无遮无拦地照在身上,时间久了,还是有些闷闷地热,加上用力,出了了一身的汗,口渴起来。

小琴也抹了抹额上的汗,眯着眼睛看了眼天上的艳阳,嘟囔道:“这天时还怪热的,我记得那山下有口浅井罢?我去喝口水。”

刚走了两步,晓妍喊道:“回来,莫喝生水。”从草丛里拿出早上带来的葫芦,递给小琴。

说是浅井,其实就是山石水渗下的一小窝水而已,看着倒是清澈又凉爽,在许多山脚田地边上都有。村里人平日里做活渴了,都会寻了或用手捧着,或用水旁长的野芋叶子盛着喝上几口。但晓妍却一直没有喝生水的习惯,到田地里干活都会带上一葫芦水,家里人慢慢的也习惯了她这样。

小琴嘻嘻一笑:“偏你这么讲究。”

晓妍笑道:“你莫看那水清澈,里头好多看不见的虫子呢,喝了肚子痛是小事,小心在你肚子里长虫子。”

小琴听她说得可怕,打了个哆嗦:“偏你吓人,村里哪个不喝生水的?”

晓妍道:“你爱听不听,别怪我没提醒你。”说着要将葫芦拿回来,小琴忙横她一眼闪了开去,见不远处有野芋叶子,摘了盛水喝了。

方贵也渴了,正往那浅井行去,小琴听了晓妍刚才的话,有心唤住方贵,却终究因少女的羞涩,怎么也唤不出口,脸上又窘迫又焦急起来。

晓妍旁观着,心下益发明了,叹一声,唤住方贵,将葫芦递给方贵,方贵悬这葫芦嘴喝了水,笑向晓妍道了谢。

晓妍心里想着,小琴虽有心,但就小琴这般羞涩,只怕难以让方贵知道她的心意,还得想办法帮帮她才是。

恢复更新了。若写得不好,请提出意见吧。

寒门小户 四十五、种菜也有纠纷

清晨,娘亲与晓妍从菜地里摘了许多新鲜瓜果回来,装在牛车里,给往镇上拿货品的人十几个钱,让他顺带到县城娘家。

这事是娘亲每年都会记得做的。虽然当时姥爷生气,与娘亲断绝了父女关系,但娘亲却不是无情人,在赵家做姑娘时,姥娘没得早,姥爷是个严厉人,但心里也是一般疼她。如今虽然姥爷不认她,但她却不能不惦记着姥爷。

知道自己家境比不上赵家,也没有什么贵重东西拿出手,到县上也要走上一天半的功夫,因此便带些家里头茬新鲜耐放的瓜果,给姥爷尝个鲜,头几年姥爷还命人将爹娘送的东西往外扔,但爹娘坚持着年年送,后来便睁只眼闭只眼地默许收了下来。

虽然姥爷还不肯见爹娘,但娘亲知道,这是因为他太重规矩,说出的话收不回来,面上过不去,但心里应该是原谅自己了。

看着勤快地往车上搬瓜果的佟景新,赵银环叹了口气,这些东西送过去,必然会招致赵家那些势利眼耻笑土里土气,但这是她尽孝的唯一方式了。

在冬秋交接之际,天气忽寒忽暖,虎子娘一个不防,受了些风寒,原以为并没有什么,过几天就好了,瞒着家人,强撑着下床干活,操劳了一天,又淋了雨回来,便越发觉得头重脚轻,竟大病了一场。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时日只能喝中药调理,竟拖了好些时日吃了好些药才好些。

虎子娘病中,那打理菜地的事就都压在晓妍身上了,平日里做惯了,倒也不觉得辛苦。

那天她将菜地的田坎杂草除了,准备种些冬豆,冬季能种的新鲜菜不多,种冬豆也能吃个新鲜。而冬豆播种也极简单,只用小锄头挖个小坑,略弄碎些土,放下种子掩上土,浇上水便行了。

村里田地都不宽松,肥田就更少了,都是掐着分寸种庄稼的,因此在菜地田坎上种上蔬菜也是惯例。

过了几天拿了冬豆种子去播种时,却发现平整好的田坎上已经挖了一个一个小坑,种上了芥菜苗。

晓妍愣了愣,看旁边菜地里有媳妇在浇菜,正偷偷地打量着晓妍的神色。

晓妍转身陪笑向她道:“林三嫂子可知道,这芥菜是谁种的?”

