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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农家女也有春天》》 · 陈小丫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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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女也有春天》全集

作者:陈小丫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寒门小户 一、乐极生悲

雪已经停了,整个世界粉雕玉琢的,一片雪白。宽大的路面上行人稀少,刺骨的寒风吹过来,从衣领的缝隙转了就去,让人浑身一冷,不由得打个哆嗦。

佟妍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受到这寒冷的天气影响,她鹅蛋型的脸庞细嫩白皙,两团淡淡的红晕,嘴角蓄着微笑,双眼明亮有神,闪着快乐的光芒,小小的鼻尖被寒风吹得有点微红。头上戴着一顶大红色绒线帽,乌黑的长发披肩,身上是一件雪白的笔挺合身的新款薄羽绒服,一点也不显得臃肿,手上带着一双大红色手套,脚下是一双红色中筒雪地靴,红色的帽子、手套、靴子衬着身上的白色羽绒服,整个人精神奕奕。看似随意简单,而实际却是精心的打扮和搭配。

她是A市某大的大二学生,父亲是南方某县的检察长,母亲是该县教育局副局长,哥哥是A市某大的一位年轻助教。家境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殷实富足。她今年二十岁,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在家里是父母、哥哥手中的宝,在学校是老师的宠儿,同学眼中的公主。

她的世界快乐而单纯。顺利地在富足的环境中长大,顺利地升入全国名校之一,顺利地夺取了系花的称号,据说直逼校花之位。今天又凭一曲古筝表演顺利地拿下了学校文艺汇演的一等奖。

今天还有件令她欣喜的事。她喜欢的那个男生终于第一次约会她了。她从入读某大就喜欢上了那个男生,而直到今天,那骄傲的校草终于向她表示了好感。

一曲悠扬的铃声响起,她从包包里摸出漂亮的黑莓手机:“喂,清扬,你已经到了吗?嗯,我在路上,就快到了。”挂了手机,她觉得自己快乐得要飞起来,在雪地里跳了两下,扬着手上的包,扬头冲着人行道上的积雪的树顶高声喊道:“我好高兴。”

路上的行人诧异看着她,见了那青春洋溢的笑脸,如被她的快乐感染一样,也冲着她微笑着。

可是,乐极生悲,路上突然飞过一辆摩托,摩托后座上的那个戴着全盔的男人突然伸手抓向她手里扬起的包。——飞车党?她还未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拉力拉得她一个踉跄,向路上的一棵绿化树撞了上去。

她倒在地上,眼前一片淡淡的血雾,耳边最后听到的,是路人的惊叫,车辆倾倒的撞击声,最后看到的,是树上“噗噗”掉下的淡红雪粒,覆在脸上一片冰冷。

爸、妈、哥……她想喊,却什么也喊不出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寒门小户 二、初到异世

虚空中一丝意识,佟妍觉得头一抽一抽地痛着,难受得很。她不安地动了一下,呻吟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映入眼睛的是蓝底碎白花的帐顶。佟妍心里惊疑不定,头隐隐的有些痛,身子发软,动一动都困难,她只能转动着眼珠打量四周。黑呼呼的天花板,好像竟是——木板整的阁楼顶,只是有些年头了,所以显得黑黑的。间隔的粗房梁,还有看起来样式比她很久很久以前跟随父母旅游到乡下见过一次还要老的老式梳妆台,模糊的铜镜,褐黑色的衣柜,简陋、破旧……一旁的椅子上搭着一件衣服,是……古装?!旁边还有一只竹篾编的小箩,装着针线、碎布、顶针、小剪,还有一双未做完的小布鞋。看样子是2、3岁小孩穿的。

她越看越惶恐,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古怪?竟好像电视里的古代场景?

突然想起她昏迷前的事情,她被飞车党抢包,撞在树上,然后她吓了一大跳,难道,这里是阴间?

她本来是不相信鬼神的,但现在这样的景象,实在是太诡异了。

她转眼看向自己躺着的床,也是简单的一付木架床,漆着的红色油漆掉落了许多,暗淡无光,样子也有些破旧。身上盖着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旧式棉被,又硬又沉。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为什么昏迷了一次,醒来世界变成了这样?她忍不住大叫起来:“啊……”可声音一出口,她顿住了。这不是自己那一把清脆甜润的声音,而像是一个2、3岁女孩的娇柔童音。

她用力地推开身上的被子,伸出自己的双手。啊?!这手为什么这么小,哪是自己的手?竟是一个2、3岁孩子的手。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双手,手指短短的,根根滚圆,手背关节处是小小的一个个微陷的旋窝。很可爱的一双小手。可她顾不得可爱不可爱。她全身颤抖着,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她听到有脚步声,门轻响一声,房间里光线一亮,有人走了进来。

她又期待又惊恐地看向门口,一个人影走了过来,看着她睁开眼睛,惊喜地冲外面叫道:“虎子他爹,囡囡醒了。”

她愣愣地盯着那床前满脸喜悦的妇女,她二十八、九岁岁左右的样子,梳着电视里才能看到的盘发,有些儿乱,五官不算很漂亮,但有几分清丽,倒挺耐看,可是脸色不白皙,有些黄黄的,而且也不细嫩。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喜悦却是真实的,像要溢出来一样。

这是门外急促的一阵声响,进来的不止“虎子他爹”一人,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那“虎子他爹”几个健步冲到床前,眼里也是溢满的喜悦:“囡囡、囡囡。”他脸盘偏黑,相貌不算出挑,可也算周正,浓眉、明亮的眼睛、偏厚的嘴唇。可他身上穿的,也是古装。上身是灰灰的粗布料,打了几个补丁,在衣服一侧用带子系住,又扎了一条颜色稍微浅些的腰带,洗得有些发白,但还算干净,下身是一条同色粗布裤子。鞋子……被床沿挡住了,看不到,但应该不会是皮鞋的吧?

那男孩也一脸兴奋地看着她,好像她是什么珍宝一般。身上和虎子他爹差不多的打扮,模样儿也有些像,只是版型小了一些。大概就是虎子罢?

他正兴奋地叫着:“妹妹、妹妹……”

佟妍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以为见到了人会明白一些,至少可以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等她见到这三个人时,才发现,她更糊涂了。

那三个人是她的什么人?哦……不,应该说他们是这身体原主儿的什么人?他们明明是认识这身体的,看样子还很关心她。

可她明明是一个二十岁的大二学生,怎么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就算是投胎,也该喝了孟婆汤,变成一个刚出生的小女孩吧?

可惜她平日里不看网络小说,所以,她一时还没有想到,还有“穿越”这回事。

她惊得说不出话,但却下意识地认识到,眼前的三个人不会伤害自己。她不敢乱动,也不敢乱问,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那两个大人看着她呆滞的样子,眼里的喜悦转为略带些担忧。

那虎子爹小心地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囡囡,头还痛吗?”

这时,她才感觉到头有些沉沉的痛传来,嘴一扁。好吧,扁嘴并不是她的意愿,在三个陌生人面前撒娇她心理上还做不到,可这身体却自然而然地反应了出来。

那两个大人显出心痛担忧的神色,那虎子娘急忙对虎子爹道:“快去邵华家请大夫。”

虎子爹点了点头,迅速地出门去了。

这边虎子娘絮絮地说着:“囡囡乖,爹爹去请大夫了,一会就不痛了啊。”一边握着她伸在被子外的双手,感觉还暖和,便放下心来,渥进被子里。

刚被挤在一边的虎子笑嘻嘻地凑了上来,从怀里掏了半饷,掏出一个黄黄的纸包,从里面拿去一个两头稍尖,大人手指般大小,3、4厘米长的一个米白色物件出来,在佟妍面前晃动着:“囡囡快些好了,快起床,这是哥哥特意留给你的叮叮角哦。我留了2天没吃呢。”说着抽了一下鼻子,哧溜一声响。他毫不在意地举起袖子醒了醒鼻子。说着献宝一样将那米白物件往佟妍嘴里塞去。

佟妍一撇头让开。

旁边那虎子娘刚将佟妍的被子掖好,扭头轻拍了虎子一巴掌:“那么大人了,还用袖子醒鼻子。羞不羞?”

虎子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不哄着妹妹忘记了吗?”

虎子娘摇了摇头,将虎子用来包“叮叮角”的黄草纸塞给他。

虎子并不在意佟妍的拒绝,满脸笑容地哄着:“很好吃哦,好甜好甜的糖糖。”说着还故意往自己嘴里作势比了一下:“嗯,好甜哪。囡囡吃,我吃了你就没得吃了。”

佟妍想起他刚才用袖子醒鼻子的事情,那白色物件被塞到了唇齿之间,已经尝到了甜甜的糖味,感觉一阵恶心,微微皱着眉,拼命将头撇在一边。

虎子娘忙拦住虎子:“你妹妹不吃呢,不要动她了。”

虎子“哦”了一声,有些困惑地道:“妹妹一向喜欢吃糖的,今儿怎么不吃了?”

虎子娘也有些担忧地看着佟妍道:“许是头上的伤还没好吧。去看看你爹来了没?”

虎子应了一声,刚走了两步,却听得门外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虎子娘道:“你爹爹回来了。”站了起来。

果然,门口一暗,进来两个人,打头那个正是虎子爹,而身后是一个面容微瘦的五十多岁男子,穿着长袍,背着一只小箱子。

三人忙闪到一边,让那大夫看佟妍。

那大夫拿出佟妍的手,诊了一番脉,又摸了一番头,点头笑道:“小姑娘已无大碍,好好静养几日就行了。待我再开几帖药吃吃就好了。”

虎子爹娘脸上显出了由衷的欢喜,忙连声道谢。

那大夫笑道:“这是小姑娘自己福大命大。过了此劫,必有后福。”说着走出了房门。虎子爹陪了出去。

虎子娘忙开了箱子,翻了一阵,从箱子拿了几十个钱出来,走了出去对大夫道:“还多亏了郭郎中救了小女一命。寒门贫家的,也没有多少钱,这点子心意,请郭郎中收下罢。虎子爹,还有厨房内还有一些腊肉,拿出来罢。”

那郭郎中谦虚了几句接了钱,但却并不肯接腊肉,说了些谁家也不富裕,就指着这点子猪肉过年,哪能拿了之类的话。推脱了好一阵,终究没有收,仍旧让虎子爹放回去了厨房。

却听得虎子娘千恩万谢后有些担忧地道:“郭郎中,我们囡囡醒倒是醒了,看来来也还清醒,可原来挺活泼调皮一个人,咋一句话也不说?”这话说的佟妍心一跳。

幸好郭郎中道:“无碍,她现在头上的伤还未好。过几天好了就行了。”

虎子爹和娘又千恩万谢地感谢了那郎中一阵,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

虎子还在逗着佟妍说话,但佟妍心头慌乱迷茫,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这时,虎子爹、娘走了进来,拉开虎子说:“你妹妹才刚醒来,要多歇息,不要吵着她。出去玩罢。”说着又凑进来看佟妍。

佟妍在那温柔、关切的目光下,却觉得一阵慌乱。她隐约地知道似乎自己占用了“囡囡”的身体。虽然知道这身子还小,可也怕虎子爹、娘看出什么不妥当,忙闭上眼睛装睡。

听得这身子的爹、娘又帮她掖了阵被子,轻手轻脚地从屋子里退了出去,掩上门。

佟妍偷偷眯着眼睛看了看,见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了,睁开眼睛瞪着帐顶。心里只觉得迷茫之极。

寒门小户 三、简陋的晚餐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佟妍忙竖起耳朵,以获取更多的信息,判断现在的状况。

听得虎子娘轻声说:“上天保佑,我的囡囡没事了。”只是声音有一点颤抖。

虎子爹安慰说:“你看你,囡囡好了可是好事,你还哭什么哩?”

虎子娘道:“人家这不是高兴的吗?囡囡撞到了脑袋,昏迷了两天,见识最老到的吴太婆都说没什么望头了,我还以为……幸好郭郎中刚好回村探祖,否则可怎么整呢。哎呀,我要去拜拜观音保佑了我家囡囡。”

虎子爹道:“你放着罢,我去祭拜就好了。囡囡昏迷两天,你也跟着没怎么合眼,早困了罢。这也是我家囡囡福大命大,必有后福呢哩。”

虎子娘也转而高兴起来,应了一声,又吩咐了虎子爹几句什么,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佟妍忙闭上眼睛。听得虎子娘窸窸窣窣地脱了衣服,掀开被子,带了一阵寒气进来,躺在佟妍身边,抱着佟妍,一会便沉沉地睡着了。

佟妍僵直在虎子娘的怀抱里,心里抗拒得很,可却一动也不敢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当前的情况。

从周围的环境、人们穿的衣着、听到的话语来看,她是还魂到了古代一个不富裕的家庭,并占据了这家女儿的身子。

这家的女儿还小,看来也就三岁左右的模样,在她还魂之前头部受了伤。还有一个叫虎子的哥哥。

嗯,还有,现在的天气尚冷,见的几个人身上穿的衣服也还厚,大约还是在冬季吧?

她所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如果是古代的话,现在是什么朝代?

突然脑中如一阵亮光闪过,记得她的同学曾经讨论过当前流行的穿越小说,还分什么魂穿和身穿。当时听到同学热烈地讨论剧情时,她还很不屑,有这空儿不如多学些有用的东西。

可现在她后悔起来,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就该多看穿越小说了。原来她以为没用的东西,现在成了她最想知道的东西。

她现在占据的身体那么小,看来,不可能是她自己的身体了。那就是……魂穿?

可是,她在现代的身体怎么啦?

她在树上撞了一下,然后呢?

是撞伤了?撞死了?

还是像她现在占据囡囡的身体一样,有人占据了她的身体?

怎么办?

她的父母怎么办?她的哥哥怎么办?

她宁愿有人占据了她的身体,代替她孝敬她的父母。而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伤心。

她眼前浮现了父母、哥哥的身影。

父亲身材高挑,气质儒雅,冬天喜欢穿考究的黑色长风衣,她曾经打趣父亲如《黑客帝国》的男主角一样迷人,虽然已经50出头,但微笑起来的时候依然有一种独特的文人魅力。母亲温婉端丽,也许是因为曾长年搞儿童教育工作出身,带着一种令人情不自禁亲近的亲和气质。而哥哥,年方二十八岁,是某大学的助教。而且,他们都视她为珍宝。她好想念她们。

而她,一向是幸运的宠儿,好像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摆在她面前,让她触手可及。

可现在,这是什么鬼状况?

她悲哀地想到:难道是因为老天嫉恨她太顺利了?

她看着身边拥着她沉沉入眠的妇人,对比起来,自家妈妈虽然年长些,却依然白皙红润的脸庞,温婉淡雅的气质,而不是身边的妇人一般,一脸村妇的土气样,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下意识地想推开她。

可她一动,那妇人不安地动了一动,更紧地抱住她。

她一惊,不敢再乱动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她的身体毕竟是个2、3岁的身体,而且头还受了伤,困意层层密密地压了过来,眼前越来越模糊,意识飘散中,她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昏黑,佟妍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往床边摸台灯,却发觉床好像变大了。突然猛地清醒,惊了一身冷汗,她哪是在学校?她刚才好像在一个诡异的古代来着。

她一边祈祷着,这是一场梦,这是一场梦,醒来我还在学校。

但是,她失望了。她发现她摸不着床头的台灯了。

她发现她依然是那个2、3岁的小人儿。

眼前的昏黑和耳边的寂静,加上遇到这样诡异的事情,令她身子一阵一阵地发冷,心头恐惧之极。而且,好像年龄变小了,她也变得如小孩一样的怕黑了。

她嘴巴一张,如身体自己的意识一般,哭声冲口而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门一响,光线一亮,一个人影跑了进来,嘴里叨叨着:“囡囡不怕,不怕,爹爹来了。”

她看着那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跑到床边,轻轻地抚mo了她两下,止住了她的哭声,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一点光。

虎子爹关心地问佟妍:“囡囡,头还痛不?要不要起床尿尿?”

她满脸黑线,忙摇了摇头。她可不想再睡下去了,看来,要起床只能让虎子爹抱起来了。

她伸出双手,虎子爹笑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下,看着虎子爹的笑脸,她突然觉得,原来他笑起来很暖人。

虎子爹将将她抱了起来,出了房门,外边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大概,可以称是客厅和饭厅的混合体吧。因为屋中摆着一张小方桌,上面漆也掉了好些,但洗得尚干净,掉漆的地方露出了木的本色。中间是一盏与房间里一样的昏暗的油灯,周围摆着两个菜。

屋里还有一张书桌一样的桌子,只是也是破旧的,上面堆了些杂物。

其实这屋子只是半截,用墙隔出的另半截在里面,是个厨房。

可以看到虎子娘正在灶间忙碌着。灶台里燃着的柴火,映得墙上一片黄红的光影。

在昏暗的灯光下,桌上的那些菜甚至看不太清楚是什么。

虎子爹抱着她坐在方桌边的长条凳上,逗着她说话,她却没有理会的心情。好在,虎子爹以为她头上的伤还没好,也不甚在意。

虎子娘围着围裙,将那大铁锅里煮的菜铲在一个大粗瓷盘里,从身边的一只大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大锅里,“哧”地一声响,顺手将一只直径足有近两尺的木制大锅盖盖在锅上,却不理会灶膛里还燃着的柴火,端了菜出来。

看到虎子爹将囡囡抱了出来,虎子娘将手在围裙上揩了揩微带责备说:“囡囡头还没好了,怎么把她抱起来了?”

佟妍下意识地接口道:“是我要起来的。”说完就愣住了,一把娇娇俏俏的柔软佟音,与自己的声音一点也不像,还有些奶声奶气的。

虎子娘脸上一喜说:“囡囡头不痛啦?”

佟妍觉得头好像不怎么痛了,便摇了摇头,挣扎着要自己坐在条凳上。虎子爹也没有坚持就将她放了下来。

虎子娘满脸喜悦地折回厨房,端了一个粗瓷碗出来,上面卧着的是一个蒸得嫩嫩的鸡蛋,笑眯眯地放在佟妍面前:“给,吃蛋蛋。”

这时,门外一阵响,虎子冲了进来,见了佟妍,什么也不顾得上来,冲上来双手摸着佟妍的脸:“妹妹。”他的手有些冰,激在佟妍暖暖的肌肤上,一阵不舒服。

佟妍不由的一撇头,口里嘟囔着:“冰。”

说得其余3人都笑了起来。虎子爹道:“你手凉,别弄妹妹。”

虎子娘用一个好像半个葫芦的酱黄色水瓢去厨房倒了半瓢水,在虎子面前一伸道:“呶,暖暖手。”

虎子忙将手伸水里,只是好像水有些烫,腾腾冒着水雾,虎子也是沾一会便拿起手来停一会,再沾一下。

虎子洗好手了,虎子娘将瓢送到虎子爹面前,也让虎子爹洗了手。这边虎子已经将碗筷拿了上来。

佟妍审视着那几个厚厚的粗瓷大碗,比现代的吃饭用碗要大上大半个,只觉得难看得很。如果形容女子肌肤细嫩如瓷,这“瓷”要像这粗瓷碗一样,就不是美丽,是杯具了。

这边虎子已经大呼小叫地坐了下来,直嚷嚷饿得慌,用粗瓷碗从一旁的一个像木桶一样的东西里盛了饭,却并不是给自己的,而是先端给了父母,然后才自己端了碗起来。

这细微的举动,却令佟颜心里一动,看来,这粗鄙之家,家教却是好的。

虎子娘已经用瓷调羹舀了一勺鸡蛋喂在佟妍嘴边。佟妍也觉得饿了,便吃了起来,或许是真饿了,这鸡蛋的味道挺好的,只是,放的油少了一些,甚至让佟妍怀疑,到底有没有放油。

这不竟让佟妍有些鄙视,原来这虎子娘的厨艺真不怎么样,竟连油也不会放了。

可转眼看向桌面时,佟妍愣住了,桌上的三盘菜,一盘好像是油菜,而另一盘是什么菜干煮的,还有一盘也是扁扁翠绿的四季豆,上面毫无例外地几乎没有油星。

可虎子爹、虎子娘慢条斯里吃着饭的动作,还有虎子狼吞虎咽的动作,好像这些都是美味佳肴一般。

佟妍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这、这就是这家人要吃的东西吗?

佟妍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鸡蛋,这是这餐饭最好吃的东西了。

佟妍心里一暖。

却又暗叹了口气,看来,这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穷家。

寒门小户 四、尴尬

虎子娘问虎子:“你将鸡蛋还给付三婶家了吗?”

虎子点头说:“还了。就是路上遇到了方家那讨厌的二小子,推了我一掌,差点将鸡蛋砸了。要不是想着别误了吃饭,我非胖揍他一顿不可。”

虎子娘微微一皱眉道:“你也别惹他。他成天偷鸡摸狗的不学好,你和他计较什么?你也九岁的人了,该学着懂事,别成日的和村里的小子们胡混打架的。”

虎子一边往嘴里拔饭,一边胡乱地“唔”了一声,显然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并未真正放在心上。虎子娘无奈地看着他叹了口气。

虎子爹听了这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色露出些沉思的神色。虎子娘道:“你想什么呢?”

虎子爹咳了一声道:“我说,虎子闲着跟着这村里的小子们打架闯祸的也不是事儿。前几天我听二叔公说他家二牛要去隔壁大村的学堂里上学,还给取了个学名儿叫什么来泰,还说说不准二牛以后就是状元了,不许旁的小子在学堂里也二牛、二牛地叫。我想咱虎子也可以送学堂里上学去,咱也不敢图什么状元呀、探花呀什么的,只是既可以认几个字,也免得他成天的在外面厮混。”

这边虎子娘还没发什么话呢,虎子就已经激动地放下了碗筷,张口要说话,偏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噎得皱眉龇牙的一阵,虎子娘口里叨叨着:“急什么哩。”一边帮虎子顺顺背。

虎子咽下了嘴里的饭,扳住虎子爹的手,一叠声问道:“真的吗?真的吗?我真的可以上学堂吗?”

虎子爹笑道:“这还得问你娘的意思呢。”

虎子转而向着娘谄媚地笑着。

虎子娘道:“看你高兴的,若不让你去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去吧。其实你去学堂,我也欢喜。明日让你爹去问问二叔公,他家二牛什么时候去学堂,咱和他凑了一块儿去,也有个伴。”

说完又看着虎子,面容转为严厉道:“只是去了学堂,就得好好听夫子话。若贪图学堂里少年人多,还凑一起打架闯祸的,再不许你去的。”

虎子头一低,嘿嘿地干笑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虎子娘低头想了一想道:“咱也不去想靠读书光宗耀祖,多少认几个字,学个礼就是了。你也不用取什么学名,以后就佟虎罢。”

虎子猛点头道:“嗯。谢谢娘。佟虎、佟虎,我叫佟虎。”

佟妍在一旁听着,默默地拿个小调羹往嘴里送着饭,一边疑惑着,这佟虎也有个9岁了,怎么好像还从未上过学?想在现代的时候,7岁的小孩都开始读一年级了。一边想着不知道这里的字是不是繁体汉语。而这古代的繁体字她能认识多少。

后来她才明白,在这个古代,一般的农户人家对读书并不热衷,一般送子弟到学堂的,不过是为了认几个字。有些是太调皮捣蛋了,送到学堂里管束管束,也有些是家境好些,子弟闲着没事做的。而有很多人,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女子就更不用说了,甚至有些一辈子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

一时吃完饭,虎子娘收拾了碗筷,看了看一直默默坐在旁边的佟妍:“囡囡,头痛不?身子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佟妍只觉得头有点沉,但估计并没有什么大碍了,便摇了摇头。

看着她的三个人皆欢喜:“看来是没事了。”虎子又凑了近来,逗着佟妍说话,只是佟妍依然爱理不理的,幸好虎子是觉得她头还没完全好,也并不在意。

虎子娘从厨房里舀了一瓢热水,湿了手巾,拧干了,递给佟妍,佟妍接过手巾,细细地洗了脸。

虎子娘笑道:“平日里洗脸好像猫爪子挠了一下就是了,今儿怎么洗得怎么仔细?”

