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嫁徒记》》 · 时潋 · 2026-07-26
“嗯……你的顺序就很好。”
“错!你应该说——
‘原谅我知道了大师兄的下落,
我不该没有人性地出走以致于知道了大师兄的下落,
我愿意用一生来偿还我比你早知道了大师兄的下落,
我以为你会原谅我但我错了,
但我还是要请求你原谅我,
因为师妹——我知道了大师兄的下落!’”
这个关键时刻的关键问题,因为顾以飐完全不知道问题的答案需要重复使用提示并适时填词断句——答,错,了。
其结果就是,顾黎的二徒弟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有提问技巧的三师妹,掰了。
而两人掰了的另一个结果就是顾以桥同郁处霆决定闪了。
“别告诉以桥我师哥定亲的事,否则他们两个一定会有一个出事。”
在岛上的最后一夜顾以飐这样叮嘱郁处霆,而郁处霆对于三人关系的记忆也在以飐的几次启发下得到了恢复。
以桥一直生闷气,直到日落后才去同琼銮辞行。
寒暄过后,以桥面无表情地补充:“师尊,我师兄曾经说你又凶又怪他很受气。”
另一面的琼銮也面无表情地回应:“因为吵架挑拨我去修理他是吗?”
以桥坦荡应是。
琼銮表示明白。
在远处无知的以飐背后一阵复仇密云正缓缓落定。
“那你觉不觉得我又凶又怪你很受气?”琼銮问完面纱下的嘴角不免微微挑起。
以桥稍衬,“还没见识过有多凶,跟师父比也不算怪,在这里比起濯洲其实一点都不受气。”
这样滴水不漏地回答很难想象确实是出自以桥真心,而显然琼銮对此比较满意。
以桥想起了琼銮借她断空之事准备归还。
“一年之后来还。”
以桥很纳闷。
“怎么?你是觉得你活不到一年之后,还是我活不过一年?”
以桥低着头说都不是,多说无用只好揣回断空默默答应。她心想师尊倒不是凶、怪或者受气的问题,而是这种自己会被吃定完全没有反抗余地的问题。
第二天,顾以飐对着背对自己坐在小船上的师妹嚷嚷:“丫头,想师兄或者想报复师兄都可以吹竹哨,这回无论你问什么师兄一定都询问完你的建议再答。”
尽管以飐自觉发自肺腑情真意切,但他还是听到了以桥毫不掩饰的一声“切”。
秋白拍着他的肩膀摇头挂笑:“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可不慎邪?”
面对罪魁,以飐狠狠地剜他,“知道易,勿言难呀!不——送——”
秋白登船后,一行三人在傀儡人操作的小舟上起行,顾以飐目送,郁处霆挥手,顾以桥依旧没回头。
启末湖上,郁处霆初次惊叹湖心岛外“一水别天”的奇景。
顾以桥看他精神的样子不免疑惑:“你不怕水了?”
处霆觉得奇怪,“以桥姑娘何出此言,我身为筱州人怎会惧水?”
以桥闻此暗叹:“哈,果然正常了许多。”她发现自从逆心丹药力一解,这郁处霆长相容貌俊俏了不少,话说得少了连无意间的小动作也不见了许多,一派温润儒雅,同她印象中江湖世家之子出入甚远。
“你真的是郁氏山庄的人吧?”以桥此意,如他手无缚鸡之状,真的能打出郁氏精铁?据之前套来的话,郁氏每件兵器都要锤炼近万次,对眼前这位来说很是勉强吧?
处霆纳罕,看着眼前之人忧心地打量自己才大概明白过来。
“以桥姑娘是指这个吗?”说完他把手心慢慢在以桥面前摊开,露出手心与虎口之间微微泛着光的老茧。略黄的一层,不像练剑时会磨出几块的茧子,而是服帖地铺在整个手心,像身体中极普通的一部分那样安静。
按理说此时因印象被颠覆的顾以桥应该很惊讶,但以桥的第一反应却把郁处霆吓得一退,因为她抓过摊手之人的胳膊往身前一抻,随后一把掳开了郁处霆的袖子。
略白皮肤下的肌肉如同百年的树根扣在泥土里一般咬着骨骼生长。
“没想到你这么深藏不露。”这句话也很是应景。
处霆看着以桥很是诚挚地评价有些汗颜,“一定是起点太低,所以这也可以算作成就。”因此慢慢收手盼顾左右,正看到身后的木头人嘎吱嘎吱地摇桨,便岔开话题问向秋白,“不知秋白前辈操纵傀儡是否疲惫,用不用处霆代劳?”
坐在以桥身后的秋白问他:“你会傀儡术?”
处霆摇头,往身后一指,“我指代他的劳……”
跟以飐生气后的两天里,以桥第一次抿嘴笑了笑。
“傀儡术运作时并非需人力全时操纵,这个傀儡里安了几个机关,只要不时动动就可以了。”
听他解释完郁处霆轻点了点头,随后三人陷入静静划过的水声。
平日如果没有别的事,以桥会有大半时间在想大师兄,以桥在濯洲围着顾黎跟师弟们忙闲下来的时间不多,但这些日子尤其是在听完大师兄的消息后就满脑子装着大师兄转。
大师兄在承山破云寨当二当家有一年多了。
破云寨是顾黎十九岁那年在承山立户的,当年承山有“破风庄”与“横云寨”两大势力,两方争斗不休时常兵刃相见,直到顾黎跑去承山结识了两家把头,经他几番辗转两派势力竟能化干戈为玉帛,并拥顾黎为头目将“破风庄”与“横云寨”合成了如今的“破云寨”。
但破云寨立户不久,顾黎就因欲为兄弟出头,搅了当时武林盟主叶连衡为他女儿叶芫设的比武招亲,得罪了叶家,既而让出了寨主之位,跑去了濯洲立门。破云寨上下为念顾黎在先,决定永不设大当家寨主之位,所以大师兄以澍这个二当家其实就等于破云寨的头头。
当年破云寨在顾黎走后,确实繁荣过一段日子。因官府无力,承山山路又为国运枢纽,不少绿林匪盗多隐于此暗窥过往商旅伺机发难,不分官民,多有死伤。破云寨虽非善族但亦有义道,来往几次,官府税贡经由此路尚需托其相护,江湖各路镖局皆与其有交,且多有无助困商受其恩德而扬名之事,十年之内原一微名暗路竟能崛如众名门之势。
但正是破云寨如日中天之时,寨内几个当家先后决定脱户出寨自立门户,承山两年内分为五势,除破云寨外又出留风庄、惊雷门、红澜庄、止戈堂。五处自此多有争斗,破云寨一名遂此不振,承山安宁也自此少有。
不过直到两年前,以澍登承山拜在破云寨下,几个月后便被拥坐二当家之位,随后一年便又将承山重整,三个月前江湖头等大事便是破云寨重新一统承山,而另一个消息就是新任当家欲宴请各派武林旧友喝他的喜酒。
当然这场事件主角的师妹直到前两天才听说了如此震动江湖的大事,显然身在濯洲的她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而此刻也没想到在听完以飐讲的这么一大篇关于大师兄一统承山的事后还有余事。
小船半日后划至岸边,三人登岸秋白从怀里掏出银子一袋递与以桥。
“你师兄给的。”
“我不要。”
秋白低头微微一笑,“顾家我最喜欢的那个,不会以为拒绝是报复的唯一手段吧。”说罢,晃了晃从怀里掏出的又一张欠条。
以桥想了想接过钱袋,“那你把字据上写的钱数翻十倍,让他慷慨个够。”
秋白笑着点头,“如此,甚合我意。”
随后他又侧头颇有深意地看着郁处霆,对他道:“郁公子觉得这几十日招待如何?”
郁处霆看他表情便立刻反应过来,“处霆蒙岛中各位款待,改日定当备厚礼登门道谢。”说完拱手一拜,又小声问:“不知秋白前辈平日用何兵器趁手,晚辈愿为前辈一尽绵力。”
白衣人手一背回道:“不知郁氏山庄可能制暗器,我平日并不使兵器,但此番为冬解所绑,深觉需一暗器以防不时之需。可有暗藏于手腕处需时可取的小刀,以便我下次被缚时可自行开解。”
郁处霆领其心意稍微思衬了一会觉得可行,便回道:“秋白前辈之意晚辈明白了,下次相见回礼时定当一并奉上。”
秋白听后点头莞尔:“如此,甚好。”
立在一旁的顾以桥瞧着秋白径直爽快地要钱,又瞧着处霆十分上路地送礼,忽然觉得这比平日里顾黎收礼方便了许多,省了好些客套寒暄,以后定要师父学秋白这样直爽,也希望那些送礼地都
跟郁处霆这样上道。
而且你瞧,连结尾都只需要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以上,筱州篇结束,明天开始秦郡篇。
有男主三号要登场,所以
糖糖你爱的二师兄要消失一阵咯……
不过相信我,他会回来滴!
21
21、21.套磁,旅途中 ...
三人就此别过,按照以桥之意,她虽然知道了大师兄以澍如今何处,却并没有立刻前去寻他的打算。因为她觉得大师兄必然有自己的打算。于是回归原路,自下山有近两月之久,顾以桥决定再不耽搁直奔秦郡玉应门。
同之前来时一样,从启末湖到三回镇仍需一日多脚程,但如若去筱州也有其他进路可抄,于是顾以桥很自然准备打发处霆回家去。
“可是顾叔之前嘱咐我照顾你?”
“你?照顾我?”
没有任何歧义,就是毫不掩饰地质疑。
经过以飐这一个月地折腾,暂且不管其过程但不得不说在结果上,郁处霆地体力确实比以前进步了许多,从眼下赶路来看就很是明显。不过仅仅算进步所以还未入得顾以桥的法眼。她觉得自己此刻有了秋白给的钱,又不需要再担心郁处霆毒发,根本没有被照顾的必要。
不过这在郁处霆看来可十分不妙。
“顾叔说过,以桥能不能喜欢我全在此行,虽说有欠光明磊落,但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于是下一刻郁处霆突然现行一步挡在了以桥面前。
“以桥姑娘,在下有一不情之请。”
“你觉得不好意思可以不用说。”
“其实……现在我还不能回家。”
“难道你此时回家会出现两个郁处霆,因为另一个你替父挨刀还昏迷在床?”
以桥说完还冷笑了一下。
“不是。但如果我此时回家,八成会因为被我爹拖进宗堂正家法,随后昏迷在床。”
郁处霆说完心虚了一下。
“你是指怕挨揍、要躲郁家家主的意思吧。”
为了能够顺利跟以桥同行,是年十七岁的郁家下任家主在狠狠挣扎后,点了头。
随后他便看到了眼前的小丫头单挑了挑眉毛,一半惊讶一半释怀地咧着嘴笑。
郁处霆愤愤地想:“如果不是去玉应门的话,他还可以说自己有什么口信要带去,可偏偏是几代都没有交情还一直结怨的井家。”
以桥看着他的窘相笑了一阵才小声问:“你爹很难对付吧?难道你真是师父的私生子?”
对于后半句郁处霆立时否认,以桥心想果然以飐的猜测没一点靠谱。
但对于前半句,不得不说否认起来有些难了。
“如果我此时回家会不会被揍,显然不会。但如果再过两个月我还没有炼出件像样的东西来,那可就说不定。”于是之后郁处霆向以桥描述的自己的惨状不能说毫无根据,只是以两个月后自己依旧交不出郁家所谓的“功课”为参照的结果。
于是这一路两人的话题就以郁家家事展开,而其中三分假七分真,也不能怪以桥轻信。
原来两人相见时郁处霆带的手铐上刻的“素晴”,便是郁处霆的制号。处霆八岁那年打的第一件成品便是这副手铐,当时他一心想打副一旦合上便谁都打不开的手铐给他爹郁观解戴上,然后跟着娘两个人远走高飞;但祁诺听说之后便问小处霆,若反被他爹先铐住了自己,可如何是好,于是年纪轻轻的郁处霆便又设了一个一捅即开的妙处。
郁观解当时发现儿子第一件手艺是一副不知所谓的手铐,便准备拎过来狠狠教训,虽然被祁诺拦下,但郁处霆决定准备打的下一件不止要让娘喜欢,还要让爹也哑口无言。果然他八岁那年打的第二件成品就是被郁家收入宗堂的一件名为“攸碧”的线刃,郁观解制出能送得进宗堂的兵刃时,二十岁。
郁氏山庄打造的武器在江湖中自然声名显赫,但只有得到郁家人自己的认可,其名下成器才能入得了宗堂在郁家家史上留名。
“因为你比他厉害所以你爹看你不顺眼吧?”
在描述完自己如果没有炼出东西按时交差会被如何修理、其形如何悲壮之后,郁处霆随即陷入了以桥对于此刻身在筱州还略怀忧心的郁家家主的剖析之中。
郁处霆想了想摇头道:“我爹他这十几年有四件成器被列入宗堂,比我家立门先祖只少一件,而我除了小时候那件外就没有了,应该还是我爹厉害些吧。”
以桥点头,“那果然还是他厉害些。既然不是嫉妒你比他厉害,那为什么还对你……”她还没说完便忽然想起了前两天郁处霆被以飐喂下吐真水后,说出了当年祁诺的死因。“不会是因为郁家家主迁怒于郁处霆吧。”以桥想到这忽然噤了声,生怕引得郁处霆跟他想到一处伤心。
“应该是我不争气吧。”郁处霆说完也叹了一口气。虽然小时候父亲就经常因为自己顽皮教训自己,但总有母亲在一旁求情;自母亲去世后,便再没有这番优待,父亲因寄自己于厚望也愈发严厉,虽然惩戒之后父亲也会来安慰鼓励自己,但让父亲满意又谈何容易。
以为差点祸从口出的以桥听见他这么想才放心,“没错,就是因为你不争气。”
自认不争气之人听此言由他人口中道出,果然还是很受伤的样子。
“你们家到底跟井叔家有什么仇呀?”这问题以桥也问过井逸,但回答过简——新仇旧恨互不顺眼。
“大概是很多年前我家与玉应门同在秦郡,雾岭以东盛产石料矿藏,当年我家铸兵刃的原料皆出自此。但玉应门比我家成名稍早,时值乱世,两家势力之争始结仇怨。随后郁氏山庄迁出秦郡,落户筱州,因无原料之便只得另觅他法,不想从此炼成郁氏精铁一举成名。”
以桥想了想,原来是郁家实力不行先被打败的,但结果也福祸相伏不算坏事。
“就因为这个结了这么久的怨?”
郁处霆摇头。
“因郁家成名,玉应门前来相交欲两相扶植化解恩仇,但当时郁家方兴始起势头极盛未把玉应门放在眼里,故而又得罪了井家。郁氏山庄本与秦郡旧友武林世家习益堂严家订有姻亲,结果井家因结交不成便去习益堂提亲,最后真的抢先娶了严家小姐。”
以桥感慨,井叔能引得芫姨私奔,原来是因为井家早有例在先。
“后来呢?”
“再后来就很普通了,两家近百年都在对着干,但凡玉应门的仇家,我们郁家都会以兵刃相资,井家也没好到哪里,只要郁家正在筹办的事他们都会来插上一脚。最近的就是我祖父想把顾叔收为女婿,玉应门上任门主便也来攀结。”
“这些事都是你爹跟你说的?”以桥有点纳闷,听上去两家都不什么好鸟,这未免也有太没个偏倚了吧?
“是我娘小时候跟我说的,娘当时也没提是我家跟井家的事,只跟听故事一样。我一直都不觉得这两家谁对谁错,不过后来大了,才明白对号入座。我爹也不总提起这些旧事,也许是在有意回避两家恩怨吧。”
以桥偷笑,怕有些事不是想回避就回避得来的吧。
“那你跟我去玉应门……没事吗?”
郁处霆想了想,“我只以礼相待,难不成玉应门门主会连一个晚辈也容不下?”
以桥暗衬:“玉应门门主容得下,玉应门少门主可未必。”
“你应该不知道近两年玉应门门主不怎么管事,大都交给他儿子井灏的事吧?”
郁处霆睁大眼睛摇头。
顾以桥叹气,“看来我还得给你讲讲玉应门的事。”
此刻启末湖湖心岛上,琼銮正悠闲地询问以飐一些琐碎之事。
“说说,你最怕什么?”
显然顾以飐丝毫没有准备,但仅凭直觉,说或瞎说都很危险。
“师尊你是不是听桥丫头说我什么了?”
发难之人根本没有掩饰的必要:“你说什么倒不重要,关键是你没说什么?”
一旁偷笑的冬解强板着脸凶道:“你个混小子连跟师妹表个白都不会,白白枉费夫人让以桥去住树屋。快点招吧,到底最怕什么?别逼我一件一件问出来啊!”
濯洲顾氏门里,小五以飏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花猫进了门。
以澈见了跳着脚问他:“你怎么又弄回来一只?”
“咦,什么叫又弄了一只,这不就是昨天那只吗?我看它在外面以为它又迷路,才把它抱回来的。”
以澈看着一脸无辜的以飏好没办法,抓过他怀里那只黑白花猫又回房间转了一圈,果然再出现时便是一手一只,两只身上都印着黑白相间的花底。两只小家伙搭着小爪正被拽着脖子拎在以飏面前,每个脸上都很不顺心的样子。
“看见没,昨天那只是白耳朵,今天这只是黑耳朵。”
以飏眨着眼睛确认,“哦,果然。”随后又一脸灿烂,“原来师兄已经给它们俩起好名字了。”
以澈瞥了眼两只小东西,很恼火。
“干嘛捡这种脏兮兮的家伙回来?”语气不善显然已经到了质问的程度。
以飏一副安慰的表情,抓过黑耳朵又抱在怀里。
“别担心师兄,猫很爱干净的,它们每天都会舔自己。”
以澈把白耳朵也丢到了以飏怀里,紧皱着眉头深吸了口气。
“我就是说这个,它们居然每天都舔自己!”
章铎、章绍在旁边看着很是不解,两兄弟不免疑惑,不过两只小猫,四师兄干嘛抓狂。
看着以飏跟以澈仍在争论,小八以炘替两兄弟解释。
“怕是随了二师兄吧,二师兄其实很怕猫,之前院子里有猫在,他好几天都吃不了饭。”
“哎?二师兄居然怕猫?”
以炘很确定,因为上次有只小黑猫跑进了院子,每次开饭它都会往以飐身边蹭。
以飐看着小猫望着自己的眼神就会把饭统统给它,于是几天后小黑猫吃的油光崭亮,以飐却饿得前心贴后心。
当时大家都很疑惑为什么堂堂以飐会同一只小猫落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据以飐自称,他只要看着那只小猫的眼神就觉得自己吃饭而不给它而负有深深地罪恶感。
“那后来呢?”按理说到了这种地步,只好另为这只小黑猫添双碗筷才能保得住以飐的性命。
小八回想到:“某次开饭三师姐站在它面前跟它说句‘没带你的份’,又瞪了它一眼,那小黑猫就走了,二师兄也活过来了。”
两兄弟听完点着头对小黑猫的识时务表示肯定。
“那这两只怎么办?”显然弟弟章绍很担心局势的发展。
以炘一耸肩:“我挺喜欢小猫的。而且四师兄如果多点时间跟那两个小家伙相处,说不定性格会变好些,大家每天练武也不会那么辛苦。”
众师兄弟恍然大悟。好吧,其实只要四师兄多些时间跟小猫们相处,即使他性格没变,大家练武也会少一些辛苦。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
话说原来二师兄还有个小侧脸
下章男主三号井灏隆重出场,当当当当
(其实戏份也不太多……)
22
22、22.初到,玉应门(上) ...