林三媳妇往两边看了看,低声道:“是邵贺家的种上的,我都和她说了你平整了田坎是用来种豆子的,她偏不听,自己便种了。还说等你娘病好了芥菜也长大了,抹不开脸除了。你……”说着饶有趣味地看了晓妍一眼,“攀了方贵这个富人,哪还看得上这点田土。”

邵贺家的菜地与晓妍家的相邻,去年乘雨季水浸塌了田坎,重筑田坎时悄悄地将田坎往佟家的地里挪了几尺,虎子娘觉得乡里乡亲的,又与邵贺家有些绕七绕八的亲戚关系,便忍了下来,想不到现在越发的得寸进尺了。

还有……她与方贵的闲话

晓妍皱眉将豆种和小锄头藏在密集的菜叶下,转身往邵贺家行去,问个究竟。

邵贺媳妇听到晓妍的唤声,扎着两只湿手走出家门,问晓妍什么事儿。

晓妍微笑道:“婶子,那菜地田坎上的芥菜可是你种的?”

邵贺媳妇满不在乎地看着晓妍:“不错,咋啦?”

晓妍道:“那田坎我是平整了要种些豆子的,婶子要种也该和我说一声罢?如今悄悄的种了,这理儿就不对了。”

邵贺媳妇道:“小毛丫头也教训起我来了,这田坎本来就是我家的,怎么不能种了?以前让你们种是给你们个人情罢了。”

竟有这般强词夺理的人?晓妍笑道:“村里规矩,相邻的一家一边田坎,这那西边的田坎才是你家的,婶子也在村里活了十来年了,比不得那新鲜媳妇。村里的惯例你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婶子是老糊涂了罢?这几十年上百年老祖宗定了下来的也忘了。”

邵贺媳妇自知理亏,却梗着脖子道:“哎呦……可见是个没良心的,你嫂子病时我还送了几十个鸡蛋,不过一条田坎而已。”

晓妍冷笑道:“婶子怕是记错了罢?那鸡蛋是你借了还回来的,怎么变成送了?这平白的人情,我可不敢领。如今我来寻婶子不过是告诉你一声,你种的芥菜我会拔了,另种上冬豆。这是你得罪在先,怪我不得。”也不想与她多说,转身便要走。

邵贺媳妇恼了起来道:“方贵如今家里富了,听说在县上又谋了份好生意,你拣了高枝攀,以后嫁了方贵钱都是你的,还不肯给人条活路。”

晓妍转身看着她:“婶子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越发糊涂得厉害了。我早就许了杜家,倒去哪里另攀高枝?倒是婶子腆着脸与周大户家扯亲,可惜人家看不上。以前哪年你们种了那条田坎?可有哪个断了活路的?”

邵贺媳妇被她说出了羞耻事儿,气得脸上又青又紫啐道:“扯你娘的臊,小小年纪就勾三搭四的小淫妇,倒有什么脸来说我?#$%……&……”一串的脏话溜出。

晓妍目光阴厉地盯着她大喝道:“闭嘴。”

邵贺媳妇竟被她眼里的阴厉吓了一跳,张着嘴怔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又要说什么。

晓妍冷笑道:“就算我再不好了,也有我爹娘教着,再过了还有佟家族长,轮不到你教我。婶子,你还是管好你自家的事罢。”似笑非笑地瞥过那脏乱的院子便离开了。

邵贺媳妇是个懒散人,家里经常脏乱,今早还被丈夫骂了一次,见了晓妍的眼神,顿时气怒,憋闷在心里更觉气闷,便骂骂咧咧地往屋里行去。

只是,她攀上了方贵这样的闲话,还是让晓妍很不舒服,本来只是好好的友情,怎么到了世人眼里就变样了呢?

方贵大概也听到了这样的话,一日对晓妍道:“对不起。”

晓妍向他摇头苦笑,该说对不起的是她吧?明明是方贵帮了她一家,倒要让他听这种闲话,想起小琴,犹豫了一会问道:“方贵哥可有定了亲?可有意中人?”

方贵没料到她会问的如此直接,怔了一会,脸上红了道:“没、没有的。”心里却竟不住地想,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呢?难得是明了了他的心意?可是杜家晓妍一笑道:“你觉得小琴怎么样?”

方贵愣住了,如一盆水当头浇下,一颗心凉透,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可心里还是竟不住地期望是她,可原来她是要给他和别人拉红线,不由得拉下脸,未经思索便道:“我的婚事自有娘亲打理,你操心什么?”沉着脸未打招呼便要离开。

改变后的方贵从未对晓妍恶声恶气的,因此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将晓妍吓了一跳。愣愣地看了他的背影一会,晓妍心想,难道他是嫌她说的小琴家里有污点,折辱了他?可他并不像这样的人,她才敢向他提起小琴的啊?