佟妍心猛地一跳,抬起头向虎子娘一笑,奶声奶气地道:“睡了好久,脸上不舒服,醒醒脸。”

虎子娘有些惊奇地看了佟妍一眼,却也不甚在意,转身进了厨房,从厨房里用个矮矮的木盆打来了热热的水。虎子显然是习惯了,不等吩咐就自动地接过虎子娘手里冒着热气的手巾,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递给虎子娘,脱了鞋袜伸脚进那木盆里。

佟妍被虎子爹抱起床,后来又一直没下地,没有着鞋,但穿了一双袜子,坐的时间久了,只觉脚沁沁地凉,见虎子娘伸手过来除她的袜子,知道是要洗脚,便任由她除了袜子,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不拿盆倒水来?

等虎子娘把她抱起来,坐到另一张矮些的小板凳上来,她才明白用意,吓了一大跳,这、这、这……竟要她与虎子同一个盆子里洗脚?!

这个,很不卫生好不好?

虎子娘握着她的脚往水里放,她嘴里抗拒地叫嚷着:“不要、不要……”一边死命地抬着脚不放水里去。

虎子娘惊异地看着她,担忧地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孩子怎么啦?”

虎子在一边羞她:“妹妹羞羞,几天不洗脚,脏死了,臭臭。”

佟妍看着旁边虎子爹娘惊奇的眼光,心里一凛,一抖索,在洗还是不洗之间挣扎了一会,还是乖乖地放脚到盆里,只是稍微洗了一洗就抬起了脚。

虎子爹娘这才觉得她只是懒而已,摇头笑了一笑,给她擦干了水珠。虎子也洗好了,心里还沉浸在快要上学堂的喜悦中,欢快地说:“爹娘,我去睡觉了。”接过虎子娘递过的一盏小油灯,用手护着,开了门走了出去。

佟妍还在考虑她会在哪里睡觉时,虎子爹娘也洗漱好了,抱了她往原来她躺着的那个房间走去。

虎子娘整了整床铺,将佟妍放在靠墙壁的最里边,虎子爹睡在最外边。虎子娘轻拍了拍佟妍道:“睡吧。”自己却不急着睡觉,从一旁桌上一个小箩筐里拿了针线,就着灯光做了起来。

那两人虽然是这身体的父母,可对佟妍来说却是陌生人一般,如今要共眠一床,只觉得浑身的不自在。但她心里还迷迷瞪瞪的,又怕被人怀疑,也不敢提出什么异议。

她记得自己在前世时很小很小就与父母分房睡了,而在这里,2、3岁的小孩与父母一起睡还是很正常的吧?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个大人,干脆一上chuang就闭上眼睛装睡,谁知道,她的灵魂是20岁的女大学生,身体却是个3岁的小孩,装着装着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半夜醒来,是被一阵异响惊醒的。

灯已经熄了,眼前是一片黑暗,可耳旁传来一阵细细的喘息声和嘤咛声。

佟妍愣了好一会,才明白这是什么声音,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她可是个连恋爱也没有谈过的学生,可并不代表她不明白这男女之事。

她用力的拉着被子,想用被子将自己的头蒙起来。可是,她这边动作一大,身旁的虎子爹娘却发觉了,静了下来。佟妍忙停下了自己拉被子的动作。

一会后,虎子娘微微喘息着试探地唤了一声:“囡囡?”

佟妍不应声,假装发出睡熟的平稳呼吸。

虎子爹娘松了口气,看来并不是吵醒女儿了,只是睡梦中翻了个身,我们继续。

这边佟妍脸烫得快可以烫鸡蛋了,心里暗暗发誓:明天无论如何,一定要和这对夫妻分开睡。

这个,关于女主的姓的问题,也许之前打惯了“佟”字,一打拼音出现的都是“佟”在前面,贪图方便,就将“童”改给“佟”了,反正现在发的还少。这个,没异议吧?

感觉写得好清水啊。也许会这么平淡无奇好长一段。请看文的同学耐心些。

溜走。

寒门小户 五、清晨

第二天,待佟妍醒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她爬起来,睡觉时身上穿得单薄,一掀被子,冷得一抖索,情不自禁地往被窝里缩了一缩,不竟暗笑:年龄变小了,这冬天赖被窝的习惯倒是留了下来。

抬头看到床头边的椅子上搭着几件小衣服,大概就是自己的了,窝在被窝里在起床与不起床之间挣扎了一会,叹了口气,还是爬过去,伸手够了衣服在手里,瞪着这与现代的衣服款式完全不同的小衣服,提起来研究了半饷,总算大致明白该怎么穿了。

佟妍一边将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嘀咕着:嗯,这半幅衣襟该往这边穿过来,这个带子应该这么系……噢,买嘎,这个袜子是系带的,真是不方便佟妍挥舞着小手小脚,艰难地弄了半饷,终于将衣服给穿好了。探头往床沿看了看,一双小布鞋放在地上。地板黑呼呼的,看来是夯得实实的泥地。床沿有些高。她只得背过身子来,慢慢地将身子往床下探,挪下了床,一边在心里暗暗叹气,突然变成这么小的萝莉,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突然变得这么“青春”高兴呢,还是为自己做也什么也不方便叹气。

她蹲在地上,穿好了鞋子,看来衣服穿厚了点,走起路来好像小企鹅一般,一步一晃的。到了门边,她踮起脚尖,伸手勾起乌金一般的铁门环,用尽全身力气拉开门,“吱呀”一声轻响。

看到厨房里飘来的米饭香味,和印在墙上的暖暖火光,佟妍往厨房里行去。

虎子娘正在厨房里忙碌着,锅里热气腾腾的。让人在寒冷的清晨也感觉到一阵温暖。

虎子娘转头看到了佟妍,脸上又显出了惊奇之色,惊异地叫了一声:“囡囡?”放下手里正在忙活的东西,走近来看了看佟妍,拉了拉她身上的衣服说:“这是你自己穿的?”

佟妍看着她,心里想着,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了,也许讨好了她日子会好过些。可是,张了张嘴,那一句“娘”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口,便什么也不说,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虎子娘高兴起来,抱着她狠狠地亲了一口,柔软的嘴唇触在娇嫩的肌肤上,有些痒痒的。佟妍却发现自己对一个“陌生人”对自己这样亲密的举动依然抗拒得很,身子往后面微微一让。

虎子娘却对她这细微的抗拒没有意识到,微笑着道:“咱囡囡长大了,会自己穿衣裳了。”说着替她整了整穿得不甚整齐的衣裳,转手从大锅旁边的一个小些的锅里舀了勺水,试了试水温,从旁边的粗土陶大水缸里加了一点冷水,递给佟妍。

佟妍注意到这灶台也是两截的,前面一截大概是煮饭菜用的,正在蒸着饭,而后面一截是烧水用的,灶火在煮饭的时候,火苗也可以将后面的一口锅里的水热开。

现在见虎子娘将水递过来,便接了过来,估计是给自己漱口的,左右看了看这厨房里是没有可供下水的洗手盆的,一旁摆着三、四个承接废水的潲水桶,想了想以前好像在乡下见过大门口一般是有小水沟的。便摇晃着穿过客厅,到大门口漱了口。将水吐在旁边的一个小水沟里。看来果然是没有猜错,虎子娘并没有对这表示惊奇。

佟妍漱口后,觉得嘴里清爽了点,抬头向四处张望着。终于,第一次对她住的环境有了一点了解。

不远处是一片山村,炊烟绕绕地盘在山村上,衬着村子里的一些绿树,村边的竹丛和树林,影影丛丛的。远处是一片稻田,只是还没有开耕,看上去黄扑扑一片。再远处是远山如黛,笼在一层晨曦的薄雾中,这一切看起来,倒像是一副山水画儿一样。

而她住的这户人家,并不是在那一片山村里,而是在山村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做的几间房子。正中是正屋,就是客厅加厨房的这间,旁边是虎子爹娘的房间,在客厅旁边还有一间,窗户开着,但门锁着,昨天晚上看虎子好像是往这件屋子走的,看来是虎子的房间。虎子房间旁边还有一间,看起来小一些。不远处是一间看起来是后来加建的房子,屋檐下堆着些柴火。

再往后是一间,佟妍猜测是一间猪栏,因为里面正远远传出一阵猪的叫唤声。

而屋前的空地上,开辟了几块菜地,菜地里种了些正开着紫色小花的四季豆,几丛萝卜,还有一些油菜、大蒜之类的青菜,佟妍也认不全,也就前世常吃的几样还认识。菜地旁边有一丛竹子,竹下围了一个小竹篱笆,里面养了几只鸡,一只大公鸡趾高气昂地领着几个小母鸡在散步,母鸡们不时咕咕地叫上几声,啄啄泥地。一旁的破旧木槽里有些吃剩的米糠和青菜屑,旁边搭了几个笼子和简易棚,看来是鸡舍了。

突然听得虎子娘在厨房叫她,她忙转身往厨房走去。

虎子娘从锅上蒸着的倒立的木桶一样的饭橧里用勺子舀了一小勺饭,倒在手上,握成一个小小的饭团,用旁边一排调料罐里,舀了一小勺酱油,洒在饭团上,递给佟妍:“给,吃吧。”

佟妍握着那暖暖的饭团,咬开一口,一阵米饭的香味扑鼻而来。不知道是她饿了,还是刚蒸出来的米饭特别的香,倒是吃的津津有味的。

只是这半天也没有见到虎子爹和虎子,她倒不是关心他们,只是觉得奇怪,这么一大早的,他们会去了哪里呢,有心问一问,这那句“爹”和“哥哥”怎么也叫不出来,只得闭口不言了。

想起这个,她又想起了前世的爸妈和哥哥,暗地里将前世的爸妈和哥哥与现在的虎子爹娘做了个对比:爸爸儒雅,而虎子爹粗犷憨厚;妈妈时尚温柔,而虎子娘土气朴实;哥哥英俊倜傥,而虎子……一个小P孩。她心里怎么也还是觉得她是现代的佟妍,不是这世界这家人的“囡囡”。

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佟妍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嘴里的饭团好像也没那么美味了。

完了,真如我预料的一样,这文写得真是絮叨啊。嗯,争取以后的章节不那么絮叨吧。

寒门小户 六、争执

在快吃早饭的时候,在虎子娘的张望下,虎子和虎子爹回来了,一路欢声笑语的,远远的就听到了他们的笑闹声。

佟妍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身影渐渐走近,发现他们的脸冻得红红的,嘴里呵着热气,身上的衣裳有点湿。虎子手里提这两只野兔,虎子爹肩上抗着一只黄麂。野兔还活着,只是脚上有夹伤,黄麂却已经是活不成了。

原来他们是一早收猎物去了。

虎子娘迎了上去,脸上也带了笑意道:“喲,看来收获不小呢。快进屋子暖一暖,看你们冻的。”

虎子爹将黄麂往地上一放,坐在虎子娘刚从灶堂掏出来的火盆旁,伸手近火烤了烤道:“呆会我将黄麂洗剥好了,拿到集市上卖去,兔子就留在家里吃罢。刚过完年,家里的腊肉也剩下不多了。”

虎子娘应了一声,便忙碌着端水给虎子爹和虎子洗干净了手,又摆上了饭菜。佟妍看着桌上的米饭和青菜,还有一碟大蒜炒腊肉,很是无语,她一直觉得早餐应该是吃粥就包子、汤粉汤面、或者牛奶面包……而不是这米饭。

但后来她发现在这古代世界的农村,没有早餐这一概念,早饭的食物也大多是米饭,年成差些的时候,早餐和晚餐吃的都是米菜粥。而汤粉、汤面等等,就不要去想了。

看来,很多习惯都是要改的了。这里不是现代。

吃完饭,佟妍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两只野兔,看着它们瑟瑟发抖的身子,突然就觉得很是悲悯,它们也是强行离开了自己的安乐窝的吧,一如自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着诡异的古代。

她抬头看着还在吃饭的虎子爹,怯怯地开口道:“能不能不要杀这两只兔子?”

虎子爹愣了一下道:“什么?”

佟妍低了头,轻声道:“它们好可怜。”

虎子爹摇了摇头道:“它们受伤了,很难养活的。”

但佟妍固执地用祈求的眼神看着虎子爹。虎子爹有些不忍看着她祈求的眼光,转开头去摇头道:“不是爹不想养着这两只兔子,实在是夹伤得重了,很难养活的。”

佟妍的眼光暗淡下去,看了看那两只兔子的腿,果然是血肉模糊得伤得很严重。虎子娘道:“那就养着吧。囡囡刚大好,若能养生两只兔子,也算是行善积德。若不能养生,那也是这两只兔子的命数了。”

佟妍听得答应了,高兴地笑了起来,想说“谢谢爹娘”,可“爹娘”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便低声道“谢谢。”

谁知道,虎子爹、娘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了诧异。

虎子也笑道:“妹妹怎么学会客气了?”

虎子爹道:“既然这两只兔子要养活。这腿上的夹伤就要先治好了。”解开了缚着兔子的绳索,让虎子从厨房里打了些水,清理了兔子的伤口,拿了一个小罐子出来,从里面拿了些灰灰的药膏,敷在兔子的腿上,用碎布条绑好了,放进鸡舍里。惊得那几只鸡鸡飞狗跳的。

虎子又从菜地里摘了些新鲜的菜叶子,放在兔子面前。但那兔子可能是受了惊吓,又受了伤,都不肯吃食,挤在一起瑟瑟的。

佟妍与虎子正趴在篱笆上看着兔子,突然听到一个有些夸张的声音道:“喲,囡囡大好啦?我说没什么事的吧,这不就好了吗?这可太好了。”

佟妍听着声音转身看去,见是一个三十六、七岁的女人,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人正往家里走来,却不认识是谁,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只沉默地看着。

虎子冷冷地看着她们道:“你们来干吗?”

那女人却不理虎子,赶过来拉着她的手,扶着她的头看了看道:“我说呢,左右不过小孩子玩儿推了那么一下子,哪有那么严重?除了额角一点青紫,也没见留下什么疤痕嘛。这景新媳妇也太紧张了些,闹得满村不得安宁的,倒像是我家方贵儿下了多重毒手一般。”

佟妍听她的口气话语,像是说虎子娘故意将她的伤势夸大了一样,不由得皱了皱眉,甩开她的手。

那女人往鸡舍里看了看,一脸惋惜地道:“看来也没伤着什么嘛。那麻点母鸡还是我送来下蛋给囡囡补身子的呢,一天下一个蛋,没有间断呢。”

这边屋里的虎子爹、娘也走了出来。那女人连上带了一丝假笑:“景新、景新媳妇,我听说你家囡囡好了,特地来看望下呢。”

虎子娘脸上有不满,皱眉道:“方二嫂子,你刚才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你家方贵推了我家囡囡跌倒了,昏了两天是人人都看到了的,吴太婆也来看过了,可有错儿?如今大好了,这是我家囡囡福大命大,上天佑着呢。如今你来了,却说出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倒像是我故意夸大了囡囡的伤势讹你家一样?你也多少有些儿良心罢。”

那方二家的嘴里冷哼两声道:“你看看囡囡的头上,一点血丝儿也没磕破,这就昏了两天?想来你们这样的人家,生出的女儿自然是不同的。”只是这句“这样的人家”语气轻蔑之极。

虎子娘脸气得红了,厉声道:“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啦?我们不偷不抢的,靠着自己的双手清清白白地过日子,碍着谁了?我看你不是来看望囡囡的,倒是特地来说我家讹了你家的母鸡,你拿回去罢,我家也不要你的东西。”说着便往鸡舍来抓鸡。

虎子一把拦住鸡舍门道:“凭什么?方贵推了我妹妹伤得那么重,他家就送了这只鸡过来,可是差点拿我妹妹的命换来的,一只母鸡倒是给多了?凭什么还回去?”虎子娘听得有理,便顿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下。

虎子爹拉了拉虎子娘,脸色阴沉地道:“方二嫂子,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嘴里经常是不三不四的,我也不多计较了。我佟景新家不欢迎你,你请回罢。”

方二家惋惜地看了眼鸡舍里的鸡,又看了看虎子爹阴沉的脸庞,不敢多说什么,却摆出一副高傲的纸老虎模样,拉着在一边贼眉鼠眼打量着鸡舍里的两只兔子的方贵离开了。

虎子怒视着她们,冲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地呸了一声。

佟妍看着这一场闹剧,心里却有些疑惑,为何那方二家的说起“这样的人家”会一脸的轻蔑?这样的人家是怎样的人家?

只是,她看了看那三个黑沉着脸的佟家人,什么也不敢问。

寒门小户 七、家务

虎子爹娘忙活了一阵,加上虎子在旁边打下手,不久黄麂就被洗剥干净了,留了一小块黄麂肉在家里,其余的装好了放在两个竹篮里,上面蒙了一块薄薄的纱布。

虎子娘忙赶着道:“快些儿,再晚就赶不上集市了。”

虎子爹进了房内,换了一套见人的衣裳,这边虎子娘也打扮了一下,将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说自己年前忙着没有去镇上大姑母家,今儿与虎子爹一起去一趟才好。又吩咐了虎子几句,让虎子别老记得贪玩,要记得喂鸡喂猪,照顾好妹妹,别打架闯祸的。

虎子满口答应着。

虎子爹挑了竹篮,与虎子娘相伴着就要离开。佟妍听得他们的意思是让她留在家里的,心里却对古代的集市产生了兴趣,有心去逛一逛,忙自然而然地伸出双手,装出一种小女儿的娇憨模样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虎子娘摸了摸佟妍的头笑道:“囡囡也要去看热闹吗?你头还没好呢。下次再带你去罢。”

佟妍无奈,只得作罢。这边虎子拉了佟妍的手道:“妹妹,和我一起玩吧。”佟妍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妇女走了过来,见了佟景新一家,忙唤住佟景新。佟景新夫妻忙唤那妇人:“娘。”

虎子也恭敬地唤了一声:“婆婆。”原来在这里是将“奶奶”叫作“婆婆”的。

佟妍心里想着,这就是虎子的奶奶吗?看来古代还真是早婚得很,这佟景新也有个30左右了,娘才45岁左右?打量了那妇人一回,见她也是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虽然有些黑瘦,但五官还是挺周正的,可以看得出年轻时也可以算是一个漂亮姑娘,只是佟景新并不像她,大概像他爹吧。

后来她才知道,这虎子的奶奶周氏并不是佟景新的亲妈。

佟周氏问佟景新道:“挑了些什么去集市卖呢?”又掀开纱布看了一回,道:“这是黄麂肉罢?倒新鲜得很。唉,我老太婆的好长一段时日没有吃过肉了,也没个人惦记。”

佟景新忙陪着笑道:“家里留了一块肉呢,想着晚上煮了请您老一起过来吃。”

佟周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皱眉道:“你景贵弟弟前几日头痛了几天,也该补补身子才好。”

虎子娘微微一皱眉想说什么,佟景新忙拉了她一下,赔笑道:“这个,我回头从家里切一块肉送景贵家去。”

佟周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待佟周氏走远之后,虎子娘一边走一边皱眉低声道:“囡囡病的那几天,景贵媳妇只过来看了一看,白说了几句不淡不咸的话,鸡蛋也没拿个过来,他不过一句看不着不知真假的头痛,倒要我们送肉过去?”

佟景新叹道:“银环,算了吧。我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她嫁过来时我才10岁,到底多少承蒙了她照顾了一些时日,咱吃点亏也没什么的。”

虎子娘不再说什么,抬头看了看渐高的太阳,忙道:“快些儿走罢,快赶不上集市了。我要买些东西呢。”加快了步伐向前面赶去。

佟妍学着虎子的样,从菜地里摘了些青菜下来。虎子一边摘菜一边纠正佟妍:“别把整棵菜都摘光了,你看我,要将靠近菜帮的老菜叶先摘了,嫩菜叶留着。”佟妍汗了一个,想不到自己连摘菜这么简单的活儿也要个小P孩教。

太阳暖暖地照下来,菜叶上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露珠还是晚上结的霜化在上面,手触摸上去冷冰冰的,时间一久刺骨的凉。

虎子用同样冰冷的手握了握佟妍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心痛地道:“妹妹别摘菜了,哥哥来就行。”说着很男子汉气概地一挺胸。

佟妍看着他心疼的眼神,心里一暖,也觉得手冻得有些难受,便住了手,将手渥进衣袖里,冰冷的手指接触衣袖里暖暖的手臂,倒激得自己一个冷战。

虎子将青菜抱进厨房里,从地上拿了一块破砧板和一张磨损得有些厉害的刀,将青菜切成碎丁,用个破勺子从一个足有1米多高的大木桶里舀了些米糠,就了些早上煮饭时舀起的米汤,用手搅拌成糊糊,开了鸡舍门,将糊糊倒进木槽里,引得那些鸡咯咯地扑上来抢食物。

他见原来给兔子吃的青菜也被那些鸡吃得七零八落的,又从菜地里摘了些放在兔子面前。

这对兔子可能也稍微适应了环境,试探着咬了一口青菜,胆子渐渐大了,三瓣小嘴迅速地蠕动着,一会就将菜叶吃了好大一个缺口。

佟妍一开始还兴趣十足地看了,可一会后,却觉得兴致索然。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晒着暖暖的太阳,心情却低落之极。

自己的父母、哥哥现在在干吗?肯定不会像自己一样百无聊赖地在晒太阳吧?还有……清扬,想不到第一次的约会也没成功,竟会从此永不相见。

可是,真的没有办法回去了吗?

如果自己再死一次……?

佟妍忙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毕竟还是贪生的,谁知道再死一次是会回到现代,还是彻底地消失了?这样没有把握的事情,还是不要考虑的好。

虎子逗了佟妍几次,见她没精打采的,好像眼里还有泪光,惊奇地叫道:“妹妹,你怎么哭啦?”