以桥、郁处霆一路步行至三回镇,渔期已过两人很容易就租到了船。因雨季未至水流不急,从秦引河一路上溯,一个日夜便可直至玉应门。两人清晨起航,第二日清晨天色方蒙正看见雾岭北边生起缕缕薄烟,稀稀落落的人赶着牛车从山下往河边取水来。
玉应门后山便是采石场与矿山,里面几处矿藏便是以桥一路上念叨的“美人眼”。原本还忧心大师兄的以桥这一路同郁处霆聊来,似乎也舒心了一些。
她发现眼前这位郁家少爷虽然沉静了一些却不乏味,即使聊起她喜欢的各种石头,郁处霆也能说出不少他还不知道的轶闻,即便如此也还算个不错的倾听者。
郁处霆到觉得越靠近秦郡,或者说玉应门,眼前这个小丫头就变得越轻松起来,好像正要回到久别的故乡一样,语气亲切又充满期待。
郁处霆并非第一次来秦郡,但多因公事至。郁氏山庄势力遍布筱郡六城,除筱州外,临埠、渠怀、泗坊、薰然、河幽均有郁家分庄,其中河幽与秦郡相邻,分庄势力又由与郁观解最为不和的郁家大爷执掌。当年郁处霆随大伯郁观致至秦郡之时,整日为如何应对大伯及其三位兄长的刁难忧心,于秦郡风景根本无心欣赏。如今一路乘船至此,才看到原来心中窘困的秦郡还有这样宁静悠然的另外一面。
秦郡的雾岭茶名播海外,但由于几十年前大梁国与荣弥战事不断,茶路受阻商旅受羁因此对郡内百姓打击沉重;另一面秦郡盛产石料矿藏,原为一代明主的大梁武帝在位的最后十年,一心征伐更喜骄奢,故此秦郡徭役赋税之重更在七郡之首,战乱之年各郡均有不堪苛政冒死出逃的秦郡难民,故大梁国内至今对秦郡郡内的生活一直抱着潦倒不堪的印象。但如今映在郁处霆眼中的秦郡虽然并为富庶如筱州着锦饰金,却也民生有靠,而一路上各处有着炊烟与灯火的白石垒砌的村落屋宅也让人感受到了此刻秦郡的坚毅与盎然。
原本郁处霆听说要与以桥同船过夜时还十分紧张,不过见人家一个小姑娘尚未计较,故而也只好佯作泰然。两人下船后便看见离岸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家路边摊,就地取材卖着雾岭茶与鱼粥,以桥说来这家小摊吃鱼粥是她到玉应门的例行公事,果然店家熟络地招呼以桥时随后问起了玉应门的井少门主。
太阳还守在地平线上,处霆随着以桥在时有时无的石坡间穿了几条小路,又行了一刻左右就看见玉应门的院子。以桥也没绕远去正门,只挑正有人打扫的东门便走了进去。两人进了门既不通报也无人阻拦便直往里院走,路上玉应门的家人或是门人见到以桥,便都亲切地唤声以桥姑娘。郁处霆一看便知这以桥平日与玉应门上下有多亲近,心中却轻叹一声为何同与顾叔交好,却无缘得这般情谊。
以桥一路轻熟,穿了外室过了门廊要进内堂,刚抬脚便看见一名上了年纪的家人在门口焦急地踱步,想必是与以桥更为熟稔,一见便迎了上来。
“呀,是以桥姑娘来了,这……哎,也不知劝不劝得下。”说着便将以桥往内堂领。郁处霆跟着进门,老家人看到才赶忙称怠慢,问以桥要不要先招待客人,以桥想都没想便说不要紧,随后随他进门。
穿过内堂前室才行几步,便看见玉应门的正主正猫着腰透着门缝朝中室暗窥。
“井叔。”以桥轻唤了声。
井逸示意抬了抬头,眼睛却未离开门缝半刻,只招着手更轻声地道了声:“桥丫头来了,快来。”在后面站着的郁处霆就眼前这一景看来,即使比他爹郁观解小着三五岁,这位同是身为一门之主的井逸井门主,比起他家里那位可差着十万八千里了。
他路上已听说了如今这位井门主正每日顶着门主的头衔当甩手掌柜,门主事由多交付其子井灏打理。“可如何也还算一门之主吧”,他这边还没思量完,门里边便“啪”的一声,抽得趴门缝的俩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不说实话?你大清早的带着火药凿子难不成的是去烧饭的?”门里一个女声怒斥着。
“嘿,还真让娘您快猜着了……”一个男声压低着声音答了句,可还没说完便被后面接着的两下藤条炒肉噤了声。
“你说井灏这臭小子,平时跟我呛起来是一句不让,这可好,在他娘那俩下就打没声了。”井逸看来是把屋里这出当成戏看了,咂了咂嘴一点也不着急。
以桥这边却不好过,这一家子一进门不由分说便来了出“三娘教子”,看样子屋子里芫姨下手还不轻,再细看井灏旁边井莅却似要急出眼泪来。
“怎么莅儿也在里面,到底灏哥哥闯什么祸了?”
“此处正是玄机,且看,且看。”
趴门缝的两人有的没的说着,可这一句“灏哥哥”却让后面没人搭理的郁处霆吃了味儿。
“果然礼尚往来,叫得真是亲。”
正说着里面叶芫又凶了几声,井灏也无话可说地又挨了几藤,以桥终于忍不住了,起身朝屋里道了句:“芫姨,以桥来了。”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听见井灏急忙扑腾着起身,“哎呀,是桥丫头来了。”
“跪好!谁让你起来了!现在倒想起来丢人了?”叶芫厉声,随后又稍平了下气冲门外道:“是以桥来了,你别急,等芫姨教训完这臭小子亲自下厨给你添菜。”一字比一字咬牙切齿,说着又照着井灏狠抽了几藤,臊得井灏连连求饶。
“芫姨……”
“娘!别打哥了,是我……是我磨哥,哥拗不过……才去偷拿那些东西的。”
“什么?你个丫头,脑袋瓜里装的什么?这扭了脚才好了几天,又来寻思这些,说吧,这又是想干什么?”
叶芫强压着怒火问道,那边莅儿却似乎有所顾忌,别过头稍显委屈地说:“但凡莅儿想做的事,告诉娘的便一件也做不成了,所以……不能告诉娘。”
这一句不要紧却把刚要灭火的叶芫又激了起来,“好啊,不想说是吧,不想说就去院子里站着,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进来!正好让你以桥姐看看,你这丫头脾气有多倔,主意有多正!”说完便把藤条往桌上一拍,与井莅对峙起来。
“芫姨……”到底以桥是没忍住,看着井逸在门外对着女儿完全没有刚才瞧井灏挨打的爽快劲儿,无奈还是推门进了来。井莅瞧以桥进了门,眼睛里忍着打转的泪珠一下便涌了出来,赶忙跑到以桥身后躲了起来。
“莅儿别拗了,还不快实话告诉你娘,芫姨不也是担心你么?”
井莅在以桥身后小声的抽泣,想了想却还是扁着嘴小声道:“那只告诉娘……”
以桥冲着叶芫笑叹,叶芫却依旧没消气。
“跟我进屋。”说完便拿起桌上的藤条往里屋走去。
莅儿看这架势又是向以桥跟还跪在地上的井灏抛去求救的眼神,又不敢不听叶芫的话一步一步挪进了里屋。
躲在外面的一门之主终于熬不过蹦进了屋子,“桥丫头管臭小子,我去瞧瞧那娘俩。”说完边又蹑手蹑脚地往里屋爬去。
以桥终于松了口气,这么一会儿功夫可把她折腾的够呛,比在濯洲哄那些老的小的不轻松多少。一直跪在地上的井灏,看了看里屋的没什么大动静,估计这事终于也算告了一段落,这才敢撑着地缓缓地起身。
以桥背着手迈了半步移到他面前,挑着眉笑问:“怎么……没有门主夫人吩咐,井大少爷也敢起来?”
“你呀,”井灏说着狠狠地刮了下以桥的小鼻子,“不来扶我也就算了,还敢笑?我一夜没睡溜回家就被莅儿堵在门口,说什么都要上山炸石头,这不被娘逮到,挨打不说,现在饿得我可是五脏庙直叫。”
门外老家人还没走,只等着告诉井灏,知道少主折腾了一早上饿得厉害,早就给少主备了餐点,井灏谢过才领着以桥往自己屋子方向走去。踏上门廊才发现原来从头到尾看客不止两个。
郁处霆倒是觉得这戏演得有哭有笑,他确是看得哭笑不得。
不过看到最后眼前两人一起笑得花枝灿烂,他以前满脑子的以飐、以澍这下算是彻底被打散了。
眼前这位井家少爷虽与他年龄家境相仿却一登场便英气逼人,一副俊颜眼中却闪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与城府,只不过深沉下不掩年少豪情,更还有转向以桥时,无限的宽容与疼惜——这三人暂且看来是分不下轻重,但郁处霆脑中连弯都没转,一眼就认定了眼前的敌人就是最大的敌人。
“呀,把你给忘了。”以桥也才在看到郁处霆背着胳膊的一瞬才想起这么个人来,指着井灏向郁处霆道:“这是井灏,你也看到了,井叔跟芫姨的儿子,刚才那个是他小妹井莅。”说完又回头道:“灏哥哥,这是郁处霆。”说完还踮着脚低声补了句,“就是筱州郁氏山庄郁观解的独子。”
井灏笑了笑,拱手道:“原来是筱州的郁公子,怠慢了。”只一句不再多言。
郁处霆回礼:“哪里,倒是处霆未请自到,叨扰了。”只一句便也不在多言。
三人一同往井灏住的小院走去,或者说是井灏同以桥在前郁处霆一人在后。井灏将二人让进内室,只见旁边桌上摆着六七样点心。
“郁公子奔波至秦郡想必多少有些疲累吧,用些茶点也算洗洗风尘。”井灏不温不火,斟了杯茶推到郁处霆面前。茶香入鼻,是雾岭春茶中的极品银茸,果然这雾岭茶在秦郡比别处更添一份幽香。
郁处霆心里虽如此想,嘴上却依旧道:“处霆谢过此茶,点心就不必了,我同以桥姑娘登岸之后便一同用过早饭了。”他有意无意间还将“一同”两字说得更重一些。
井灏笑答也好,说完再不管郁处霆,同以桥说笑起来。
“聊花酿?难不成廖伯知道我今天要来,话说那鱼粥虽香但怎么比得上廖伯的手艺,而且那么一小碗这一路折腾我早又饿了,你不想吃是你没口福,倒也别拿话堵了别人的嘴啊,好像我多能吃似的……”说完以桥也突然觉得有些说过了,看郁处霆那边脸色似不太好,心想不会之前还说与井家无碍,真到了这儿又觉得别扭了吧。
井灏听了这话倒接了起来:“你不算能吃么?那我们数数这些糕饼点心谁吃的多?”说着便开始数起刚刚以桥吃过的东西来,还要算上上次,上上次的一起比对。
“灏哥哥!真该让芫姨把你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我等会就告诉莅儿去,让她以后办了什么错事统统推在你这个当哥的身上。”以桥半嗔道。
“这话桥丫头说得就不对了,能吃是好事呀,尤其你跟莅儿这种小丫头,一天到晚闲不下来,再不多吃点,将来找婆家可怎么办?”说着井灏还悄悄地打量了下以桥的身材,随后点着头再次肯定自己的说法。
虽然不得不承认以桥比起之前一直为以澍以飐怄气,此刻精神好了不少,他郁处霆也稍宽心,但井灏这些举动看在他眼里还是留下了两个字——轻浮。
以桥撇嘴:“要你管?再说干婆家什么关系?”
井灏笑道:“嗯,确实不干这婆家什么关系,反正你从小还不是我爹娘看大的,什么能吃贪睡的样子没见过,不碍的。”说完还笑了两声,以桥只顾气得瞪他,不过这种玩笑井灏总开,她也不放在心上了。倒是该听得没听,不该听的一字不落,只听“铿”一声,郁处霆抬头一饮而尽后将茶杯不轻不重地搁在了桌上。
井灏看在眼里但默不作声,以桥看了一眼却也没往心里去。
“吃完了,井叔让我管你,我去拿些药膏来给你上药。”郁处霆又是气结,果然驾轻就熟、毫不避嫌。
倒是井灏出了声,“先不要了吧,还有郁公子在,”随后又想了想,“毕竟也不是什么体面伤。”
以桥浅笑,“我当是什么,跟你说吧,他若是在家惹他老爹气不顺直接宗堂板子上身,不比你还冤些,都是挨揍有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说着便提着药箱将井灏往床边推,不料一时疏忽碰到伤处惹得井灏一阵吸气。郁处霆那边本还气闷,可一听以桥把他之前交待的老底直接抖了出来,不觉有些汗颜,只得起身道要去外面走走借故出了门去。以桥看着他略微脸红的样子心里隐隐偷笑。
井灏除了上衣,只见背上深深浅浅交错着十几条清淤。以桥轻叹,想说司空见惯却还是有些心疼,打得倒是不重,上了药两三天就能好。
“平日见你干坏事事前绝不会被抓到,怎么替莅儿干回坏事便手生起来了?”两人坐在床边,以桥一边替井灏涂药膏一边吹气,总觉得好像这样就会少疼些。
井灏叹着气摇头,“莅儿这野丫头,我跟爹在她那都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儿,也就娘还能管管她。这不非说着要去山上炸石头,亲自挑出最好的给以澍做大礼。她才十二岁,我要跟着去也不让,偏要自己做才算。我这只好故意在娘门前多溜会儿,来一出自投罗网了。她被娘逮到最多挨几句训,在房里闷两天就好了,若真出个好歹来哪可怎么办,到时候我替她暗渡陈仓怕也真要被娘打到下不来床了。”
“给师兄送礼?”以桥语气平平心中却是一震,难道只有她一直不知道大师兄的去处?
井灏背后一疼便知道此事正中以桥心事,可隐瞒终究不是办法,“以桥,我说了你别着急。三个月前以澍哥重整破云寨一统承山五门,随后破云寨众洒喜帖,言他已定亲,欲与有旧交的武林中人同庆。再有一个多月就是成礼之日。”
以桥脑袋
22、22.初到,玉应门(上) ...
嗡得一声,心跳也跟着重重一停。
定亲?
井灏背上的伤被愣神的以桥蛰得生疼,或许自己还可以再狠心些,等以澍踏实结了亲再告诉以桥,也许这样对以桥、对自己都更好。
“灏哥哥,我出去走走。”
以桥说完便丢下手中的药瓶快步走出门去,院中闲逛的郁处霆见她脸色极差地推门而出便要追上前去,却即刻便被倚在门边的井灏叫住。
“井灏不才,可否劳烦郁公子代为上药?”
井灏温润地笑,半裸着的上身跟以桥突然跑出门引起了院中人不好的联想,本想对他置之不理,但郁处霆不善拒绝的本性跟面前表情诚恳的井灏还是让他重操了以桥的旧业,不过他决心彻底贯彻眼前之人的请求。
“郁公子不愧承业郁氏,手力惊人啊!”
井灏咬着牙感觉着背后的伤被上药之人狠狠摧残过。
“如何比得上井少门主,左右逢源!”郁处霆一心狠狠地擦药,暗诽他不过一介好色之徒,不知如何欺负了以桥,还敢明目张胆地想在他跟以桥中间插上一杠。
一阵无言,直到郁处霆和尚药箱,井灏才又开了口。
“想来郁公子与以桥相识不出两月,若今晚杀了郁公子,以桥大概会难过三天吧。”说话之人语气轻巧,“您觉得呢?”
郁处霆一愣,全身不自觉得一紧。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一瞬涌出的杀意却假不了。
井灏一声浅笑,起身穿衣整衫,“早闻郁公子,三岁习文、四岁习武、六岁巡山得遇奇师,八岁成器便得入宗堂。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一人孤身竟自敢信步我玉应门,更是与我井灏赤诚相见。按理井灏自当结交,以兄弟相待,在此辈化了郁井两家几代恩仇,也不枉郁公子此番走动。”郁处霆心中纳罕,不想眼前之人对他早有准备,言辞之中虽是称赞却口气不善。
说话之人却话锋一转,“只不过,我井灏向来没有‘按理’的习惯,之前那杯茶便算是谢过了。”说着井灏已经穿戴整齐,踱到桌边捉起刚刚剩下的凉茶自饮了一杯。
“人都饮雾岭茶之香,却不道雾岭茶之苦,真正懂得雾岭茶之人,都等着这一杯茶凉,耐其纯苦,待其回甘,此乃上上之品,世间却鲜有人赏。不知郁公子是饮茶之人,还是赏茶之人?”
郁处霆确不明井灏刚一瞬起了杀意,为何又在下一刻与他言此,只觉他此时却与之前以桥面前的‘灏哥哥’完全两般模样。
是在试探自己对以桥的意思吗?郁处霆忽然察觉。
“于茶在下自在门外,有幸得遇熟茶之人,敢问一句,不知这茶是望得能饮之人,还是望得能赏之人?”
23、23.初到,玉应门(下) ...
两人对峙一刻,才听得井灏轻笑一声接到,“是我多虑了。”
屋内气氛稍缓,却听得一丝极细极高的金玉之声划过,两人皆是一愣。
“你能听到?”井灏见郁处霆可闻此声确为之一奇。
“此音与极重的千年老玉内崩之声甚为相似,却又似金缕抽丝破空之音。在下也是第一次听到。”
“哼,如此不伦不类的比喻也算难得。”井灏冷笑一声让郁处霆不知他此意是褒是贬,只见他起身走到屋子另一头,从柜中取出一个镂空石匣。井灏将镂空石匣拿到桌旁,郁处霆这才看出里面装着一块八角黑木盒子,内中似盛着什么,有半个巴掌大,一头系一根红缨,另一头穿着一个极为精巧金镶玉玲珑。
井灏将匣中物取出放在手掌上伸给郁处霆看,说道:“不妄你识得其声,这就是‘虞衡’。”
“原来这就是谣传中他跟以桥这双‘雌雄大盗’盗走的宝贝之一。可眼前这么个小东西真的能劈山定石?”郁处霆还想走近一步仔细看看,却不料井灏倏地抽手回去,将虞衡揣在了怀中。这种举动难免又给郁处霆添了一分恶感,但井灏却对他的表情很是满意。
“想见识下么,玉应门新采的‘美人眼’?”井灏挑眉问道,“趁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杀你之前。”说完冲郁处霆冷笑一声,径自冲出门去。
郁处霆自以为在他爹郁观解的磨练下胜负心早已不盛,却不想在井灏面前不甘之心竟越激越烈,井灏前脚出门,他后脚便跟了上去。不想这井家少门主果真身轻步捷,而且偏偏喜好翻墙越户不走正门,他用尽全力才勉强能尾随其后。
其实郁处霆心有不甘此为其一,想亲眼见见那“美人眼”为何物能让以桥稀罕得紧亦为其二。这“美人眼”算是玉中极品,因其形如美人之眼顾盼生辉得名,有黄、碧、蓝、红四色,属红色最为稀有。而美人眼中还有“活睛”、“死睛”之分:“死睛”便是俗称的老玉美人眼,玉心为实只留眼仁之形;而“活睛”则是所谓的包浆美人眼,瞳心流转实属旷世绝色。“死睛”已属不菲,“活睛”更可谓连城,井家玉应门全盘接管雾岭矿山之后,美人眼更是越发少见于市。
“虞妃声断江山定,美人眼动家国倾”便是好玉之人的戏称。
郁处霆紧跟慢跟终于跟上了井灏,两人出井家过了一道密林又绕过一座小丘才到了引虞衡声动之地。郁处霆自觉气短,却不见井灏有何异样,心想自己果然还有待历练。
眼前的一处矿坑中大约有四五处洞口,两人在矿山边刚站定,脚下矿山不足百尺外的一处洞口便轰隆一声,烟尘四起。井灏眉头一皱便快步奔下前去,郁处霆知非吉事也一并跟了去。
烟尘之中,只见井灏手悬虞衡,口中念道:“无源之泉,无来之岚,动静宜,生死分。”再喝一声:“散!”