忽然回想起他以前和现在的态度,心里一跳,难道他竟是喜欢自己?只是自己一心在杜浩真身上,竟没有发觉?

寒门小户 四十六、赵府

迎面小琴手里端了个盘子走了过来,见了方贵,含羞带笑拈了一个芋头圆子递给方贵:“方贵哥,尝尝吧,是我亲手炸的。”

方贵却依然没有顺过气来,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气闷,想也没想,赌气地脱口而出:“不要了。”

话一出口,眼见小琴脸色一变,手僵在半空,紧咬着嘴唇一副委屈模样,脑子里才清明过来,只觉过意不去,想要接过她手中的芋头圆子,小琴已经收回手低头偏过了身子,觉得脸上讪讪的,干脆几个箭步逃了开去。

小琴抬头见晓妍就在前边,见手里的盘子递给晓妍:“我刚炸的,给你们拿来尝尝。”

晓妍接过盘子,见小琴眼圈红了,眼里一层薄雾,却硬忍着,微偏过头去闪开晓妍的目光,道:“我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转身紧走几步,似乎抬手抹了抹眼睛。

晓妍怔怔地端了盘子,心下懊恼,也许是自己太心急,太直接了,才会让方贵接受不了,唉,都怪自己啊。

福儿和娇儿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见了晓妍手里端着的盘子,跳着脚道:“我要、我要……”伸手便来抓芋头圆子。

晓妍各轻拍了他们的手:“哪里掏灰去了?弄得手脏兮兮的,小心吃了嚷肚子痛,快去洗了手来。”福儿、娇儿扯着她的裙摆嘻嘻哈哈的就往屋里走,裙子上顿时印了几个小小的灰手印,晓妍虽无奈,却也习惯了,便任他们拉扯着。

晚上睡觉时,晓妍小心地打量了小琴几眼,见她并无异常,想要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便与她做了会针线活,熄了灯便睡下了。

迷糊间却听得身边传来细细的抽泣声,晓妍睁开眼,四周还是一团漆黑,小琴的身子微微地抖动着。

她一惊,扶着小琴的肩膀问道:“琴姐姐,你这是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小琴从鼻子里闷声道:“他们都嫌弃我家声誉不好,方贵也嫌弃我。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惩罚我?错的都是我娘啊,都怪我娘……”

小琴头两年听的闲话多了,受的指点多了,对别人对她的态度很是敏感,特别喜欢的人对待自己冷淡、厌恶的态度,更免不了一番思量,往往事上扯。

可晓妍觉得,她怪自己的母亲,话语里表现了对母亲的厌烦,这可不是好兆头,忙扶着她的肩膀道:“小琴,你多想了,方贵是我和说话生了气,才会一时赌气的,你莫多心,对不起了,怪我。”

小琴一听这话,却想到了另一件事,问道:“小妍,你且告诉我,方贵是不是对你有心?外面……好多闲话,说你要许与方贵。”

晓妍几分无奈、几分气恼地道:“这说的什么话?你也信?我早就许了杜家。”

小琴道:“可是他们都说,杜家走了那么久没有音讯……”

晓妍打断道:“不,一定会有音讯的。杜浩真说在我及笄之年,他会回来找我的。……我信他。”她犹豫了一会,坚定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好像是说服小琴,也好像是说服她自己。

小琴听了这些话,没有多说什么,只叹了一声道:“睡罢。”

可晓妍却好一会还睡不着,听得身边小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知道她心结未解。

她想起杜浩真、想起小琴的心事、想起小岚让娘亲帮她照顾好小乐和小琴小乐是自立门户了,可对于小琴的事,她却越帮越忙,没有做到对小岚的承诺。

小岚,你在另一个世界还好吗?

冬季,佟景新带着虎子,到深山里装一些兽夹子,运气好时,可以夹些野兽当野味。因冬季里冷,夹坏的野兽隔几天不收也不会轻易腐坏,而其他季节是不行的,佟景新和虎子平日里很多农活要忙,不能经常上山查看,因此,也只在冬季里才会放些兽夹子。

这天又夹到了一只黄麂、一只野猪,洗剖干净后,赵银环切了一些留在家里,另一些和瓜果蔬菜装在一起,又装好几双鞋袜,放在牛车里让行脚商人带到县上给赵家,因过几天就是赵太爷的生辰了。