佟妍眨了眨眼睛,嚷道:“谁哭啦?刚被风迷了眼睛而已。”

虎子“喔”了一声,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一会就将这件事丢开了。

虎子又忙着将家里打扫了一遍,看来倒是个挺勤快的孩子。

有两个与虎子差不多大的小子寻来,向佟妍笑了一笑:“囡囡好啦?”佟妍眨着眼睛打量了一会,约莫是村里常与虎子玩的玩伴,便点了点头。

两人扯着嗓子喊了喊虎子,虎子握着扫把从屋里走了出来:“小顺、小乐,你们来啦。”

小顺、小乐是来约虎子去外边玩的,但虎子摇头不肯,说要在家里照顾妹妹。小顺、小乐只得走了。

小虎将些陀螺、木头小玩意搬到佟妍前面,让佟妍自个玩,自己忙着给猪准备吃食去了。

佟妍一一拿起来看了看,也没有什么稀奇的,都是简陋的手工自制小玩意,只将个小风车拿在手里,迎着风口站着,默默地看着风车一圈一圈的转着。

不知多久,虎子将佟妍拉在避风处说:“别老是吹着,小心回头又说头痛了。”这虎子离了大人倒有小大人模样了。

虎子将猪食——其实就是些煮熟的菜叶、野菜之类混了些剩饭、刷锅水、洗碗水沾点油腥,分在两个木桶里,各装了大半桶,吃力地挑起来,往猪圈走去。

佟妍也跟了上去。还没到门口,猪们就好像听出了脚步声一般,拥在门口哼哼卿卿地欢叫着,倒让虎子费了好大力气才将猪圈门打开。

谁知道,佟妍一跟进去,却被扑鼻而来的猪粪臭味薰得一个踉跄,忙掩了鼻子退了几步探头往猪圈内张望。

猪圈内养了两头猪,都有些大了,还没等虎子将猪食倒才槽里就迫不及待地用鼻子拱着桶,虎子毕竟年龄还小,被拱得一个踉跄,差点将猪食给折地上了,生气地踢了那猪一脚,口里嚷嚷着“馋猪”。他费力地将猪食倾在槽里,用一个长柄的勺子扒拉了几下,让猪食匀称些,那两头猪已经“吧嗒吧嗒”地开吃了,汁水染了整个猪嘴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猪圈的地上脏兮兮的,混了些猪粪和猪食残渣,虎子拿起竖在一边的竹枝扫把扫了几把。猪圈墙上糊的石灰墙面掉了些,有些地方露出一块一块的土砖,而墙脚处的土砖更是被猪拱了一个坑,凹进去一大块。

佟妍皱着眉往回走,心里烦透了这地方。她讨厌这里,讨厌这里的落后贫穷,讨厌这里的脏乱,讨厌这里没有电灯没有网络……更讨厌这里所谓“茅房”的简易厕所甚至,讨厌上天帮她换了一对陌生的父母、哥哥。

那个,调查下,请看文的同学留个意见吧。我是不是写得太絮叨了些?

寒门小户 八、还魂传说

但不管佟妍愿不愿意接受,她还是得继续在这莫名其妙的古代生活下去。

她走进屋里,突然想起,这是什么朝代呢?反正看发型、衣饰不会是在清朝,那是在哪个朝代?

她很后悔读书的时候没有选择学习历史,这样对她处的这个朝代也多少有些详细的了解,不会像现在一样,虽然读书时也学过一些,但毕竟不是主科,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如果要说历史上发现的大事件,扳着手指也算不出几件了。看来,要预知未来啊、通古至今啊,是没有希望的了。

她学的是计算机专业。计算机!佟妍有些郁闷得可以,本来以为毕业后可以找个对口的工作大展宏图。但是,这世界连电灯都没有,哪来的计算机?她寒窗十几年学的东西似乎完全是没有用武之地了。

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就应该学习农业才对,也许还可以研制出什么新品种的蔬菜、粮食,在这古代做个农场主,当个地主婆。

可是,人生就是这样,没有“早知道”。说出“早知道……”三个字时,就是无可奈何的时刻。

佟妍有心问一问虎子现在是什么朝代,但他也是一个小P孩,一是不一定能说清,二是怕他怀疑,虽然还是个小孩子,但还是慎重点的好,毕竟一个三岁的小孩问现在是什么朝代,还是挺令人惊奇的一件事。

她决定进屋子里翻翻看,也许能找到什么文书啊、皇历啊、铜钱啊之类的,能看出是什么朝代。

她记得虎子娘在屋角的一个箱子里翻出几十个钱,便跑到那箱子前,却发现箱子上锁了。她只得在其他地方翻了半天,失望了,除了一本通书和一叠虎子娘用来纳鞋底的一种叫“经明纸”的黄色草纸,她没有再看到其他的纸张,而通书上,也没有找到能看出朝代的字迹。

她扔下通书,踮起脚尖,拉开放在桌子一边的梳妆盒子,盒子里面放了几样虎子娘常带的首饰,都不是什么值钱的,还有一柄因常用而磨得光滑顺溜的木梳。佟妍翻了翻,终于在下层看到了几枚铜钱,铜钱生了些铜锈,有些灰扑扑的,上面的字迹不太清晰。她心里一喜,握了铜钱在手里,拍了拍灰尘,伸到窗户里透过的阳光下去看,铜钱的方孔周围分布着四个小字“穆武通宝”。

穆武、穆武?佟妍默默地念了几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有哪个皇帝年号是穆武的,只得作罢,放下那铜钱。

撇了一眼那有些模糊的铜镜,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看自己这新身体的外貌是怎么样的。嗯,这是一个大问题,说起来,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都是超出佟妍的知识范围的,令她至今尚在迷糊中,也难怪会忘了这么重要的问题。

她爬上凳子,半跪在梳妆桌上往镜子看去。镜面泛黄略显模糊,但屋子里光线还算充足,还是能看清楚的,而且反而让人看起来有种迷蒙薄雾的美感。

镜子印着一个黄毛小丫头。

说是黄毛小丫头一点也不冤枉。只有三岁的身板儿虽然不算很瘦弱,却也像菜地里刚长出嫩芽的细嫩小蒜苗,一头黄黄棉棉的薄软头发,被虎子娘在脑后编了一条简单的马尾巴辫,用粉色的发带系着。脸庞——大概年龄还小,说不上来漂亮不漂亮,但现在看来,就一大众娃娃脸,并不出挑。身上穿的是红底黄色小碎花的衣裳,大概是农家的衣着,窄袖短袄,下身同色棉裤,一双棉花塞得厚厚实实的小布鞋。

佟妍叹了口气,她在现代小时候照的照片,就如一人见人爱的漂亮洋娃娃,长大后果然是越来越漂亮。人家说“三岁看大”,看来,这辈子的相貌要达到前世的水平,是不太可能的了。

她亏大了。

佟妍正郁闷感叹时,虎子寻了进来,见佟妍爬在凳子上,忙走过来将佟妍抱了下来道:“小心摔了。”又拉了佟妍的手到外间。

原来虎子已经做好午饭了,就是简单地暖了暖早餐而已。

胡乱吃了,虎子带了佟妍到鸡舍。大概那些鸡也是认主的,见了虎子进来不但太惊慌,还跑上前来“咕咕”叫着,有一两只还扑腾着翅膀跳起来啄虎子手里握着的菜叶。虎子将菜叶扔的地上,让鸡围上去啄食,自己走到鸡棚一角,一个木槽里底部有厚厚的干燥鸡粪,上面卧着几个鸡蛋,几个白壳蛋儿,几个黄壳蛋儿。

佟妍第一次到鸡圈拣这新鲜出炉的鸡蛋,伸手握了一个起来,小手还握不了一个鸡蛋,但圆圆的鸡蛋握在手里,还有些微温,让她有些淡淡的收获的喜悦,她将鸡蛋放进虎子拿在手里的一个葫芦瓢里,再拿起一个,却发现鸡蛋壳上还沾着鸡粪,呃,也是新鲜的,不由得皱眉忙松了手。

虎子却不介意鸡蛋上沾没沾鸡粪,一一将鸡蛋放进葫芦瓢,一边数着“一、二、三……”数完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有九个呢,比昨天多了一个。”又撇了撇嘴道:“方二婶吹牛呢,说什么她拿的麻点鸡每天都下一个蛋,今天就没下,我看呀,每两天能下一个蛋就不错了。”

说起来,这只鸡还是吴太婆拄着拐杖到方二家吼了一嗓子,用拐杖敲着桌子让他们送了这只鸡过来,替他家方贵赔礼道歉的。否则方二家的还死咬着她家方贵没有错儿。

下午虎子将家务活忙完了,一听得小顺、小乐来叫他,说村里的邵大爷要说书了,再也坐不住了,背上佟妍就往村口跑去。

由于刚过完年不久,天寒地冻的,还没开春耕,村里的姑姑婶婶们便聚在村口树下石墩子上,一边晒太阳一边闲唠磕,有些手里拿些针线在做着,有些端了簸箕装些豆子、花生之类的在拣着。一些毛头小子、黄毛丫头自然也少不了来凑热闹了。

邵大爷是个白胡子的老头,搬了张靠椅坐着,众人松散地聚在他的周围。他是村里仅存的年逾古稀尚健在的两个老人之一,另一个就是吴家太婆啦,是村里最受尊重的两个人。

众人见了佟妍,又是一阵问候,有问囡囡身子大好了没的,有说太便宜了方二家的……佟妍很无奈地被那些人拉来拉去、摸来摸去。只是并不认识那些人,只得随着虎子乱叫一气,谁是谁的也没认清楚,幸好看来并没有什么错,或许就是错了人家也会体谅她只是三岁小孩儿,终于没有人再拉她了,她忙躲在虎子身后,尽量地让别人忽视自己。

邵太爷顾着周围姑婶婆姨们的喜好,拣了些婆姨们喜好的故事说,说了一个还魂的故事。故事很老套:一书生与一小姐定了亲,书生家道中落,遭到了女方家人悔婚,欲将小姐嫁与别人,小姐愤而悬梁自尽,书生闻讯悲伤之下欲随小姐去了,神仙感于书生和小姐的贞洁,让小姐还魂了,依旧嫁给书生。

小女孩们小些的一脸懵懂,大些懂人事乖巧地帮着妇女们打些小手,默然不语。而虎子等一群小毛头本来想听行侠仗义的英雄故事,听了这故事都没往心里去,一脸失望。而佟妍的心思却被“还魂”一词吸引了。

这时,旁边一个五十几岁的妇女道:“说起还魂,我也听过见过这借尸还魂的事儿。”

虎子感觉他身后的佟妍身子一震,似乎坐直了身子。

那妇女道:“还是我小时候的事情。隔壁村子一户姓黄的人家,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小姐病死了,棺木都抬了进来要收敛了,突然小姐就能起身了,将这一村人吓得够呛。那黄小姐说她不是小姐,是另一个孤魂,阳寿未尽,所以借了小姐的身子还魂。众人都怕了,怕是什么厉鬼之类的附了身,为害了整个村,要依旧将小姐葬了。但黄夫人到底不忍心,最后舍了小姐给一个庵堂做尼姑,那小姐还拼死拼活的不愿意,给黄家闹了不少闹心事,给关进了禅房思过才安宁了些。一辈子伴了青灯古佛,后来听说在庵堂里得了病去世了,怪可怜见的。”

佟妍心里一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别人再七嘴八舌地问些什么她也未听入耳了,她不知道那黄小姐是不是同她一样的穿越人士,还是当代借尸还魂之人,但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如何,不能让人知道她本不是这世界的人。

寒门小户 九、兔子不见了

邵太爷年纪大了些,故事说得也累了,便不再说了,闭目靠在靠椅上听着周围的婆姨们闲话唠磕,虎子和小顺等小孩儿见不说故事了,也坐不住了,早三三两两地约在一起跑开玩去。

虎子背着佟妍在还没耕地的山野里野了一阵,爬树掏鸟窝,还背着佟妍从田坎上掉了下来,摔得佟妍呲牙咧嘴的一阵,他倒好,嘴里胡乱地安慰了几句,背起她赶上小顺、小乐野开了。

顺便的还和同村一个差不多年纪叫大熊的男孩儿打了一架。虎子本来在和大熊玩弹珠儿,就是在村边的河里拣些拇子大小的圆水磨石子儿,再磨石上磨成圆呼呼的圆珠子,在一定距离内将石头弹进地上挖的小坑里,最快的速度入坑的就算赢。

可今天大熊运气差了些,输急了要将虎子赢的石子儿抢回去,虎子一让一拉,扯得大熊摔了一跤,大熊爬起来就老实不客气地打了回去,结果两人就成了两个滚地葫芦了。

佟妍满脸黑线地看着虎子兴致勃勃地玩着小孩儿的游戏、兴致勃勃地打架,也算是见识了虎子的性子——在家里老实老成,离了家却顽皮贪玩。

不过这一架虽然打了两个人都一身尘土,不过显然并未影响两个人的友谊,因为佟妍在之后的两天又见到虎子和大熊玩在一起了。

已近黄昏,村口站了些大人们扬声唤自家的小孩回家吃饭了,虎子拉着佟妍和小顺、小乐回来,在村口分开了,虎子拉着佟妍往家里行去。

虎子回到家就忙来了,切菜叶、煮猪食、喂猪、烧水……佟妍无事可做,待在灶间看了一阵跳跃的火苗,转头看门外,天已经渐渐的擦黑了,虎子爹娘还未回来。

突然想起在鸡舍里的兔子,脚伤得那么重,一天过去不知道怎么样了,便对虎子说要去看看。虎子看了看外面天已经快黑下来了,便从柴堆里抽了根干燥的菜杆,点燃了,举在手里,陪着佟妍往鸡舍行去。

谁知道到了鸡圈,两人借着火光探头一看,扫视了一圈,却发现兔子没了。

鸡在天擦黑后,便已经习惯了回鸡舍里去,因此,鸡圈里一目了然,空空如也。

虎子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遍,又进了鸡圈,举着火把往鸡舍里看了一回,惊得那些鸡“咕咕”叫着。可是,兔子确实是没了。

菜杆毕竟不耐燃,虎子手里的火把越来越短,虎子将火苗已经快接近手掌的火把丢在地上,火光扑闪一下灭了,佟妍眼前一黑,适应了一会,才能借着天边的余晖看到虎子站在不远处。

虎子急了,怒声大叫道:“是哪个小子偷了我家的兔子?我要凑他一顿。”

一个声音接了上来:“虎子,你又要揍谁?又想闯祸了?”

两个身影走了近来,却是虎子爹娘回来了。

虎子扑了上去:“爹、娘,我们的兔子被人偷了。”

虎子爹娘怔了怔,虎子娘问道:“别是没找清罢?”

虎子摇头道:“找清楚了,是被偷了。”

虎子娘静了静淡淡地道:“先进屋再说罢,入夜了,怪冷的。”

虎子爹抱起站在一边的佟妍,随着虎子娘和虎子跨进了屋子。

虎子还是一脸气急,怒道:“再没有别人,肯定是方贵。今天早上就他鬼头鬼脑地打量那两只兔子。”

虎子娘道:“你可看到了?可有人看到了?别乱说才是。”

虎子却坚持一定是方贵偷了,拿了火把照明,要冲进村里找方贵,被虎子娘一把拉住了,说谁也没看到不敢乱去找人理论。

佟妍默默地看着拉扯着的虎子和虎子娘,只是失去了两只兔子,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

虎子最后还是被虎子娘拉住了,忿忿地坐在一边生闷气。

虎子爹、娘脸上都有些困倦的神色,不过,虎子爹肩上担的两只箩筐是空了,看来黄麂肉都卖光了。虎子娘顾不上歇息,忙忙地到灶上去做饭了,虎子嘟着个脸,也还是跟了过去打下手。

虎子爹从怀里掏出两朵红色的小绒花,向佟妍笑道:“囡囡过来,带花花。”说着将小绒花戴在佟妍头上,他手掌粗糙厚实,但动作却轻柔,打量了一下笑道:“我家囡囡真好看。”

佟妍汗颜地低下头,在她看来,这个三岁小丫头长得只能算张得清纯一点而已,谈不上漂亮,不过,孩子在父母的眼里,都是小天使吧。

虎子爹又问了问囡囡做了些什么,身子舒服不舒服之类的话,佟妍一一简单地答了,突然让她有了在现代小时候从幼儿园回来后,与父母的对话,心里一暖,可接着又一阵酸涩。

这时却有一个年龄二十一、二上下年龄的女子推门走了进来,笑道:“哟,二哥,在陪囡囡玩呢。囡囡,你带新头花啦?真漂亮。”

虎子娘从厨房迎了出来,在灰黑色的粗布围裙上揩了揩手,笑迎上去道:“景贵媳妇来了?坐一坐罢?是来拿肉的罢?我这就拿去。”

景贵媳妇笑道:“你看这,怪不好意思的,本我不想来的,可家婆偏逼着我来,我也不好拗了老人家的意不是?”看来,这就是佟景新的弟弟佟景贵的媳妇了。

虎子娘从厨房拿了早上留的黄麂肉出来,嘴里道:“我倒是想送过去的,可我们去集市上晚了,卖完东西都半下午了,到家天都擦黑了,辛苦你跑一趟罢。”

景贵媳妇眉开眼笑的接过肉,嘴里说了些感激的话,又道:“我刚经过院子,院子里的大蒜长得真好,比我种的强多了,我的大蒜连能吃的都找不出几棵呢,我拔几棵回去罢,二嫂,可行?”

虎子娘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笑道:“一家人还用问吗?拔些回去罢。”打发了景贵媳妇回去。

佟妍从穿越过来一直觉得这是个梦,可现在却开始对这古代的生活有了真实地感受。

在现代的生活中,身边也有这样的人,喜欢占小便宜,却没什么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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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挺啰嗦的,文文进度慢了些,不知道亲们还愿意慢慢看不。

寒门小户 十、第二夜

不久,晚饭端了上来,佟妍看了看桌上的菜,由于被景成媳妇黄氏拿了一大半的黄麂肉回去,本来预留着给一家人加点肉菜的,也只剩下那粗瓷碗一小碗了。

谁知道除了一开始虎子娘给佟妍碗里扒拉了一些肉外,其余三个人只是象征性地用筷子略拈了一两块肉,一顿饭吃了一半,那一小碗肉还几乎没怎么动过一样。

佟妍有些惊奇,这古代人应该很少吃肉才对,难道佟家其他三个人都是不喜欢吃肉的,可刚才看虎子的样子明显是很雀跃的。

她偷偷打量着众人,发现虎子眼睛直盯着那碗肉,两眼放光,可也只是略多夹了两块而已。

虎子娘不动声色地端起那肉碗,又往佟妍碗里扒拉了一小半,对佟妍说:“吃吧。囡囡多吃些。”又往虎子碗里扒拉了一小半,然后将剩下的都扒拉进了虎子爹的碗里。

虎子爹一边闷头嚼着饭,一边将碗里的肉夹到虎子娘的碗里,虎子犹豫地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虎子爹娘,不做声地将自己碗里的肉分了些夹到虎子爹、娘的碗里。

佟妍看着佟家三个人让来让去的,将沾着饭粒的肉块夹来夹去,自己的碗了也多了两块带了饭粒的肉,可她这个平时有点小洁癖的人,却没有觉得不卫生。

好吧,她被佟家几个人的亲情感动了,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和哥哥,默默地勺了一勺饭吃着,垂下眼帘,强压着眼里的泪意。

幸好油灯的光线是很昏暗的,并没有人发现。

吃过饭后,虎子娘收拾饭桌时,借着灯光看到佟妍眼里的泪水的亮光,惊奇地停下正在收拾碗筷的手道:“囡囡,你哭了?”

佟妍愣了愣,反应过来,不由大惊,心里一阵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谎。谁来告诉她,三岁的小孩应该有什么反应?

虎子自以为是地大叫道:“我知道,肯定是丢了两只兔子,不高兴了。”原来他心里还在惦记着兔子的事,自然也以为囡囡也是这个原因了。

佟妍怔了怔,忙连连点头:“我想那两只兔子呢。”说着眼里又渗出一层薄泪。

虎子娘半信半疑地打量她一会,想着这么小的小孩儿,估计也是这个原因了,便不再计较。

虎子爹道:“那两只兔子受伤了,很难养活的。没了就没了罢,囡囡不哭,我以后给你抓两只更好的兔子养着。”

虎子娘想了想道:“我说,还是将院子围起来罢,费点力气,整几块土砖头,将院墙砌起来。两只兔子虽然不是什么贵东西,谁家也不富裕,丢了也怪可惜的,以前也丢过鸡,砌墙也防个贼。”

虎子爹应了。

虎子娘打了洗脚水给佟妍、虎子洗了,对虎子说:“今天太晚了,天气也冷,囡囡就不洗澡了,带你妹妹先睡觉去,爹娘洗了澡就来。”

佟妍在现代基本每天都会洗澡的,听说又不洗澡不由怔了怔,皱了皱眉,看来好多要重新适应了。

猛然想起昨天晚上的尴尬,佟妍忙道:“我也要一个人睡。”

虎子爹娘和虎子闻言都愣住了,问道:“什么?”

佟妍心里有些懊恼,老是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要小心些了,便学着三岁小女孩的娇憨模样,嘟着嘴跺着脚撒娇道:“哥哥都一个人睡,我也长大了,要一个人睡。”

虎子爹娘以为她只是小孩子的戏言,哄了她几句,依旧让她随着父母一起睡。

佟妍下定了决心不肯,跺着脚、甩着两只小手就是不肯,一边心里恶寒着,一边张着嘴巴干嚎着撒着娇。

哄了半饷也没有成效,虎子娘轻拍了囡囡几巴掌换来的只是囡囡更大声的干嚎,不竟有些无奈了。虎子道:“就让妹妹随我睡罢,我能照顾妹妹。”说着满怀信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佟妍转念一想,看来让她一个人睡肯定是不可能的,和虎子这个小P孩睡也好,至少不会尴尬,忙抹着泪点着头。

虎子娘无奈地道:“好吧。囡囡,你要乖哦,听哥哥话,晚上睡觉不要闹。”佟妍点着头应了。

虎子从灶间拿了一小根“松油”点燃了,“松油”其实就是松树的树杆劈出的小条条,因易燃,农户家便常用来照明。虎子拉了佟妍的手出了门,迎面一阵寒风,吹得佟妍一缩脖子,虎子开了隔壁房门,进了房间,顺手掩上门。

佟妍打量这房间,比虎子爹娘的房间要小一些,也很简陋。房里摆了一张有些破旧的书桌,上面堆了些小玩意和虎子的两件衣裳,墙角也放了简单的木架子,下层放了几双破旧布鞋,比虎子的脚量小些,应该是虎子穿小了的,架子上层放了两只红漆木箱放衣裳,夏天也拿来收厚棉被。靠近墙壁的一边摆了一副和虎子爹娘房里床架样式差不多的旧式床,只是样子新一些。上chuang沿微垂了一块高约20多厘米的木沿,上面绘了些花鸟人物故事,比如有一副是两只小鸟歇在海棠花枝上,有两副是画着富贵牡丹和蝴蝶,都是出自匠人之手,并不算精美,但也起了装饰效果。

正看着,虎子娘抱着囡囡的小枕头进来摆在床上,整好了床铺,抱了佟妍上chuang,脱了外衣,盖好被子,哄了几句。转头有吩咐虎子睡觉要注意些,不要压到妹妹,不要抢了妹妹的被子,虎子一一应了。

农户人家早睡,虎子也脱了外衣上了床,逗了佟妍几句,看她闷闷的,以为她还惦记着那两只兔子,又哄了她许多话,承诺要抓小鸟给她玩,抓更好的兔子给她养,说着说着,觉得困了,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对佟妍道:“妹妹睡觉吧。”撑起身子吹灭了灯复躺下,一会佟妍就听得他发出熟睡的沉重呼吸声。

佟妍却睡不着,感觉虎子的身子不自觉地靠了过来,便往里让了让,翻来覆去思前想后的,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可想来想去脑中还是乱糟糟的。

听得窗外虎子爹娘的脚步声走了过去,接着传来关门的声音,应该是洗了澡回房睡觉了,又想道,不知道这世界的冲凉房是什么样子的。

囡囡这身体的生理终究是三岁的小孩,佟妍想着想着就迷糊着睡着了。

正房的卧室里,虎子爹佟景新和虎子娘银环正窝在被窝里,靠着床头说着闲话儿。

虎子娘想了想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虎子爹道:“你觉不觉得囡囡有些不同?”

虎子爹怔了怔道:“不同?”