滚滚烟尘顷刻间落地,堵塞矿坑洞口的碎石竟也纷纷缓缓落下,这才发现碎石之下竟还埋着一个人。这时刚才在矿上的其他人才一窝蜂地冒了出来,两三个人又扯又拽地把那人从残余的碎石中拉了出来。那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此刻竟还有些许意识,抬出来后才见他怀中抱着一块人头大小的红色晶石。因为被乱石击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留着血混着尘土石末,让人看着十分不忍,抱着晶石的胸口更是被硌得血肉模糊,只是那晶石被血染过更是越发显得妖冶,竟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矿上之人将那人抬出来后,便都退到一旁便再不管他死活。井灏站在一旁毫无表情地扫过眼前这群人,眼前近二十人看得出都是些青年壮士且为习武之人,虽然每个都被晒得皮肤黝黑可通过眼睛却还是看得出各个都精干不俗。只是就是这样一群人,被井灏目光扫过后都被吓得低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扫到最后一个,井灏这才双眼微眯喝了声:“秦久。”
明明知道会被叫到,被叫之人听到这两个字还是经不住一个激灵,在原地局促了下,才往前迈了一步。
“那个,老大……兄弟们正在连字,这小子就突然跑进去了。这不,我们还没连完,就塌了……”说完他本想赶紧退回到人群中,可看着井灏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怕是气得不轻,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站在原地。
“哼,连字?”井灏一声冷笑,听得全场人都抽了一口冷气。“那最后没连完那个,给我站出来。”
人群中一个看上去又精又灵的略微年轻些的人吓得不轻,赶忙慌张地跳出来委屈地澄清:“老大,是久哥嫌抓阄无聊,非要连字的……我……我本来马上就能连完的!”
说完惹得那个叫秦久的狠狠地瞪了那人一样,随后尴尬地看着井灏赔笑。
双方本来还在僵持,郁处霆却终于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你们没看到那人还活着么,难道此刻还有比救人更要紧的事!”
一边倒的紧张突然倾斜了。除了井灏之外的人都惊讶地看向说出这话的郁处霆。
地上奄奄一息的那人,此刻似乎有回光返照之嫌的竟撑着最后一口气挤出几个字来。
“少主……请收下……我。”说着将胸口压着得红色晶石推了推,可终究心有余力不足,只动了一下的手又马上摔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人?”井灏根本没理郁处霆刚刚说过的话,仍旧问向秦久。
“老大不记得了,他六年前就来求过门主收他入门,门主嫌他家有老母没收;四年前他老娘死了又来求,门主嫌他守孝不够三年也没收;去年他又来,您让我教他一套步法,可最后嫌他天资不够还是没收。这不,又来了。”
井灏撇过眼道:“我是要听这些么?我问他,怎么会在这儿?”
秦久见终究瞒不过嘿嘿一笑,“我想老大您这次也不会收,所以就替您分下忧,告诉他咱们玉应门收人是要重礼的,叫他早早死心。没想到他偷溜进来,趁兄弟们商量谁去取眼的功夫,就溜进洞里把石头给挖出来了。”说到这不由叹了下气,“这小子没想到还真是够蠢,那套步法练了一年居然还会被压在矿里,还想拿别人自家的东西来送礼。”
井灏听到这反而轻笑两声:“我看你秦久活得自在得很呐。”
这一笑外人看来没什么,却把秦久吓得够呛。他可知道自己这位老大的脾气,越是厉色越不要紧,反倒是面上和颜那才离倒霉遭殃真的不远了。自己明明比井灏还大两三岁,可这位少门主的积威实在久矣,着实不敢挑战。
“从年初到现在替门里招了多少人?”井灏问道。
“……七个。”
井灏不语。
“……”秦久自叹,果然自己成色不够连半口气都瞒不住,“二十七个。”
“哼,看在桥丫头今天来了的面上,明天之前把你收的东西都给桥丫头送去,那二十七个一个不留。”
“老大……”
秦久哀叹,心想这回赔大了,辞了人事小退人家礼金事大,真是一份没赚倒又赔了一份。
井灏转身向地上残喘之人,问道:“他说的可属实?”
“属……实……”眼看那人已经撑不住了。
井灏听完嗯了一声,向其他人吩咐收拾收拾便转身准备离开。
“你不管他了?”
郁处霆一步挡在井灏面前,刚才听到井灏几番拒绝收人入门的事便觉反感,如今看到事情始末竟为如此更觉不公。
“要死的人,管什么?”
“他是为了拜在玉应门下才受的伤,即便是死也是因你玉应门之人才会死,更何况他前后六年都为你玉应门所累,如今放任不管算什么说法?”
井灏见他一副愤慨不由觉得好笑,“我玉应门内从不收有家室负累、天资不足之人,如此看来此人不仅天资不足,更是愚钝不堪,不仅为一无望之事费时六年,如今还搭上了性命,难不成郁氏山庄素有看好这种人的习惯?若真的是,井某不如做顺水人情引荐他临终之前入郁氏门下,更替郁公子在江湖上传名,望郁氏门下弟子繁盛。”
郁处霆听他一嘴歪理却无从反驳,三两步走到那人身前,探其脉搏呼吸却是伤得极重,自己却又无力相助。但他似乎记得井家确有临危索魄续命的秘术,一时间只好激得井灏救人。
“我虽与以桥姑娘相识不久,却常听她道井家续命保身的秘术,还曾在我面前夸耀她的‘灏哥哥’如何重情重义,如此看来,怕是井家秘术与以桥姑娘的眼力总有一个是信不过的了。”
之前井灏以茶喻人本想试探郁处霆对以桥的心意,可郁处霆回答似是聪明,却让井灏觉出他对以桥之心,远未到肯舍命相守的地步。如此他现在却还敢拿以桥之事相激,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他原不想在以桥在时拔了这小子,可刚才这一举动无疑碍了他玉应门少主的眼。
“郁公子想救人一命,却不知天数早定,迟早一命换了一命。”
郁处霆并不反驳,若此时能让井灏救下一命,于理于心他才也算尽了力。
其他人已经将晶石从那人胸口挪开,虽只有人头大小的晶石,却要两人合力才抬了下来,由此看来那人独自一人竟能抱着晶石跑出来也算颇有蛮力。井灏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匕,蹲在那人身前准备动手。
“都给我转过去。”
原来其他人也都没见过井家所谓续命的秘术,都围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准备看井灏要做些什么。听到井灏命令,虽然仍旧好奇可所有人却还是都乖乖地背过身去。
郁处霆本来也准备转过身去,可他又怕其中又有什么差池,便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井灏看在眼里,对郁处霆说道:“郁公子若不放心,尽管看便是了。”
若照井灏的话做虽有计较之嫌,郁处霆还是站在原地看着井灏手起匕落将那人手腕划开了薄薄一道两寸来长的口子,手腕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见井灏将七根略比发丝稍粗的银灰丝依次插进了刚划开的口子中,手法之娴熟让人惊叹。
随后井灏又将虞衡取出,置在那人原本血肉模糊现在已经结成些许血痂的胸口,一手定器,一手沿着手腕上的伤口向上施力。
口中默默念到:“来往无利,往来相守,天青引露,地火擎琼,镇!”郁处霆还为刚才的手法惊叹,现在却为眼前景象惊讶不已——原本已经破烂不堪的身体竟如神佑加身般慢慢复原起来,伤口愈合时竟原本凝在皮肤上的污迹也脱落下来,全身的伤口从四肢向胸口虞衡的位置慢慢愈合,最后竟全部恢复了原样。
郁处霆心中暗念,这哪里是什么续命之术,分明如重生一般。
又过了不久,那人的意识竟也跟着恢复了,井灏见那人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收了虞衡不再施术。
那人重获新生,一时间竟反应不及,起身便朝着井灏一阵磕头,连声道“谢少门主救命之恩”,却不想一脚被井灏踹翻在地。
“站起来。”
听着这面有了动静,其他人也都跟着转过身来。
“我玉应门不稀罕什么愚忠,想要进门就精给我看。”
那人称是,却还是一副憨样。
“叫什么?”井灏问道。
“我姓宁,生在初八,他们都叫我‘八生’。”想来是六年来第一次被玉应门问及姓名,听上去声音竟有些激动。
井灏并不在意,走过几步将那块红色晶石拿起,秦久在一旁递过一柄细刃乌身长刀。只见三五下原先人头大小的红色原石竟被削成拳头大小的细坯,再仔细看便会发现其中含着七八个圆形阴影。秦久又递过一柄比刚才更小的同样材质的小刀换下井灏手中的长刀,只听几声破石之声,地上便剩下了拇指大小的八颗红色原坯,每一颗都包着一汪晶莹,不用说,这八颗打磨之后便会是价值连城的红玉包浆美人眼。
井灏捡起一颗丢给那个自称宁八生的,秦久则把其余地细心捡起收好。
想来那宁八生也是知道这颗美人眼的价值的,接过它便手足无措不知如何适从。
“我给你这个,并不是因为这石头是你拿出来的。若非你不知其中玄机擅采玉石,以你学过我玉应门步法,绝不致被压在洞下,更不会惹出这堆麻烦。”
宁八生听井灏这么说便将那颗美人眼又放在了地上,井灏没管他接着说了下去。
“给你它,是想让你办件事,它是定金。事办不成你拿着它走人再别来烦我;事办成了二话不说我准你入门。”
听到这,那宁八生又赶忙捡起石头来。“少门主一句话,我宁八生拼死也要办成。”
井灏轻笑,“要的就是你拼死。”
随后又指向郁处霆,“是这个人以言辞相激,我才出手救你,你可认他是救命恩人?”
宁八生转向郁处霆,拱手一让道一声谢,又回道井灏:“我宁八生只有少门主一个恩人。”
井灏朗声一笑,“听这话,郁公子怕更是安心了。”
随后敛颜冲宁八生说道:“如此,你拿到这位郁公子项上人头之日,便是我收你入门之时。”
作者有话要说:早6点半被父亲大人从床上拎起来,去替他,淘宝秒杀……
于是注定了这一天的悲剧
父上(略显愧疚):下回我一定学习下怎么用网银付款!
某(迷迷糊糊地):嗯……
父上(精神百倍):不过我学会了就会买很多没用的东西,所以还是不学了吧~
某(无比悲催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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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霆君,照这种架势你何时能脱离废物点心的印象啊~
郁:其实我觉得,无妨……
卡文依旧没有缓解……
这才发现原来我笔下的这些男主女主,这么龟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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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抽微笑状~)但俺还是会争取让日更君健康地存活下去滴!!!
24
24、24.井家,试深浅(上) ...
“你拿到这位郁公子项上人头之日,便是我收你入门之时。
郁处霆还没确定项上人头所指之时,一个黑影在他眼前一闪,随后胸口一闷便被撞得退出四五步去。
他知道井灏看着自己不爽,可没想到一上来就没有丁点掩饰,准备直取他性命;但更没想到的是,这位井少门主刚如此决定,他手下之人便立刻开始执行,尽管此人刚向自己道过谢,但他豪不怀疑眼前这个一脸凶相的,就是刚刚被井灏救活的宁八生。
“郁公子,井某门中尚有他事,失陪了。”说话的正是毫不在意的井灏,“秦久,廖伯知道郁公子来了,要是中午不用添饭你就去知会一声。”说完便转身往来世的方向走去。
走了?就这么一个人走了?还让人告诉什么不用添饭?
郁处霆立刻有一种跑过去拽住井灏衣领狠狠瞪他的冲动。不过显然眼前的宁八生准备发起第二次进攻让他没有任何实现这个冲动的机会。
正在郁处霆考虑如何应对之时,秦久忽然一手拽住了已经起步奔向郁处霆的宁八生。
“喂,我说,你急什么?”
他一把拽住宁八生,往胳膊下面一挎,略显无奈地说道。有了喘息机会的郁家少爷看到还有人阻拦这样疯狂的举动略感欣慰。
被拦下的宁八生很不解地瞅回秦久。
“这大白天的,兄弟们都在场,你把他杀了,有人来问,你说兄弟们是替你掩饰还是不替你掩饰?”秦久慢悠悠地说,“怎么不知道给大家省麻烦呢?”说完还抬头看着郁处霆极和善地笑了笑。
他挥挥手,身后的众人看了便各自散了开,各忙各的事去。
“想当我们玉应门的人,一定要记住,少给大家添麻烦,尤其不要给门主跟少主添麻烦。当然也别给我们添麻烦,因为我们的麻烦还是门主跟少主的麻烦。”这种怕麻烦的论调对于杀人来说是个强有力的反击。
秦久一拍宁八生的肩膀交换下眼神道:“这种事,要等天黑、人少、他声小的时候,记住,别给大家添麻烦。”说完还从背后掏了一把刀往宁八生怀里塞去,而宁八生则顿悟般的点头,点完头还不忘誓师一样地敲了敲胸口。
就这么在我面前讨论?天黑人少我声小?还递刀?
郁处霆立刻又有了跳过去指责这玉应门中人种种不合理安排的冲动,不过刚才递刀之人已经打发了宁八生朝他走来,极和善地笑正像刚才讨论过程中的一样。
“郁公子别生气,我们少主是在说笑。”
哈,说笑,你刚才不还给他塞了把刀?
“既是客人,我们玉应门怎么会连顿午饭都不招待呢,郁公子放心。”
原来说午饭,你确定你做得了主?你们少主可是刚刚一杯茶就把我打发了。
“郁公子请跟我走,我带您去客房,我们玉应门的客房可是秦郡有名,连以桥都喜欢,虽然您今晚不一定用得上。”
、奇、听了这句,终于,郁处霆决定不再把第三句回话憋在心里。
、书、“既然以桥姑娘喜欢,我自然也要仔细品味一番。至于今日的午饭、晚饭,包括以后的一切用度,到以桥姑娘离开之前,都劳烦府上费心了。刚才见井少门主出手阔绰,买我郁处霆一条命就用了一颗美人眼,打理郁某吃穿等一概琐事应是不在话下吧,少门主也应该看到了,我进玉应门时可没带包袱。”
、网、“说话了?我还以为给撞哑了呢。”秦久说完便直盯着郁处霆板着的一张冷脸,上下左右盯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持不住笑出声来。
“你刚才那无赖样,怎么跟我们少主一个德行!”秦久说这话时是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本还很恼火的郁处霆忽然一头雾水。
“你不会当真以为我们玉应门杀人不眨眼吧?”
他说完便像刚才跨住宁八生那样,一把也将郁处霆搂了过来。
“哎?不是吗?”郁处霆纳闷,你刚才不也说得有模有样?
秦久使劲胡噜了下郁处霆的头发笑道:“这话你也信,只能说你跟那个宁八生一样,傻!”
刚还满腔怒火的郁处霆被秦久这么一搂,又加上这几句解释便被搅得没了脾气。
“刚才那边再走几步就是一片废矿坑,我们少主真想杀你,把你往里一引,你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再说我们少主当真想杀你,难道要找个这么不靠谱的家伙来,就算你武功再不济,也不至于被那么个棒槌做掉吧。不过刚才他那么一下确实挺出人意料的,你没怎么样吧?”说完秦久还拍了拍郁处霆刚被撞倒的胸口,本来已经顺过气的郁处霆被他这一拍倒觉得又气闷起来。
“还好。”郁处霆吞了下口水,假装无事。
“你的事都是我去查的,没想到你这小子在筱州还很有女人缘嘛。”
“哎?”
“不过你别看我们少主那样,其实在云来花街也很有名的。”
“哈?”
“当然比不上以前门主那样有名了,不过你也知道门主娶了夫人以后就没戏啦。”
“啊?”
“所以说,总有一天我们少主会超过门主的。”
“那个……”
眼看话题渐渐歪下去的郁处霆不得不打断回忆得眉飞色舞的秦久。
面对一脸尴尬的郁处霆,秦久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别说你看不出来我比我们少主大吧?”说着他比出三根手指头,“三岁,我比少主大三岁哦!”
处霆木木地点头,“原来这样,失礼了,秦大哥。”
被称作大哥之人略有愧色的一摆手,“不用客气,你跟少主同岁嘛,我知道。”不过他说完忽然脸色一沉,“你刚才看见我家少主救那个宁八生了吧?”
处霆点头。
秦久叹气,“那你别在人前提起呀,也不知哪个嘴快的把这事给说出去的,门主把虞衡传给少主的时候嘱咐过,那是禁术。”
看着郁处霆不大明白的样子他又补充道:“就是不让随便用的意思。你别看他刚才脸上没什么,其实若用虞衡救人,受术人肉体上的痛苦是会应在施术人身上的,你看刚才那个宁八生伤成那样,少主此刻一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听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郁处霆不经意间蹙了一下眉。
“不止如此,这个术每用一次就至少要隔半年才能重施,而且听门主说根据被救之人的严重程度还会多多少少地减寿。哎呀,总之麻烦得很,所以被门主列为了禁术。”
郁处霆没想到原来事实并不如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他总以为江湖谣传都是添油加醋,没想到这件是偷工减料。
“所以呀,这样会让人担心的事我们少主根本不会跟别人提起,更别说以桥了,你刚才说什么自己听以桥说过,可是当场完全不需要任何技巧地,啪,就被揭穿了。”
歪头听着的郁处霆僵了一下,“撒谎这种东西,果然不适合我。”可转念又问秦久:“既然他谁都不说,那你怎么知道?”
“我?”秦久顶起拇指指了指自己,“我可是从小就跟少主一起长大的,你该问他的事哪有我不知道的?”说完他略显得意地一歪嘴,“不过这件嘛,我记着是前年少主跟弟兄们进山,结果有人被金麟蛇咬了,那蛇毒可是见血封喉,少主出手救人,回来以后就每晚都在床上疼得发抖,三四个月才好,这我还发现不了,我就直接去跳秦引河好了。”
若放在平时,对这种舍己救人的事郁处霆一向没有偏见,不过此时他却有一丝反感,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哼,原来是强出头。
“不过秦大哥,你同我说这些?”郁处霆显然不理解为什么秦久会对自己这么坦诚,毕竟还是第一次见面,而且他跟井灏一看就处不来,再加上他还是郁氏山庄的人。
“顾掌门交代我也没办法嘛,他给了我不少好处让我公正些好让以桥选个好女婿。虽说我是玉应门的人,但以桥这丫头待我一向不薄,总不好耽误了她的姻缘不是,所以既然少主查了你的背景,我也透露一些他的给你咯。”秦久说完还摊摊手。
原来又是顾叔安排的,郁处霆忽然有些纳闷到底顾叔看上自己哪一点这么想撮合他跟以桥,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嘛。
“既然是这样,那处霆就先谢过秦大哥了。”说完郁处霆还一脸诚恳地拱手一拜。
“你全信了是吧?”
“哎?”
“我还想下面报上来说郁家少爷,嗯……单纯,会不会有误,但其实刚才我说的话你全信了是不是?”
“哈?”
“好了,其实其他的都是真话,只有一句是瞎编的。我再怎么也不会背着少主帮你嘛,以桥就是我们下任门主夫人,你还是省省吧。”
“额……秦大哥。”
“看你这表情,刚才那句你也信了是不是?”
“啊?”
“果然一根筋,啧啧啧,这么多年没见过如此单线的珍兽了!”
说完秦久捂着肚子笑了好久,笑够了又像刚才一样搂着处霆往玉应门走去。
郁处霆完全不知该说是自己糊涂呢,还是被耍得团团转。
但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无论是因为这玉应门的井灏还是秦久,或是之前被顾叔灌的逆心丹,总之自从他迈进秦郡界内,确实比起往日有些钝感。
作者有话要说:俺不知道俺不知道……
秦郡篇也有好几章,都是只有男主们没有以桥……
然后大家看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嘞??
有意见的亲们可以留下感想,让俺心里有个谱
要不俺只能这样一个猛子扎下去,向那不知名的彼岸,游游游游游去袅……
╮(╯。╰)╭
皮埃斯:其实处霆君,没有那么废没有那么渣……(你现在跳出来不是欲盖弥彰么……)
相信俺,看下去,亲们会发现他还是有不渣不废的那面滴……
挥泪,退场~
25
25、25.井家,试深浅(下) ...