可几天后,行脚商人带回来消息:赵太爷没了,就是头几天的事儿,明天就要出殡了。

赵银环怔了好一会,泪如泉涌,哆哆嗦嗦的便要收拾点东西往县上去。

被佟景新拦了下来,让她坐在椅子上静一会,命晓妍折了几件素衣裳到小包裹里,往村里借了马车,唤上虎子和晓妍,留了李春玉在家里照顾福儿和娇儿,便往县上去了。

晓妍和虎子从未见过姥爷,因此也没有什么感情,但见赵银环一脸悲痛的表情,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佟景新看了妻子一眼,想起在赵家做帮工时,赵老爷那清瘦的身影,板着脸不苟言笑的模样,为人刻板却不刻薄,如今说没就没了,也长叹了口气。

马车赶得快,路上只吃了些干粮,在茶庄喝了些茶,略微歇息了一会,颠簸了将近一天,才借着月光赶到县上,下车时,晓妍冻得全身冰冷,强压着呕吐的yu望,一脸菜色,借着虎子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稳。而其他人也不好受。

已经是深夜了,赵府大门紧闭,门口的白色对联和白色灯笼,在夜色的掩映下透出一种悲凉。

佟景新上前敲门,出来的是个面生的年轻下人,睡眼朦胧地骂骂咧咧着:“他娘的,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抬眼见了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点鄙夷的神情,问道:“你们是来干啥的?”

佟景新忙陪笑道:“我们是赵太爷的二女婿和女儿。”

那下人眼里顿时放出了八卦的光芒,下死眼盯了佟景新娘几眼,应道:“什么女儿女婿的,赵太爷的女儿女婿我都见过了,何曾见过你们?想是见赵家富贵,冒充来了,速速离开,莫讨打。”可看他的模样,分明是知道赵银环的,说着他“啪”的一声关上了门,任佟景新怎么敲打就是不开。

夜深人静,街上一个行人没有,风吹得落叶荡悠悠地飘着,拍打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越发显得悲凉。

赵银环又是悲痛又是气,又吹了一肚子冷风,身子晃了几晃就往地上栽去,吓得佟景新等几个人叫唤着扶了她,见赵家不肯再开门,只得去寻客栈先住下先。

却听得一个压低的嗓门,轻声唤道:“是二小姐吗?”一个一身素稿的妇人提着只小灯笼行了近来,细打量了她们几眼,忙上来扶住赵银环:“二小姐,果然是你。”

赵银环在虎子的扶持下勉强站稳了身子,辨认了一番来人,眼泪滚了下来:“添喜。”又让虎子和晓妍唤她作“姑姑”。

添喜忙紧走几步,将灯笼递给晓妍提着,扶过赵银环,低声道:“不敢当。若小姐不嫌弃,就先去我家歇息吧。”

添喜家并不远,行了十来步,转过一个街角就到了。添喜的丈夫顺哥接过虎子手里的缰绳,将马车拉去后院,进了屋子,一屋子半新家具,虽不是贵重的,也可以看出主人家过得不错。

添喜让几个人坐下,倒了茶,又将火盆拉近一些,低笑着道:“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罢。家里简陋,还请二小姐、姑爷莫怪。”又一行说着:“我估摸着二小姐这几日会来的,就留意着,果然便来了。”

几个人哆哆嗦嗦地接过茶杯,用热茶杯捂着冻僵的手指,喝上几口,一阵暖流流进身子,暖了几分。

添喜打量着虎子和晓妍,笑道:“这是小姐的孩儿虎子吧?姐儿却是第一次见的,叫什么名字?”

晓妍见赵银环一脸疲惫喝着茶,便自个向添喜一笑答道:“回姑姑话,我叫晓妍。”

添喜笑道:“真真是小姐的亲生女儿,如小姐年轻时一般伶俐又漂亮。”

闲话了几句,赵银环身子好了一些,忙着追问添喜赵太爷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去了。

添喜含糊道:“太爷是得了病去的。”说着却眼神复杂地看了赵银环一眼。

有点忙,这章没有很仔细推敲,请亲们帮忙捉虫子啊,谢谢。

寒门小户 四十七、薄凉

赵银环虽然悲痛,却不糊涂,从添喜的眼神里看出什么事,忙一叠声地追问添喜详细情形。

添喜犹豫了一会道:“这事也该让你知道的,可你听了莫生气,我才敢说。”得到赵银环的答应后,说道:“这病也蹊跷,虽然凶险,可本来渐好了,后来听得大老爷、二老爷在屋里与太爷吵了一阵,太爷一气,病情加剧,就没了。”