虎子娘道:“醒来后安静了许多,以前那么调皮捣蛋一小孩儿,如今安安静静的,倒像转了性子了,说的话儿也不太一样,还会自己穿衣裳了,若是换做以前,丢了两只兔子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如今虽然脸上看着有些闷闷的,却安安静静的……反正,看着就有些不同。”

虎子爹脸色有些凝重,想了一想笑道:“你又操心了,想是她撞了头还没全好罢?许过几天就好了,到时你又要嫌她闹了。”

虎子娘担忧地道:“别是撞傻了罢?还是……”说着顿下了话头。

虎子爹道:“看她样儿倒不像,郭大夫都说无碍了,偏你爱操心。”说着眼里精光闪闪,延着脸凑了上来道:“囡囡也到虎子房里睡了,平日怕惊醒了孩儿,如今不用担心了。你看……”

虎子娘看着虎子爹一副精神炯炯的大灰狼模样,呸了一口,脸上含了羞涩笑道:“走了一天路了还这么有精神头儿,你也不怕累着。”

虎子爹“嘿嘿”地笑着,接了虎子娘手里的针线小箩箕放在桌上,搂过虎子娘的身子吹灭了油灯。

寒门小户 十一、竹蜻蜓

也许是佟妍从穿过来精神一直处于比较警觉的状态,晚上又被细微的声响惊醒了,微眯着眼睛,却发现是虎子娘身上搭了间衣裳,手里提了个灯笼开了门进了房。佟妍忙闭着眼睛装睡。

虎子娘提着灯笼照了床上躺着的一双儿女一回,两个孩子睡觉都还算老实,没有乱蹬被子,只是肩膀露出了一点点,便单手帮虎子和佟妍掖了掖被子,发觉囡囡的眼睫毛微微的颤抖了一下,以为女儿正在做着什么梦呢,微微笑了一笑,探头在囡囡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下,提着灯笼转身离开了。

佟妍睁开眼睛,盯着前面的黑暗,虎子翻了个身,一条手臂压在佟妍身上,佟妍轻轻地将他的手臂移开,也许身边有一个人陪着,心里也踏实一些,便闭上眼睛,慢慢入睡了。

第二天醒来,眼前亮晃晃的一片,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在床边投下一片朦胧的亮光。身边的虎子已经出房去了。佟妍觉得精神好多了,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看来做小孩真有一个好处,就是睡到自然醒,不用担心上课赶不及了,睡意朦胧也要痛苦地爬起床,若日后上班了,就更是这样了。

给自个穿好衣服,爬起床,拉了门走出去,一阵清凉,空气清新得好像清澈的小溪流过胸腔,佟妍深吸了几口气,迈腿向正屋走来。虎子爹坐在小板凳上削着几片竹子,做着竹蜻蜓,见佟妍来了,知道是她自己穿的衣服,想起昨晚虎子娘的话,打量了她几眼,也觉得她比以前安静了许多,若换做以前,早扑上来撒娇要抱要玩了,心里也闪过几丝疑惑,向囡囡笑道:“囡囡,爹爹给你做竹蜻蜓,喜欢不?”

佟妍点了点头道:“喜欢。”蹲在虎子爹旁边看了一会,虎子娘端了菜从屋里出来道:“该吃饭了。虎子爹,你去唤唤虎子。”

虎子爹应了一声,将刚做好的竹蜻蜓递给佟妍,刚立起身来,虎子却和一个三十出头的妇女、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进门了。

那妇女笑着和虎子爹娘打招呼,手里提了一个竹篮,笑唤了声“囡囡”,抓了从竹篮里抓了一把油炸的细长条的茶果给佟妍,吩咐虎子娘拿一个盘子出来倒茶果,说去姑姑家玩了几天,回了些茶果,给孩儿们尝一尝。

虎子娘唤她“林嫂子”,笑着客气了几句,却也没有推辞,拿了一只盘子将茶果倒了起来,又开了自家放在厨房一角的几个陶罐里盖子,从里边拿了些自家的茶果回给那妇女。

那陶罐上的盖子是用布袋装了一些黄豆表皮上的衣儿,沉颠颠的将陶罐口盖得严严实实的,空气也跑不进去,很是防潮,也防老鼠虫蚂,里面的茶果可以保存较长的时间也不坏,有些还可以存放上几个月。

佟妍拈了根手里的茶果看了一看,好像是用米做的,有些依然能看出米粒的模样,只是被油炸得微黄,闻起来也香,咬了一口,也算美味,松脆香酥。

虎子娘道:“别只记得吃,快谢谢林婶子。”

佟妍咽下嘴里的食物,说了声:“谢谢林婶子。”

那林婶子旁边站着的小女孩,头上梳了两个小包,穿着一身簇新的红衣裳,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很是精神,也在吃着虎子娘抓给她的茶果,嘴里含着的茶果含糊地说了句:“谢谢佟二婶。”见囡囡正在打量她,便向囡囡笑笑,走了进来道:“囡囡,我随着娘在姑母家住了几天呢,那里好大,有好多的东西,还有好多好吃的东西,有好漂亮的烟花……”她刚才忙着吃茶果,现在一说开了就停不下来了,叽叽咕咕的。看来这林冬儿是囡囡的好朋友了。

林婶子见虎子娘已经将饭菜摆好了,便好笑地拉住女儿道:“冬儿,回去罢,囡囡还没吃饭呢。”

虎子娘忙留林婶子母女吃饭,但林婶子推辞了,说已经吃过了,倒是林冬儿见桌上摆了她喜欢吃的炒冬笋,便想再添些饭了。

林家与虎子一家是经常来往的,两家的孩子在各自父母忙着未回的时候也会到对方家吃些饭,或者偶然加了些好菜也会唤对方家一起吃,虎子娘如何会看不懂林冬儿的眼神,便加了一副碗筷给林冬儿,林婶子也不怎么阻止,打了个招呼便先行离开了。

吃过饭,虎子打了个招呼便跑了出去,虎子娘将竹蜻蜓塞给囡囡,吩咐两个小女孩儿一边玩去。

佟妍双手手夹着竹蜻蜓的柄用力一搓,竹蜻蜓荡悠悠地向上飞了不高一段,复掉了下来。林冬儿跳着脚笑着:“快给我玩,快给我玩。”

佟妍将竹蜻蜓递给林冬儿,看着林冬儿在院子里笑着一次次竹蜻蜓飞了起来,一次次奔过去将落下的竹蜻蜓拣起来,飞起来……满院子都是林冬儿清脆欢快的“咯咯”笑声。

佟妍退在一角的小板凳上坐着,双手托腮,微笑着看着阳光下林冬儿奔跑跳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小脸儿红扑扑的,突然觉得这两天来心里的抑郁去了不少。却没有发觉虎子娘站在门口,担忧地看着她。

她想起在前世读中学时,有个同学初离开父母身边在学校住宿,由于不习惯,曾经对她发了诸多牢骚,她还劝过那同学,应该是人去适应环境,而不是环境适应人。也许,她现在的状况也是一样,她该去适应这古代的环境。

林冬儿玩了一阵,停了下来,跑到佟妍身边,歪着头看了她一会道:“囡囡,你怎么不和我一起玩。”

虎子娘走了过来道:“囡囡前段时间撞了脑袋,不敢乱跑,冬儿乖,自个儿玩一会罢。”

林冬儿并不明白撞了脑袋有什么后果,只是“哦”了一句,说:“囡囡撞得很痛吗?”

佟妍想起她穿越前的那一撞,点了点头。

林冬儿看了看佟妍道:“呀,囡囡额头上还有些青呢。那咱们不跑了。”说着从屋里搬了一张小板凳,在佟妍身边坐下道:“我给你讲讲我在姑母家的事好不好?”

佟妍点了点头,她便兴高采烈地开讲了,从住的房子、吃的东西一直讲到街上买的零食、晚上的烟花,还有小孩儿们之间发生的事情。这些对佟妍来说都是有用的,虽然林冬儿只有四岁,表述得比较混乱,但这也是她了解了这个世界的一些民俗规矩。

林冬儿正讲道:“春表姐摔了一跤,就撞到石头上了,鼻子就擦破了。登子表哥还和保表哥、田哥哥还有几个小哥哥,就叫‘春丫头,破鼻子’,春表姐就哭了……”

却见林婶子拉了衣服扯开了些、头发有些散乱的虎子回家,扬声对虎子娘道:“银环,虎子又打架了。”

浅草冬末MM客串的林冬儿出场啦,喜欢浅草MM能喜欢。

另外:三月开始正式认真更新,过了年又过元宵,长假放得连心都懒了,前段时间断更了很久,更新也不稳定,现在也该收心了,从3月开始稳定更新。

前面的内容有点啰嗦,不过,不是为了凑字数哦。之后的情节会加快些节奏。

希望亲们喜欢和支持。

寒门小户 十二、取名

虎子娘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拉着张脸的虎子,皱眉道:“怎么又打架闯祸了?皮又痒痒了?看我不收拾你。”

虎子不服气地嚷嚷:“方贵偷了我家的兔子,自然该打。我没错。”

虎子娘见他顶嘴,气得咬牙,顺手从旁边拿了根小竹枝抽了虎子两鞭:“你看见了?啊?还是见到兔子啦?叫你不要乱说,你还胡说。”

林婶子忙拉住虎子娘道:“我看他倒没胡说。虽然没有见到,但虎子和方贵打架,骂他偷了兔子,方二媳妇也只是拉开了他两人,骂了两句就走了,若不是他他偷了,方二媳妇还不得跳着脚骂虎子冤枉了她家方贵?”

虎子娘又训了虎子几句,不许他再胡乱打架,打发虎子去帮爹爹和些泥坯做砖。

虎子离开后,虎子娘说道:“两只兔子,没了就没了吧。找了去他也不会承认的。只是方贵才十岁一小孩儿就学得这么偷鸡摸狗的,真不是什么好事。偏他娘不但不教,还是个不分青红皂白极护短的,方贵做错了也一味的护着,看长大后有什么好的。”

林婶子冷笑道:“她教了能服人吗?她自家亲兄弟就是个梁上君,在吴林村是个有名的,她也靠着自己兄弟顺来的钱财帮衬着过日子,方贵自小耳濡目染的,如何学得好?”

虎子娘笑道:“咱管好自家的小孩就是了,管他别人家什么家长里短的。你看我这个鞋板儿该纳些什么花色?”聊起了其他一些杂事。

佟妍由林冬儿带着,在院里里扒了会土学播种,又捉了会迷藏,就权当做了回家长,陪冬儿这个小孩儿一起玩罢。

看来这三岁小孩的生活也并不是那么难适应的,并没有什么活儿要做,也没有什么学习任务,几乎唯一的主题就是“玩”。人都是有惰性的,玩无论在什么年龄段,都是很容易适应的。

佟妍该庆幸自己是穿成了三岁的小孩儿了,可以慢慢成长,慢慢学习。若一穿过来就是十几、二十了,也许嫁人了也不一定,就算没有嫁人,一下也无法适应古代女子的繁重活计。

如此一想,佟妍的心情又放宽了些,看来,她的情况并不算太糟。

玩了一阵,虎子娘唤了她们过来,给了她们一个简单的工作,拣豆子。两个小孩各坐个小板凳,将面前簸箕里的坏了的、黑了的豆子一一挑出来。

佟妍将挑豆子当作锻炼囡囡手指的灵活能力做了。林冬儿是个话多的,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小孩儿的事情,佟妍当故事听了。

不知不觉得便到了午后,这世界的午餐都比较简单,大抵是将早餐的剩饭剩菜暖了对付一下。用了餐,虎子娘抱佟妍一起睡了午觉。醒来已经是半下午了。虎子带着佟妍到林冬儿家玩了半下午。

林冬儿家在村边上,离囡囡家不太远,看起来光景还不错,房屋、摆设等等看起来都光鲜一些。

林冬儿的爹爹在镇上的米店里做帐房,并不长住在村里,比寻常农户挣的钱要多些。

冬儿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二哥是佟妍见过的,与虎子年龄差不多的小顺,大哥小成年龄大些,十三岁了,随着林冬儿的爹爹在米店里做学徒。

不知不觉,在玩玩闹闹中,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虽然只能将自己当成一个三岁的小孩,一起玩的也是同年龄的小孩,心理上难免有些孤独、寂寞感,也依然想念自己在现代的亲人,但佟妍想着:就当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吧,以前盼着天天睡到自然醒,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现在这理想也算实现了,虽然在吃的方面差了一些。

就这样过了几天,佟妍也开始会笑、会闹,表现得越来越像以前的囡囡了,虎子爹、娘都松了口气,虽然看起来要比以前的囡囡要懂事些,但这是好事。

那天早饭后,虎子娘打点了一包菜干、腊肉等,并卖野味攒的几钱碎银子,交给虎子爹带着虎子,随着佟家二叔公和二叔公的孙儿佟来泰——但村里人还是习惯叫他二牛,一起到临村的私塾里拜夫子上学。

虎子一早就爬了起床,从箱子里翻出过年做的新衣裳穿戴好了,直嚷嚷快些做饭,兴奋得坐立不安,被虎子娘训了几句要去上学了还没点稳重样儿。虎子只嘻嘻笑笑,并不在意。

其实佟妍心里也有些期待,想看看这古代的字她认识几个。

中午时虎子爹回来了,但虎子并没有回来,说是下午夫子还有集了新入学的孩童们拜拜师礼。

饭桌上,虎子爹脸上有些忧色道:“去年咱大亘朝与西疆蛮荒之国交战,赋税就重了些,幸好年成好,一家还不至于挨饿。好容易平息了,刚去临村又有从都城回来之人说北疆番族又在挑衅,可能又有战事,若今年年成差些,可就难办了。”

虎子娘也担忧道:“如今虎子又上学堂了,除了学费外,中午要在学堂吃一餐,也多了不少嚼用。”

虎子爹、娘在担心地探讨着生计,佟妍却在心里震惊着,这个什么……大亘朝?

她虽然历史学得不好,但中国大致经历的朝代还是清楚的。中国的历史上并未出现大亘朝。难道,她是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可为什么这里与古代的中国是那么的相似?

接下来的时间,她都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了,终于弄清楚她处的是什么朝代了,可她更糊涂了。

半下午时,虎子背着个小包与二牛,还有几个年龄大一些的学生们高高兴兴地回来了,扔下包灌了几口茶,开始向虎子爹娘兴奋地叙述着夫子是怎么让他们拜师的,又是怎么向他们训话的,学堂还有些什么人之类的话。

佟妍却在他一回来时,就扑过去翻他包里的书了。惹得虎子爹娘和虎子都笑了起来,问佟妍是不是也想去上学。

佟妍翻着那两本蓝色封面的线装书,封面上的字却也认识,一本是《千字文》,一本是《弟子规》,再翻了翻书本内容,也是繁体字。虽然不全认识,倒也能认出个大半。

她舒了口气,看来虽然朝代不同,但其他大多的事情,还是与古代的中国是相似的。只是朝代不同,那发展的历史也不同吧?只是,这与她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因为她原本对古代的历史就没有什么研究。

这边虎子已经说完了,转而取笑囡囡想不想跟他一起去读书。

佟妍脆声回答道:“想。”引得一家都笑起来。

虎子娘笑着:“说起来,囡囡还没个正式的名字呢。不如现在取个名字?”佟妍也知道,其实“囡囡”这个称呼是当地常用的对小女孩的一种昵称,一个村子倒有几个唤做“囡囡”的,常要加上譬如“虎子家的囡囡”之类的前缀来加于区别。

虎子笑着:“囡囡,要给你取名了哦?你想要个什么名字?”

佟妍一楞神,想起自己唤了二十年的那个名字“佟妍”,又想起自己三岁的小外甥女,有时候也乱嚷嚷“我要叫珊珊,我要叫曼曼”,便假装嬉笑着嚷嚷:“我要叫妍妍,妍妍。”

虎子爹娘怔了怔,转想以为她只是小孩儿乱嚷,便笑了笑。虎子娘沉吟了一会道:“妍妍?小妍?晓妍?”抬头向虎子爹笑道:“就叫佟晓妍怎么样?”说着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佟晓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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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要收心了,但发觉还不是很在状态,嗯,努力调整中。

话说,女主继续叫“佟妍”呢,还是叫“佟晓妍”呢?“佟晓妍”是一个朋友的建议,所以写了,不过,最终决定权在读者哦。

寒门小户 十三、猜测

佟妍很惊奇,因为虎子娘这个古代农妇竟会写字,而且写的字竟娟丽婉约,没几年的功力是很难写出这样的字的,绝不是只认识寥寥几个字的妇女能写出来的一手好字。

佟妍惊奇地打量了虎子娘几眼,她这几天都在留意着身边的生活和事务,对她现在处的环境和习俗都有了一定的了解,细细回想对比,就发现了虎子娘与村里其他村妇的不同之处。

虎子娘虽然手也粗糙了,脸色也不怎么白皙,穿着打扮也不出挑很普通,但她的头发经常是梳得一丝不乱,身上的衣裳也整整齐齐的,还有一种天然的淡淡草香味,两个孩子穿着也不比其他孩子好多少,但也比寻常的孩子干净些。

佟妍见到一些村里同龄的小孩子,身上脏兮兮的,有的大冬天也穿个开裆裤,原因是怕尿湿裤子,连佟妍都为他们觉得冷。一开始让她对他们的家长很反感,但慢慢的却理解了。农户的活计繁重,很多农妇一天忙下来,累得连动也不想动,自然对孩子也马马虎虎对付,只要不冻着饿着就行,哪里还管什么干净不干净。但银环不论多累,都一定要让两个孩子干干净净的。

再加上她写的那一手好字,佟妍意识到,虎子娘并不是普通的山村农妇。

难道是没落的贵族,路经村子被当时还是未婚青年的虎子爹英雄救美,银环姑娘为报救命之恩,嫁与虎子爹为妻,然后有了虎子,然后有了囡囡佟妍竟不住天马行空地想象起来。

不过大人们当然不知道她的想法。虎子率先拍着手道:“佟晓妍,小妍。好啊,好听得紧,就叫这个名字吧。”

虎子爹也笑着点头称好,又揽过囡囡问她可喜欢。虽然多了一个字,但毕竟前世名字里的两个字都占全了,也不难听,佟妍也点头称好。于是,佟妍这世的名字也就定下来了——佟晓妍。

第二天,虎子娘特意抱着佟妍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唠唠磕,也顺便介绍了囡囡的新名字“晓妍”。

“晓妍,你们叫她小妍就可以了。”虎子娘这样介绍说。

这一趟走下来,佟妍对村子的成员也有了大概的了解,这个村子叫河边村,村里有好几姓人家杂居,姓氏人口较多的分别是佟、付、方、邵、林、吴这六姓。虎子爹佟景新就是佟姓族人的一户,与村里的佟姓人家多少都攀点亲。

佟景新的父亲娶了两个老婆。第一个老婆吴氏生下大儿子佟景荣、二儿子佟景新、女儿甜妞。在佟景新8岁时,吴氏因病去世了,当时佟景荣15岁,现在已经37岁了,娶妻何氏。甜妞现年34岁,嫁给隔了几个村的樟树村范大柱为妻。

佟景新娘亲病亡两年后,佟景新的父亲又娶了周氏为填房。周氏生了个儿子佟景贵,现年20岁,娶妻黄氏。

说起来周氏也是个可怜人,从小被周家人抱了来做童养媳,不想那家的儿子在十来岁时染了瘟疫过世了,请了神婆超度问神却说是周氏克的,从此周氏在周家的日子就难过了,不是打便是骂,好容易熬到17岁了,周家人收了彩礼,作主将周氏当女儿嫁给了佟景新的父亲做填房。正庆幸佟景新的父亲虽然年龄大些,但尚在中年,为人也温和体贴,夫妻和睦,嫁过来一年,佟景贵便出生了,小日子也算过得美满。不想,两年后,佟景新的父亲贪图临镇猪肉价钱好,赶着猪走了一天去卖了,回来的路上遇上山贼剪径打劫,佟景新的父亲舍不得自己辛苦一年多挣来的几个钱,仗着自己以前也随着个武师傅学了几招,与山贼反抗着。那山贼本只想劫钱并未想伤了人命,不想遇上个不要命的,便怒了,杀了佟景新的父亲。

周氏得知后,哭得直挺挺地在床上躺了几天,若不是看着自己儿子还小,可怜见的,只怕就要随着孩子他爹去了。

那时佟景荣已经17岁,便自个分了出来谋生。甜妞当时已经15岁,也到了出阁的年纪,本应替父亲守孝三年的,但终究因家里过于困难,守了一年孝便由周氏作主许了樟树村的范大柱为妻。

周氏年纪轻轻便一人拉扯着佟景贵,有时也要照顾12岁的佟景新,日子过得苦,难免心里就有了怨气,性子也变得刻薄吝啬起来。

后来佟景新也娶了妻,周氏不喜赵银环,便令他们也分了出来住,自己随着佟景贵夫妻住,但佟景荣和佟景新每年要交一些口粮、油柴和银钱给周氏。今日周氏唤了佟氏几兄弟聚在佟景贵家,就是为了这事了。

佟景新和银环本来想打发晓妍去寻冬儿玩,但佟妍想多对这个家庭有进一步的了解,这可是一次家庭聚会。毕竟,要回现代估计是没什么可能了,那就好好了解、适应这个世界吧,便撒娇蹬腿要随着父母一起去玩。

佟景新心痛女儿,便抱了佟妍去,在路上遇到了佟景荣和妻子何氏领着大女儿小岚、大儿子小乐、小女儿小琴。何氏冷笑道:“听说昨天家婆还特意买了些糕点回来预备今天给咱们的小孩,突然那么大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一定是又要我们多上交口粮。我说二弟妹,咱说好了,等会咬着不能多交,多交了也只便宜景贵那两口子。”

虎子娘嘴角含着丝微笑,看了看佟景新的脸色,含糊地应了句看情况再说,便转而扯开了话题。

各家离得都不远,不一会就到了佟景贵家里,周氏在分家时到底偏了心,将较宽大的祖屋留给了佟景贵,佟景荣和佟景新的房子都是后来或买或自建的。分家时何氏还没嫁给佟景荣,就为这事,何氏也没少叨念。

果然在堂屋在桌上摆了些糕点。一进门,何氏就赶着自家的三个小孩上去叫婆婆,让婆婆每人抓了几块糕点,然后让她们一边玩去。佟妍满脸黑线地看着,看到何氏眼里闪过的得意,明白了何氏为何叫上几个小孩一起来,就是为了蹭婆婆的糕点。

周氏也给佟妍抓了几块糕点,打发佟妍和哥哥姐姐玩去。

待小孩都跑开了,周氏也正式开口谈了会议目的,先是说了家里的困难,她一个老太婆早年劳累,多病多痛的,花销有多大,然后又说景贵媳妇怀孕了,家里的嚼用又要增加了……最后下了个结论,景荣、景新两家不多给些口粮、零钱,她老太婆就活不下去啦。

她说完之后,何氏也开始叫苦了,翻来覆去的就表达一个意思:没钱。佟景荣也苦着张脸,附和着何氏的意见。

佟景贵的妻子黄氏也不是省油的灯,也说她两夫妇供养着娘,孝心拳拳,大哥、二哥也该应点义务吧?否则,你们将娘接家去养着好了。

佟景贵看起来倒是个老实的,低着头只喝茶,连黄氏使了好几个眼色让他应腔都装作没看见。倒是周氏总在旁边帮腔。黄氏见有家婆撑腰,就更是态度嚣张了。

佟景新夫妇只低头听着她们说得热闹,并不做声。眼看黄氏和何氏已经说得脸色不善,但双方都被对方批得的气焰低了下来。

赵银环轻咳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先说了谁家也不宽裕,日子都过得艰难。隐晦地说景贵家的田地都分得上等的田,收成比大哥、二哥两家要好些,一年下来花销大概有多少。