玉应门侧厅的饭桌前,郁处霆被秦久表面上完好无损地领入席,实际上来的一路因被秦久时真时假地涮了好几次此时脑子已浑浆浆的。井灏早在桌边举着筷子瞄来瞄去,而玉应门门主井逸正哄着一旁扁着嘴的井莅。
郁处霆本想趁此据礼拜见下玉应门门主,可见众人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这个客人的意思,心中不免冷笑一声,再一看却不见以桥的影子,便转回头问身后的秦久:“那个,以桥姑娘呢?”
他正问着,身后井家夫人叶芫就端着一方托盘走了进来。
“以桥呢?我特意给她做的双尾弄影跟莲子冻。”说着她还瞥了一眼郁处霆,“这人是谁?”
“终于有人注意到我了……”处霆见叶芫问起他,心中微起波澜。
“我看他怎么有点面善?他刚才说‘以桥姑娘’了吧,这种语气,简直跟十几年前郁观解去我家前一句‘叶芫姑娘’,后一句‘叶芫姑娘’一样,他那个调子倒是很合我大哥胃口,真不知他是要娶我还是嫁我哥。”
听到这话满屋子的人都笑得往前一扑,除了那个郁观解的正牌儿子。
“娘,好眼力!”井灏冲着叶芫竖了竖大拇指,拿起汤匙悄悄靠近叶芫手边的食盘,“这位就是筱州的郁家公子,郁庄主的儿子,郁处霆。”他瞥了一眼郁处霆还略带挑衅地挑了挑眉,不过暗渡向汤碗的勺子还是被叶芫一把夺到了手里。
郁处霆虽然在这种不友好的气氛下登场了,但他还是秉承祁诺广结江湖豪杰的教导,起身恭敬地向座上的井逸跟还站着的叶芫都鞠了一躬。
“真是郁观解的儿子呀,”叶芫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一句戏言却应了,“处霆是吧,这顿饭也算是给你接风洗尘吧,待会尝尝我的手艺,以后几日让井灏陪你好好逛逛。”
估计这种正常的反应完全出乎了郁处霆意料,所以叶芫看到了他拱手道谢时睁得极大的眼睛。
叶芫说完赶忙摆手让处霆坐下,又向井灏问道:“以桥呢?”
“我把下个月以澍哥成亲的事跟她说了,现在八成在院子的哪个地方躲着呢。”井灏摆弄着手里的筷子说得云淡风轻,不过心里可没嘴上那么放得开。
“以澍定亲了?”叶芫原来也不知道这么回事。
“娘不知道,之前不还送了请帖,再说难道刚才莅儿没说?”
井灏说完眼睛飘向旁边的井莅,小丫头牙咬切齿只因叶芫在场才没扑向井灏。
叶芫看着使劲咔吧眼睛的井莅哼了一声道,“井莅,这两个月你要是敢踏出玉应门一步,我保证你明年之前都别想出门!”说完便出门去找以桥,以桥对以澍的心意她很久以前就知道,尽管她也知道井灏很喜欢以桥,不过于姻缘之事,叶芫更在乎以桥自己的决定。
这边叶芫刚出门,桌边的井莅就跳着脚冲着井灏凶起来。
“哥,你存心的!我好不容易才让娘相信我是要送爹寿辰礼物的,这下全毁了。”
“原来莅儿这么早就想着爹的生日,不过不是还有好几个月嘛?”
看着叶芫一走就开吃的爷俩,外加上井莅那边的忿忿不平,郁处霆决定静静地等着风平浪静。
“为了报复你,我要把前几天顾伯伯来过的事告诉娘!”
很明显小丫头的报复计划不仅包括了井灏,而且牵累了井大门主,于是郁处霆看到了井逸使劲给井灏使眼色的紧张场景。
“好吧,那我就把你前几个月串通大夫假装扭了脚的事告诉娘。”
“你……那我就把你趁我扭脚带我去花街的事告诉娘。”
“难道是我拖你去的?你来回代步的工具不是马就是我吧。你还居然故意丢了鞋支开我,再拿我的钱袋跑去买糖,亏我当时还很担心留你一个人在街上。”
“嗯,没看到你大半夜偷跑去厨房拿点心之前,我确实也很担心来着,下次这种计划要先跟爹说一声。”
井灏边说边舀着那道双尾弄影紧喝了几口,旁边的井逸听完也插了一句。
“你们……”
如果说刚才井莅是忿忿不平,那此刻无言以对的她就叫恼羞成怒。于是一直静静做看客毫无准备的郁处霆,突然见到了小脸气得通红的井莅指向自己的剑锋。
“你刚才笑了吧?你是不是也跟他们是一伙的?”
这项指责郁处霆敢保证是无中生有,因为对手问题,他一直都是站在井莅这边的。不过鉴于同一战线的战友是个恼羞成怒并开始乱撒火的十二岁小丫头,处霆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对她表示一下鼓励。
“其实,我觉得长身体的时候有些贪嘴,不是坏事。”
如果这样的鼓励能得到井莅的理解的话,她会发现郁处霆能成为不错的战友,不过显然恼羞成怒正乱撒火的十二岁小姑娘把这句话理解成了一种挑衅。
“好,就让你们看看贪嘴的人有多恐怖!”
说完她两三步走到叶芫做的那道汤前,端起碗咕嘟咕嘟一仰头把整碗汤喝了个精光,又端起旁边的莲子冻,朝座上的三人“哼”了一声,转身往屋外跑去。
“啊——我才喝了两口,莅儿,你把那莲子冻给我留些。”
没想到嚷着追出门去的是井大门主,而旁边的井灏则奸笑着端起自己碗中的余汤一饮而尽,“娘做的双尾弄影果然一绝,无幸得尝之人真是可惜。”说完摇摇头,一拍肚子也跟出门去。
就在三个人先后出门之后,郁处霆感觉到了风卷残云过后的片刻宁静。
身后秦久打着哈欠抻了个懒腰,拍上他的肩膀。
“居然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我家大小姐是馋猫,郁家小子,真有你的。”
郁处霆很想解释,但秦久已经摆摆手也出了门去,于是乎,整桌饭菜前就只剩下了郁处霆一人,当然也更不会有人听见郁家少爷心里的嘟囔。
比起你家大少爷第一次见面就让人杀我还是有些距离吧;还有你家老爷,从头到尾都没觉得我存在过。不过你们家的饭菜口味不错,想起早上没尝尝以桥喜欢的那个“聊花酿”还真有点可惜,都是那个井灏气的。看他那么精神,不会之前有关禁术的话又是骗我的吧。算了,难得这些天安安静静一个人。唉,只是顾二哥吩咐我别告诉以桥的事,以桥还是知道了,这么说还要怪那个井灏。
叶芫找到以桥时,发现以桥并没有像井灏说的那样在院子的哪个角落躲着,而是端端正正地就坐在她自己屋子的正座上。所以叶芫一推门就看到以桥没什么精神地正对着她还吓了一跳,不过没有以桥突然发现叶芫站在她跟前时那么严重。
“在想以澍的事?”叶芫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问道。
以桥点头,依旧没精打采。
“在想什么呢,跟芫姨说说。”
除了小时候濯洲山下顾黎安插的故意找以桥搭话的那些大娘,叶芫可以算是以桥唯一一个可以谈心的女性长辈。
“开始不太相信,大师兄已经定亲的事;后来又有点生气,因为大家都瞒着我;不过听灏哥哥故意提起我也生气,所以也不能怪大家瞒着我;现在在后悔,之前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去找大师兄,连认真打听都没有过。”
以桥的表情确实像在冷静反省的样子,叶芫也知道她极少说谎。
“所以呢,为什么一次都没去找,也没打听过?”
以桥想了想,小声说道:“因为大师兄出师了,所以我觉得大师兄不会喜欢我去找他,我不想给他添麻烦,又怕自己打听了大师兄的消息,会忍不住。所以,就一直这样。”
“为什么出师了就不能去找他?”
“难道出师不是表示大师兄想一个人闯荡江湖的意思吗?”
以桥毫不怀疑地回问。
叶芫这才明白原来以桥心里把“出师”定义为“一个人”,尽管它应该只是可以闯荡江湖的意思。
“那以澍临走前没跟你们说什么?”叶芫继续问道。
“说了,”以桥忽而把手盖在自己头上拍了两下,“大师兄就这样,按了按我的头,说‘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师父’,然后就走了。”
叶芫看着她说完就嘟着小嘴垂下头的样子,心里暗骂以澍这浑小子,怎么就说一句话就走了,难道看不出以桥心里挂着他,真是没良心。
“我也是刚听说以澍要成亲的事,别说是你生气,我也有些生气。”
“芫姨你气什么?”没想到有跟自己一样心情的人,以桥有些意外。
“虽说以澍同我没有半点血缘,可你们从小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不是芫姨拿架子,可这婚姻大事至少也要同我们长辈商量商量才是,他可好,别说商量,连知会一声都懒得,倒弄得我们这些亲近的同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路人一样,全由他一张喜帖差遣了事。”
叶芫说完把胳膊一端,长舒了一口气,以桥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道,赶忙替以澍辩解。
“大师兄操办的如此匆忙,连师父都没回来禀告一声,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芫姨别生大师兄的气。”
叶芫听她这么说,微衬了一会,“果然应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以桥附和着点头。
“那你直接去问问不就得了,说是下个月成亲,不就是还没成嘛。在成亲前把事情弄明白,无论好坏给大家个交代才是,这样我们也好放心。”叶芫说着递给以桥一个鼓励的眼神。
刚才还一脸阴云的小丫头此刻忽然醍醐灌顶。没错,也许大师兄真的有难言之隐,她应该去找大师兄弄明白才行。
想到这以桥忽然找到了出路,挑起嘴角冲叶芫道:“芫姨说的对,我过几天就去承山找大师兄,赶在大师兄成亲前问明白,然后回来告诉您跟师父。”
她说着这儿才忽然想起自己来玉应门的初衷。
“对了芫姨,我师父这些日子有没有来过?他这回拿着自己跟师弟们的私房钱,甩下家里一大车事偷溜下山,我是来逮他回去的。”
“什么,顾黎又偷跑出来了?”叶芫无奈地摇摇头,告诉以桥最近可没见着他们家师父的影子。而以桥听到这个消息显然又有些呲火,没想到老头子这次居然躲得这么彻底。
“好了,芫姨中午可是特意给你添的菜,再不去菜可都凉了。”
说着叶芫招呼以桥往侧厅吃饭去,而以桥则很有预见地笑着说怕是不等菜凉就已经被吃光了。
即使是寄希望于这样拙劣的借口,但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又有了精神,叶芫算是勉强说服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孚恋如思,迷生寂乱。
迷恋这条路有多么明媚跟艰辛,她深解其味。不过她也明白那些经历无法言传,也不能预言;也许以桥能冲破险阻,又或许幡然醒悟,即便会痛到彻骨。因为迷恋这张面具,若不是自己摘下,便永远看不到它本来的面目。
作者有话要说:上了首页新晋榜,嗨~
播到我没自信的章,当……
于是嘞,嗨当当,嗨当当,
某只转着圈的退场~~~(ㄒ▽ㄒ)~~~
26
26、26.攸碧,大小姐 ...
郁处霆对于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的瞬间正巧被进门来的叶芫跟以桥看到这件事,欲辩无言。
我很饿?菜太好吃了?其实是你家那三个先吃的?我是无辜的?
总之,看到叶芫很惊讶地一进门就又推着以桥出门的样子,郁处霆觉得其实什么都不用说是最好的结果。不过他没有想到叶芫这一推再见到她们就到了晚上。
看见以桥跟井家一家人吃饭,郁处霆大概体会出了为什么以桥从靠近玉应门就毫无戒备满身轻松——没有任何矫饰的情绪,即使其中不免包括了井家父子对自己的无视甚至敌视,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里有种复原的力量,让人可以放下沉重安心休息。
饭后的聊天郁处霆几乎插不上嘴,即使叶芫特意问起郁氏山庄跟他此行的目的,但答话也会被其他人一瞬间引到其他话题,随后大家就喜新厌旧地欢快讨论并两次三番地忘记其实有个客人叫郁处霆。
“我们门主平时不这样,所以他是故意的其实你也看出来了吧。”
叶芫还是嘱咐了井灏要多照顾处霆,于是井灏极为自然地把他推给了秦久,所以在前往客房的路上,秦久如是说。
处霆表示这他还看得出来,但他有点好奇叶芫白天提到的事。
“之前井夫人说她跟我爹?”
“哦,不是因为那个,夫人之前是喜欢顾掌门的。不过你爹好像确实挺招叶家大爷喜欢的,真奇怪。”
每次听到秦久说话郁处霆总有质疑每个断句的冲动,不过显然他只能挑一句。
“不过好像顾叔跟井门主关系很好,没有什么隔阂的样子?”
“当然了,我家夫人可是为了门主私奔了,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们门主又不是没有气量的醋坛子、小心眼。”
这样的话,郁处霆倒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井逸从头到尾对他不理不睬了。
“难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得罪了井门主?”
他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决定问问。
“也没什么,只是顾掌门突然过来跟门主说你要跟少主争以桥了,这根本不需要比较嘛,也不知道顾掌门怎么想的,所以门主那面有点成见也是难免的。”
郁处霆揉了揉眉头——有气量的话会因为这种事完全无视一个后辈吗?再说不是觉得不用比较吗?跟秦久对话好痛苦,可现在又只有这一个可以用。
郁处霆在客房门口送走秦久时感觉到了一种很无助的祥和,不过这更衬出了秦久临走冲着屋顶喊了一句“我走了,慢慢来”的古怪。果然,下一秒郁处霆就感觉一股杀气冲他的面门袭来。
他抱着门廊的立柱旋起一记飞脚准备迎击,但却发现来袭之人手里正握着一柄刀,随后只好没有美感赶紧往柱子后面一躲。
“哈,想起来了,还有这个宁八生。”处霆躲的时候还不忘在心中讥诮一句。
躲在院门口的秦久看着两人捉迷藏似的来来回回,不禁担心这个郁家少爷不会真被一个棒槌干掉吧。不过可喜之事是几个来回之后,即使手无寸铁的郁家少爷也还是稍挫了宁八生的锐气。看着宁八生依旧不依不饶地拖延败势,秦久一个箭步窜上前来果断插手。
“打不过就动动脑子,还怪少主说你笨,走啦。郁少爷早些休息吧!”
郁处霆正觉得打得渐渐上手,却看见刚离开不久又杀将回来的秦久钳走宁八生、顺便还跟他挥了挥手的情景,只得无奈地摇头。
一整天的折腾可以作为他一夜好梦的借口,不过也可能是井家客房的床确实不错的缘故,总之他第二天找到以桥住的地方时,以桥已经毫无疑问地融入了井家无视郁处霆的完美计划,这让郁处霆感觉连舒适的客房其实也算阴谋。
“你来找以桥姐?她跟我哥出去了,没带我……”
昨天秦久走之前说过,以桥住在离自己的客房最远的那间屋子里,跟井家大小姐井莅一起。所以郁处霆抬起头寻回树上传来的声音的时候,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井家大小姐,井莅。
阳光刚好透过初生嫩叶的树枝,井莅穿着一身透着淡淡藕荷色的衣裳,晃着银线轧成云朵花样的白色绣鞋,坐在树桠上低头对着树下的郁处霆说到。郁处霆看到她结着双髻的发间淡黄色的丝穗跟着她晃动的节奏,在阳光下映出令人愉快的颜色,空气中还有余晨的味道,院子围墙下正开着应季的迎春与香桃,整个院子都如同它的主人一样新鲜诱人。
“喂,你喜欢以桥姐是吧?”
郁处霆还在愣神,却忽然被枝头上的小麻雀一语惊醒。
他佯装清了清嗓子,心里却在盘念这样的话题是不是不该跟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讨论。
“那个,你坐在那儿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什么?我又不像你跟我哥那么重。”
好了,承认吧郁处霆,在井家言语无用。
“我可以理解的,你喜欢以桥姐。”树上的小麻雀突然蹦了下来,吓了郁处霆一跳,“她那么厉害,顾伯伯家都听她的,会省钱,功夫又好,连我哥都能管得服服帖帖的,又懂石头,而且对我完全不凶,连她喜欢的以澍哥都那么厉害。换了我是男的,我也很喜欢以桥姐,当然是女的也不阻碍我喜欢。”
尽管东一句西一句,但郁处霆看得出来她十分憧憬以桥,如果忽视一点点妒意在其中的话。
“你这么喜欢她,将来也会跟她一样厉害的。”因为身高缘故,郁处霆说话时不自觉地蹲到了井莅面前,即使这样反而让他看上去比井莅略矮些。
“喂,你当我是笨蛋么,等我变得跟以桥姐一样厉害的时候,以桥姐不是又变厉害了?所以我还是没有她厉害嘛。”说着井莅还一脸为郁处霆的“无知”无奈的表情,“不过如果有什么事会让以桥姐停止变厉害的话,倒还有可能,比如像,跟你成亲。”
不得不说即使只有短短的一天多时间,郁处霆也已经开始习惯这样毫不掩饰地打击与讽刺,并把它看做与世人和平共存的必经磨难。
井莅看了看郁处霆一撇嘴,显然瞬间判断他跟以桥最终能顺利成亲不大可能,于是转向院中,捡起之前被她丢在一旁的鞭子又练了起来。她心想:“如果想尽快赶上以桥姐,果然靠拖人家后腿这样的办法是没什么用的。”
小丫头拿着那根两指多粗的牛皮软鞭使劲甩向一根较粗的树桠,看来是想用鞭梢将其钩住,不过来回两三次也未成功,郁处霆在一旁看了一会,忍不住插嘴:“这个给你用用看吧,你这条鞭子看起来可不怎么顺手。”
“这是什么?”以桥看着他手里一对像箱子提环似的黑亮亮的家伙,不知何用。
“它叫‘攸碧’,我小时候打的,你别看它奇怪,它可是能进郁氏山庄宗堂的,算是我到现在为止打的最好的一个。”
“什么怪名字,怎么用的?”
郁处霆看着她批评祁诺起的名字却还一脸好奇盯着攸碧看的样子,摇着头笑了笑。
他把两只半月手环一样的东西攥在手里,其中一只的两端各有一个突起,他用另外一只钩住其中一个,按下机关,一条隐隐泛着银光的黑色钢线被慢慢牵了出来。井莅看着这跟头发丝一样粗细的东西很惊讶,伸出手指刚想去摸却忽然给郁处霆擎在了半空。
他只抽出一小段钢线,在刚才井莅坐过的树上一划,一片树皮就随着飘了下来。井莅跟着瞪大眼睛,可随后又反应过来责备郁处霆伤了她心爱的坐骑。
“如果你用的话,另一面比较合适。”郁处霆说着按下机关松开了钢线,被抽出来的部分立刻嗖得缩回原处。随后他又钩住另一端的突起处,再抽出来的是比刚才粗十几倍的被扭成螺纹状的钢绳,虽说是钢绳但也只有拇指的十分之一般粗细。
他抻出同鞭长大致相同的长度,将机关固定,如使飞抓般一荡便顺利地钩住了树桠。他攀上树松开了手环上的突起,钢绳便又随即缩回了另一端。随后郁处霆把手中的攸碧然后递给井莅,示意她试试看。
井莅学着他的样子,也如此演示了一番,果然十分顺手。随后又在手里把这名叫攸碧的家伙掂了两掂,扯了又扯,嘴一撇道:“难不成这也是件兵器,若不是,你打这么根奇怪的绳子做什么?”
郁处霆听小姑娘的反应,倒比当年宗堂的几位长老的评价来的顺耳些。他当年只是觉得郁氏精铁皆以刚强胜之,所以自己想试试能将郁氏精铁锤炼精细到何种程度,等真的打出了如发丝般粗细的郁氏精铁后,又开始琢磨如何将它们收放自如。不过祁诺觉得这般线刃用于武力过于锋芒恨绝,所以处霆才又造了一根钢绳,做绳索勾缚之用。
按理说就这样把八岁顽童打造的两个半月手环摆在几位见多识广的长老面前,即使是看在当家门主的面子上,也没有随便就将其记在宗堂名下的理由。不过倒是郁家夫人,摆弄几下便使出十几个花样,顺带不费吹灰之力用藏在手环中的一条钢绳撂倒七八个壮汉的事实,让各位长老十分惊叹拜服。
郁处霆倒是想起了郁氏山庄一位不起眼的师傅说过“万物皆刃,起落由心”的话,不过他倒更喜欢看井莅来回摆弄攸碧的样子。正巧此时,秦久在客房寻处霆不见,便一路往井莅以桥的房间找来。刚过院门就见郁处霆一副望着自家大小姐笑得很是开心的样子,不免一阵不爽。
“你这小子,不说好好担心下以桥,反倒跑到我们大小姐这儿插科打诨了,原来一身的机灵都抖在这儿了!”