这“大老爷、二老爷”便是赵银环同父异母的哥哥、弟弟了,赵银环是嫡出,母亲生下她没几年就没了,其他的兄妹都是赵太爷妾侍所出。

添喜继续道:“从小姐走后,我就调去了服侍二夫人,因此这些详尽事儿也打听到了一些,听说太爷病了一场后,鬼门关里走了一回,倒想起二小姐了,说你是太夫人唯一的女儿,对不住你和太夫人,你在乡下日子过得清苦,当时你出嫁也没个嫁妆,想给你补份嫁妆,还打算给你留上一份家产补偿。但两个老爷却反对,一个语言不合,顶了老太爷几句,老太爷急怒攻心,才病情加重的。”

赵银环听着,眼里的泪又滚了下来,喃喃道:“原来是我害了爹爹。”

添喜忙道:“二小姐千万别这么想,这倒是我的错了,不该跟你说这些的。”陪着劝了好些话,才让赵银环止住了眼泪,便安排赵银环和晓妍一房、佟景新和虎子一房去歇了。

虽然换了个陌生的环境,但奔波了一夜,晓妍还是很快就沉沉如睡了。

第二天听得低低的说话声,晓妍在陌生环境睡觉一直警觉,便醒转过来,发现娘亲已经起床了,正站在屋外与添喜说着什么。

天尚蒙蒙亮,晓妍忙爬了起来,换了一身素色衣裳开了门出去,听得添喜为难地道:“小姐,不是添喜薄情,实在是……对不起了小姐。”

赵银环冷冷淡淡地应了声:“没关系的。我知道你的难处。”听得开门声,转头对晓妍道:“收拾了东西,我们准备离开吧。”

晓妍见添喜微垂着头,满脸为难和羞愧,娘亲满脸的无奈和难受,心知有异,也没有多问,应了声转回房收拾了简单的行装。

这边佟景新和虎子也收拾好了走了出来。

原来赵银环凌晨便听得顺哥不满的吵闹声和添喜压低的声音,隐约提到自己一家,便留心听了一会。

原是顺哥让添喜快些让赵银环一家出门,莫让赵府知晓,但添喜却顾念旧日主仆情分,不肯如此,便吵了起来。

出门时,顺哥低声道:“二小姐莫怪,我与添喜都是赵家的家生奴才,若被老爷知道我们竟将实情告知二小姐,我们夫妻就没有好日子过了,还请二小姐原谅则个。”添喜也低着头喃喃地陪了些话。

赵银环理解地拍拍她的肩,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们的难处,莫担心。”

添喜满脸歉意,迟疑着道:“二小姐,只怕今日你们也难于进赵府之门。”

赵银环皱眉道:“我是赵家的姑娘,为自家爹爹送终本属应当,难道赵家竟会连门都不让我进?”

添喜道:“小姐倒是忘了赵家的规矩了?”

赵银环恍然大悟道:“赵家的规矩?啊,难道是嫡出的女儿可以分赵家一成家产的那条?”

添喜点头道:“正是。”

赵银环面上浮起些许无奈和怒意,说来说去,就是因为怕她分了赵家家产,才不肯让她进赵府之门吗?可是,爹爹疼爱她一场,竟不能为他老人家送终吗?怎么都要去试试。

出得门外,青石板的大街上还是一片寂寥,冷冷清清,怀着伤心、不甘和气愤上前赵府拍门,果然还是被门人阻拦了下来。

赵银环顿时眼泪就下来,难过了一会,还是不愿吵闹,令爹爹刚过世便魂魄不安,只得低低地哀求门人通报,让她进去爹爹灵前祭拜。

又往门房下人手里塞了一小块碎银子,那下人掂了掂重量,迟疑了一会,才转身往里通报去了。

出来时,那下人一脸晦气地赶着赵银环:“你们快走罢,老爷说了,太爷早就与你断绝了父女关系,没有你这个妹妹,太爷面前也不用你尽孝,你快走吧,倒让我也挨了一顿骂,大清早的真是晦气。”

赵银环仍然不甘心地哀求着:“你只管去告诉你家老爷,我赵银环不分赵家一分一毫。”

下人愣了愣,掩上门转身又往里行去,一会后,恭敬地弯腰陪着一个穿白色稠面衣裳,四十几岁的男人出来,他五官与赵银环有几分相似,正是赵银环的哥哥赵多令。

赵银环乍见之下,到底是自己的亲人,多年未见,有些激动有些难过又添了几分希望,走了上去,哽咽着对赵多令道:“大哥,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让我进去拜拜爹爹罢,妹妹多年不孝,竟未见爹爹一面,没有别的想法,只想拜拜聊表孝心。”