这样一对比,谁都知道周氏和佟景贵家日子并不算难过。周氏和黄氏脸色有点发白了。

赵氏语气一转,如今黄氏怀孕了是好事,娘年纪也大了,因此,佟景新也愿意加一些口粮钱财。周氏、黄氏脸色又放松了下来,却又不敢再大开口要东西了。

佟妍在漫不经心地在一边玩着一个树枝,扯着上面的树叶,一边听着大人们的对话,对这几户人的性子也有了个了解。

抬头,看到小岚也低着头沉默地在一边听着。她是个12岁左右的姑娘,很安静沉稳的样子。抬头正撞上佟妍的目光,便向她微微一笑。

佟妍也微微向她一笑,心里却对小岚有了些好感。

几户人打了几个哈哈,敲定了交钱粮的数字,便各自回家了。

佟妍心里暗暗佩服,虎子娘这打一棒给一个红枣的招数,既让周氏达到了目的,令她高兴了一番,但又将增加的数目控制在合理增加的范围内。

寒门小户 十四、平淡生活

红了山花,绿了野草。

日子一日日地过下去,佟妍对这古代的生活越来越习惯了。

过了相对悠闲的寒冬,虎子爹娘越来越忙了,虎子娘忙着种菜、家务、针线,打点着家里的一切,而虎子爹从田里回来时常常是一身泥土,有时候要一直忙到天黑了下来,佟妍已经准备要睡了才回来。

果然赋税又重了一些,听说北疆又要打战了。这令虎子爹娘挺愁的,只得拼命地多做足一分功夫,期待收成好一些。

佟妍的生活就悠闲多了。小孩子的睡眠时间是很长的,佟妍每天早早睡到天色大亮才慢悠悠地爬起床,中午还要睡午觉,到半下午了才起床。起床了便去寻林冬儿一起玩。与林冬儿一起时间长了,佟妍也满怀童心,并不觉得两人一起抓蚂蚁、捉迷藏、荡秋千是无聊的事情了。

有时候,她也随小岚玩会。小岚在家里并不受待见,何氏只将儿子小乐当成宝贝蛋一样宠着,对一大一小两个女儿经常叨在嘴边的是:迟早去别人家的赔钱货。因此,她在家里也忙得很,要照看10岁的弟弟、6岁的妹妹,而且几乎要承包了将家里所有的家务。

佟妍有时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做些小事儿,虽然能力非常有限,但小小年纪表现出来的关心,却令小岚很是感动。小岚觉得小妍比三、四岁的小孩懂事多了。因此,小岚对小妍这个堂妹也很是喜欢,有时候在山上看到了漂亮的花、山果也会摘了带给佟妍。为此暗地里也没少被何氏说她是吃里扒外的吃货。

佟妍对读书很有兴趣,虎子写字的时候,她常趴在旁边看着,有时候还指着某个字,煞有介事地问这个什么字,那个什么字。

虎子觉得教小妍读书很有趣,每当她问起,便一一解答,有时候也考考她,刚认的是什么字,有些小妍能答出来,有些却不能。

虎子娘见她对识字有兴趣,便在屋子一角放了个小沙盘,毕竟笔墨纸砚都不便宜,平日里虎子练字可以用沙盘,也在沙盘上教教小妍写字。

小妍对认字倒是挺快的,不久写的字就有模有样了,经常拿着小树枝在沙盘上划拉写字。倒是虎子对读书并不热衷,每天写完了夫子备的作业,便跑出去或玩或帮做些事。只是虎子爹娘本来也不期望他通过读书出什么成绩,不过让他认几个字,让夫子管教管教。

有时候虎子爹娘闲聊时也感叹小妍不是个男儿身,否则读书比她哥哥要强些。

只是村里的方二婶知道这件事后又开始冷嘲热讽了,说姑娘家也学什么识字,真还把自己当小姐了,外头的粉头才认字呢。只是佟家人也不理她。

林冬儿一开始见小妍写字也兴趣昂然地凑上来缠着虎子娘要教,但没几天就兴趣缺缺了,倒是对虎子娘画的花样儿很感兴趣。

有时闲下来,虎子娘也会教教小妍和冬儿数数和做做简单的加减,冬儿倒学得挺快的。

佟妍对针线活也很感兴趣,因为这样就能自己做衣服穿了,还幻想了一番自己结合现代看过的衣裳,将古代的服装改良了,或许还可以成为一名古代服装设计师呢。

不过想归想,虎子娘还不许佟妍学针线,因为年纪太小,生怕她伤了自己,等她年长几岁才教。

佟妍就这样过着自己平静而无忧的童年生活。

她不再讨厌和虎子同盆洗脚,有时候两人会淘气地在盆里相互踩着对方的脚,咯咯笑着将水洒了一地,换来虎子娘的几句笑骂;有时候见到虎子爹娘一脸疲惫不堪,甚至累得连动也不想动时,佟妍也会心疼,拧了干净的手巾给虎子爹娘擦擦汗。

她感激虎子爹娘。在这里生活了几个月后,佟妍知道了虎子爹娘要多劳累,才能确保两个孩子不受委屈。

从穿过来一个多月后,她终于开口叫“爹、娘”了,第一次叫“爹、娘”时似乎心里有些障碍,当叫了一次后,却叫得越来越顺溜。原来,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古代重男轻女得厉害,村子里很多小女孩几岁就送给了别人家做童养媳,就是在自己家里养着的也不太受重视,像小岚一样要承担许多繁重家务的女孩不在少数,但虎子爹娘却是真心疼惜小妍的。

年满十三岁的小岚在一个月前订了亲,是何氏做的主,男家姓孙,是隔了两个村的一个普通农户,但家里也小有积蓄,有十几亩田地。订亲时送的礼在农村来说也算重的,让佟景荣和何氏倍感有面儿,高兴得笑呵呵的,连带对小岚也和颜悦色了不少。

这件事对小妍很是触动的。她第一次见识了这世界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小岚连孙家也是在媒人上门时才第一次听说,更不用说对那男子的了解了,可她的终身大事决定权并不在她。

佟妍假装无知好奇地问过小岚,愿意吗?

小岚低了头,手指绞着衣角,脸红红地羞涩道:“听说孙家家境还行,孙……小哥人也实诚。”说完后看了佟妍一眼,虽然面对的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还是羞涩地捂着脸笑了起来。看来她是愿意的,不过她愿意的凭据都是源于“听说”。

佟妍想,难道她日后也要这样吗?相伴终身的夫君在婚前从未见过一面,一切都只能是“听说”,自己的婚姻只能由别人决定。

应该不会是这样的吧?她不会允许自己嫁给一个一无所知的家庭,虎子爹娘那么疼她,应该也不会不顾她的意愿。

再说,就算古代早婚,离她出嫁还有十几年,现在也不用提前担心这些事情,便丢开了这心思。

那天一早起床,佟妍熟练地穿好了身上的衣服,一开门,初夏的朝阳还不热,亮晃晃地照在眼前,令佟妍眯了眯眼睛。

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佟妍晃进了正屋,刚好赶上吃早饭。

饭桌上,虎子爹说手里的农具用钝了不好使,要到镇上铁匠铺买几件新农具。虎子娘同意了,又让虎子爹顺便带些针线布匹回来。商量了一阵,饭后,虎子爹换了身见人的光鲜衣服,便要出门去。

佟妍来了几个月,便一直在村子里,没有出去过,有心想去见识这古代的集市,便撒娇要随着虎子爹一起去。

虎子娘替佟妍换了身衣裳,吩咐了佟妍几句要跟着爹爹,不要乱跑,又吩咐虎子爹要看住小妍,不要走丢了。两人应了。虎子爹拉了小妍的手,沿着一条弯弯的小路,跟在虎子爹后面,往村外行去。

出了村,是一条稍直也宽大些的路,但也仅够辆马车通行而已。路上三三两两结伴去赶集的人的渐渐多了起来。有些与虎子爹打了招呼,聊了一些庄稼农活上的事,又聊了些村里的家长里断,八卦新闻。

佟妍以为很快就会到集市的,谁知道这一走,竟走了有两、三个小时左右,佟妍只走了一段路,后面都靠虎子爹抱着走了。

镇上的集市并不是每天都开的,比如这个清河镇,只是每个月的日期尾数逢四、逢八才开集市。每当这几日,清河镇周围的村子要买卖东西的农户便挑了自己要卖的东西,拿到集市上集中摆卖。而各个镇集市的开市时日并不同,为的是错开时间,放便买卖人按时间赶赴不同的镇集。

集市的街道并不宽,是鹅卵石铺就的街道,走在上面有些咯脚。虽然现在人不多了,还是免不了人撞人的磕磕碰碰。农户将要卖的东西摆在街道两边,供人挑选,街道旁边是一些店铺,把装卸的木板门大开了,展示着柜台里的商品,招徕顾客。

而集市也是分区的,比如卖肉的在集市街道的一角,卖活鸡活鸭的在另一边,新鲜青菜瓜果的一边,布匹成衣的又在另一边,还有些卖零食小吃佟妍趴在虎子爹的背上,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倒是看到了许多没见过的小玩意儿。

虎子爹先在卖糖人的小摊上,花了个铜板买了个糖蚱蜢给小妍,然后去了布匹店买了些花布,去杂货店买了针线,在街上看了个银珠花样子实在漂亮,拿在手上看了半天,咬了咬牙买了下来,美滋滋地揣在怀里,接着才去铁匠铺挑了半天农具买了几样,午饭本来买两个铜板大饼对付着就行了,但带着小妍,便去街角花了几个铜板叫了两碗馄饨吃了。

佟妍这个穿越女第一次在集市闲逛,没有发生任何的奇遇,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过去了。

寒门小户 十五、沉重的抨击

从集市回家的路上,佟妍趴在爹的怀里昏昏欲睡,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虎子爹和结伴的村夫闲聊着,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铜锣声。走得近了,听得那铜锣声益发的热闹了,隐隐还有鼎沸的人声。

佟妍精神一振,听得像是什么庆典,有热闹看了?

但她猜错了。听旁边一个村夫与虎子爹攀谈,说是吴家村在祭祀河神,还要处置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虎子爹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似乎不甚感兴趣,“哦”了一句便背着佟妍要离开,那同伴的村夫却很感兴趣,拉了虎子爹一起去看看再回家去。

虎子爹无奈,只得抱了佟妍到了河边。

河边热闹非凡,耳边是锣鼓熏天,密密地站了许多人,一个巫师打扮的人穿着黑色长袍,披散着头发,手里拿了个摇铃在绕着祭台转了几圈。祭台上除了牲畜等祭品,还绑了一个年轻的女子,肚子隆起,头发散乱,神情萎靡,跪在祭台上。

从身旁的民众们的议论,佟妍得知,那女子是吴家村人,年方十七,尚未出嫁,却不守妇道,与人私通怀了孽种,还不肯供出奸夫是谁。吴家族长下令要将她族规处置。

佟妍心里闪过不祥的预感。

那巫师手里一摇铃,锣鼓声停了下来,周遭的议论声也细了下去。巫师口里念了一大段佟妍不太听得懂的咒语,领着吴家村人朝河边拜了几拜,两个粗壮的大汉上前,将那绑着的女子抬了起来,那女子这才察觉一般,拼命地挣扎着,嘴里胡乱地求着饶,眼睛看向周围的人群,露出哀求的神色,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地从她年轻秀气的脸庞上滚落下来。可是,没有人作声,那么多人却寂静一片,除了隐约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哭声,除了那巫师冰冷的命令在响起。她被缚在一张粽席上,抬到河边,推下水去。

佟妍疑惑而恐慌地看了一阵,发现这并不是让那女子随波流逐,因为飘出不远一段,那粽席就开始微微倾斜了。这是光天化日下的谋杀!那粽席吸足了水,就会沉下去。

佟妍惊恐地回头看周围的人,发现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眼神里有冷漠的、有怜悯的、有惊恐的,但却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甚至似乎在人群中哭泣的几个人,被人拦着,也不敢阻拦。

这些人都疯了吗?这是一个这么年轻健康的女子,这是两条人命啊,就这样被杀害吗?

佟妍大叫起来:“不行啊,不能杀人。”响亮的童音突兀地响起,却被吴家村人愤怒的眼光吓住,声音哽在喉咙里。

那巫师大声道:“神圣的祭祀,是谁在喧哗?触犯了神灵该当何罪?”

虎子爹忙点头弯腰向巫师和族长陪了罪,抱着佟妍挤出了人群,避开四处投来的目光。

虎子爹感觉怀里小妍头埋在自己怀里,小小的身子一直在颤抖,忙抱紧了小妍,嘴里安慰道:“小妍不怕,妍妍不怕。”

佟妍抬起满脸泪水的脸,哽咽着问虎子爹:“那些人都是坏人是不是?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为什么不拦着?”

虎子爹眼神有些阴郁,心疼地看着她眼里露出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悲愤眼神,叹了口气,抬手轻柔地替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对,他们都是坏人。妍妍是乖孩子,不怕坏人。”

佟妍心里甚至有点怨爹爹为什么看着也不救人、不阻拦,为什么不报官。但她也知道怨得没有道理,连那女子的亲属都不敢阻拦,何况虎子爹这个外村外族人,有什么理由阻拦呢?又有什么能力阻拦了?就算官府也是不管这族内人的处置的。

她可以看出虎子爹心里也与她一样,并不好受。

可这是她第一次遇到用这么野蛮私刑处死一个无辜的人。

这是她在古代遇到的第一个沉重的抨击。

几个月下来,她以为只是换了个环境生活,只是远离了自己的亲人,穿着差些、吃得差些,没有电灯、没有电脑、没有现代便捷的工具,可一样悠闲自在。可原来不是的,这不是法制社会,甚至这里的族长就可以下令处死一个无辜的人。

佟妍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意识到自己生活在古代这个事实,第一次严肃的审视自己周遭的环境和人、物。

她开始认真地思考着自己的未来。她该怎么做?在现代肆意飞扬地活着,而在这古代,容得她这样吗?她的命运会怎么样?她的生活会任人安排吗?

回到家里,已近黄昏。佟妍脸色发青、一语不发地坐在桌边。虎子娘问她集市好不好玩,她也含糊地胡乱应了几句。

虎子娘询问地看向虎子爹,虎子爹担忧地看了看小妍,打发她随虎子到屋外玩一会,便低声告诉了虎子娘路上遇到的事情。

虎子娘脸色也不好看,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责怪虎子爹不该带小妍到那地方去。

虎子爹从怀里掏出集市上买的银珠花,替虎子娘插在发间。虎子娘脸色缓和了下来,却责怪虎子爹不该乱花钱,揽镜照了一回,脸上露出了温柔恬静的笑容。

佟妍却依然心情沉郁。吃晚饭时,虎子爹娘担心地询问了她几句,她为了不让爹娘担心,抬起头来勉强地向虎子爹娘笑了一笑,表示她没有事。

但虎子娘知道她是被吓住了,饭后没有如往常一样忙着家务,而是揽了晓妍在怀里,却没有说话,只是安慰地摸着她的头。

虎子娘温柔的手势令佟妍想起了妈妈替她梳头的手,也是这么轻柔、温暖,心里又是温暖、又是难过、又是酸涩,忍不住落下了眼泪,脸往虎子娘怀里蹭了一蹭,闷声问道:“娘,为什么那些人可以杀死那女子?她明明还那么年轻、明明还那么健康……为什么那么多人不阻止?”

虎子娘心里也难受,虽然对小小年纪的晓妍说出的这一番话有点惊奇,却没有心思追究,深叹了口气道:“因为她触犯了世人制定的规矩。”

半夜,佟妍却从梦中惊醒,眼前一片昏黑,耳边一片寂静,她竟不住地发抖,想起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莫名其妙地成为年幼的晓妍……压抑了几个月的伤感、害怕和委屈突然如火山一般爆发了出来。她忍不住地放声大哭。

寒门小户 十六、玉蝉

是的,她不知穿越了多少时光和空间,到了一个陌生的古代,落后、贫瘠、野蛮。她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儒雅的爸爸、温柔的妈妈、帅气的哥哥了。

难过、委屈、害怕……各种负面情绪充满了她的心头,她止也止不住地大哭着。

旁边的虎子被惊醒了,吓了一大跳,手足无措地在黑暗中摸了过来,胡乱摸着她的脸庞安慰她,过了一会方反应过来,转身点亮了油灯。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虎子忙爬起来开了门。

虎子爹娘被佟妍惊天动地的大哭声吓坏了,身上都只穿着单衣,披着衣裳,光脚汲着鞋子,一脸惊慌地跑进了来。

他们进来时,佟妍还在张着嘴大哭,她不管不顾,只想哭个痛快。

虎子娘忙把晓妍抱了起来,搂在怀里,看着她哭得涨红的脸,心疼得紧,轻轻拍打着晓妍的背部,急促地问她怎么了?哪里痛了吗?

佟妍伏在娘的怀里,心里好像好受了一些,好一会才止住哭声,抬起糊满泪水的脸,哽咽着抽气,断断续续地说是她做恶梦了。

虎子爹娘松了口气。虎子娘挥手让虎子爹先回去睡觉,自己坐在床沿抱着晓妍哄着她。

佟妍不好意思起来,挣下虎子娘的怀抱,转进被窝,奶声奶气地让虎子娘回去睡觉。

虎子也表示会照顾好妹妹,但虎子娘还是温和地笑着让他们安心睡觉,自个坐在床沿陪着他们。等了一会,见两个孩子又睡着了,小妍也神色安稳,便轻轻地起身,吹灭了油灯走了出去。

可其实佟妍并未睡着,听得虎子娘的脚步声远去,了无睡意地睁开眼睛。想起虎子娘那一句“因为她触犯了世人制定的规矩。”回不去了,那就努力让自己适应这个世界,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生活下去吧。忘掉前世,从此,她便是三岁的佟晓妍。

第二天,林婶子知道这件事后,却大惊小怪起来,说小孩儿眼睛净,定是在河边祭祀上遇到了什么享用祭品的神灵,所以吓得魂不全,晚上才会做恶梦。催着虎子娘请个巫师回来跳大神,将小孩的魂找回来。

虎子娘有些犹豫,但古人迷信,虎子娘也不例外,最终还是被林婶子一句“魂丢久了会变傻”吓住了,想着请个巫师驱驱邪也好,便请了巫师回来。

佟晓妍厌恶地看着那巫师装模作样地鼓弄了一番,端着个陶罐儿用柳叶沾着水到处乱洒,又跳了一个奇怪的舞蹈,中间还不忘停下来向虎子爹娘索要了好些祭品,而这些,当然在招魂结束后,都要归入巫师的腰包。

再想起在河边祭坛上看到的那个巫师,晓妍心里对巫师的反感更甚了,面上便表现了出来,她眼神阴郁而厌恶地盯着那巫师。

那巫师瞥了她一眼,却被她吓了一跳,从未见过哪个小孩眼里露出这样阴郁、厌恶、冷漠的眼神,心里突地跳了一下,定了定神大叫起来:“不得了啦,你家孩儿不是失了魂,是被鬼怪附身了。”

虎子爹娘吓了一跳,忙求巫师将附身的鬼怪赶出去。

佟晓妍也一惊,她可不想被人当成了鬼怪。面对眼前那张牙舞爪跳着驱鬼舞的的巫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又忘记自己现在是三岁,而不是二十岁了。

她将脸埋进虎子娘的怀里,假装被吓得哭了起来,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做出不合规矩之事。

转眼,稻田里的稻谷收了回来。天公不作美,连着好长一段时间的大雨,村里好些人家的稻田多少受到了冲毁,虎子家有一部分在低洼地的稻田也被水冲毁好些。

可赋税却有增无减,将虎子爹娘愁得拼命地节省下家用。晓妍从不像其他小孩一样吵着要这要那,还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帮家里做些事情。

她跟着虎子娘辨认了好些野菜,经常带着林冬儿从野外摘些野菜回来,有些煮得好了,也并不难吃,又多少可以填填肚子。

虎子也常在下了学堂帮做些事情。本来他不想再上学了,省些嚼用,但虎子爹娘却不许他半途而废。

这一对儿女的懂事,令虎子爹娘很感安慰。

林冬儿还在天真浪漫的时候,并不懂得这些,她家生活的主要来源是做帐房的爹爹的收入,种的庄稼并不多,除了比不上村里较富裕的几户,日子比村里一般的农户过得要好些。

一次在饭桌上,林冬儿嫌菜不合胃口,一把推了饭碗,将饭全折在了地上,林婶子沉下了脸,恐吓冬儿说再不听话就将她卖了去做丫鬟。

冬儿并未被吓住,晓妍却沉默了下来。她知道林婶子说的事情在村里是有的。

村里一个比她们年龄大三、四岁的玩伴林四儿就被爹娘唤了人牙子带了卖进富贵人家做丫鬟。在刚听到要卖她的消息时,林四儿哭得泪人一般,林冬儿也陪着大哭,拉着小妍要带着林四儿寻个地方藏起来。可佟晓妍知道,这有什么用呢?终究阻止不了林四儿被卖为婢。

村里有好几例这样的事情。在这世界,卖了自家女儿去做丫鬟并不丢人,而是无奈。虽然为奴,在富贵人家起码还有口饭吃。若是运气好做了富贵人家老爷、公子的小妾,还可以帮衬一下娘家人。

那天,虎子爹娘愁着张脸将家里剩下的粮食盘算了半天,晓妍坐在旁边听了半天,心情郁闷起来,搬了张小板凳坐到院子外的晒谷场上。

晓妍住的小院落比她初来时有了些变化,在院子边上加了一圈土坯墙,砌墙的土砖是用泥混着打碎的稻草用模子夯实了做成长方块,晒干了便成了,砌起来上面加个茅草顶便是院墙了。墙砌起来之后,果然未再丢过鸡蛋和鸡了。

在院子外还整了一块平地用来晒些谷子、豆子等粮食,方便多了。

而现在,晓妍正坐在晒场上忧郁地看着远方起伏的群山,双手托腮,忧思无限地长长叹了口气。

“哈哈,瞧这小姑娘,竟还会叹气?不像小孩儿,倒像经历了世情的大人一般。”突然响起的一个清脆声音将晓妍惊了一跳。

晓妍转头看去,只见两匹骏马各驮着一个人,从院子旁边的路上缓步踏来。那两匹马脚步轻盈,并不是寻常庄户人家用来拉稻草、运杂物的普通马儿,而是两匹专用来代步的骏马。一匹马上正在说话的,是个十三、四岁的书童,衣裳颜色清淡但布质却是绸缎。另一匹马上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眉目俊朗,身姿如挺拔的青松,气度刚健,只是眼里深深隐着一种伤感。那少年人只是静静地看了晓妍一眼,晓妍却似乎看到了初夏那一轮初升的朗月。

那书童饶有兴致地问晓妍:“你为什么要叹气啊?谁欺负你了?”

晓妍又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在学我爹娘呢。”

那书童觉得有趣,停下了马,微微倾斜了身子微笑着问晓妍:“你爹娘为什么叹气啊?”