“秦大哥。”
本还蹲在井莅身前的郁处霆听见秦久的戏谑,不免有些尴尬,赶忙应声站起身来,向后推开一步。
“别说我没警告你呀,我家大小姐可不是谁都配得上,招惹得起的。”
秦久说着又靠近了郁处霆一步,隔在他跟井莅中间,逼得郁处霆又向后退了两步。
郁处霆还没来得及解释,便听得井莅在后面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随后再听得秦久一声惨叫,自己也忽然被什么一勒,便同眼前的秦久磕在了一起,随即双双摔倒在地上。
摔在地上的两人还没缓过神来,便看见罪魁之人,咧着小嘴一脚踏在了两人身上。
“原来还有这种用法,如此还有些意思。”
郁处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井家大小姐用自己的悠碧祸害了一遭。
井家大小姐锁住手中的开关,又用力一扯,两人果然犹如挺尸般狠狠地又是一磕。见此状,井莅甚是满意,低头问向脚下之人:“这绳子有多长?能捆多少人?”
郁家少爷被这么一磕还有些迷糊,答道:“约三丈有余,捆七八壮汉尚且可以。”
另一个遭殃之人此时也反应过来,低声质问到:“你这混小子倒是教给我家大小姐什么东西,莫不是还嫌大小姐挨夫人训的不够,撺掇着小丫头闯祸?”
郁处霆听此很是冤枉,可又不好辩驳什么。
正在僵持之时,院外又有脚步声靠近,惹得井莅立时松了两人的绑,悄声呼嚷他俩起身还嘱咐两人佯作无事一样。[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郁处霆不明就里,稀里糊涂站起身来却见一个陌生姑娘站在院门口,看样子是井家的丫鬟,不过正盯着悄悄蹭向秦久身后的井家大小姐。
“大小姐,您还记得答应过夫人单日如何,双日如何?”
院外人强压着耐心,院内人一脸悲苦,“单日读书,双日习武……”
“那秦柔敢问大小姐,今日是单日还是双日?”
井莅嘟囔了下嘴巴,不大情愿地答道:“单日。”
“正是,先生已在书房等了您一盏茶了。”
自称秦柔的姑娘随后极利落地三两步跨到秦久面前,狠狠一拨就将秦久推了个趔趄,随后掏出手帕拭去井莅鼻尖上微渗的汗珠,又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在旁的秦久,惹得秦久直呼冤枉立刻出卖了旁边的郁处霆。不过秦柔毫不在意倒是又将井莅的衣衫整了一整,顺便扯下挂在井莅腰间的鞭子丢到了秦久怀里。
“郁公子,恕我家小姐失陪了。”
说完秦柔朝郁处霆微微欠身,引着井莅往远门外走去,倒是井莅见秦柔进院时便很是机灵地把攸碧一把藏在了怀里,此刻郁家少爷的随身长物正乖巧地揣在井家大小姐的胸口随这位临时的主人隐踪而去。郁处霆原没预料到这种状况,不过如今也只好顺其自然待他日再寻,只余院内两个大男人相视一叹。
郁处霆忽而想起了刚才姑娘的名字。
“秦大哥,那姑娘是你的亲故?”
“她?”秦久连忙摆手,“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入玉应门前我俩都是濮城外秦家村的,我们村二十几户都姓秦。这柔儿入门前不过是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小丫头,这可好,进门后被夫人调教了几年,怕是现在没有她不敢做的了,连我这个同村的大哥都不放在眼里了。”秦久说时很是无奈,处霆自觉不好置评只附和一笑。
除去这一清早的插曲余下整日的悠闲让郁处霆觉得,不知是当算已融入了这玉应门井家还是彻底被井灏以桥完全无视。秦久很是尽责地带他闲逛了逛玉应门的大院跟所领的矿山,一路上喋喋不休地抖落井家与顾家旧事,也让郁处霆不知当理解为热心还是示威。
按秦久的话说,井大少爷昨天惹恼了以桥,今日特地陪她去都岭仙人居拜访作为赔罪,之所以会选中这样的节目,还是因为井家大少一直不受那位被称作“都岭仙人”的怪老头待见,相反顾家的每一个在这位本难得见的都岭仙人那儿都很受欢迎。
晚饭时秦久还特地备马领着
26、26.攸碧,大小姐 ...
郁处霆去了离玉应门最近的濮城,特地挑了家秦郡风味的酒楼欲尽地主之谊,惹得两天来被冷落郁处霆受宠若惊。
“别激动,饭钱是门主出的,特地嘱咐只要不在家里吃,哪都行。所以我也是托你才有这口福了。”
这样一说虽然让郁处霆安心了不少,不过失望还是难免。
酒过三巡,微醺的秦久举着酒杯又开始掰扯起有关井灏跟以桥的事。
“我家少主对以桥这丫头真是一片痴情,不过若非当年顾掌门跟以桥,我家少主今天也不知会是什么模样了。”
此刻郁处霆倒还清醒得很,听到秦久言语中似藏隐情,不免好奇。
“就是叶家老太爷去世那年,我家少主在辽郡就像发了癔症似的,还好顾掌门来的及时才没出大事,不过治好了回来少主却又开始不吃不喝跟中了邪一样,更是不让家里人靠近半步,连夫人老爷都不行。也不知后来以桥如何劝的,又每日日夜不离的照顾了大半年,我家少主这才算又活了过来。从那以后,我家少主对以桥可真是千依百顺,宠得连我这个大男人看得都免不了心动呀。”
说完秦久便重重往郁处霆肩上一拍,还很不正经地笑了下。
看秦久挤眉弄眼,郁处霆心中暗塞了句顾二哥曾经告诫过他的话,“那能怎样,反正以桥喜欢她家的大师兄。”
说完才忽然想起前任武林盟主叶连衡离世那年不也正是母亲祁诺过世那年么,自己那一年也是日夜在噩梦中度过,却无人相伴可解,一时喉头哽咽,只得自斟满杯一饮而尽。
“以桥虽好,不过我家大小姐可也丝毫不差!”正在郁处霆走神之时,突然听秦久此间“豪语”。
“秦大哥,你醉了吧。”
“你小子不要多想,这话可不是说给你听的。”秦久说完又痴痴一笑,“我?离醉还差一杯呢。”语毕抬手拍了拍郁处霆的肩膀,仰头把杯里的余酒一干,随后,便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桌上。
这言行如此一致的一磕,把毫无准备的郁家少爷吓着了。
27、27.要命,不要命 ...
这言行如此一致的一磕,把毫无准备的郁家少爷吓着了。
“秦大哥?”郁处霆边唤边戳醉中含笑之人。
几声无应,郁处霆略显尴尬地环顾酒楼四周,庆幸没人注意,正巧小二路过,这才小声地招呼他过来结账。
“这位客官真是客气,我们掌柜的说,堂堂玉应门能在我们小店招待贵客是小店的福气,哪还有要钱的道理。我们掌柜的还吩咐,若是秦少侠喝过了十杯,就领两位到后院客房休息,当然房钱也算小店的,只望贵客吃好住好,无需费心。”说完极其利落地架起磕在桌上的秦久,引着郁处霆往后院走去。
听小二说,原来这位秦久秦少侠可是濮城大小酒肆尽小二掌柜皆知的“十杯倒”,无论多大的杯子,喝十杯就倒;如若十杯没倒,嘿嘿,那八成是数错了,喝完下一杯必倒。
不过虽然这位秦少侠酒量差,不过这玉应门的人气量可不差,说是义薄云天、有求必应也不为过,这秦郡虽大,但若谁家有得入玉应门的亲友那面子上可是件顶光彩的事。
郁处霆没想到玉应门在秦郡竟有如此声望,不过回想这两日的事心里可不敢苟同。如此一夜,第二日郁处霆再见秦久,他却神清气爽丝毫没有宿醉的倦容,而且离店前执意付账,完全没有前几日算计私吞入门礼金时的小气。
离城回玉应门前,秦久还特地到城边上的糖人摊上,买了两个糖人又包了一包气糖。郁处霆预感到了它们未来的主人此刻可能正在井家大院里舞鞭子,不过也不好意思多问。但神经有些过敏的秦久反应却有过激,“看什么,没见过买糖人啊?”
郁处霆眼睛微睁表示无辜。
秦久无奈贿赂:“送你一个,这总行了吧,一个糖人也馋。”
郁家少爷收的时候没有多想,所以才有后来两人两骑各手举一糖人从濮城返回玉应门的一路窘迫。
回到玉应门客房,自己打了水正准备洗脸的郁处霆完全没有料到两三步外的床下会窜出继续手执利刃的宁八生。本来在床下埋伏了一下午的宁八生,没有等到郁处霆回来竟就在床下睡了一晚,又这样等了大半天,这才等到了要埋伏的对象,只是在这样的埋伏下发起的攻击也完全失去了原有的意义。
欢欢喜喜送完糖人的秦久又在院中拎起了依旧不敌的宁八生,还没等宁八生解释两句就又挨了秦久一顿好呲。
“这天大亮的,你偷袭鬼呀?你小子长没长脑子?打蛇打七寸,打不过就找找人家弱点,往井里下毒都比你上砍下砍来的快。”他刚一说完就看宁八生眼睛正扫着旁边的井沿乱转又赶忙补了句,“你小子敢在井里下毒试试,看少主知道不扒了咱俩的皮!”
宁八生听后似有些遗憾,随后被秦久一脚踹出院外灰溜溜遁走。
秦久这才不正经地一笑道:“郁家小子,以桥跟我们少主回来了,以桥正洗手为我家少主调羹呢,你不去看看,兴许还能蹭上一碗,别说我没告诉你以桥的手艺可是挑嘴的顾大掌门调|教出来的。”
于是乎,郁处霆长长地舒气,拿着他一路举回来的糖人,出现在装着井灏以桥两人的井家小厨房门前并清了清嗓。原本坐在厨房角落一脸满足地看着以桥在灶前忙活的井家大少爷,闻声侧目,看来看举着沾了不少灰尘的糖人的郁处霆,换上一脸得意,惹得门口之人立时有冲进来踢飞他的冲动,不过敢于挑衅之人自然毫无惧意。
仅是这样目光上的交战也惹到了背对二人在炉灶间忙碌的女主人。
“灏哥哥,这个时候煮上,怕是要做夜宵了。等煮好了,我叫秦大哥给你送去吧。”
“也好。”井灏听以桥这样说到,起身往灶前凑了凑,郁处霆不知以桥做了什么但厨房中此刻鲜甜之气四溢不觉引人食指大动。
“不过要是让秦久送,我想吃到一碗,怕是你要端给他一锅了。”说完他还特意转头看了看还在门口的郁处霆,所以即使是拐弯抹角,郁处霆也明白了这是井家大少在宣布自己对一锅汤的所有权。
以桥龇牙,转身把井灏一路轰到了门口,郁处霆正举着糖人一脸茫然。
“给我的?”
“啊?嗯。”
“你以为糖人能洗澡是吧?贿赂也不挑个干净点的,跟灏哥哥一样,等着吧。”
顾家师姐抓过郁处霆手里披了不少灰尘的糖人,嘴角一挑,转身关门。
门外两人用余光交战,一时胜负难解,只得择日再战。
继续尴尬的晚饭后,郁处霆居然收到了托井家丫鬟传来的以桥共赴夜宵的邀请。
“隔得太远,所以以桥姑娘托我顺路告诉你一声。”
郁家少爷发现了这玉应门里的姑娘都有一股特别的气质,笼统地讲,叫嚣张。
不过经过这几日的经历,已将得到关注视为幸事的郁处霆毫不在意,一路快步穿过大半个玉应门赶到以桥住的院子,还不忘在门外整整衣衫才抬手敲门。
屋子里郁处霆许久未见的顾家三师姐正十分贤惠地从一直保温着的罐子里舀汤,郁处霆看到这一幕居然有几分熟悉,好像多年前温暖的灯光下模糊了面容的母亲再看向他时会带着笑容。
“喝吧,‘双鲫托尺素’,灏哥哥很喜欢喝的,今天算你便宜了。”
郁处霆走进屋子便只觉得一阵鲜甜,如今看到看到碗中汤色幼白再听这名字大概猜到了几分。以桥看眼前之人稍微尝鲜笑意盈面十分满意,小小得意地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这道“双鲫托尺素”是用时鲜鲫鱼内添雾岭茶及三四种简单佐料文火慢炖做成,而且用作填料的雾岭茶也是品相不甚佳的雾岭旧茶,虽然用料不甚讲究,不过这样的菜在秦郡百姓家也算是一道佳肴了。
就是这样本极平常的家常菜,若非当年被井逸井大门主冠上了如此名字献给叶芫,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成为秦郡各大酒楼的一道经典名菜。更有甚者,后来这种添在鱼肚内茶味浓厚的雾岭旧茶,因其烹煮后叶面如镂字成笺也因此得名为“相思”,而每到鲫鱼渔期之时就有更有不少茶商高价收购陈年旧茶。
这些背景郁处霆喝时自然还不知道,只是听以桥说他沾了“灏哥哥”的光倒觉有些吃亏,可这边刚舀了一勺鱼汤入口,就觉嘴里一阵酸麻,接着又泛出一阵恶苦,他本想强吞入喉却还是没忍住,随即背过身去一口全喷到了地上。
这一喷可惹得以桥甚是不快。
“喂,你至于嘛!”她嘴里虽这么说,可心里突然担心会不会真的砸了手艺,要像第一次给他开锁时那般丢人可就不好了,于是眼睛一转赶忙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准备尝一口。
“别喝——”
以桥这口鱼汤还没送到嘴边,只见一个人影破门而入边喊边毫无预警地直接掀桌,随后还夺过以桥手里的汤碗一并摔在了地上。
“秦大哥?”
“秦嘎哥?”
原本坐在桌前的两人自然十分诧异,不过都是叫着秦久,刚刚吐完鱼汤的郁处霆却忽然自觉辞不达意,而且舌间跟嘴唇麻痹更有愈演愈烈之势。
“以桥你别多心,是我找郁家小子有些事,时候也不早了,我也不陪你多聊,你早些休息吧。”说完秦久拽着一脸茫然的郁处霆就往外走,连以桥的追问都置之不理。
“喝掉喝掉,赶紧喝了。”秦久拽着郁处霆出门就塞给他一小罐药水,郁处霆也不知是什么却在秦久的催促下也没有多想就一口灌了半瓶。
看郁处霆喝了解药,秦久难得关心地问了句“好点没?”。
郁处霆也没多大感觉,只是原本麻痹的口舌渐渐感觉到了原来的酸苦之味,他揣测这大概就是好转的表现吧,随即点了点头。
秦久这才舒了口气,“幸好我给少主送汤的时候偷尝了口,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不过没想到这姓宁的小子真还下毒了,难道我最后没警告他不许下毒吗?”问最后一句的时候秦久眼睛对向郁处霆眨了好几眨,明显想得到他的肯定。
郁处霆叹气,此刻他倒没有提醒秦久所警告的是关于往井中投毒的兴致,不过他也万万没想到这宁八生果真会一下抓到他的要害,往以桥煮的汤中投毒。确实如若不是毒药选的不对,此刻宁八生应该已然可以割到他的项上人头交差入门了。
秦久又安抚了一番才告别郁处霆,临走时还特意嘱咐他千万不要把这事告诉他家少主。郁处霆难免心情不佳却也应了下来,可还没等他走回客房,就又被折返回来的秦久堵在了路上。
原本时刻都精神抖擞的秦少侠此刻却脸色阴沉。
“我家少主有请。”
郁处霆看见他说完这话后为掩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
“秦大哥,有什么事吗?”
“哈哈哈哈,没什么事……”说话之人僵硬一笑,“劳烦郁公子了,我家少主有请。”
“怎么会没什么事?”郁处霆心道,“我从郁家小子变成了郁公子,不是无事,怕是大事。”
28、28.借花,不献佛(上) ...
郁处霆被秦久请去别院的路上,已经做好了打算。
看来这个一条道走到黑的宁八生已经到了不除为患的地步,即便不取他性命,让他不再出现也总应该有些办法。倒是秦久一路无言让郁处霆有些不习惯,若换做平时,秦久一定又在喋喋不休地讲玉应门或是顾家的旧事了,今日真是有些反常,看来没什么好事。
进了别院秦久直接便将郁处霆引进了小正厅,不出所料,井灏已经坐在了里面,而且脚踩正位正坐在桌子上面,一脸阴沉。但不在郁处霆意料之中的,刚刚还想夺他性命的宁八生也跪在了正厅之中,此番景象让人不明就里。
秦久将郁处霆领进厅内让了座,刚在一旁站定,便听得桌上井灏一声冷笑,冲着宁八生道了句:“今晚你走不出这道门了。”
郁处霆一惊,堂下的宁八生更是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你犯了我的忌讳,碰了永远不该碰的人。”提到不该碰的人,郁处霆看到井灏眼中一冷。心想八成是宁八生在以桥煮的汤里下毒这件事还是让他知道了,不过比起自己的愤怒,这事更为井灏所不容。
井灏冷哼一声,从桌上窜下,一步一步踱向宁八生,影子慢慢靠近并笼过眼下微瑟的身体。
从开始到现在宁八生始终不敢抬一下头,而他面前的冷汗也逐渐汇成了滩。秦久二人未进门前的沉默早把他吓得头晕目眩,井灏的冷语、此时的逼近更是让他魂飞天外。
“利用桥丫头?算你够胆。”
井灏蹲在宁八生面前,掰起他的下巴让他的眼睛看着自己。虽然井灏此时正背向郁处霆,可郁处霆却清楚地看到宁八生,他甚至能听到宁八生牙齿打颤的声音,而那个在他看来有些血性的汉子此刻竟只敢瞪大发红的眼睛,却依旧无法阻止恐惧流露。
“敢让以桥端起下过毒的汤,还妄想这世上有你立足之地吗?”
又一滴冷汗砸进宁八生面前的小水滩里,而他原本便打颤的牙齿更是被井灏捏得咔吧作响。宁八生已经不能自控地喘起了粗气,而秦久跟郁处霆则紧张得屏紧呼吸。有一瞬间郁处霆真的相信宁八生会立时毙命在井灏手上,可正是此时井灏又把慑人的杀气转成了怒气。
“不过,”井灏突然话锋一转,“这屋里有人跟我保了你的命,就像第一次让我救你那样。”他边说边掐着宁八生的头掰向座上的郁处霆,意外之举让郁处霆一冷,不过更冷地是他似乎看到了井少门主瞟过他时脸上滑过一丝莞尔。
“既做了,总要明白些什么,嗯?”宁八生原本惨白的脸上不知是被井灏捏得还是吓得,竟连嘴唇也变得青紫。
他眼睛转向郁处霆又转回盯着井灏,哆哆嗦嗦地说道:“永远……不要打以桥姑娘的主意。”
井灏听后依旧掐着他的下巴,又过了一阵,宁八生才又补了一句:“谢郁公子……救命之恩。”
井灏一声冷笑,这才甩开了他的头。
“滚。”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警告,宁八生爬了两次才站得起身,从跪在这里到现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但如果可以,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出现在眼前之人的视线内。被逮到井灏面前之前秦久就告诉过他,挺过了这道坎也许可以直接入门,当然挺不过的结果秦久也没忍心告诉他。
宁八生滚出门外的过程中秦久几次想与其携手,但跟随井灏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躲开该来的事,早晚会成倍的还,放过了宁八生就代表自己要遭罪。因此连着挨了井灏两个耳光后,秦久彻底没了杂念。
“老大,是我疏忽了。”
说完又是一个耳光,反手。
“怂恿桥丫头求情怎么从没见你疏忽过。”
老大接话了,问题严重了。
果然没等秦久想到其他,便觉胃口一阵翻腾,随后整个人也跟着摔到了地上,直不起身来。“该看紧那小子的,至少不会断了让以桥求情这条路。”倒地后挣扎起身的秦久产生了这个念头。
井灏生气通常会有几种反应,第一打人,只打不骂,打得狠反而活得快;第二骂人,只骂不打,不过骂得越少死得越早;第三既打又骂,这种要同时输出暴力与道理的状况,通常是只有秦久才能享受的待遇,正如眼前。
随后的秦久就陷入了倒地不起与挣扎勉强起身的往复中,同时夹杂着他认错,井灏冷冷讥讽的桥段。直到坐在一旁的郁处霆看不下眼前的情景,决定掺和为止。
“你连主犯都放了干嘛还难为秦久?还有……何故冒我之名?”