赵多令打量了赵银环几眼,迟疑了一下,迎前几步,握着赵银环的手,神色带了几分尴尬,略作动容地挤出一滴泪道:“多年不见,妹妹怎么变得又黑又瘦了?哥哥看着也心疼啊,唉,爹爹当日也太狠心了些,到临终都不肯原谅妹妹啊。”

赵银环立即明白他的话语,乍见亲人时的欢喜和激动立即烟消云散,记得以前,娘亲因为自己无子,对这个庶出的长子视如己出,她们兄妹感情也不错,如今为了些许家产,竟如此无情无义,哀伤和薄怒涌上了心头。

赵多令一再强调爹爹并未认下她这个女儿,其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不禁冷笑道:“哥哥放心好了,我绝不分赵家一分一毫。”

赵多令眼光一闪,叹了口气道:“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只是爹爹当日说过了,不许你再进赵家门,哥哥也难办啊。”但神色已经有些松动了。

这时,却听得一个尖锐的妇女声音道:“喲,这不是银环吗?如今怎么来了?”

赵银环忍下心里的哀伤和薄怒,柔声唤道:“大嫂,如今爹爹没了,我自然是来祭拜爹爹的。”

那妇人走了近前,眼角吊着打量了赵银环几眼,眼里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和防备,冷冷地道:“我倒是不知道爹爹还有个女儿,你早就与太爷断绝了父女之情,哪个是你的爹爹?你回去罢。你是赶出赵家门的人,竟还好意思上门。”说着携了赵多令便走,口里一径说道:“你怎么这么就相信了她?若进了门便硬认做我赵家人怎么办?……”

这便是赵家的家人?为了一点利益,竟连妹妹祭拜亡父都不许?

赵银环气得便要往里头冲,却被几个下人一拥而上拦了下来。

赵银环咬着牙,满腹伤心悲愤。晓妍气得骂了几句,劝道:“娘勿气,我们是来拜祭姥爷,这些人不必理会,尽了自己的孝心就成,就等在外面,等出来时拜祭就可,以后再不来了!”赵银环红肿着眼睛应了。

不久便听得赵府哭声震天,赵多令之子捧灵行在前头,赵大老爷、二老爷并他的妻妾、子女们和下人们随在后面,一个个张着嘴大哭着,却不知道有几个是真真伤心的。

赵银环一见那漆黑的棺木,泪便涌了出来,放声大哭着,由虎子和晓妍一左一右扶着,跟随在送灵的队伍之后。

那赵家人虽然做出一副伤心模样,用帕子捂着脸哭着,可却一直在悄悄地打量着虎子一家。

从山下回来后,赵银环已经哭得声嘶力竭,双眼肿得如桃子一般,回到家中,仍然郁郁了好长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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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小户 四十八、冬儿要出嫁

天气越发寒冷了,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别冷一般。庄户人家能呆在家里便呆在家里,很少往外跑了。虽然几乎整个村的人都呆在村子里,可看起来村里反而安静了许多,似乎连猫儿狗儿也安静了一些,有时候可以看到屋檐下挂了许多长长短短的冰棱,调皮的小孩儿用竹竿敲下来玩,冻得手儿通红依然乐此不疲。

晓妍从厨房忙活出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福儿和娇儿手里各握着一根冰凌对敲着,冰屑四溅,他们两个却叽叽咯咯地笑得很开心。

见他们两个手都冻得通红,心疼地数落了几句,赶紧往热里搓。福儿娇儿一面嘻嘻哈哈地任由她搓着,一面随口应着,可没有真正放在心上。晓妍无奈地笑摇了摇头,虽然两个弟妹调皮得很,但也活泼可爱,她便任由他们自由地成长。

长舒一口气,伸了伸懒腰,只见远山的山顶上积了雪,起起伏伏如潜伏的巨龙一般,不远处的村子屋顶黑瓦上凝了霜,泛出白亮的光,倒像盖的是白色的琉璃瓦一般。

这么冷的天气,爹爹和哥哥还是进了山里头收猎物,该起个碳盆,让他们回来暖暖身子才是。

这么想着,晓妍转身进屋,熟练地起好了碳盆,凑近暖了暖手,娘亲推门进来,将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探手在火盆上烤了烤火,笑道:“今日萧家人并媒婆到冬儿家里,送了好些东西,光布匹就有好几匹,还有一盒子首饰和一些糕点点心、鸡鸭鱼肉等等。呶,这糕点就是从冬儿家带过来的。”

晓妍疑道:“天寒地冻的,这当儿萧家来人做什么?”