晓妍干脆学着虎子爹娘愁眉苦脸的样子道:“又是战乱,家里交不起赋税,又不够粮食,说要把我卖了去做丫鬟抵钱呢。”她说的前半句是真话,后半句却是逗那书童的话了。

那书童未料到她说出这番话来,一时语塞,脸上的笑容却褪了,眼神有些不忍。

那少年人本来已经快要越过晓妍身边了,听了这话,却停住了马,打量了晓妍和院落几眼,脸上神情不变,却沉默着探手入怀,从怀里掏了一锭银子。

晓妍愣愣地盯着那少年人,难道他要将她买下不成?

那少年人弯腰将银子递给晓妍:“你将银子拿给你爹娘,让他们别把你卖了。”

晓妍怔了一怔,手却不知道该伸还是不该伸。这钱对家里来说,确实很需要,可是,她该接受陌生人的施舍吗?

她想了想摇头道:“不要。爹娘说不要拿别人的东西。”

书童哄道:“这是我家公子给你玩儿的,接了吧。你爹娘不会怪你的。”

晓妍打量着那少年,鲜衣怒马,确是个贵家公子,应该不差这点子钱,而家里确实需要,就当劫富济贫吧,便厚着脸皮接了过来,嘻笑着向公子道谢。

那少年袖中却滑下一块玉佩,掉在地上“叮”的一声响,声音脆亮,晓妍伸手拣了起来,那玉佩是只玉蝉的模样,自己前世佩戴的一块玉佩与这玉佩极为相似,不竟勾起了回忆,禁不住又握了一下,轻轻地抚mo了一下,才将那玉佩递于那少年。

那少年冷眼看着她的动作,却并不接那玉,问道:“你喜欢这玉?”

晓妍点了点头,喜欢,喜欢得紧。

“那你就拿着罢。”那少年平静的声音响起。

手中的玉佩,颜色盈翠无一丝杂色,手感温润腻滑,是难得的好玉,更难得的是雕工极为精细,玉蝉薄翼上的纹路也纤毫毕显。这礼物未免太贵重?

晓妍傻傻地看着那少年,不知道是她耳朵听错了,还是那少年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那书童脸色微变,急急出声阻拦:“公子,这是孟……”那少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便闭上了嘴。

那少年人转头对晓妍道“你既喜欢,就拿着罢。”说完不再看晓妍,也不再看那玉佩,依旧策马而去。

晓妍想要拒绝,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东西,又确实喜欢得很,禁不住诱惑,握在手里犹豫之际,那少年人已伴着书童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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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小户 十七、杀猪盛事

晓妍手里紧握着玉佩,拿着那块银子,怔怔地看了那两人两骑远去。

“小妍。”冷不防被一个声音惊了一跳,晓妍忙回头看去,只见方贵从旁边走来,看着她手中的银子两眼放光的样子。

晓妍心里暗暗懊恼,忙悄悄地把手中的玉佩藏进袖子的小兜里,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往院子里跑。

方贵一把拉住她,盯着她手里的银子,欺她年幼无知,一边从袖子里掏了一块不知放了多久脏兮兮的糖来向晓妍笑道:“小妍手里拿着什么?给哥哥看看。哥哥给糖你吃。”

晓妍挣了开来,见方贵又逼近,忙转身往院子里跑,一边嘟囔着:“没什么。”但她毕竟人小腿短,刚跑了两步,被方贵一把扯住,握着晓妍拿着银子的手便用力掰开。

晓妍又急又怒,手指被方贵掰得生痛,像要断了一样,只得松了手,见银子被方贵夺去了,干脆整个人抱着方贵的腰,一边放声大哭,一边狠狠地向方贵手臂咬去。

方贵“哎呦”一声大叫,手一松,银子掉了地上,要过去拣起来,无奈被晓妍死命地抱住,便重重地推了晓妍一把,竟没有推开,又害怕晓妍将屋里的人引了出来,便狠狠地举起拳头向晓妍砸了过去。

幸好此时虎子爹娘听到了晓妍的哭叫声,赶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方贵的拳头,喝道:“方贵你干什么?”一把拉开了方贵。

方贵见虎子爹娘出来了,知道占不了便宜了,忙嬉笑着道:“我和小妍闹着玩呢。”说话间已经跑开了一段路。

虎子爹心疼地帮晓妍擦了擦眼泪,问有没有被打伤,痛不痛。虎子娘却看到了地上掉的银子,惊讶地拣了起来,“咦”了一声问道:“这是谁掉的?”

晓妍抹了抹脸说道:“是我们的。”

虎子爹娘惊疑地对视了一眼,拉了晓妍进屋,问是怎么回事。

晓妍也不瞒他们,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只不过将原话“爹娘要把我卖了”这句改成了“我害怕爹娘把我卖了。”将那块玉佩也给他们看了。

虎子爹娘听了,接过晓妍的玉佩看了,虎子爹虽然不懂玉,却也知道这玉佩贵重,而虎子娘微微抽了口冷气道:“这是难得的凝脂玉,我也只见过一次。”

虎子爹娘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沉吟了一会,虎子娘向虎子爹道:“我曾经听人说过,玉讲究个缘分,晓妍竟得了这个玉佩,也是和这玉有缘了。我看这样罢,我先将玉佩收将起来,那公子是路过的,若还能再遇到他路过,还回给他就是了,若不能还回去,待过多两年,晓妍大些了,就将玉给晓妍。至于银子,咱还得多谢那位公子好心了,就当是我们夫妻借的,若今后有机会见了那公子,再还他罢。”

虎子爹同意了,又与虎子娘商量着这银子足有五辆,换成了串钱也有五千钱,将还没交齐的赋税补上了,剩余的钱还可以买点粮食,这燃眉之急也解了。

商量了一番,俱高兴起来,虎子娘还特地抽了几枝香拜了拜灶神让佟家遇到了贵人。

谁知道方贵夺钱不成,却四处散布谣言,说佟景新家挖了什么宝,发财了,连小妍都手里握着银子当玩具玩。

虽然信这话的人不多,但见佟景新家将赋税交清了,还是让一些人半信半疑的,给佟景新家带来不大不小的麻烦。言语间试探的居多,也有个别直接登门借钱的,佟景新夫妻只能不得不编些话搪塞过去。

有些从佟景新夫妻口里套不出话的,见晓妍年幼,便从晓妍嘴里套话,晓妍胡乱地应了几句,问的人多了却也烦,干脆拣了个铁片儿磨得亮铮铮的在手里玩了一阵子,见有人问了便假装反问道:“这是银子么?爹爹怎么说是铁片儿?”

过了一阵子,村里人见佟景新家也照常的吃菜汤熬粥,便将这件事放下了。只是佟景新的后妈周氏还是借这个机会,来佟景新家哭了一阵子穷,斟了两斗谷子带走。

那天佟景新见猪圈里养的两头猪可以出栏了,便在镇上唤了屠夫准备杀了两头猪运到镇上卖去。

挑了个开集市的日子,由于村子离集市远,一大早的,院子里便热热闹闹地来了许多帮忙和看热闹的人,那三大五粗的屠夫也来了,一来便指挥着众人打好架子,准备好绳索,从村里抬了专门用来杀猪的大案板,又吩咐虎子娘烧好两大锅开水。

晓妍好奇地与冬儿还有几个小女孩儿站在一边看着,虎子没去上学,与小顺、小乐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打个下手帮些忙。

不久架子搭好了,屠夫拿出长长的杀猪刀,在磨石上嚯嚯地磨好了刀,便唤人到猪圈绑猪。猪圈里一阵尖锐的猪叫声传来,两头大肥猪便被抬了出来。

那猪一抬出来,周围便是一阵惊叹声,惊叹这猪养得个大膘多,可以卖不少钱。

那猪被众人齐心绑在架子上,屠夫杀惯了猪,手势快得很,手起刀落,猪血喷涌而出。引得围观的小姑娘们一阵惊叫,而靠得近的几个人也忙轰然后退着避开零散溅出的血珠。

用早已准备好的盆子接了猪血,众人便将猪抬了去,又将另一头猪也抬了上来,如法炮制了。

接着众人用开水褪了猪毛,抬到大案板上开膛破肚。那屠夫手起刀落,不久案板上便堆满了猪肉。

晓妍在现代吃猪肉吃到发腻,但在这古代,却大半年没有吃猪肉。记得在前世看电影《甲方乙方》,里面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吃腻了肉要去乡村过苦日子的人,过了三个月苦日子,见了肉就两眼发光,夜里就像黄鼠狼,将村里的鸡都吃光了。当时看电影时晓妍只觉得好笑,但她在古代过了大半年很少吃肉的日子才发现,原来这样的故事可能是真的。不用说嘴馋的小孩,就是周围围观的人群,也全是一副口水增多的样子。

虎子娘蒸好了饭,又切了一块猪肉,拿了些猪下水,忙着煮饭给帮手的人吃。林婶子和佟景荣的媳妇何氏、小岚等几个姑娘、妇女在厨下择菜的择菜、切菜的切菜,添柴火的添柴火,忙着帮手。

这边男人们也没闲着,忙着将杀好的猪过了称,算了钱,将猪肉装上了屠夫赶来的马车上。看来两头猪的收成不错,虎子爹脸上满是笑意。虎子娘在忙活的空暇间听虎子爹说了个数目,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本来这两头猪预备着交赋税的,如今赋税交了,这卖猪钱也算是小有积蓄了。

杀猪的热闹不次于过节,在佟景新家院子里坐满了三张桌子。不但帮忙的人,连带周氏、佟景荣一家、佟景贵一家,还有佟姓有头脸的长辈、邵太爷、吴太婆都被请了来。而一些站在旁边流口水的毛头小子,也每人分了几块肉。

其实每个菜里还是青菜居多,肉片并不多,但用村里一个老前辈的话说就是“猪肉打个滚饭也香。”佟景新又拿了些家酿的米酒给众人喝了,因此,这顿饭众人还是吃得痛快得很,喝五吆六的,热闹之极。乡民们连菜汤也没放过,好几个人吃得抱着肚子直打饱嗝。

晓妍没能上桌吃饭,但虎子娘在菜刚煮了出来,还没有端上桌时,就唤了她和冬儿进了厨房,各给她们装了大半碗肉片。

晓妍还注意到一边有一木盆猪肉煮青菜是不端上桌的,不知道备下来是为什么。

晓妍边吃边想着,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吃肉,还是这里的猪吃的都是菜糠,从不喂饲料,猪肉吃起来特别的香。记得在现代时,听说一头猪半年、甚至半年不到的时间就可以出栏了,而虎子家的两头猪,足足养了有一年多。

吃完了饭,虎子娘领着娘子军又一阵忙乱着收拾了狼藉一片的桌面,将碗筷和盘子一一洗刷好了,放到太阳下晒干了,便用竹箩筐一一收起来。

将这些都做好了,众人也散了,虎子娘与林婶子一起,用些大碗将原先备下的那一木盆猪肉青菜用粗瓷碗装成一碗碗的,唤了小岚、虎子、小乐等几个姑娘、小子挨个给佟姓族人每户送一碗过去。

隔壁邻居杜正清家,虎子娘也让虎子送了一碗猪肉青菜过去,也算是还了杜家登门拜访时送的礼了。

寒门小户 十八、外来人家

杜正清,是十几天前村外搬来的外姓人家。

杜家迁来的这件事,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村子里都是世代安居在此的佟、付、方、邵、林、吴六姓为主,村里人称为“梅花村”,就是形容一个村子里有比梅花的花瓣还多的姓族。而周边的好几个村,都是单姓群居的,比如那吴家村、陆家村都是如此,实现的是族长管理制。——想起那吴家村,晓妍打了个寒颤,好在她住的村里没有族长一人独大。

梅花村虽然因为姓氏杂,村民在一些村内事务上比较难统一,相对单姓村来说对外也没那么团结,但包容性也大些,不像单姓村排外。

但是,村里还是几十年来没有一户外来人家迁来,因此,杜家迁来这件事,给了农户单调劳累的生活好大的谈资,足足议论了好一阵。

那杜家只有两口人。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叫杜正清,还有一个九岁的男孩儿叫杜浩真,是父子关系。他们看中了佟景新家旁边的那块空地,向里正买了地皮,雇人盖了套小小一进的院子,又买了几亩地,便算是安定了下来。

虽说他们在村里安顿了下来,但看起来却并不像庄户人家。因为杜正清虽然肤色有些黑黑的,却不像庄稼汉子一身骨骼经长期劳累粗粗壮壮的把式,而杜浩真虽然穿着粗布儿衣裳,但脸上没有一般农户人家孩子风吹日晒的痕迹,浑身透着一种斯文劲。

他们对外称原是商贾人家,因经营不善负债累累,变卖了所有财物还了债,便到乡下买几亩薄田过日子。

而这一切,更引起了庄户人家的好奇,从新居落成后,便陆陆续续的有人登门到杜家拜访,探听了什么话还迅速地传遍了这个村子。

晓妍汗颜得很,真看不出这些看起来淳朴的村里人竟还有做狗仔队的潜质。

反而是佟景新一家都不是好事之人,并没有上门探听杜家的事情。

不过新居落成入住两天后,那杜家人便备了些小礼物来了佟景新家登门拜访,佟景新一家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们。那杜正清向佟景新请教了好些经营庄稼的事情,佟景新一一给他解答了,并说以后就是乡里乡亲的,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说就是了。

其实晓妍也对杜家很是好奇,只因为杜家搬家那天,杜浩真从牛车上抱了一个沉颠颠的书箱吃力地往屋里搬,但人小力微,书箱倾在地上,晓妍发现里面装了不少的书,掉在地上的除了寻常读书人考功名必学的书外,还有几本游记和其他几本杂书,在这书籍少得可怜又贵得可怕的时代,这让晓妍很是惊喜。

现在见虎子娘让虎子送菜到杜家,晓妍忙跟了过去道:“我也去。”虎子没有在意,带了晓妍,两只手捧了菜碗,往杜家走去。

进了杜家院子,却见杜家正屋门口正冒出滚滚的灰烟,虎子“呀”的一声惊呼道:“别是走水了罢?”忙跑了过去,连一些菜汁倾在地上都没管上。

进了门,屋里里的烟雾更甚,闷在屋里盘旋,烟雾里传来几声咳嗽。虎子和晓妍也被烟雾呛得咳了两声。

虎子挥了挥手赶走眼前的烟雾,却“噗哧”一笑:“哈哈,原来是杜小哥在生火,怎地弄得好大烟?我还以为走水了呢。”

那杜浩真从正冒着浓烟的灶前抬起头来,因咳嗽而脸有些涨红,细细的肌肤下露出几分红晕,一双眼睛也被烟雾薰得水汪汪的含了两弯泪水,一个可爱的小正太。可他脸上画了几道草木灰,像小猫胡子一样,又滑稽可笑得很。

虎子哈哈地笑了起来道:“哈哈……杜小哥,你成花脸老虎啦。”

杜浩真脸上更红了,有些羞赧地抬手抹了抹脸,又抹了抹眼里的泪水,这下不但在脸上又加了几道黑杆杆,连眼圈儿也是黑的了,像只熊猫。

晓妍也禁不住笑起来,用手指刮着脸羞他:“杜哥哥,黑脸儿。”

杜浩真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手是脏的,越抹越黑,又往脸上抹了一把。

虎子笑得直打跌,却又顾着手里的菜碗,忍得脸儿通红,连话也说不清了。晓妍只好止住笑,向杜浩真说明了来意,让杜浩真拿碗出来装了菜,让她们将菜碗带回去。

杜浩真开了柜门,取了菜盘出来,手指搭在瓷盘上,在洁白的瓷上留下几个乌黑的手印,他才意识到虎子和晓妍在笑什么,更不好意思起来,忙舀了一瓢水洗净了手和盘,将菜折到盘子里,向虎子道了谢,将菜碗还给虎子带回去。

虎子听得院外小顺和小乐的嬉闹声,忙忙地道了别,便拿着碗跑出去了。晓妍看了看灶口还在冒出的淡淡青烟,问道:“杜哥哥你干吗呢?”

杜浩真正用手从水瓢里浇了水洗脸,见问便地笑笑道:“在生火呢。”

晓妍看了看灶前一角堆放的柴木,都是干爽的,而且一旁还放了一捆引燃的松针,以她经常在虎子娘煮菜时往灶里添柴火的经验,为何竟会有那么重的浓烟冒出?心里有些疑惑,便低头往灶膛看了一看。

这一看却发现了原因,原来灶里塞满了柴木,严严实实地压在松针上,灶里空气稀少,难怪松针会燃一会就灭掉,还大量地往外冒浓烟。便笑着向杜浩真道:“杜哥哥,这柴火不是这样生的。”说着将些柴木抽了出来,将柴木下压得实实的松针弄松留出一些空隙,再在上面稀疏地架好柴火,然后用火褶子引燃一些松针,放进灶膛引燃其他的松针,再拿起旁边的竹制吹火筒,鼓起腮帮,嘴对着竹筒口,用力地向灶内吹风,让火苗燃得旺些。

杜浩真在旁边看着,笑道:“原来这竹筒是这样用的。”

晓妍将竹筒往他手里一放道:“杜哥哥试试。”

杜浩真接了过来,学着样用力地往灶膛内吹气。不想他力气大些,将些烟灰吹得倒灌了出来,荡悠悠地从空中落下。

晓妍挥舞着小手扫着空气中的烟灰道:“杜哥哥你要小些力,太小力了不行,大力了也不行。”

杜浩真依言吹了几次,果然像模像样了,回头向晓妍笑道:“小妍妹妹,谢谢你。我第一次生火,竟连你也不如。你几岁了?”

晓妍心里想着,当然啦,一看你以前就是个公子哥,当然不会做这些。想初到这世界时,我学这些事情可受了不少罪,口里笑道:“我四岁了。”

杜浩真打量了晓妍几眼,笑道:“你可真不像个四岁的小孩儿,倒比大几岁的人还强些。”

晓妍却不想他谈论这个话题,忙岔开话题道:“若有个灶台,不用柴木,想点火的时候就点火,想关火的时候就关火,就好了。”

杜浩真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哪有那样的东西?大概也只有神仙用得着罢。”

晓妍心想,怎么没有?现代的煤气灶,就是这样的。

哦,打住。她又开始无比怀念现代的那些便捷的生活用具了。

晓妍还在4岁磨叽,看来真要让她快长大些了。

有耐心的同学,且听我慢慢道来。

寒门小户 十九、杜浩真

(庆祝女生网八大分类全新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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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浩真看到晓妍怔怔出神的神情,突然有一种错觉,她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可是,才四岁的小女孩会有什么心事呢?

晓妍却转头向他笑道:“杜哥哥,你的小人书能借我看看吗?”

杜浩真回过神来,以为自己刚才是错觉,却疑惑地问道:“小人书?我没有啊。”

晓妍比划着:“就是那种画着好些小人,还有好多花花草草的书,我在冬儿姐家看过呢,上面还有一群人打架的故事,可好看了,可惜小顺哥哥当宝一样藏了起来,还怕我们撕破了。其实小妍最乖了,从来不撕破书的。不信你问我哥哥啊。你搬家那天,我都看到你的书掉在地上了,画了好多画儿。”

杜浩真低下头想了一阵笑道:“那不是小人书,那是一些游记,画的都是山水树木,没有一群人打架的故事,小妍看不懂的。”

晓妍听他这样说,以为他不肯借,失望起来,又不能对他说:“我看得懂啊。”便嘟起嘴巴道:“杜哥哥小气。”

杜浩真也不生气,笑了笑想了想道:“你真要看的话,就要先认字,你识字吗?”

晓妍掰着手指道:“认识啊,我会写自己的名字,还认识日、月、水、火、土……哎呀,好多呢,数不过来了。”其实这世界的繁体字和她前世学的简化字虽然有许多区别,但联系上下文的话,也能认出六、七成,而虎子娘和虎子也教了她一些。

但许多古文的句子简洁、艰涩难懂,许多语法也与现代不同,很多字就算她认识,但拼一起却不知道意思。连虎子学的入门教材《弟子规》,她也有许多句子是只知其字,不懂其意。

毕竟这身体年纪小,虎子娘和虎子都没有将教她读书作为一件正经事,只当陪她玩一般每天教她认两、三个字,忙起来的时候,好长一段时间也不教,而她看着虎子娘忙了一天疲惫的面容,也不好缠着要读书,所以她从虎子娘和虎子那里学的字也不多,自然就不敢表现出来她认识很多字了。一次她一不留神将个虎子还没学过的字认了出来,让佟家三个人都惊奇不已,她只好推说是听村里其他读书郎读过几遍就记下了。虽然佟家人信以为真,也让晓妍惊出了一身冷汗。

有时候她想,如果虎子爹娘知道囡囡换了一个灵魂,会怎么想怎么做?

她不知道,也无法想象他们的反应,但她知道,他们一定会伤心的,会对她产生隔膜的。就算换的灵魂比原来的囡囡要聪明伶俐,但在父母的心目中,孩子,始终是自家的好。

想通这些之后,她发誓要小心翼翼地、好好地活着,她要将自己当成真正的晓妍,她要代替囡囡好好地孝敬父母。

杜浩真不知道她这些心思,看着她歪着头掰着手指数数的可爱模样,笑了起来,露出洁白如贝的牙齿,说道:“你学的这一些字还不行,还看不懂我的那些书的。这样罢,我教你读书如何?”

晓妍没想到他竟会提出教她读书,怔了一会,高兴起来,拍着手跳着笑嚷着:“好啊,好啊。杜哥哥最好了。”又多了一个免费的老师,还有机会见识更多的书,何乐而不为?

从此,晓妍除了帮家里做些家务,努力学些作为一个农妇应该知晓的本领,与冬儿等一帮小孩儿玩闹,还多了一项事情,就是得空就往杜家跑,向杜浩真学习识字。当然,她也指点了杜浩真许多家务活的做法,不止是生火而已。

而这件事她也并未瞒着家里人,虎子爹娘也并不阻止,只吩咐她要在杜浩真得空时才去学,不要烦着杜哥哥。而虎子取笑晓妍是想考个女状元。

女状元?晓妍倒是想考,可有机会吗?

在学习的过程中,晓妍发现杜浩真小小年纪,在学问上却已经小有造诣。他与虎子同在临村上学堂,据虎子说,连夫子也常夸杜浩真聪慧,是可造之材。

杜浩真与虎子同学堂上学,又是邻居,没多久就混熟了,只是杜浩真比虎子安静多了,像个小大人一般。虽然是家道中落的公子哥,却没有公子哥的傲气,很是懂事。经常在下了学堂后,便帮着杜正清做些农活。

虎子爹娘也很喜欢这个安静懂事的孩子。虎子娘怜他小小年纪就没了娘,又教晓妍识字,待他极好。一次见杜浩真学着锄草手上起了水泡,很是不忍,拿了些中药替杜浩真敷了。

晓妍那时正坐在一旁学着打络子,抬头却看见杜浩真呆呆地看着虎子娘细细地替他洗伤口、包扎,眼神柔和、眼圈有些红,眼里还有泪光,怔了一怔,知道他是想起了自己的娘亲,心里也一酸,有些同病相怜的起来,暗暗叹了口气。但她比杜浩真幸运,离开了前世的妈妈,还在古代遇到了一个疼惜她的娘亲。

杜浩真抬头时,目光与晓妍一撞,脸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转头眨了眨眼睛。

午后,晓妍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院墙下,嘴里唱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边复习着刚学会的络子花式,一边照看着晒场上晒的昨天收回来的谷子,赶着贪嘴的雀儿。

这世界种点粮食可不容易,在收成很好时,亩产也只有三担谷子,也就是约三百来斤,收成差时甚至亩产才百来斤。而在现代时,亩产都达千斤了。晓妍和冬儿有时到人家收了的谷的稻田里玩时,也会翻翻稻草堆,找一些落下未脱粒的稻穗,带回家喂鸡。

想到父母一身泥一身汗地累了几个月才收这么一点点粮食,晓妍就禁不住地叹气。

杜浩真从院子走了出来,走到晓妍身边问道:“小妍怎么叹气了?”