郁处霆是想了想才说出后半句的,在他眼里言之不实并不是好事,即使是莫名其妙地被当成恩人。
井灏钩钩手,示意倒在地上的秦久起来,但明显地上之人只能勉强保持半跪半蹲的姿势。井灏也不强求,转身向郁处霆,用极为和善的语气。
“我知道你对他起了杀心,不过如你之人,别人道一句谢便又会改变决定,可对?”
郁处霆看着井灏脸上不屑的表情,又一次觉得以桥真是没有看男人的眼光。
“敢碰桥丫头,确实是找死。不过人是我玉应门的人,即便该死也轮不到外人处置。”说完井灏眼神一点郁处霆,示意他你就是那个正多管闲事的外人。
“至于秦久,管不住该管的人,还闹到我这里,自然要修理一下。”
郁处霆看他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旁边疼得直出冷汗的秦久不由得生气。
“我原以为井少门主只不过傲慢无礼,今天看来,你倒更喜欢强词夺理。”
井灏看他撇了一眼秦久又皱着眉头瞪着自己,眼角一挑说道:“怎么,看这表情,难不成郁公子才心疼完宁八生又心疼起我们秦久来,这么喜欢玉应门的人,不如跟我爹说说,让他破例收你入门。”
郁处霆看他面露轻佻得意之色更是气闷,“你……不可理喻。难道你眼里就没有除了武力以外的解决办法?”
井灏轻笑一声,“连郁氏山庄的少主都盼着世人亲和相待,怕是郁公子继任庄主头一件事,就是让郁家所有的兵刃都拔不出鞘吧。”
“那比起未等你执掌玉应门,手下们就全部命断拳下,也好过一百倍。”
两人一人一句分毫不让,秦久中间有示意郁处霆赶紧住口的意图却终未成行,果然郁处霆这面话音刚落,井灏上前就照着他的腹部给上了一拳。
秦久心道:“啊,没躲过。”
看着一脸痛苦的郁处霆,井灏扯着他胸前的衣服在他耳边说道:“一百倍?这么有把握,不如就让你挨上一百拳体会体会。”
“好了,别吵了。”
以桥一进门秦久就两眼放光的望了过去,井灏则一把推开手里的郁处霆,撇了他一眼以后整了整衣服。
以桥上前先去扶了秦久,秦久一脸感动地准备起身,井灏却一眼瞪过去,吓得地上之人僵在原地。
“灏哥哥。”
果然,只以桥一句井少门主就一副“算你走运”的嘴脸转过头去。
另一边郁处霆捂着胃口强撑着门面,以桥则走过去先推着井灏坐下,才又去扯着他落座。
“你怎么过来了?”井灏问以桥。
“有个新入门我不认识的叫什么宁八生的,突然跑去我房里,又是给我赔罪又是求我过来的。汤被秦久踢翻了,屋子里都是奇怪的味道,反正要透透气,就过来看看咯。”
井灏轻哼了一声,“他倒是学得快。”说完撇了一眼在旁边忙着顺气的秦久。
秦久赔笑,但心里可是狠狠夸了一下这个蠢小子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郁处霆这边脸色稍缓了一些,可还是别着头一脸郁闷——这样的场景忽然让以桥觉得似曾相识。
“灏哥哥,不如我们把他送回去吧。”
瞬时走上了不受欢迎寄存物品道路的郁处霆,闻此很是惊讶。
“你终于想通了,赶紧送回去吧。”井灏应和,如释重负。
以桥面色又有些为难,“不过也不好直接说是我们赶他回去的吧,他回去要是跟郁家家主告上一状,难免又生事端。”
忽然担当起被扫地出门又挑弄是非角色的郁处霆,闻此依旧惊讶。
“那你有什么打算?”
“他会跟着我来,全是因为郁家家主跟我师父打赌赌输了;现在嘛不如就说你们俩也设了个什么赌,结果他输了,然后把他踢回家就好了。”
以桥说得轻巧,郁处霆在旁听得生气,冲着以桥很不甘心地回嘴:“哼,不过打不过他而已,难不成凡事都要输不成?”
秦久跟以桥听他这么说都在心里偷笑,敢情您这位郁少爷还有些自知自明嘛。
井灏倒是不甘示弱:“难道说错你了?像我占了你便宜一样,你自己找,哪里比得过我?”
以桥突然灵光一闪的样子,“哦,我想起来了,有件事灏哥哥你确实比不过他。”
“哈?”这回换做井灏一脸不解。
“嗯,这件事我打包票。”
看着以桥很是自信地点头,郁处霆也在努力回想自己能稳胜井灏之处。
“怎么可能?”井灏看了一眼旁边的郁处霆,刚才给他那一拳只尽了三分力,连这种程度都躲不过还疼得龇牙咧嘴,井灏早就肯定这个郁处霆不过而而。
“不信我说出来你们俩分个高下,若我说的对,灏哥哥要应我一件事。”以桥端着胳膊微露得意之色。
井灏认定以桥在耍什么鬼心思,其实她说什么自己不会答应,不过等自己胜了这个郁处霆再等以桥来撒娇也是一样。
“好,就这么定了。你说吧,他哪样能比得过我?”
以桥转头对着郁处霆,“反正你要被送回家了,我可是帮你争取了一个扳回面子的机会,等会儿若是真赢了你可欠我一个人情,不过输给灏哥哥可就只能被扫地出门了。”
郁处霆看着井灏一脸挑衅的眼神就肝火旺,不过如今看来顺着以桥铺的路是唯一选择,而且他确实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有什么能确确实实胜过眼前这个姓井的。
“好,那就开始比吧。”
以桥偷笑着各瞄了两人一眼,随后把身后的方桌往前一抽。
“掰手腕。”
29、29.借花,不献佛(下) ...
“好,那就开始比吧。”
以桥偷笑着各瞄了两人一眼,随后把身后的方桌往前一抽。
“掰手腕。”
井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以桥这丫头明知自己握力惊人还挑这种东西来比,这不明摆着跟他一起欺负郁处霆这小子。掰手腕?怕是郁处霆还没掰就要葬送在他手里了。
“来吧,我们就比掰手腕。”说着井灏装模作样地挽了挽袖子,左手往桌上一拍,支着右手手肘招呼郁处霆过来。
以桥摆手让秦久过来作凭,自己退后坐在椅子上拄着头看。
郁处霆同井灏一样在桌上支起右手,左手却更规矩地背在身后,井灏见此瞟了他一眼也照样背起了左手。秦久扶上两人握在一起的右手,吸了一口气喊了一声“开始”,随后就毫无悬念地一脸同情地看向郁处霆一边。
筋络被轧断般的扭痛顺着手掌一路传上来,郁处霆庆幸自己一上场就用了全力才没有被井灏把手掌捏碎,不过感受到了井灏手力让他明白刚才宁八生为何如此惊恐,而且对于这样的比试他不得不承认如果可以的话,一辈子都不要有第二次。
井灏看着只是牙关紧闭却还能坚持的郁处霆有些纳闷,按理他用了五分力握下去,大多数人都会叫着跳开,少有人能扛得住,于是不觉又加重了几分。诚然郁处霆鼻尖的冷汗说明了效果,但两人青筋紧绷的右手却还是僵在原处。
郁处霆觉得再重一分他的右手就要折断在对面那家伙的手里了,此刻别说手掌痛得快要麻痹了,就连头皮也冷冷地发麻,对于还能忍多久他根本不想去估计。
井灏手中已尽了全力,他手里郁处霆的手掌已经被他攥得发白,他心想对方还没收手不过是硬撑而已,于是也决定不必再耗下去,倾力一压准备打胜了事。不过没想到的是,井灏手腕狠狠地扣过去,桌面上的局势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而井灏再施力却依旧得到同样的结果。
没想到居然能坚持这么久——秦久看到郁处霆居然能在井灏手下残存这么久颇为惊讶,再加上井灏几次用力却没有得逞,不免让人担心起来。
看着又试了几次仍旧不敌的井灏,秦久终于忍不住站在井灏身后喊道:“老大,使劲!”
井灏听到这种暗示他处劣势的鼓励很有转身再揍秦久一顿的冲动,不过现实是他似乎真的没有扳倒对面之人的趋势。更令人恼火的是,相反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正在向眼前这个他一直看不上的郁处霆慢慢屈服的过程,而且面对这一过程他毫无反击之力。
“老大,挺住呀!挺住!”
眼看着郁处霆已经被他握得毫无血色的右手盖过自己,井灏发起了最后一次反击,但随后伴着秦久刺耳的“挺住”,“砰”的一声,胜负尘埃落定。
“哎——”
“哎你个头!”
深深叹气的秦久被井灏低声一吼堵得不敢再出声。
井灏气得咬牙切齿地看着对面疼得咬牙切齿的郁处霆,心里只有三个字,不服气。
郁处霆暗暗舒展着疼得他咬牙切齿的右手看回气得咬牙切齿的井灏,心里也有三个字,小心眼。
“灏哥哥,我说得对吧。”以桥看到战果满意地点头。
井灏心里不服气是真,想扯过郁处霆再比一次也是真,不过从小到大他就没养成出尔反尔这样的习惯。对面的郁处霆脸上没显露,可心里揣摩着要真是再比一次,他绝对不干。
听着心里窝火的井灏嗯了一声,郁处霆松了一口气,以桥小小得意。
“好吧,既然你们俩一个欠我人情一个要应我一件事,不如就一起解决了吧。”
顾黎的三徒弟觉得这招太久不用,套路是对的,但感觉上还是有些生疏了。
说话的功夫,秦久把桌子搬回了原处,随后小心翼翼地站在了以桥身后。不用说,以桥要耍鬼点子,他家的少门主凡事精明但就是喜欢跳眼前这小丫头挖的坑,秦久常感慨这样的糊涂,难得——难得糊涂,当然默默被划清界限的另外两个此时果真云里雾里。
以桥转了转眼珠,停在郁处霆身上。
“你,从今晚开始就去跟灏哥哥住。”
不等郁家少爷反应,以桥又转着眼珠盯在了井灏身上。
“灏哥哥,从今晚开始他跟你住。”
“我跟他?以桥姑娘,这未免太荒唐了吧?”显然先被通知的先反应。
“切,不想就算了,难怪人家都说,人情薄如纸。”
后被通知那个也反应过来了,不过比起质疑桥丫头,他更喜欢率先占领高地,尽管他眼中的高地在秦久眼里是以桥没怎么费心挖的小坑。
“荒唐?愿赌服输,我都没嫌,你叫个什么?”
“愿赌服输的是你,我可是刚赢的那个。”
尽管此刻理直气壮,但说话之人还是下意识地把还没缓过劲的右手背在了身后。
输了赌但不愿服的那个丢去一个“随便你”的眼神,但显然旁边以桥一副有些失望又有些赌气的表情更具杀伤力,以致郁处霆第二次反抗挣扎一番后被无声溺死。
顾家丫头看了看两边没人质疑,满意地微挑嘴角。
“好,那就这么定了。不早了,你们俩早点休息,我走了。”
以桥背着手出门,井灏瞟了秦久一眼示意他送以桥回去,随后一句话不说往后面卧房走去。郁家少爷还想上前跟以桥说两句话,却被秦久往井灏走去的方向推了推,也不好意思再跟出门外。
逃出井灏眼皮底下的秦久立刻精神了不少。
“以桥,你这摆的什么局?”
看着抖擞跟上来的秦久以桥调侃:“秦大哥,你不疼了?”
秦久摆了摆手一副以桥明知故问的样子。疼归疼,精神归精神,挨了井灏那几下自然要疼上几天,不过这不耽误他放下心理负担,而且好像这回他家少主麻烦也不小的样子。
“我大师兄说过,‘别扭这种东西,仔细看还是挺有趣的’,就这样。”
原封不动地引用完顾家丫头又点了点头,嗯,大师兄果然说的对。以澍曾经点着以桥的小鼻子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实践了几次才领悟。
“什么别扭?”秦久不解。
“闹别扭呗。”以桥偷笑,“好久不玩了,今天再玩,果然还是挺有意思的。”
秦久依旧不解,忙着追问。
“以前二师兄跟以澈闹别扭,结果把他俩丢到一起住上一阵,别扭就好了;后来以澈跟章铎闹别扭,再把他俩丢到一起住一阵,别扭也好了;后来以澈又跟小八闹别扭,老规矩,好了。所以凡是两个人闹别扭,只要把他俩丢到一起住一阵,早晚会好的。”
以桥笑笑,很有把握地预言:“说不定玉应门跟郁氏山庄被他俩这么一住,也好了。”
秦久看着有些想入非非的小丫头不知当劝不当劝——阳奉阴违这种事他家少主已经运用得出神入化好多年了,更不用说论定力论泼皮那位老大都是少有的一流人才,所以今晚那位郁家小少爷能不能在井家大少爷的屋檐底下安安稳稳地熬到天亮可是个大问题,至于化解玉应门跟郁氏山庄多年积怨这样的大计,还是不要搅和进小小的井灏卧房方为上上之策。
“两个大男人,再怎么说这也……”
踌躇在井灏卧房门口的郁处霆在心里嘟囔,完全不记得之前在湖心岛自己还被以飐折腾那会儿常累趴在药庐,旁边就睡着也是大男人的以飐。
这个担心完全忽略了重点,即这两个男人是两个互不顺眼且很不顺眼的大男人。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重点。
招呼人进来铺床的井灏很认真地吩咐多拿一床被褥来,给这位要跟自己在一个房里睡的郁公子。待抱着新被褥的下人站在郁处霆还没决定怎么踏进的门口时,井灏指了指门边花架下的一个小角落。
“铺那儿吧,有兰花相伴,郁公子想必定会喜欢。”
濯洲顾家,以澈对能只教三次就明白了的以飏,表示鼓励。
但随后看着招式完全背叛主人心愿一通乱耍的小五,以澈强压怒火立目龇牙,不过对着抓着头道歉赔笑的以飏,还是只得强压着耐性两次三番不厌其烦地重演。
章铎看着以澈跟以飏在旁感慨:“这么多师兄弟,好像只有五师兄一进门就跟四师兄合得来。”
弟弟章绍上前反驳:“那么多小师弟不也都跟四师兄挺好的?”
小八以炘摇着头微叹。
某个刚入门的小师弟凑了过来,“听师兄说,谁跟四师兄处得不好,三师姐就会让他去跟四师兄住。而且听说跟四师兄一起住非~常~恐怖,四师兄会趁你睡觉把你捆成粽子塞进床底下,让你想跑都跑不出来。”
听到这段,他们的多师兄明显脸色不好,不用多说,他就曾经当过那个粽子。
又一个小师弟凑过来,“我听说的,是四师兄会趁你睡觉把你扒光丢进大师兄的屋子,让你连喊人都没有脸喊。”
听到这段,他们的少师兄不禁抿抿嘴唇,谁说他没敢喊,只不过是服软喊了把他丢进来的那个。
“我听说四师兄会趁你睡觉堵上你的嘴巴把你粘在门板后面,然后假装你失踪了,这样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因为没人会推开门还看看门—板—后—面。”
“咦——”
众师弟们已经完全把它领会成以澈卧室里的恐怖故事,不免都摇着头抱着肩膀减少恶寒。
扫着地的小八高声清嗓,谁说没人会推开门看门板后面?自从他被黏在门板后面过,每次推门都会忍不住地瞧瞧门后面。
以澈应声瞪过来,本来叽叽喳喳的一团立刻该干嘛干嘛,散得又快又自然。
虽然不知道这些传闻如何偷渡成功,但不得不说,用安排住处的方式解决别扭问题,成效一直十分明显。
顺风听到几句的以澈心里一哼,“不过一个小把戏你们这些小鬼就乖乖投了降,当初我可是被二师兄玩过全套才缴的械,当时大师兄的屋子里可还住着人呢!如今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想完又十分利落地把以飏不会的招式重演了一遍。
在一旁的小五忙不迭地拍手叫好,激动地向以澈投去崇拜的眼光。
“四师兄,还是你最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我爱师弟们~
更爱收藏亲~
好吧,看过这章的亲们应该会猜到下面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首先,这真是写大纲时就设定过滴……
其次,表打我……俺是正经人╮(╯▽╰)╭
30
30、30.互揭,夜惊魂(上) ...
郁家少爷自踏进井灏卧室的那步起就郁闷得一塌糊涂。
本来只是有些担心地看着井少门主分配的一被之地的他,很快就被宽衣洗澡的井少门主无声驱逐了——因为似乎带有明显的挑衅意味,井少门主无故地站在了屏风外,笑对着他一件一件地开始脱衣服。
不用说,以“两个大男人”为借口抗拒同住的郁处霆,登时面若火烧转身回避,连进屋铺床的小丫鬟见此状都免不了嗤鼻一笑。
开始胡思乱想的郁家少爷就这样听着屏风后的水声不知所措直到秦久进门,秦久送完了以桥回来复命,顺便抱着一摞账目准备给井灏过目。
“郁家小子,放松些,我家少主没你想的那种嗜好。”看着慌乱脸红的郁处霆连秦久都想打趣一番。说完把郁处霆推到一旁的座位上坐好,还甚为体贴地给他倒了杯水。
郁处霆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更尴尬了些,不过解释无用,只好抓起水杯饮了两口。于是井灏沐浴更衣完毕重新出现在他视野内时,郁家少爷已经平静了许多
“老大,用不用这小子回避下。”秦久翻开几本账册放在井灏面前,豪不避讳地问到。
井灏抬眼瞧了一眼又在喝水的郁处霆,笑着道了一声:“无妨。”
感觉被轻视却偷听到死对头家账目的郁处霆,百感交集。
“老大,五月的唱卖要推迟吗?”