赵银环道:“看样子是来请期的。”请期就是男方家和女家主人商量迎娶的日期。

晓妍吓了一跳,惊道:“冬儿才多大?如今也才十四岁而已,怎么就要完婚了?不是说到十六岁才完婚吗?”

赵银环点头解释道:“本是这样的没错。但听说萧家老爷身子骨不太好了,说想看着孙儿完婚,才能了件心事,因此,萧家便想提前了让萧家公子和冬儿完婚。”

原来如此,只是也太早婚了点吧,晓妍想着,突然“噗哧”一笑道:“前些日子冬儿还不肯学着做饭、管家,说还有两年的日子学呢,如今却没功夫让她学了,看她急不急。”

赵银环点着晓妍的头道:“亏你还是冬儿的好友呢,还这么幸灾乐祸的,冬儿还不气得打你一顿。”

晓妍嘻嘻笑笑,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惦记着冬儿的,便想着等会去看看冬儿。

赵银环思索着道:“我看萧家人那行事,是极重规矩的,只怕冬儿自在惯了,一时会不惯呢,只是嫁鸡随鸡,该改的便得改了。”

见晓妍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点着头,突然神色一黯道:“我倒操的什么心啊,冬儿好歹还寻了个好人家嫁了。倒是你,杜家离开了一年多竟还毫无音讯,你怎么办?这么不上不下的悬着,本来想着杜浩真这孩子不错,定下了亲心也安稳些,想不到如今这样,倒是我错了。”

晓妍被说中了心事,眼圈一红,不过她倒不是后悔与杜浩真定了亲,而是杜家一年多来,竟从未给家里传来任何音讯,杜浩真临行时还说会给她传信来的,可如今是怎么了?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富贵了便不想认下这门穷亲了?

想着便觉得委屈,不由得又是担忧又是气恼,但如今在母亲前面,如何能显露出来让母亲益发担心?因此忙压下满腹的心思,扯出笑容道:“母亲放心好了,杜哥哥说在我及笄之年他一定会回来的,如今在商路上不太安稳罢,或是路途太过遥远,信件丢失了也未可知呢。”

赵银环知她是安慰自己,也不愿让她多想,便一笑岔开了话题。

正聊着其他的闲话儿,门被推开了,一股寒气带了进来,让人身上一哆嗦,却是佟景新和虎子回来了。

赵银环忙让他们坐下暖暖身子,问得抓了两只还很鲜活的锦鸡,晓妍笑道:“若是一公一雌,可以养起来留个种呢,如今听方贵说这县上有几个饭店野味卖得很好,价钱还不错呢。”

赵银环又听到她提到方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但晓妍却没有发觉,她拍打着爹爹和虎子身上的雪花,又从厨房倒了热水让他们洗手,倒了姜汤让他们驱寒,叽叽咯咯地问着在雪山上的见闻。

李春玉推门而进,“喲”一声道:“这屋子薰得好暖啊,都舍不得出去了。”凑近火烤了一会,问道:“怎么这么冷的天不见三弟、四妹?我刚想叫他们过去拿烙饼呢。”

晓妍道:“还不知道哪里野去了呢,我去看看罢。”

出得门来,问了个村里人,原来福儿、娇儿是去冬儿家看热闹去了。晓妍往冬儿家行去,一阵寒风吹来,身子刚薰得暖暖的登时冷了几分,忙加快了步伐,见方贵抱了一捆芥菜刚从菜地回来,想起那天惹了他生气后便没有再说过话了,方贵帮了自家许多,而自家却不知该如何报答他,也许,也剩自己酿的葡萄酒还有点新意罢,赶上两步道:“方贵哥,我酿了些葡萄酒,待会送些给你罢,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尝个新意罢。”

其实她也是有私下的,经过了好几次失败,酿的葡萄酒终于有点接近现代的葡萄酒了,方贵见识广些,想让他看看有没有市场。

方贵应了,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晓妍一滞,看来他还没消气呢,难道她说的话那么令人难以原谅吗?摇了摇头,往冬儿家行去。

进了门,正厅是林开源夫妻陪着萧家人和媒婆在说话,闪到冬儿房内,燃着碳盆,一屋暖意,冬儿正给些糕点给福儿、娇儿吃,两个小弟、妹吃得满手满脸都是糕点屑,两腮都鼓了起来,见了晓妍含糊不清地唤着“姐姐。”