晓妍头也没抬,随口说道:“这络子又打错了。”说完后自己也愣了一愣,谎话竟越说越顺口了,竟不假思索便说了出来,看来是说多了谎话的结果。——要变成坏孩子了。

杜浩真沉默了一会,闷声道:“我想念我的娘亲。”

晓妍听着他语气里的悲伤,手顿了一顿,抬起头看着他。

寒门小户 二十、捉泥鳅的风波

晓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或许他向一个四岁的女孩倾诉,本身就不是想得到什么安慰,只是纯粹的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杜浩真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裹着的纱布,轻声说道:“我娘在时,哪怕我只是擦破点皮、撞青一点,我娘都会心疼。所以小时候,我就算是无关痛痒地跌了一跤,也会大声哭闹,引得我娘陪着哄许多话,让奶娘、姐姐们着急地围着我转。可现在,就算再痛,也只能暗暗地压在心底,就算想哭,哭给谁看去?已经没有人安慰我了。”

晓妍听着他自语似的说着那番话,心里五味杂陈。杜浩真以为她听不懂他说的那番话,可她懂。在现代,妈妈在电话里唠叨着“不要太晚回学校”、“外出要注意财物、注意安全”……她还曾经很烦,急急地答上几句便匆匆挂了电话,可失去了,却无比怀念那耳边的唠叨。

子欲养而亲不待。

晓妍心里也浮起了对前世父母的想念,揉了揉眼睛,将眼里的酸涩压下去,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安慰杜浩真,干脆什么话也不说。两人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群山,山顶的白雾暗暗沉沉地压在山顶上,也像压在他们心上。

杜浩真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并没有注意到晓妍的异常,他以为她只是没听懂他的意思,所以不说话。本来,他也只是单纯地想对一个人说说压在心里的话而已。

这时虎子跑来唤晓妍:“妹妹,捉泥鳅去。”

晓妍想起小时候唱的一首儿歌:“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泥鳅,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可惜歌是唱过,却没有机会抓过。

因此晓妍心里激动起来,抓泥鳅啊。是稻田里活生生的野生泥鳅,不是菜市场里喂养的泥鳅呢。

晓妍忙一口应了,站了起来,跑进屋里放了手里打着的络子,又奔了出来,兴奋地叫道:“快走快走。”

小虎笑道:“忙什么,还要等上小顺和冬儿呢。”又向杜浩真道:“杜小哥,一起去吧?可好玩了。别读书读成了书呆子。”说着学着临村那五十多岁还没考上秀才的生员,背着只手,另一只手做出拿着书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嘟囔几句,又向前走几步,又摇头晃脑地嘟囔几句,惟妙惟肖的样子,将杜浩真和晓妍都逗乐了。

小顺和冬儿背了个竹箩跑了过来,一叠声地催道:“快走快走。”

几个人一路沿着田埂走着,迎面微风徐徐,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青草味,不时传来几声虫鸣鸟叫,光是这样的景,就让几个人心情轻松起来,杜浩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虎子一边向晓妍和冬儿讲解着找泥鳅,捉泥鳅的方法,一边探头看着稻田里的泥土。

原来,泥鳅的习性是昼伏夜的,白天钻进泥土里。有泥鳅的地方,泥上会有一个小洞,当地人叫“泥鳅洞”,小洞多的地方,泥鳅也多。

庄户人家食物少,嘴谗,好些水田的泥浆都被抓泥鳅的翻得乱七八糟了。因此,要找一个“泥鳅洞”多的地方,才好抓泥鳅。

走在前面的小虎突然兴奋地轻声道:“这里泥鳅多。”

冬儿兴奋地叫起来:“快抓快抓。”

小虎一便挽着裤腿,一边责备地看了冬儿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泥鳅在睡觉呢,你将泥鳅吓醒了,就抓不到了。”冬儿睁大了眼睛,忙用手捂着嘴巴。

小虎和小顺脱了鞋,轻手轻脚地下到田里。杜浩真犹豫了一下,也依样画葫芦地下了田。

他们轻轻地将泥浆翻转过来,泥里果然有泥鳅,晓妍看着泥鳅那黑呼呼、软绵绵的身子,却怎么也不敢伸手去抓。

小虎轻轻地将泥鳅连带少量的泥浆一起放进竹箩里,为的是不惊醒了泥鳅,否则泥鳅会发出危险信号,其余的泥鳅就会拼命逃跑,要抓可不那么容易了。

晓妍和冬儿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竹箩筐里的泥鳅越来越多,高兴地笑着,想象着泥鳅煮成香香的菜,一边咽着口水。

却有一个女孩的声音喝道:“你们在干吗?”

几个人不满地回头,却见是村里的林九儿和她的兄弟林常青正站在田埂上。

林九儿家在村里也是特别的。因为她家虽然也种些水稻、花生等,但主要却是种植花木的。每当逢年逢年过节的便运些花卉到附近的村子里,卖给几个大户人家和镇上的人家。

林九儿虽然也只有八、九岁年纪,但有些沉默寡言,也却不太与晓妍、冬儿等人一起玩,因此晓妍与她并不熟。

小虎皱眉道:“你大声嚷嚷什么,将泥鳅都吓跑了。你赔我泥鳅。”

林九儿怒道:“你还好意思让我赔?你倒看看这是谁家的田?在我家的田里抓泥鳅竟还要我赔?”

小顺道:“你家的田怎么啦?泥鳅是天生天养的,又不是你家的,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抓了?”

林九儿一抬头,冷冷地道:“我说不能抓就不能抓,你们抓的也要还回来,哥哥,给我抢回来。”

林常青应了一声,便上前将竹箩拉在手里。晓妍忙跨前两步,也拉住竹箩道:“不许抢。”

虎子和小顺也加入了保护竹箩的拉扯中。田埂不大,挤来挤去的,林九儿一不小心便将晓妍推下了田里,溅了一身泥。

虎子大怒道:“你敢推我妹妹?”若林九儿是个男孩儿,他早就打过去了,但因为是女孩儿,他不敢打,便将沟里的泥浆泼起,往林九儿身上泼。林九儿惊叫着闪开,不想一脚踩空,跌下了田里,也溅了一身的泥。这下林常青也不干了,向虎子扑了过来小孩儿打架,压、打、拉、滚……十八般武艺齐上阵,这一架打得,个个身上都糊满了泥浆,连劝架的杜浩真也不列外。虽然晓妍和冬儿拼命护住竹箩,还是在拉扯中跑了大半的泥鳅。

林常青虽然年龄比虎子、小顺大一、两岁,也禁不住虎子和小顺两个小子,只能败下阵去,气愤地嚷嚷着:“小顺你是姓林的还帮着外人,你这个反骨子,我要告诉林大爷去。你们两个打一个,不要脸,你们等着,我去叫人来,别跑。”说着已经转身向村里跑去。

林九儿见哥哥落败走了,看到虎子得意的笑脸,心里气急,回头冷笑道:“难怪有人说你娘是贱蹄子,生出来的孩子也一样是贱蹄子。”

虎子瞬间脸黑了下来,狠声道:“你胡说。”

林九儿见虎子动了气,更得意起来,扬起头得意洋洋地笑道:“你娘就是贱……”

她这句话没有说完,断在惊叫声里。

虎子听得她诋毁自己敬爱的娘亲,如何不气?一时怒火中烧,顾不上她是个女孩子,狠狠地推了林九儿一掌,林九儿惊叫着跌倒在泥地里,抬头见哥哥已经跑远了,没有人帮自己,又气又恨又委屈,干脆耍起赖来,倒在泥地里不起来,“呜呜”地哭了起来。

虎子见林九儿半身湿漉漉的泥水,一身泥点儿,脸上、头发上也糊了些泥巴,“呜呜”地哭着,很是可怜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后悔,但仍然气愤,便扭转头去不理她。

小顺气她来抢泥鳅,一时也没有动。

林九儿在哭闹中,听得耳边一个平静的声音道:“起来吧,泥地里冷。”转头,眼前伸出的是一只糊满泥巴的手,视线沿着手往上看去,是杜浩真。

寒门小户 二十一、母亲的身世

林九儿愣了愣,却不好意思继续哭下去,便将手递给杜浩真,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本待向杜浩真道谢的,但想起他也是虎子那伙人的,便将“谢谢”两个字咽了下去。

伸手抹了抹眼泪,却发现脸上感觉怪怪的,发现原来双手都糊满了稀泥,脸上也一定糊了不少泥巴,心里厌烦起来,又见哥哥还没来,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怕再吃了亏,便转头狠狠地瞪了虎子和小顺一眼道:“回头再找你们算账,我可不是怕了你们。”说着甩着手上的泥水,转身向村里走去。

但晓妍没有忘记林九儿讥笑娘亲是“贱蹄子”的话。到底娘是做了什么事,才会让人背地里这样说她?想起娘那一手娟丽婉约的字,和方二婶说的“粉头才认字”的话,难道虎子娘以前真的是个粉头不成?

以前有人欺她年龄小,听不太明白,也曾在她眼前用取笑的口气说过虎子娘是个大胆的女子。只是,晓妍猜不出这是什么意思。而佟家人也从来不谈论这些事情。

待林九儿走后,虎子看了看竹箩里剩下不多的泥鳅,因打架被踩得乱七八糟的稀泥,心下兴趣阑珊,对小顺他们道:“大概泥鳅都被吓跑了,不捉了,回去罢。”

几个人想不到一场愉快的捉泥鳅也会发生这样的事,都点了点头,拿了竹箩,到不远的小溪里洗干净手足。

可想不到看着清澈的水里竟然有咬人的虫子,粘在冬儿的脚上。林冬儿惊叫着从水里跳了起来,跳到岸上见那虫子竟然还粘在脚上,吓得不停地蹦达着,快要哭出来了。

小虎笑道:“没事的,你不用动。”从溪边的草丛揪了丛草下来,往那虫子上一抹,那虫子就掉了下来。

晓妍第一次见这样的虫子,只觉得毛骨悚然。

杜浩真看了看淡淡地说道:“这是水蛭。可以入药的。”

冬儿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小虫子:“这么可怕的东西也可以入药?”

杜浩真点了点头道:“经过炮制,它可以用来清淤、跌打损伤还有……”脸却红了一下,顿了一顿。

虎子也睁大了眼睛:“我们最烦这东西了。原来它还有用处?”

杜浩真笑了起来:“万物皆有可用之处。”

小顺惊叹道:“杜小哥,你知道得可真多。”

杜浩真笑了笑道:“我倒没有知道多少,不过是多看了两本书而已。”

谈笑着,冬儿被虫子咬了的心悸也平静了下来。

回到村子里,却见林常青带了几个差不多年纪的林家半大小子迎面走了过来:“就是他们抢了我们的泥鳅,帮我抢回来。”

虎子忙将竹箩抱在怀里,狠狠地看着他们:“谁敢动?”

眼看又一场争斗在即,有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喝道:“常青,你要干吗?”原来是林常青的爹林来运听了林九儿的诉说,便赶了过来。

林常青道:“爹,他们抢了我们的泥鳅,还打了我和妹妹。”

林来运脸一沉道:“泥鳅是你抓的吗?”

林常青怔了怔,呐呐地说:“不是。”

林来运训斥了林常青几句拉了回去,那帮半大小子生怕也挨训,早一哄散了。

回到家里,虎子娘皱眉道:“怎么弄得满身都是泥的,快洗了罢。”

两人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虎子娘已经用水将竹箩里的泥冲干净了,露出一小箩底的泥鳅。

虎子娘问道:“你们去捉了半天,怎么才这么少?”

虎子将事情发生的经过讲了一遍。

虎子娘点头道:“原来如此。九儿娘亲现在天天与你大伯家拌嘴,难怪九儿不许你们去她家田里捉泥鳅。”

这件事情晓妍也是听过的。林九儿家与佟景荣家是邻居,本来两家关系挺好的。不想几个月前,林九儿娘亲彭氏听了风水先生的话,在门口修了一条小巷子,说是能招财避祸。

而那巷子口刚好对着佟景荣家门口,有人便对佟景荣家人说:“林来运家的巷子招财避祸,就是要将你家的财招走,将她家的祸避到你家身上呢。”

而事情凑巧,刚好遇上镇上的大户人家大摆喜宴,林来运家的花木卖了一大批,挣了好大一笔。因此,佟景荣和何氏便信以为真,黑下了脸,要林来运和彭氏将巷子拆了。

彭氏刚尝了甜头,也乐呵呵地信以为真巷子能招财,如何肯拆?因此两家就卯上了,每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将以前两家关系好时的私房话都拿了出来对骂。

而在乡村,讲究的都是亲属互助,林来运家与佟景荣家关系不好,连带两家的小孩儿关系也差,就是佟景新、佟景贵两家也要和林来运家划清界限,否则佟景荣一家可有意见了。

佟景贵的妻子黄氏本与何氏有些小瑕隙,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还与林来运家的有说有笑,被周氏训斥了几次,也不敢在明面上与林来运家有来往了。

因此,林九儿连虎子和晓妍也恼上了,刚好撞上他们在自家田里捉泥鳅,如何愿意?

因泥鳅不多,便没有分别分给冬儿和杜浩真。晚上吃饭时,虎子娘多蒸了些饭,煮了泥鳅和几个家常小菜,暖了一壶酒,让虎子和晓妍分别去唤了林冬儿一家和杜浩真一家一起吃晚饭。

几户的大人们围坐在大桌边,又搬了张小桌子让几个小孩围着坐了,泥鳅很香、气氛很好,连虎子和杜浩真、小顺也喝了一小杯酒,脸儿红红的。一顿饭充满了欢声笑语。

可正在吃饭时,彭氏却拉了林九儿来责问虎子为什么要打了九儿?

虎子娘忙笑脸迎了上去,向她们道了歉,又请她们一起坐下吃饭。彭氏见了她的态度,也不好再找茬了,数落了几句便带了林九儿离开了。

待杜家和冬儿一家人离开后,虎子娘责怪了虎子几句不该连林九儿也打了。虎子阴沉着脸不说话,晓妍嚷了一句:“九儿姐姐胡说,说娘是……”却被虎子生气地叫了一句“小妍……”阻止了下来。

虎子娘怔了一怔,偶然也有几句这样的议论飘到耳里,如何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叹了口气,便不再责怪虎子了。

虎子爹脸色也有些阴沉,低头想了一阵,拉了小妍在身边,又唤了虎子坐下,向他们说道:“虎子、晓妍,你们也长大了,也该知道一些事情了,不要听别人胡说。你娘不是坏女人。”接着向他们讲了虎子爹娘成亲之前的故事。

汗个,怎么觉得写得干巴巴的,而且还啰嗦。检讨个。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先发了,以后再修改吧,请同学们将就看下。

寒门小户 二十二、父亲母亲的浪漫史

原来赵银环是镇上一户赵姓人家的女儿。赵家颇有些祖上留下的家产,有几百亩田地,家里的仆妇也有十几个,在镇上也算个大户。佟景新十几岁时常挑些柴木卖给赵家。赵家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人家,因此赵家小姐也并不是二门不迈的贵小姐,一来二去的与佟景新也见过几次面。恰遇赵家修整内院,赵管家见佟景新老实肯干,便问他肯不肯留下帮手修整房子挣几个钱,佟景新应了,便在赵家留了下来,与年少漂亮的赵家三小姐赵银环也多了些接触。

赵银环并不像一般有钱人家小姐一般倨傲,因此佟景新对她颇有好感,但自惭形秽,人家是小姐,自己是一个无钱无势的庄稼汉子,如何配得?便将这份喜欢压在心底。

不想赵银环外出游玩时被纨绔公子围住调戏了,巧遇佟景新路过替她解了围。本来这件事到这里也就罢了。可过了几天,镇上另一个大户人家蒋家来提亲,赵银环的爹爹觉得还算门当户对,便答应了蒋家公子的婚事。赵银环一打听,那蒋家公子竟然就是那调戏她的纨绔公子,心里厌烦之极,便哭闹着拒婚,被爹爹数落了一气。

赵银环心里气极,便带了丫鬟跑了出去散心,不想半路与丫鬟走散了。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巧路遇大雨,赵银环在破庙里躲雨时,遇到同样避雨的佟景新。佟景新顾及她姑娘身份,将庙里避雨的地方让给了她,自己在屋檐下避雨,被雨淋了半身湿,这让赵银环对他产生了好感。雨刚停,赵银环就被寻了来的家人找到了带了回去。

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赵银环与佟景新孤男寡女一起避雨的事情不知被哪个多嘴多舌的下人传了出去,还被人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

这件事被蒋家知道了,之前听说赵银环拒婚就对她不满,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自认为拿住了把柄,以谁知道赵银环有没有坏了清白为由,便不肯将赵银环娶做正妻,而是要纳为妾。

赵老爷虽然唉声叹气的,但想到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的,自家姑娘的名声毁了,如何嫁得出去,便只好应了。见赵银环哭闹不休,还派人将她看守在院子里不准外出。

这件事对赵银环来说不次于雪上加霜,如何受得这样委屈?抵死也不肯给蒋家公子做妾,乘看守她的仆人不注意,偷偷地跑了出来。

佟景新听到赵银环这样的遭遇也很难过,以为是自己拖累了她,发现赵银环偷偷地跑了出来之后,便随着她向她道歉,还一时冲动告诉了赵银环他喜欢她的事。

赵银环听说后,呆了半饷,思前想后,也是早已认识佟景新,知道他人品极好的,见爹爹不顾自己的幸福,硬要将自己嫁给一个不堪的色狼为妾,早寒了心,以其嫁给一个色狼纨绔公子为妾,还不如嫁给佟景新这老实人做一对正经夫妻,便果断地决定嫁与佟景新为妻,因担心回家了又会被锁起来身不由己,便直接随了佟景新回家。

佟景新见自己喜欢的小姐竟愿意嫁给自己为妻,欢喜之极。但周氏见赵银环是自己随着佟景新私奔的,心里便不喜了,硬要赶走赵银环。但佟景新决心已下,请了几个佟家的长辈见证,匆忙与赵银环结为了夫妻。

赵老爷派人找到银环时,已是生米煮成熟饭,认为赵银环丢了赵家的脸,据说大怒之下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玉如意也摔碎了,与赵银环断绝了父女关系。后来赵家搬到郡县上去住,就更没有来往了。

难怪晓妍来到这世界也有好几个月了,也没有见过虎子娘的娘家人上门。

虎子爹说完后,情不自禁地拉住虎子娘的手道:“银环,你嫁给我受苦了。”

虎子娘脸红了,含羞看了两个孩子一眼,低声道:“你说这干啥?我倒觉得苦则苦些,但心里舒畅。”

晓妍曾经在爹娘劳累了一天后,听虎子爹向虎子娘道歉,说委屈了她了。当时晓妍并没有多想,原来这道歉里还这一层故事。

其实爹爹很疼娘亲,很多活都抢着做了。但娘也不想拖累了爹爹,在她身上已经看不出娇小姐的痕迹了,而是一个淳朴的村妇。

可至今父亲与母亲之事还常被村里人诟病、轻视,私定终身、无媒苟合,这些在古代看来都是不合规矩之事。

虽然母亲从嫁过来就放下了小姐的身份,很努力地学习成为一个农妇,并在十来年的磨练中成为了一个很能干的农妇,可依然堵不住有些人的嘴巴,在他们嘴里,银环依然是一个轻浮、下贱的私奔女子。那些媳妇在银环面前似乎都有种高人一等的莫名优越感。

甚至在银环初嫁来时,周氏在一次与银环发生小瑕隙时也脱口而出:“你不是我佟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将银环气得哭了。后来银环念她是长辈,年轻守寡也不容易,未放在心上,依然尽了一个媳妇的本分孝敬她,才慢慢转变了周氏对银环的看法。

但不管娘的做法在古代多么不合规矩,在晓妍看来,却是做得极对的,令她在心里对娘更多了一分敬佩。

在这样墨守成规的古代,自己的娘亲竟是一个这样敢于追求自己幸福的女子,不是很值得骄傲的吗?