“嗯,延半个月吧,我要陪以桥去承山。”
“那数量如何定,来年国丧已过,怕是国都与官府那边都不会轻易地……”
“这个我再想想,你吩咐门里的弟兄们口风紧些。”
郁处霆看着井灏驾轻就熟地安排部署门内事务,倒与他之前的轻浮印象有些出入;不过托了井灏不设防的福,他瞟了几眼账本、揣测两人的对话再加上之前的一些风闻,似乎听出了一些眉目。
刚才秦久提起唱卖之物八成就是指天下绝色的“美人眼”。
“美人眼”独产于秦郡,武帝在位时期独钟此玉,年贡数十枚,自此成为惯例;不过“美人眼”生于地心尽处,凡采必致矿洞塌陷、采玉人身葬其中,所以秦郡官府每征此徭都引百姓呼天抢地、哭声载道,因采玉曾发民暴数起,但皆被官府强压无果。
直至当年井逸执掌玉应门,主动请缨以玉应门之力负担年贡,如此百姓得解官府亦少了麻烦,故二十余年来秦郡独产的美人眼便只有玉应门可采,自此也奠定了玉应门在秦郡无可取代的地位。
自玉应门独采美人眼之始,也开了民间唱卖美人眼的先例,秦郡虽民财匮乏,但却引得大梁余地众商贾甲胄来此竞相一睹原皇家独享之色。唱卖之利自然部分润于官府,但意料之获却是带来了秦郡的复兴,尤其是云来一城的繁华。
这些旧事,郁处霆多少听过一些,来秦郡之前也被以桥补了功课,只是着实看着江湖传说出现在方丈之间依旧有些不真实。亲眼见识过美人眼的郁家少爷不怀疑会有人愿为其一掷千金,只是物以稀为贵,纵然是天下绝色若做不到天下无二,也失去了独占登顶的意义。
井灏又嘱咐了秦久几句,这才吩咐他退下。从他刚才的言语间,处霆似乎明白到了此时玉应门所面临的问题。
其一来年三年国丧期过,新君临朝上意难测,不知如何定夺秦郡年贡之事;
其二美人眼不论成色,年出不过数十枚,且有趋减之势,若年贡如常定然再难支撑唱卖之事,若年贡削减,难保美人眼不传绝色失宠以致市价骤减——不得不说此事事关玉应门前途却又进退两难,而眼下之忧则是今年美人眼的唱卖数量也因此难以定夺。
刚才还似有忧心的井少门主,再等屋里只余两人时却又换上了如常的轻松之态。虽已入夜,井灏倒不甚介意,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本书又走回桌边翻看起来。
郁处霆不知他何意,不过总归不是好意。再往门口地上一瞧,虽是铺得整齐的被褥确还是一阵抑郁,不免无名火起,索性瞟了一眼对坐的井灏,也走起身走到书架处随手拽了一本书,又坐回座上准备跟井灏耗上一耗。
可他这边刚翻开手中书卷瞧了一眼,就立刻吓得忙不迭地合了书,还极为失态地将其捂在了桌上。
即使这样,从指缝间透出的四个字,还是让郁家少爷心惊肉跳,又觉得脸热耳烧的郁处霆再定睛看了一眼,不出所料,就是那四个字——《月河宝鉴》。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又抬头看回井灏手执书卷,上面也有四个字——《凤拾宝鉴》。郁家少爷喉头一紧,看着泰然自若读者《凤拾宝鉴》的井少门主一时无语,愣愣地又一次不知如何自处。
话说这郁家少爷为何如此?
要知道《云来宝鉴》、《雨送宝鉴》、《月河宝鉴》可都是纵横风月场数十载的当今名笔——百里晓声所著。
据称百里晓声因于云来欢场为情所伤,自此提笔著书详述世间情事以警后人。不过他警示后人的方式颇为特别,大概每一年半载便有新书问世,每一册都是讲述他所遇所经男女之事,事无巨细,悉究有述,另附工笔美人与大量云雨图例。
凡百里晓声所写之书,皆因其写实性、实用性与观赏性俱佳大受赞誉,所读之人各取所需。只是其中诸多描写毫不掩饰颇为露骨,亦受到一些保守之士诟病,不过各色宝鉴却仍旧大卖,更有“不识晓声鉴,不知红烛暖”之类的欢场戏语。
井大少爷手中的《凤拾宝鉴》就是百里晓声今年的新作,此书上市时另有一版《凰许宝鉴》声明只售女不售男,又惹得各家姑娘小姐夫人大妈竞相抢买,一夜风行。另有小道消息称,百里晓声似已情伤大愈,欲于明年推出为新欢所著《分桃宝鉴》。
话说郁处霆看见《月河宝鉴》四个字就在脑子里兜了个大圈,再看见井灏品读着《凤拾宝鉴》脑子里又打了个结。
纠结来纠结去的郁家少爷,虽然《云来宝鉴》自己也偷偷买来读过,不过从头到尾都提心吊胆,最后还怕被别人发现把书埋到了院子里,像这样明目张胆地摆在书架上随手可取,还大摇大摆地看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传闻,郁少庄主在筱州也有不少闺秀倾慕,难不成,还是个雏儿?”
余光一直扫着坐立不安的郁处霆,井灏终于忍不住调侃起来,果不其然一句就扎到了郁处霆要害。
井少门主强忍着笑:“如郁少庄主,怕是即便是雏也该读过《云来宝鉴》,不过……怕是也只读过《云来宝鉴》。”井灏看着愈发紧张的郁处霆轻笑一声,转身取过七八本书,摞在郁处霆面前,随后又挑出几本放在上面。
“这本,图画得最好;这本,技巧不错;你手里那本,情话说的倒还中听;还有这本《宝鉴秘藏》,买全前几本送的,纯属收藏。”
看着脸色由红转白的郁处霆,井灏不忘又补上一刀,“以桥那还有《凰许宝鉴》,你要是喜欢,也可以求来看看,毕竟就算是雏儿,样子上也要过得去才好。”说完习惯性地勾了勾嘴角,眉毛一挑,“今日累了,我不喜欢睡觉有光。”
前一刻还大方借书的井大少爷下一刻果断吹灯。
“还有,别出声音。”
黑暗中郁处霆只觉得屋子的主人毫不掩饰地轻笑了两声,随后熟练地上床睡觉,徒留自己还傻傻地坐在桌边,一脸愕然。
两声骨头与家具的碰撞声后,一肚子闷火的郁处霆终于摸到了摆放整齐的地铺。
他无奈地回想,这一天折腾下来,比起家里不轻松多少,不过睡了两天井家的高级客房再沦落至此确实有些不适应。于是就这样翻来覆去好几个回合,郁家少爷这才有了些睡意。
朦胧间,郁处霆忽然听到微重的呼吸声,一时猛然惊醒。
再细听,声音好像正是不远床上井灏那里发出来的,郁处霆也不顾其他,起身摸索着点亮了烛火,赶忙凑到了井灏身前察看——果然之前还张狂霸道的井少门主此刻正微蜷在床侧,额头布满冷汗,眉头紧蹙呼吸凌乱,看似强忍苦楚,不知是睡是醒。
郁处霆见此状也皱着眉头不知如何应对,转头看到一旁有梳洗用的手帕,扯了过来也没顾忌其他便轻手轻脚地替床上之人擦起汗来。
只是待了一会儿,床上的井灏没见平复,反倒呼吸愈发沉重起来,毫无对策的郁家少爷一时无措,轻推了推床上之人,慌乱中还第一次叫了井少门主的全名。
“井灏,醒醒……喂,你在做噩梦吧,快醒醒。”
郁处霆又唤了两声,依旧不见井灏有清醒回应的迹象,终于耐不住性子准备起身找人帮忙。
可他这边身子还没转过去,另一边就感觉有人狠狠抓住了他的腕子,一个略低的声音也紧随其后。
“你就这么点能耐?还有,我不是说过我睡觉时不喜有声有光?”
惊魂未定的郁处霆听到熟悉的口气,缓缓应声回过身来。这两句,可着实把郁家少爷强忍的火气,点着了。
31、31.互揭,夜惊魂(下) ...
惊魂未定的郁处霆听到熟悉的口气,缓缓地应声回过身来,刚刚两句可是着实点着了郁家少爷强忍的火气,郁处霆脑子里一瞬间就满是如何报复的计划,可正中井灏之前所言,如他之人,打定的主意确实会在下一刻又被自己扑灭。
井灏此刻正半支着身子坐在床上,依旧是一副桀骜不羁的嘴脸,只是脸色比死人好不到哪儿去,冷汗也是一层压一层,喘一口气就费了好大的力气,而且看上去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你……”
“我像做噩梦或是没事吗?”
“……”
井灏努力平复着呼吸,又撑着拽了郁处霆手里的手帕过来拭了拭汗。郁处霆看着连睫毛上都被冷汗沾湿的眼睛又定在了他脸上,随后眼睛的主人一副不用白不用的样子吐出了两个字:“喝水。”
郁处霆极不情愿咬着牙却很是听话地端着水杯又站回到井灏面前,井灏没什么精神却露着得逞的笑,一把抓过水杯抬头饮尽便一下倒回了床上,把郁处霆又吓了一跳。
井少门主无视床边还愣着的郁家少爷,勉强着扯过被子盖在了头上,过了一阵才从棉被里闷闷地传出了几个字:“吹灯,睡觉。”低头看着把自己藏起来还不忘发布命令的井灏,郁家少爷深深地舒气安慰自己,灭了灯摸黑回到地铺却又听到床那边闷闷地又传来一声。
“别再吵我。”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的郁处霆觉得自己也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可刚睁开眼睛,他就看见一个人正蹲在地铺旁边,两眼直盯盯地看着他,想都不用想,正是昨晚折腾不轻的井灏井大少爷。
郁处霆惊得呼啦一下起身,却不经意正磕上旁边的花架,又跌坐回地铺。
井灏颇为玩味地起身看回他,过了一晚他看似又恢复了精神,但一如往日的井灏此刻在郁处霆眼中,可是威胁意味十足,好像正说着“瞧,做掉你我随时都可以”一样。
似乎看穿郁处霆的井灏歪着头笑道:“知道就好。”随后已经衣衫整齐的他把门一拉,四月的晨风立刻夹着微湿的水气扫进门里。
“管好你的嘴巴。”临出门不忘丢下一句的井大少爷看来出入不喜代门,头昏脑胀的郁处霆撇了一眼门外的天色,心中不免哀叹,比家里起得还早,比老爹还要难缠。
比起昨夜惊魂,更让郁处霆没有想到的就是从今早起,原本视他为透明的玉应门上下,如今都用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关注起他。
“听说怕黑,非要点着灯才肯睡,不给点就吓得直叫咱们少主的名字。”
“难怪听值更的老赵说,昨晚少主的屋里是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可不,谁想到那么大个人,居然怕黑。”
指指点点中,处于议论中心实则被反咬一口的郁处霆,立刻猜到编造出这种无需人证谣言的正是玉应门少主。
“喂,郁家小子!”绕回客房梳洗的郁处霆,再出门就又碰上了秦久,不过这回他身后可是光明正大跟着难得消停的宁八生。
“……见过郁少爷。”看样子宁八生对昨晚的事还心有余悸,不过比起之前一见面就剑拔弩张,这回算是恭顺许多了。
秦久摇着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宁八生,“别跟这儿傻站了,去,弄点吃的来。这回可别放药了,下个毒都下不明白,最近碰上老大绕着点走,听见没!”
宁八生憨憨地哦了一声,随后颠颠地跑出院去。
秦久嬉笑着又搂过郁处霆,把他重新推回客房坐好。
“这小子是死心眼了点,不过跟他说一次就能明白,这也不错了,是吧,郁家小子。”
“秦大哥,有事?”
一脸和气的秦久被郁处霆冷言堵了一句,不免尴尬地清了清嗓。
“那个,昨天晚上我家少主说你那事吧……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哦?昨夜之事处霆自然明白,难得秦大哥也是明白人,何不劳烦秦大哥去指点贵门少主一二。”
“我说你这小子还杠上了不是。”两句不顺的秦少侠也扎毛起来,“要往前论,我家少主用了虞衡禁术做了替身,还不是你小子激出来了的,你不就背个不痛不痒的黑锅嘛,难不成让丫鬟小厮把少主晚上无法安眠的事捅到老爷夫人那,弄得大家平白担心你就高兴了?”
郁处霆昨夜见井灏异状时就猜想是不是之前秦久口中禁术之事却为事实,不过没问出口井灏也没承认就揭过去了;今日秦久这么一说,虽然自己当初不知且是井灏自愿为之,可思前想后心中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更别说还看见了昨晚井灏禁术应身时的痛苦之状。
秦久看他面色稍缓也知道这郁家少爷就是一块心软的料。
“我家少主也没怪你,只是你稍微替他瞒着些就是了。”秦久替他宽心,“不过我家那位少爷也是头倔牛,都疼成那样还忍着,明明有顾家二徒弟给的药丸,却是死活不吃,哎,我也没办法。”说完也是一脸忧色。
屋内又是一阵无语,秦久过了一阵才想起自己此行的原意。
“哦,对了,我来是以桥那丫头让问问你,有没有去云来的意思。段姑娘今早传了口讯来,说是约以桥两日后在云来城‘思南馆’见,我家少主自然是要跟去的,你小子有没有心思去瞧瞧呀?”
郁处霆自然还没对以桥了解到细微末节的程度,不过好脾气的郁家少爷毫无疑问含着笑点了头,随后才探着秦久的口风,问起相约以桥的段姑娘是谁。
“那姑娘叫段芊,比以桥大个三四岁的样子,我们少主派人查过,说是个走野镖的。跟以桥也认识三年了,难得这丫头能交到个朋友,宝贝得很。能跟以桥交成朋友,怕也是个能闹的。”
“这么说连秦大哥也没见过?”
“我家少主跟以桥出门,我总跟着算怎么回事?再说那段姑娘每次都算准以桥来井家的时候才约她出来,每次又都约在云来。云来你知道吧,那可有秦郡,不,全大梁国最有名最繁华的花街欢场,什么样的人物没有呀,没什么稀奇的。不过这个‘思南馆’一听就知道是个好南风的地儿,算了,你去了就知道了。”
又聊了两句,宁八生端着食盘进了门,“久哥,老大刚正找你呢,我说你在这儿陪郁少爷,老大笑着让我回来跟你说声,一定要把郁少爷陪好,还特意让厨房中午给你们俩烫酒做菜呢,就这样。”
秦久看着一本正经传话的宁八生就抓着头发火气上涌。
“不是告诉你绕着点老大走吗?你不会说我在茅房方便呀,不祸害我你就不甘心是不是!”
“我绕了……”有些委屈的宁八生小声嘟囔,“听见老大问你在哪儿我可是掉头就走,不过被老大发现了嘛,再说久哥都骗不过老大,更别说我了。”
秦久龇牙瞪眼狠戳了宁八生一指头,“你小子正反话听不出来,顶嘴倒学得挺快的,等我回来再拾掇你。”说完撒丫子奔出门去。
站在原地的宁八生撇着嘴道,“这句算是正话了吧。可我话还没传完呢,”说着放了食盘在桌上,“老大还有话让我告诉郁少爷,不过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正话,郁少爷您要听吗?”
郁处霆哭笑不得,无奈点了点头。
“老大说,久哥一定是来传以桥姑娘的话的,所以让我跟郁少爷说,要是郁少爷明日打算去云来,今日怕是当有求于诸方宝鉴;若是郁少爷没有打算去云来,老大说‘如此甚好’,还愿意让郁少爷在老大的卧室里独居几日,就这样。”
传完话的宁八生还一副等着郁处霆评判所传之话是正是反的表情,惹得郁处霆无奈摇头;至于井少门主的揶揄,早习惯早好。
入夜,并没有研读诸方宝鉴反而出外闲逛了一日的郁处霆满载而归,打听了不少小道消息又支着井家的钱置办了几件随身衣物,算是为明日与以桥同游做了准备。而且明知顾家三师姐不会查岗至此,却还是十分自觉地回到了井灏的卧房,不出所料,门边花几下地铺整齐得很。
一进门郁家少爷就收到了井少门主递过的账单一张,虽称得上富甲一方,可井少门主似乎对在郁家少爷身上的花销十分在意。郁处霆倒是莞尔一笑,收了账单连看都没看就揣在了怀里。
“来日一定本利如数奉还。”
“郁少庄主大方得很呐。”
郁家少爷忍了几回,终于还是对这个刺耳的称呼做出了回应。
“在下并非郁氏山庄下任庄主,还请井少门主无需总将此事挂在嘴边。”
“哦?难不成郁少爷不是郁家家主膝下独子,还是说,郁庄主有意续弦?”
郁处霆闻此眉头微蹙,井灏也注意到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既然井少门主问,在下告知一二也无妨。郁氏山庄家主之位历来由族中七位长老与上任家主共同决定,家父行五,上有三位伯父与一位姑母,更有兄弟八位姊妹五人。论长幼,处霆非最长;论才能,在下亦非至能;论德行,比我服众之人大有人在;若论家主与族中长老之青睐,”郁家少爷说到这轻笑了一声,“断定我是下任庄主更是无稽之谈。所以还请井少门主不要再以这妄名取笑在下了。”
井灏没想到郁处霆会如此正式拒绝一个称呼,还翻箱倒柜地抖出这些话。
“如此说来,我倒有些担心郁公子怀内的账单能不能如数兑现了。只是难道郁公子丝毫无意于庄主之位?”
“无果之木,徒待斫夫罢了。倒是不知井少门主何故如此在意郁氏门内之事?”
看着忽而又警惕起来的郁处霆,井灏笑语:“你我俩势为敌数载,你说我意在何?”
此时郁处霆倒是十分欣赏眼前之人的爽直。
只是井少门主话锋一转:“据我所知,贵庄年初,七位长老之一辞世,按例开了族会,却未选出继任长老,怕便是郁公子一语所定吧。”
郁处霆闻此大为吃惊,郁氏长老过世倒不是秘闻,只是族中内选之事如何会被外人得知,更别说连细枝末节也被打探了去,而打探之人还是郁氏的死对头。
看郁处霆的脸色,井灏便知所传之事有七八分为实了。之前他派秦久打探郁处霆之事,所有上报都道他不过是一介养尊处优、心慈手软、成事不足、涉世不深的少爷公子而已,但唯独有一条密报让他很在意。
虽然不知来路何处,但据报:河幽郁家大爷郁观维的长子郁处霄原本将继任长老之位,如此同为族中长老的郁观维及其势力便占了族内一半,之后操控郁氏事务不说翻手为云也是得心应手;只是原本安排好的族中内选,最终却没费多少口舌就被无限延期,而悄无声息化解这些的竟是非长非贤非权非能眼前的郁家小少爷。
“怎么?不反驳么?”井灏看着已经默认的郁处霆,还是觉得即便能只言逆势不过也还是嫩得很,否则只要咬死不认就好,何必于此处纠结。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眼前一直温吞的郁家小子究竟说了或是做了什么。
“不如井少门主告诉我为何不吃顾二哥给的药,我就告诉少门主一直不济的我,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如何?”
这回轮到被看穿腹诽的井灏吓了一跳,随后再看眼前一如常态的白面小子,忽而有了种暗藏杀机的错觉。
井大少爷自然没有顺他的意,吹灯拔蜡后还不忘狠叨叨地丢下一句“睡觉”,随后无奈的叹气声伴着家具的碰撞声应景响起,瞬间又宣布了郁家少爷刚刚高大的形象的崩塌。
井大少爷一如既往地轻声嘲笑,心中暗道:“设计我,你还嫩了些。”
***
濯洲夜深人静的顾家大院一个黑影忽然闪进了已出师大师兄的屋子。
一阵窸窸窣窣后,未获战果的黑影又叹着气闪出门来。
“四师兄,你找什么呐?”
揉着眼睛的小五站在顾黎房间的门口问到。
“你怎么在前院?吓我一跳。”被逮个正着的黑影闪烁其辞。
小五以飏打了个哈欠回到:“反正师父不在,师弟们在后院又吵,再说我也怕师兄你一个人住前院寂寞嘛。”
“那个,我就找本书,”看着眼前小师弟的无害眼神,顾家老四也觉得没有瞒他的必要,“之前二师兄说大师兄那有历年秦郡花街的美人图鉴,我最近图思枯竭,想找来启发启发。”
顾家小五搔了搔头,“四师兄,你说‘图思枯竭’?”
“怎么,可以‘文思枯竭’就不许‘图思枯竭’了?”
又兜了几个圈子,顾家老四这才对五师弟道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师兄,原来你就是传说中那个百里晓声——的枪手?”
看着一脸震惊的师弟,以澈赶忙示意他低声,不过心里的小人儿可是眉飞色舞,还有些得意忘形。
“没错,自《云来宝鉴再言》以后,所有宝鉴中的工笔美人,都是我画的。也就赚点私房钱,不必大惊小怪,你别告诉师父啊!”
“嗯。”以飏郑重其事地点头答应,“要是师父知道了,一定会把师兄的私房钱全搜刮走。”
“你懂什么,只是被刮走私房钱倒是轻的;要是知道了那些图都是我画的,咱家师父还不得让图上的每个美人,都长得跟那过世的郁家夫人似的,到那时候,才叫惨呐……”
顾家小五被一语惊醒,“四师兄,真是远见啊!”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问题大家猜对了么??