晓妍上前两步帮他们拍干净手上和身上的糕点屑,责怪了他们几句“小谗猫”,打发他们回家去。

刚送出屋门,却见小顺也随萧家人回来了,向晓妍笑笑打了个招呼,又和旁边一人聊着天往正厅行去,隐约听得说最近有些人牙子,拐了人家的儿女,卖到大户人家做丫头、奴仆的,只是也未留意听。

进了冬儿屋内,见冬儿手托着腮一副忧思无限的样子,不由的“噗哧”一笑道:“大喜了。”

冬儿横她一眼道:“大喜个鬼,你也取笑我来了,再不理你了。”

晓妍忙陪了些好话,冬儿忧虑地道:“刚才那些萧家家人,让我泡茶,还让我煮汤点,又让我回了好多话,竟像是考我的手艺来了,唉,我这手艺哪拿得出手啊?真是丢脸丢大了。你说去到了萧家会不会让她们看低了?”

晓妍笑道:“萧家也算是大户,哪就轮得上你做这些杂活了,如今不过是敲打敲打,探探你的人品底细罢了。你别担心,你是萧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将来的主母,谁还敢看轻了你去?”

冬儿道:“你说为什么我们就要讨好主母和夫君?我听我哥哥说,他上次去了州府,见过一个女子,开了个茶庄,经商倒是比男人还能干些,只是看着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人。”

劝解了好一会,冬儿脸上的忧虑才少了一些,只缠着晓妍让她快些教会她做些鞋袜、衣裳,免得到了婆家被笑话。

从冬儿家里出来,晓妍长叹了口气。这毕竟是封建男权社会,就算空有一肚子的抱负,依附的依然是家庭和夫君而已,而如那经商的的女子一般,倒是闯出了一片天,却因不合规矩而被人看低。女子,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何其之难?

只是,倒是想见一见在这个经商的奇女子呢,只怕难有这个机缘罢。

寒门小户 四十九、

也许自然灾害是无法预知和抗拒的,但我们有爱心可以奉献,我们可以尽一份绵薄之力,为他们做些什么,至少现在,就让我们一起为玉树受灾群众祈福吧。

家里,赵银环数了数鸡蛋,叹道:“这冬季太冷了,鸡都不下蛋了,几天了才下了十来个,暖的时候倒下得多些,可惜不耐放。”

晓妍听了这话,嘻嘻一笑,刚要应句什么,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鸡蛋不耐放?有什么方法让鸡蛋耐放呢?

皮蛋?

对,皮蛋!

晓妍兴奋起来,猛地一拍腿站起来,嚷道:“也许我知道个鸡蛋耐放的法子。”想不到来到这世界怎么久,因自己一直不喜欢吃皮蛋,竟没想起这茬。

可现代时喜欢吃皮蛋的人很多,在这里应该也会有人喜欢的吧。

赵银环唬了一跳,嗔道:“这孩子,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你又吹牛了,你有什么法子?”

被赵银环一问,晓妍喜悦的心情立即冷却下来。可是,这皮蛋是怎么做来的?晓妍只记得皮蛋外会裹黄泥,放上一段时间会发现化学反应,然后变成皮蛋。其他的呢?

不由的蔫了,却灿然一笑,没关系,自己不是试验出了葡萄酒吗?那皮蛋应该也能试验出来吧。

过了一段时日,方贵似乎已经将之前的那一点点不快忘记了,对她说前几天镇上一个客栈掌柜到附近村探亲时,受邀到他家吃了顿便饭,对晓妍酿的葡萄酒直呼特别,只是还有其他事情忙着离开,才没有去找晓妍询问酿酒方法,或许改进些,在客栈里是有销路的,只是提出,酒味道不够纯,有些浑浊的味道。

这消息令晓妍惊喜得很,那句“葡萄酒有销路”的话,让她在心里雀跃了许久。

虽然掌柜提出有瑕疵,但这毕竟是个希望不是?

葡萄酒之所以味道浑浊,主要的原因是这世界大多用的是果糖,蔗糖也有,但不知道是萃取方法的问题还是什么问题,糖没有现代的纯。

若能找到适当的糖类,是不是就意味着她的葡萄酒也可以可以卖钱了?而且还是独创,这可是独门生意。葡萄酒有其独特的魅力,她甚至可以预测葡萄酒可以给她带来不少的财富。

晓妍被自己的想法逗得高兴地“嘿嘿”笑着,方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似被她的快乐感染了,嘴角也带了笑。晓妍却未察觉,只交代方贵若是去镇上或者县上时,寻些纯净些的好糖带回来给她,方贵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