临睡前,虎子还担心晓妍不理解自己的娘亲,说道:“小妍,你不要信别人说娘是坏女人的话。”

晓妍微笑着答道:“不会,我很为娘亲骄傲。”

却引来虎子惊异的目光,晓妍忙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睡觉睡觉,困死我了。”吹灭了油灯便忙忙地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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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虎子带着小妍去菜地里抓虫子喂鸡。

佟景贵的媳妇黄氏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把周氏高兴坏了,天天宝贝肉儿地叫着。虎子娘将积了几个月的几百个鸡蛋和几只鸡送给了黄氏做月子。在这世界做月子的女人吃的都是鸡蛋和鸡,有些家境好些的,甚至连青菜都不许吃。晓妍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但知道这并不合理。

只是,她一个小孩儿说的话没人听,也不敢说。

晓妍家的菜地与邵华家的菜地相邻。晓妍一开始是很怕那软绵绵的青虫的,连碰也不敢碰一下,偏村里邵华家的小儿子邵浩皎见她怕虫子,提了条大青虫追着她跑,将她吓得惊叫着到处躲避,扑倒折断了不少菜杆。

初升的太阳照在菜叶上,映得菜叶绿莹莹的。虎子和晓妍到菜地时,邵浩皎正在菜地里拔杂草。见他们来了,邵浩皎抬起头,一脸灿烂的笑容,眼里却是狡黠:“虎子、小妍来了。”在菜叶里扒拉了一阵,夸张地叫道:“小妍,你看好大只青虫。”手里抓了只青虫一脸坏笑地向小妍走了过来。

晓妍嘻嘻笑着:“好呀,给我带回去喂我的大公鸡去。”将手里拿着的一只布袋递了上来。

邵浩皎怔了一怔,不满地撇了撇嘴道:“怎么不怕了?”兴趣寥寥地将青虫往晓妍的布袋一放,转身回去继续拔草。

晓妍得意地嘿嘿一笑,向邵浩皎作了个鬼脸。

晓妍心里却在感慨:原来她来了这世界后,也有了不少变化。她习惯了没有电脑、没有电灯,习惯了古代早睡早起的作息习惯,习惯了每天的粗茶淡饭,习惯了每天帮着做什么家务,习惯了与冬儿一起背个小竹篱筐到野外掐些野草、野菜回来做猪食,习惯了每天按时地喂鸡,不再厌烦鸡蛋上沾了鸡粪,不再害怕大青虫……想念前世父母和生活的时间似乎也减少了。

许多的变化,是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的。而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她要走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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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西同学客串的邵浩皎出场了,希望高西表拍我。功力不够,申请客串的几个同学貌似都没有达到要求,见谅。

寒门小户 二十三、春节

这章很啰嗦地细细讲诉晓妍在除夕一天的经历,平淡无奇。没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忽略。

转眼,迎来了晓妍在古代的第一个春节。

想不到准备一个春节,竟要费那么多的功夫。

首先是备年货。在古代的乡下,虽然也购置年货,但主要的年货却还是自家做的。在过年前十几天,虎子娘就将好些米磨成了米粉,配了糖、盐、芝麻等各种配料,做成不同的年货茶果。做好了还装了几个小盘,派着虎子和小妍,往佟景荣家、佟景贵家、杜浩真家、还有关系好的几家各送了些过去。当然,也收到了好几户人家回送的茶果。

接着,又一一将小件的家具搬到河边清洗了。村里人舍不得用皂角粉,便用一种野生的野草,当地人称为“洗裳草”的清洗,也能起到清洁的作用,也有用草木灰洗的,作用也是一样的。河边聚集了许多清洗家具的妇女,嘻嘻哈哈的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洗裳草”的淡淡清香。

大件的家具容易搬动的搬到院子里,挑了水,用稻草纠成团为工具一一清洗了,而不易搬动的家具、门幅、窗台,还有平时不容易清洁的卫生死角,也用抹布一一拭擦得干干净净,整个家顿时焕然一新一般。

除夕这天一早,晓妍被爆竹声吵醒了。她已经习惯了最近每天间隔响起的爆竹声。

虎子也醒了,自己穿好了衣服,又帮着晓妍将衣服穿好了,两人开门出了房间。外面很冷,呵气成雾,昨晚下了雪,天地一片粉妆玉琢。

院子里一年常绿的竹林上也积了些雪,沉沉地半压下来,鸡圈里传来一阵鸡惊飞尖叫的声音,还有扬起的鸡毛,晓妍跑过去一看,原来是爹爹在抓鸡。

虎子爹抓了一只大母鸡在手上,笑呵呵地赶着一对子女去洗漱。

厨房里暖融融地映出火光,锅里升腾的水雾,弥漫在厨房里,映得虎子娘忙碌的身影有些朦胧,添了几份柔和。

一阵腊肠、腊鸭、腊肉的香味传来,是虎子娘在蒸饭时,一起放在锅里蒸好了的,除了做菜之外,也备下串门的叔伯兄弟们喝点小酒时作为下酒菜。

吃过了简单的早餐,虎子娘熬了些用做浆糊的米疙瘩装在盘子里,让小妍给杜浩真家里送些过去贴年画儿。

晓妍送过去时,杜浩真正写着的一副“天增岁月人增福;竹报平安梅报春”的春联,旁边还放了好几张已经写好的春联。虽然杜浩真年纪还小,但写的字颇有古风,骨肉均匀,倒很是不错。

杜浩真接了浆糊,向晓妍道了谢。杜正清从屋内出来,给她抓了一把糖果装在兜里。

乘着浆糊还热,杜正清、杜浩真和晓妍将年画和春联一一贴好了,整座房子顿时添了不少喜气。

杜浩真拿了几副写好的春联,陪着晓妍回了家,与虎子一起给家里贴年画和春联。

虎子爬上梯子,给大门口贴好了一张春联,杜浩真一看,笑了起来:“错了,贴反了,‘天增岁月人增福’这一副先念,该贴在背对大门的左手边才对。”

虎子忙大呼小叫地爬上梯子,小心翼翼地撕了下来重新贴。

晓妍耻笑虎子老是贴错春联,不如让她贴好了。虎子则鄙视晓妍年纪小小的也会吹牛,爬梯子跌了下来可别哭鼻子。

虎子娘一边忙着些家务,一边乐呵呵地听着一双子女说笑拌嘴儿。

终于都贴好了,大门口除了门两边的春联,门楣上也贴了几张“五福临门”、“国泰民安”之类的吉祥话,鸡舍和猪圈里贴的是“六畜兴旺”,灶间被烟灰薰黑了的灶神之位也重新贴了灶神画,但灶神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灶王爷和灶母,画上并排着的两个神仙笑呵呵地看着这个家。

吃过午饭,虎子娘便忙着烧好了洗澡水,让两个子女洗了澡,换上了早已做好的新袄儿。

布料是店里买的细布,而不是家里自己纺的粗布。晓妍穿的是一身大红的袄儿,在袖边和衣襟边上,绣了鲜艳漂亮的花边。虎子是一身深蓝色的袄儿,没有晓妍的衣服花俏,但看着整洁顺眼。

虎子爹娘本待省几个钱,就不备下新衣裳了,但虎子爹还是偷偷地从镇上买了套新衣裳给虎子娘,而虎子娘也悄悄地给虎子爹缝制了一套新衣裳。

看着虎子爹娘各自拿出对方的新衣裳相视而笑的眼神,晓妍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虎子爹娘的故事时还想,虎子娘是否后悔过?毕竟,一边是富贵的蒋家,一边是贫困的佟家。可现在她知道,虎子娘并没有后悔她的选择。

穿戴整齐,虎子娘给晓妍梳了一个漂亮的发式,便打发虎子带着晓妍到村里玩去。

到了村里的大空地上,晓妍才发现,这简直是个争艳大会。虽然天气很冷,人们的热情却不减。空地上的或站或坐着许多人,无论大人、小孩,都一身簇新的衣裳。小孩儿奔跑笑闹着,有些被雪滑倒了,又拉了旁人滚成一团,有些扯着自己的衣裳与别人的比谁的好看。大人含蓄些,也在一边议论的谁的布料好、谁的做工细,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少不了相互吹捧一番。

冬儿也换了一身大花的新衣裳,高兴地跑了过来,问晓妍:“我的新衣裳漂亮吗?漂亮罢。”后一句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肯定了。晓妍笑了起来,点头道:“漂亮,漂亮得像花儿一样。”冬儿咯咯地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月牙一般。

接着又有其他的小孩儿过来看晓妍和冬儿的衣裳,一阵闹哄哄的,比现代多了不少年味。

小岚站在一边局促地扯着自己的衣裳带子,脸儿红红地接受着众人的打趣。原来昨天江家按已经定亲的规矩,送了好些猪肉、鸡鸭、年货过来,里面还有一身小岚今天穿着的花衣裳,农妇们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打趣她的机会了。

听说后年小岚就要出嫁了,她后年也才满十五岁而已。晓妍很是感叹,这世界的小孩儿都早熟得很。

林九儿没有与众人在一起,而是满脸懊恼地呆在一边看着自己的衣裳。晓妍回头看到,心里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九儿姐姐,你怎么啦?”

林九儿没有抬头,恼道:“刚上身的新衣裳,就被爆竹炸了好大个洞。”抬头见是晓妍,愣了愣,高傲地抬起头“哼”了一声走开了。

晓妍也不与她一个小孩儿介意,转头与其他的小孩儿说笑开了。

杜浩真也来了,刚洗漱了出来,脸色晶莹,眉目清朗,穿了一身淡灰色的柔棉衣裳。是杜正清买了布料,让虎子娘帮他缝制的。本是暗沉不起眼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却很是清爽得体。

见林九儿迎面走来,便微笑着向她打了个招呼。林九儿怔了一怔,用手捂着衣裳上的破洞,却没有理他,抬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虎子和一群小孩儿从各家放了爆竹的碎纸里拣了一些还未爆开的爆竹点着玩。邵浩皎和几个顽皮的小子还将点燃的爆竹扔到小姑娘们的旁边不远处,惊得小姑娘们惊叫着四处散开,引得旁边的大人们一阵大呼小叫的训斥。

谁知不久,天上又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

大人们一边笑嘻嘻地说着:“瑞雪兆丰年,好雪啊,明年肯定好收成。”一边领着各自的孩子回家去。

但也有些孩子贪玩,不肯回去的,大人们也由着他们,只吩咐了不要玩脏了衣服。

回到家里等着吃晚饭时,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虎子和晓妍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还拿了顶破草帽儿给雪人戴上。

晚饭时虎子爹亲自去了佟景贵家里请周氏一起吃晚饭,得知周氏不过来后,又特地将煲的老母鸡装了一盘子送到周氏家里。虎子和晓妍也从周氏那里各得了一个红纸简单包裹了一个铜板的红包。

这是晓妍穿越过来后,有史以来最丰富的一顿晚餐。爹、娘倒了酒对饮着,虎子也用小杯喝了一小杯,又将酒杯送到晓妍嘴边,晓妍就在虎子手上喝了一口,辣得吐出舌头皱眉头,将爹娘和虎子都逗乐了。

饭后,爹娘笑呵呵地拿了两个红包递给虎子和晓妍作压岁钱,里面包了几个铜板。接着,虎子娘又从房里拿了个小陶罐子出来递给晓妍:“晓妍你长大了,以后得的压岁钱就自个放着罢。”晓妍笑嘻嘻地接了过来。

临睡前,虎子将自个得的铜板丢进箱子里的小陶罐里,晓妍也数了数铜板,一共得了四个铜板。她将铜板丢进陶罐里。这也算自己在古代的第一笔财富吧?

第二天,虎子和晓妍在村里兜了一圈,得了几个红包和两兜子茶果。当然虎子娘也给出了些红包和几盘子茶果。

晓妍数了数,嗯,陶罐里一共有十个铜板了,这可是自己在古代的第一笔财富。加油,以后要将陶罐慢慢填满才好。

寒门小户 二十四、洗衣溪边

谁知道过完年后,何氏还是找了个机会责问虎子娘,为什么晓妍还要和林九儿说话?

晓妍对何氏问的这句话哭笑不得。只是小孩儿之间的对话,何氏竟也这么计较,看来佟景荣与林来运家的积怨不是一般的深了。

日子慢慢地过下去,晓妍开始学习洗自个的衣裳,开始学着种菜、锄草、学着做饭,也开始学着做简单的针线活……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学习。很多事情是她自己主动要求学的。这世界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她甚至可以预见自己的未来是嫁给一个农夫,成为一位农妇。而要生存下去,等到夫家的尊重,就要学会农妇该会的事情,成为一个能干勤劳的农妇。

在这段日子里,杜浩真与她、虎子的友情也渐深。杜浩真教会了她认许多的字,对不认识或者难以理解的句子,杜浩真也会给她认真的解答。她已经开始试着看杜浩真的一些游记,对这个世界的山水、民风也有了更广阔的了解。

在这样的交往中,杜浩真与晓妍形成了一种亦师亦友的关系。虽然晓妍比杜浩真要小几岁,可很多事情,杜浩真宁愿和晓妍说而不是与其他同龄人说。虽然晓妍很多时候并不能拿出什么主意,只是笑嘻嘻地倾听,可杜浩真却隐隐觉得,晓妍似乎能理解他说的意思,这样就够了。

那天,晓妍便拿了小木盆,装了自己和哥哥的衣裳,因为她力气小,爹娘的衣裳还是娘洗的。又拿了一把娘采回来的“洗裳草”,准备到河边洗衣服。很多人还是贪图方便用草木灰作为清洁粉,但晓妍更喜欢“洗裳草”那一种淡淡的清香味。

路上遇到了杜浩真,他脸上微微的有些汗,肩膀上荷着锄头,刚从地里干活回来,准备换了衣服去上学堂。打了几个补丁的粗布衣服上不知道在哪里蹭了一大块青苔和泥土,看起来脏兮兮的。

晓妍笑道:“杜哥哥,把你的外衣脱下来给我带去洗吧。”其实虎子娘可怜他家里没有个女人,也常帮着杜浩真洗洗衣裳的。

杜浩真犹豫了一会,他们尚都是小孩儿,以他和晓妍的友情也并无不可,便向晓妍道了谢,脱下了衣裳递给晓妍。

晓妍行了不远一段,便到了河边。这里是村里人洗衣裳的去处。

河并不宽,水也不深,清澈见底,水流哗哗的,河底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在石头阻隔湍急河水的小水湾里,有一些比牙签大不了多少的小鱼在游着。两岸有长长的蔓藤和芒草垂下来,郁郁葱葱的,间或有小鸟停在树稍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河边已经有好几个媳妇在洗着衣裳了。

晓妍找到她平日常用来洗衣服的小黄石板,那石板儿花纹有点像一朵盛开的ju花。村里大多人喜欢在那两块大而平坦的如圆桌一样的石头上洗衣服,就如天然的洗衣板一般,但晓妍偏喜欢那一块黄色的小圆石。

晓妍一边洗着衣服,一边听着周围的人说着话。

村妇聊的大多是村里的八卦事儿。

吴大牛媳妇说:“我家那老太婆就是偏心,凭什么分家我只分了三担箩筐,老二家分了四担箩筐?”

付石头媳妇道:“你这算啥?我家家婆,鸡是我养的,蛋是我下的,我小叔可曾出过一粒谷子、喂过一棵青菜没?今天一早才发现,鸡蛋都被家婆拣去带给小叔了。不就是在镇上开了个小杂货店吗?就金贵得跟宝一样了。”

晓妍闷笑起来,她竟没有发现“蛋是我下的”这一句口误。

吴升媳妇接话:“你小叔家的女儿刚嫁人了?”

付石头媳妇点头道:“在镇上摆了好几十桌,显摆得啥似的。”

吴升媳妇道:“听说宝贝得不得了,也舍得出嫁啦?”

方二婶撇嘴接话道:“那又不咋的?又不能自己用。”

这粗俗的笑话,顿时让河边那一群妇女爆发出了一阵轰然大笑声。

晓妍怔了好一会才明白是什么意思,顿时脸儿也羞红了,低下头将洗裳草揉碎在衣裳上,挥起小胳膊用力用木棒槌衣裳。

却有人眼尖,看到了晓妍正在洗着的衣裳是杜浩真的,“咦”了一声问道:“小妍,你洗的是杜小哥的衣裳罢?”

晓妍没有多想,坦荡荡地应了“是”。

不想那群媳妇便有人窃笑起来,那林远媳妇暧mei地笑道:“你娘自个找了个好丈夫,你也要学着你娘罢?难怪人家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那一群媳妇便有人轻蔑地笑出了声。

晓妍皱了皱眉,她才七岁而已,就向她说起了这种笑话。她这个现代人觉得娘的行为是正确的,但听得那些人的耻笑声,心里却依然很不舒服,特别是林远媳妇语气里明摆着的讥讽和耻笑,便抬头向林远媳妇微笑着,作出一副懵懂的样子问道:“林嫂子,货郎叔叔人可好了,还卖好多好玩的东西。可为什么我听说林哥哥不许你和货郎叔叔说话呢?”

因林远媳妇和走村串巷买东西的货郎有说有笑的,被村里人暗传她与货郎关系暧mei,被脾气火爆的林远狠狠地骂了她一顿,再不许她与货郎搭话。这件事一时也是村里的笑谈。

今见晓妍提起,那些人便暗笑起来,却碍于林远媳妇的面子,不敢笑出声,可眼睛里的笑意掩也掩不住。

林远媳妇脸气得白一阵红一阵,却又不好对她一个小孩儿怎么样,便将气都撒在正在洗着的衣裳上,用力地槌着衣裳。

方二家的笑道:“林远媳妇,你倒是轻些,衣服都要被你槌烂了。小妍也是,小小年纪学得牙尖嘴利的,也不见得是什么好的。”她不说还好,一说就摆明了林远媳妇的心虚和气恼,顿时有几个人憋不住笑,“噗哧”地笑了出来。林远媳妇的脸更黑了。

晓妍不再管那些媳妇话里的长长短短,专心致志地洗干净了衣裳,装在木盆里带回去家晾好了。

过了两天,晓妍和冬儿各背了一个竹箩,到野外去寻些猪食,这也算是她们的例行公务了,菜地里的菜是不够那些猪的嚼头的。【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春末的季节,草木生长茂盛。晓妍是很喜欢这样的季节的,天气不冷不热,猪食也很容易采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野花香,只是在草深的地方要注意蛇虫的出没。

两人沿着山路,拣着猪爱吃的细嫩野草、野菜叶子摘了,丢进箩里,用手压实。有时候还能采到一些红嘟嘟的野果,味道酸酸甜甜的,那野果的树上是有刺的,要摘可要小心些。

冬儿与晓妍嘻嘻哈哈地说笑了一阵。冬儿静了下来,唤了一句:“小妍。”却欲言又止地顿下了话头。

晓妍一边拣着叶子摘着,一边等着她的下文,等了一阵,却没有回音,不竟奇怪起来,转头看着冬儿问道:“冬儿,怎么啦?”

冬儿性子爽快,咬了咬唇,终究憋不住话,问道:“小妍,有人说你要给浩真哥哥做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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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同学们都比较喜欢晓妍快点长大,但是,还有些事情一定要交代,否则后面的情节就无法继续了,所以,就让晓妍继续磨叽几章吧。请同学们耐心些。

自己把自己拍回去。

寒门小户 二十五、金银花开

晓妍怔了一怔,看着冬儿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冬儿稚嫩的身子骨。突然觉得好笑起来,她才多大?只有七岁而已,冬儿也不过才八岁多,村里人就已经在议论她的终身大事了。

她这年纪,放在现代还是在读小学一年级而已。一个小学一年级小朋友的婚事?

越想越觉得荒谬好笑。晓妍再也控制不住,闷笑起来。

冬儿睁大眼睛看了一阵,觉得晓妍是不是有些不正常了,忙伸手去摸晓妍的额头。

晓妍一把将她的手打落下来。冬儿这才觉得她还算正常,纳闷地问道:“你笑什么?什么这么好笑的?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这一叠声的问话,让晓妍越发觉得好笑,便尽意地释放自己的笑意,抬头哈哈地大笑起来。

笑得正开心,转头却看到杜浩真迎面走了过来,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渐渐收了笑意,向杜浩真打了个招呼,继续低头掐草。

杜浩真嘴角含着笑,问道:“什么事这么好笑?”

冬儿抿着嘴笑看看杜浩真,又看看晓妍,说道:“听说小妍要给……”

晓妍忙插进了话:“给你吃这个果子。”说着从随身的小兜里掏了刚摘的一些刺树果子递给杜浩真。

杜浩真扫了她们一眼,伸手从晓妍手里拣了几个果子吃了,说道:“今天学堂不用上学,我去田里锄锄草。”便先行离开了。

杜浩真已经十二岁了,身量又拔高了一些,清瘦如一棵正在蓬勃生长的松树。冬儿怔怔地看了他的背影一阵,转头对晓妍说:“杜哥哥好像也很好,不过我更喜欢你嫁给我小顺哥哥,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晓妍看着她一副认真又懵懂的样子,“噗哧”一笑逗她道:“你嫁给我虎子哥哥。我们也是一家人。”

冬儿张着嘴“啊”了一声,愣愣地看着晓妍的笑脸一会,才反应过来,脸儿却红了,低头含羞嗔道:“小妍不知羞。”

晓妍向她做了个鬼脸:“谁让你先提的。”

两人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阵,冬儿终究年龄还小,而晓妍也一直努力将自己作为一个七岁的女孩儿,因此,都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

正是金银花盛开茂盛的时候,晓妍-、冬儿、小虎、小顺、杜浩真几个人结伴到山上采些金银花。既可以在夏季泡茶解暑,也可以晒干了卖给镇上的药店里。药店收购的价格也算高,所以到了金银花季,很多小孩儿都会背了背箩上山摘金银花。

路虽然有些远,但说说笑笑的,却也不觉得累。到了地儿,山腰上那一丛丛的金银花开得很茂盛,黄黄白白地恣意绽放着,令人看了就能感觉到一种热烈的生命力。

只是这一块地儿已经有人正在摘着金银花,是方贵。

一行人停了下来,虎子犹豫了一会道:“就在这里罢。天色有些阴沉,指不住什么时候就下雨了,这附近有个山洞还可以避一避。花儿又多,他一个人摘不了许多的,我们各摘各的,也不算抢。”

几个人见那几丛花确实挺多的,便同意了,在与方贵相对的另一边,一边说笑着,一边两手不停地将那一串串的金银花撸下来,往竹箩里装。

方贵沉默地看了他们一眼,闷不作声地低下头继续摘着花儿。

晓妍看了他沉默孤单的身影几眼,心里也很是感慨,想不到方贵这么一个无法无天,偷鸡摸狗、打架惹事的一个人,也有变好的一天。

要说村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也许方二家发生的事也算是大事了。因为村里竟来了几个捕快,将方二家给抄了一遍,搬走了好些东西,说都是赃物。原来方二婶的兄弟竟胆大包天,偷到县令家中,当场被抓住,受不住殴打,将以前偷的东西都给供了出来,连他经常周济的方二家和几家亲戚也给供了出去。因此,不但他家里被彻底的抄了,连方二等几个近亲属也被抄了家。

那捕快还将方二和方二婶都锁了起来要拖走,方二将藏在家里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又东求西拜地求着方姓家族的人借了好些钱,买通了几个捕快,才暂时放过了他们夫妻两人。但待那几个捕快离开后,方二家已经是家徒四壁,只剩下些翻得乱七八糟的破烂家具,还有那一屁股的债务了。

方二婶呼天抢地地哭骂了一阵,吓得病了好一阵子。这件事连临近好几个村都传得沸沸扬扬的,本想与方贵结亲的那家姑娘忙与方家撇清了关系,还到处宣扬好在有先见之明,知道方二家不是好人家,没有订亲。方姓家族都觉丢光了脸了,在村里抬不起头来。村里其他人,也有冷眼旁观的,也有幸灾乐祸、冷嘲热讽的。

这件事对方贵触动极大,消沉了几天后,竟破天荒地没有每天偷鸡摸狗,肯抬着锄头与方二下地了。

村里人对此也很是议论了一番,大多数人都在抱着“看你能坚持多久”的心态看着,可方贵却好像真是真心学好了,庄稼活竟越来越熟练,人也勤快了好多,并没有要半途而废的迹象。

方家太爷本来对方贵恨得什么似的,如今见方贵真像是变好了,却喜得在祖宗祠堂上了好几柱香。

但村里大多数孩子都或受过方贵的欺负,或被他偷过东西,心里都对他有些怨恨,见他家道败落了,更对他心里有了几份藐视。谁说小孩儿不记仇?就算方贵变好了,村里的孩子们也都不愿意搭理他。

话说在摘着金银花的当儿,虎子果然没有猜错,在冬儿的欢笑声回荡在山谷时,雷声也响了起来,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一行人沿着被雨水浸得有些溜滑的羊肠泥路,嘻嘻哈哈地向山洞跑去。

山洞不大,只能容几个人。几个人的身上都淋湿了,被风一吹,有几分凉意。正甩着身上的水珠,大雨中又一个身影跑了过来,是方贵,但他顿在洞口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却转身跑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避雨。

晓妍忙双手拢成筒,向着方贵大声喊道:“方贵哥,来山洞避雨罢,树下危险。”雨声太大,夹杂着雷声,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小顺并不懂树木招雷的道理,不满地责怪道:“别理他,他是个坏东西,可偷了我家不少鸡蛋。”

晓妍没有理他,继续冲方贵喊着话,方贵转头看了一眼,晓妍忙向他招手,但方贵却又扭了头过去,不再理晓妍。气得晓妍直跺脚。

杜浩真道:“我去罢。”晓妍怔了一怔,还没理解他的意思,他已经冲进了雨中,要拉方贵进山洞,方贵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随着杜浩真一起跑进了山洞,只是远远地离了他们,站在山洞外沿一角,,不一会身上就被飘进的雨花沁湿了一些。

晓妍松了口气,终归不是在树下就好,本来她与方贵也没有友情,便不再理他。而其他的半大小子,与方贵多多少少有几分过节,更不愿意理他了。只有杜浩真招呼方贵站里一些,但方贵没有动,杜浩真也便随他了。

杜浩真站在山洞一侧,眼睛看着山洞外密密笼罩着大地的雨帘,向身边的晓妍轻声解说道:“金银花,又名忍冬,因花分双色,也叫双花、鸳鸯花。小时候,我家乡有一首童谣,是这样唱的:风儿吹,雨儿飘,鸳鸯花儿吐芬芳,成双双,成对对,绿荫帐里舞成对,金花儿,银花儿,一双一对才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