然后,我要强调……
以桥是如假包换的女主,即使她几章不正面出现或台词不多,也无法掩盖这一事实╮(╯▽╰)╭
看着我滴眼睛~然后相信俺~
咳咳,有些章有点小虫,
但是吧……我最近几章的更新时间……真的很配合啊~~
SO,改天一起改,欢迎大家捉虫~
允许俺以后切换结尾场景时,小小地使用下星号吧……
我确实每到(下)的章节,就有点话多/(ㄒ3ㄒ)/
当然,谢谢最近的收藏君!!看见你们,“红豆泥”,让我倍感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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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乱码毁了我刚有规律的更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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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云来,遇贵妻(上) ...
三人准备前往云来之时,被禁足两个月的井家大小姐偷偷摸进了门房,眼巴巴地盯着三人中心最软的那个。郁家少爷被看得发毛,悄声向一旁地以桥求救:“以桥姑娘,你看那边的井大小姐……”
“你可要想好,我家师父都怕芫姨,我也不能保证你不受莅儿连累挨骂挨打。”
郁家少爷喉头一紧,叶芫可算这井家上下唯一还待见他的,若是一时心软偷带井莅出了门,真惹着了井家夫人,在玉应门毫无立锥之地可就真是指他了。
井灏出门前又好训了一顿秦久,当然是因为随便同外人,还是死对头的郁处霆泄露虞衡禁术之事,随后又嘱咐了一些门中事务,才放心准备起行。
不过瞟到躲在门口伸出脑袋撅着小嘴装可怜相的小妹,井大少爷眉峰一挑立刻决定无视,倒是又见一旁纠结回看井莅的郁处霆,免不了在旁给上一句。
“郁少爷看来很喜欢我门中之人呐。”
没想到郁处霆已经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地翻身上马,低头再看回还站在地上的井大少爷,郁处霆和颜回到:“贵门中人,除少门主外,确实都有可亲可爱之处。”随后转头朝门内的井莅一个欠身,一副“恕在下力所不及”的表情。
前一刻还装着可怜的井大小姐看最后的希望破灭,立刻翻脸“嘁”了一声。
“就知道指望他不行。”随后边摇着头边往回走。
已骑上马背的井大少爷挑着眉玩味地看回被甩了冷脸的郁处霆,“可亲可爱?”接着就又是招牌式的轻笑。
“灏哥哥,走啦,要不然天黑都到不了云来了。”以桥会友心切,在几步远的地方扽着马缰催两人上路。
这边以桥刚招呼完,井灏座下青骓低嘶一声便跟上前去。郁处霆心头暗诽,没想到这井大少爷的坐骑居然跟主人一样,低头浅笑夹马上前,三人一路往云来前去。
云来城在濮城西南,距玉应门约百里,骑马一日可至。以桥前去会友心情大好,路上话也多了不少。
大梁国立国四百余年,王爵之位历来传嫡传长却不忌男女,虽女主寡男主众,但贵胄之室男女之分却甚少,如今七郡之中,袭秦郡与未来赤郡王位的便都是女主。
又加上秦郡半数人家以种茶为生多需女子采茶,不少秦郡百姓家中更是好女孩尤胜男孩。比起几十年前众生凋敝,近几年秦郡百业渐兴,秦郡百姓都称道是女主袭爵带来的福气,秦郡阴盛阳衰之气更胜。
听以桥这么说,郁处霆点头称道:“难怪我在濮城见到不少姑娘主持营生,原来并非生计所迫,倒是俗例使然了。”
井灏神色暧昧:“见个姑娘出外营生就少见多怪,等你到了云来,看见那不是姑娘做的营生,不知又要说什么了?”
郁处霆心里纳闷:“为什么我见了‘不是姑娘做的营生’要说些什么?”
这个疑惑一直困扰他直到云来,这云来城说来也怪,三人进了云来城已是掌灯时分,别的城到了这么晚早就循着宵禁闭了城门,可云来这儿却依旧热闹非凡,城门来往车马如白日一般。
“南市花街的最南边就是‘思南馆’了。”以桥看上去颇为兴奋,街道上来往过客不少,三人已经下马步行。
郁处霆注意这往来的路人衣着、口音,好像都不是秦郡本地人,再看这入夜的云来,繁华虽不比筱州,但由这些锦衣怀金的过客一装点,倒比筱州还热闹些。
以桥只牵着马自顾地往城南走。
“以桥姑娘,这何为南市花街,何为北市花街?”郁处霆似乎发现了些其中的区别,却不敢肯定。
“花街不就是欢场,酒馆、乐馆、舞馆、妓馆,别说你这都不知道。”以桥挑挑眉毛。
“妓馆?这酒馆、乐舞馆也就罢了,但你我不会是要去妓馆吧?”
说话的功夫,三人已经离思南馆不过几个店面的距离了。
以桥皱着眉头:“妓馆怎么了?人家点着灯开着张,不就是让人去的吗?”
井大少爷看旁边郁处霆略有窘迫的样子,打趣道:“郁公子,虽然昨日我同你讲要多读些百里晓声,可这进一次妓馆,不是比你看上十遍《云来宝鉴》都来得有用些?”
郁处霆吞着口水不知该接什么,“以桥姑娘,毕竟,你一个女孩子家不方便吧?”
顾以桥这才换上一脸坏笑:“我?去‘思南馆’,怕是你们男人才真的不方便吧,记得把腰带捆紧些,把头上的绸带扎牢些吧。”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瞧了瞧一旁的井灏。
井灏却只是稍叹一口气,摇摇头看着以桥略带宠溺地笑。
郁家少爷彻底迷糊了,“腰带?绸带?为什么要捆进腰带,又是哪里来的绸带?”
“这云来,北市花街上的妓馆里面做买卖的是女人,这南市花街上的妓馆里,做买卖的可是男人。”这回以桥算是才回答了之前的问题。
“云来花街为什么是大梁第一,正是因为这一半的南市。还有呢,就是但凡云来妓馆,无论男女皆可随意出入,只不过若非勾栏中人,女人进北市妓馆跟男人逛南市妓馆,都要在额前系上一条三尺三的黛色缎带,以为标记。若是不慎没有系牢,或是……被人扯了去,那就只能指望你的腰带捆得够结实咯。”
以桥边说边忍着笑看井灏,眼看就要忍出内伤了。
郁处霆这才明白为何要捆进腰带,扎牢绸带了,不过看着以桥这一个劲地话外有话,莫非……
“以桥姑娘一直看着井少门主,”猜到七八分的郁家少爷决定不厚道一回,“可是这其中有什么旧事?”
顾家三徒弟听着他这么问,咕哝着嘴是忍了又忍。
“告诉你算了!其实,灏哥哥他第一次进南风馆就让个姑娘扯掉了绸带,把灏哥哥给羞得呀;不过更可乐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们后来才发现,那个扯他绸带的姑娘居然是……”
以桥正边笑边戳井灏的软肋,马上就要揭晓谜底之时,却听三人身后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灌了过来,声音不大,但却让人无法忽视。
“井灏。”
三人同时都听到了这个声音,郁处霆与以桥都应声回头,但井少门主却激灵一下,低头就要往前走。
一名随从立刻堵在了井灏面前,郁处霆看见那随从身上还配着剑。
井灏无奈转身,不出所料,骑在枣红马上的白衣人正朝他微微挑起嘴角,他随即喉头一紧。
白衣人朝他一笑:“井灏,”随后又朝旁边的以桥微微点头,“以桥。”
郁处霆看着眼前骑在马背上的年轻姑娘立时被其气派一震,夜市喧嚣,可坐于马背之人却丝毫未被夜市的嘈杂所掩。
“以桥身后的这位是……”那姑娘扫过他的脸,郁处霆立时警惕起来。
“在下不过以桥姑娘的一名伴游,不值姑娘劳神一记。”
马背上之人莞尔一笑,“巧遇的路人,殷勤的小二,还有过谦的伴游,井少门主身边,似乎总围着有趣的人呐?”
以桥偷笑,她口中的那两个,一个是大师兄以澍,另一个是混蛋二师兄以飐,只是没想到这次郁处霆也插进了一脚。
井灏脸色看上去不太好,郁处霆看着她身边随从们的架势,也察觉到这白衣姑娘来头不小。待郁家少爷正思衬是否为井少解围之时,却听得井大少爷终于开了口,而这一开口可也把郁处霆吓了一跳。
“殿下,于闹市间高坐马背,若遇歹人,怕是难保万全吧……”
殿下?郁处霆闻此一惊,旁边的以桥倒是一副等看好戏的表情。
被称作殿下之人,听完便朝身下牵马之人说道:“亦樊,他似乎很担心你?”
被唤作亦樊的牵马人一脸冰山地盯回井灏:“有劳井少。”
井灏被盯得一怔,稳着神立刻补到:“井灏无意质疑褚大人……”
谁知这一辩驳是才出火海又入火坑,“哦?那就只是单纯地关心我咯?”
说完,白衣人脚下一夹,身下枣红马慢行两步,正并头与井灏站在一起,好让它的主人更方便地调戏,而牵马的褚亦樊也识相地站在原地原地未动,只是从井灏的方向看过去,他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殿下,天色已晚,还请殿下回府歇息吧。”
“天色虽晚,但我若草草离去,不是枉费了你在此候我的心意?”
井灏本想打发了这难缠主儿,没想到明明每次都是自己被她堵住,现在却被反咬一口。
他刚抬头遇辨,上位之人却立刻岔开了话题。
“数日未见,怎么脸色如此难看,似乎还瘦了些,难道近日有烦心事?”
郁处霆听此,在心里接话:又是情敌来扰,又是禁术应身,不烦心就怪了,但要是等井少门主承认,怕是他瘦死了也不会说。
“井灏无事,不劳殿下惦记。”井灏抱拳施礼,问话人却嘴角微挑。
“我惦记未来夫君不是理所应当之事,何来劳烦之礼?”
她那边说完,郁处霆却是一愣,井灏也满脸尴尬,倒是以桥看得有些兴起。
“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上位之人随即勾勾手,身后的褚亦樊两步上前,倒是井灏也跟着不自觉地退了两步。
“亦樊,明日同连太守说,让他上奏朝廷三件事:一、今年春旱,恐收成减半,请奏朝廷拨发赈粮,数目他自己定;二、承山匪患,茶路不通,请奏清剿,等第一道回了旨再发;三、请奏岁贡减半,让他顺便提一句,先武皇帝挚爱之“美人眼”,若依往年贡数,十年之内必穷竭无疑,也等第二道回了旨再发。对了,我记得上月连太守长女与赤郡哪个名门订了亲,别忘了带份礼去。”
褚亦樊在马下应是,马上的贵人说完却一脸笑意地看回不远的井灏。若非郁处霆亲见,他根本不会相信一个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在这勾栏花街处,只言便操控一郡太守。
“殿下!这……”井灏听完第三件事立刻明白其中深意,蹙着眉仰头回看。
“不必多虑,今年岁贡玉应门必定只需往年一半之数,倒是叫卖之前,捡两个好的先送我才好,否则明年那石头涨了价,我可舍不得再花钱买它。”说完又嘴角微挑,“你应该记得我喜欢哪种吧?”
“殿下……”井灏刚一开口就被她打断了。
“别总叫殿下,你我岂不生分,当年威风凛凛的井少门主,初见就敢与我叫阵,怎么今日却连个名字都唤不出口了?想谢我,就叫我名字来听听。”
井少门主此刻已不知说什么是好,双颊微红,闭唇不语。
马上之人见此倒更是有些开心。
“井灏,临别前我只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今年之前,别忘了来我郡王府提亲。至于婚后住处,提亲的时候我们再定。”说完一扯马缰,便往出城方向行去。
“郡主殿下!”井灏听完就追着喊了一声,还没等他追上一步,站在两步远外的褚亦樊就一个冷眼扫过去,随即井灏便立时没了声音。
“遵殿下的意思,若井少,贵人多事,无神惦记与殿下结姻之事,”说到此时褚亦樊稍微一顿,井灏的心也随着咕咚一声,“今年初雪之日,褚某必当至贵府提醒。告辞。”
眼看三五侍卫与骑马之人离去,郁处霆这才舒一口气,随即便问向身边的以桥。
“好大的气派,刚刚听井少门主叫她郡主殿下,又对秦郡之事了如指掌,莫非是秦郡王爷的嫡女?”
“年纪轻轻怎么就糊涂了,难道不知秦郡这几年是女主袭爵?”
又看了一出戏的以桥这回倒讲得一清二楚,“这女郡王一登郡王之位,就遭到旧臣质疑,旧臣们不称其‘郡王’只称其‘郡主’,于是她就立即上奏朝廷,特请旨在秦郡郡内以郡主称代郡王之名,取义‘一郡之主’之意。所以灏哥哥才唤她郡主殿下,那刚才骑马的也正是秦郡的女郡王。”
并非郁处霆不记得秦郡郡王为女主,只是他刚刚看到了那样的女郡王,毫不在意地要身边的井大少爷今年之内向她提亲,所以他不置信的同时,难免不猜想也许这仅仅是个误会而已。
“灏哥哥,你没事吧?我说这事还是同芫姨井叔报备下的好,虽说你总觉得那位殿下在同你玩笑,但毕竟人家跟你见一面说一次,这次又提了时限,若有个差池,不又是一桩麻烦?”
以桥给郁处霆解释完,便略有担心地看着井灏。说实话她平时可是挺喜欢看这为郡主殿下欺负井灏的桥段,而且每次他们来云来总能碰见这位郡主殿下,还演上这么一出,但似乎这次有些不一样。
刚还略微晃神的井少门主听以桥一说,便立刻恢复了精神,“没事,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快去思南馆会你的段姐姐吧,虽说没到明日定期,但怕她也等急了吧。”说完还换了一脸的兴致勃勃,撺掇以桥往思南馆去。
顾家徒弟笑笑,又转向郁处霆道:“还没说完,不过你也应该猜到了,在云来第一次扯了灏哥哥额前绸带的,就是刚才那位大名鼎鼎的秦郡郡王——游溪月。”
33
33、33.云来,遇贵妻(下) ...
思南馆在云来南市的最南边,虽然都是花街,但地段偏,难免生意一般。
另外就是,思南馆里那些风流英俊的小相公们,包括他们的老板贺望北,都不卖身。
顾以桥一进思南馆,就看见那个段芊的常座上,坐着段芊。
她抿着嘴一路快步,往段芊身边一坐,唤了声“段姐姐。”
不同往常的是,这回居然有思南馆里的小倌给她们俩添茶——要知道,段芊可是思南馆里有名的“死扣”客人,贺望北也放过话,茶过三巡一滴不添。
郁处霆跟着井灏后脚也进了门,旁边有眼尖的小相公看见郁处霆这张新脸上前搭话,却被他身后一张黑脸的井大少爷无言支开。
店里只有两个客人,一个是风姿犹存的中年贵妇正与店里的小相公下棋;另一个却是个紧张到冒汗的年轻公子,似第一次光临正被人不温不火地劝酒,总之冷清得很。
“段姐姐,你受伤了?”以桥坐下就看到了段芊只是虚披着件外衣,左胳膊上捆着两道白布。
“嗯,去万郡跑了趟镖,受了点小伤。”座上的段芊举着茶碗脸色不佳,但更重要是她回以桥话时心神不宁。
一进店井灏就从怀里掏出黛色绸带狠狠扎牢,不远处思南馆老板贺望北正一个人自斟自饮。
“贺大哥。”井灏上前拱手问好,被落在身后的郁处霆只得悻悻地更上去。
“没跟你说过,不是来送钱就别乱套近乎?”贺望北的火气似乎比往日要盛些。说完他看了看井灏身后的郁处霆,“又是新人?你每回带来这的,不是在找你麻烦,就是来找我麻烦,这个呢?”
井灏撇了一眼郁处霆,“暂时是找我,但过会儿,就不一定了。”
隔着几张桌子的另一面以桥忽然发现了某些不对头,“段姐姐,你平时不都没事就往贺大哥那边看,今天怎么目不斜视,难道……你跟贺大哥之间出事了?还有,今天这店里的人是怎么忽然不冲咱们俩哼气,还居然倒上水了,难道……你发了财了?”
段芊一听到这儿脸刷的红了起来,“确实挣了点钱,只是花的时候有点意外。”
井灏这边看着今日的贺望北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贺大哥,怎么今天一个人喝起酒来,平日不是连喝茶都嚷嚷着要省钱?还有,怎么眼睛一直往段姑娘那边瞧,莫不是段姑娘她……得手了?”
贺望北一口酒噎在胸口,小声嚷嚷:“得手?什么得手?老子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不过这次赚大了,反倒没了装钱的口袋。”
以桥、井灏分别在不同的两端,对着不同的人问出了同一个问题——“到底怎么了?”
而段芊、贺望北这一对也几经斗争答出了同样的答案——“没什么,不过见肉了……”
据郁处霆事后汇总,如果按时间顺序这段“见肉”的历史应该是这样的。
段芊喜欢贺望北,贺望北死扣,段芊没钱。
没钱的段芊经常一壶茶在思南馆里望着贺望北一天,而贺望北愈发死扣,段芊依旧没钱。
两个月前,段芊姑娘为了挣钱往万郡一个人送了趟镖,万郡与荣弥毗邻,时局甚不安定,一路难免凶险。但三天前她还是看似平安地回到了秦郡,也给以桥送了信。
昨晚,有了点钱的段芊送给贺望北一件荣弥的金丝骑装,按说价格不菲穿上也威风凛凛,但贺老板却执意不收。于是也不是好惹的段姑娘砸了所有银子,决定按照云来花街惯例,与贺老板拼酒,贺老板若是输了就当场脱光,换上她送的衣服给她看。
不是说笑,这个贺老板真的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自觉,实打实地跟段芊喝了整整两坛子,直到——段姑娘看似平安的护镖其实挂了彩,再加之过量饮酒,一处伤口终于毫不给面子地开始飙血。
虽然段芊酒量不比贺望北,但女人硬撑起来,那可不是谁都能轻易打败的。
于是乎,干杯,飙血;再干杯,再飙血。
终于几个来回,就算铁石心肠的贺望北也不忍心继续看着段芊死撑,摔了酒杯一边气势汹汹地呲人一边含含糊糊地认输。
“我当时想,若是他真是一点也不心疼,就那么一直看我喝下去,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可以永远不回这秦郡了。不过没想到,他居然火了,还凶了我一顿,然后就……真的脱了。”
刚刚还心神不宁的段芊,回忆昨天的情景,立刻又是一阵脸红。
以桥这丫头听得眼睛睁的溜圆:“段姐姐,这不是很好么,就跟你之前说的一样,贺大哥其实心里一直有你。”
段芊想到这儿又是脸色发白,“要只是这样就好了……你是没见贺望北那身材,啧啧,比我想象的好不说,就是放到整个云来,也未必有人比得过!”
听到这儿以桥眨巴眨巴了眼睛,“看样子倒不觉得贺大哥有多……”
段芊听了这句不大乐意:“你个小丫头见过多少男人,最多也就是那井家小子跟山头里那些干瘪师兄弟。”
顾家徒弟被这么说也不乐意了,“我大师兄可好看得很……”
“总之……”怕以桥抓狂的段芊适时揽回了主题,“也不知道是姓贺的那厮身材的错,还是我喝得多了,又或者是流血的问题,那姓贺的还没换上新衣服给我看,我就一头栽在地上了……真是又可惜又丢人,说到底,还是见肉惹的祸。”
以桥稍稍吐气,“这么倒霉……”这回以桥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段芊一直连余光都不敢看贺望北了,要知道就贺老板那张嘴,若是稍稍搓火,可不知又会说出什么寒碜话来。
瞄着段芊背影的贺望北端着酒杯又喝了一杯。
“什么?”井灏忽然压低了声音,“贺大哥你趁段姑娘酒醉,就把她衣服给扒了?”
贺望北一听就咬着牙瞪了过去,“不是说了,是错手!我想给她包包胳膊上的伤口,谁知道那丫头衣服那么不禁撕,一下就从袖口豁到了领口。”
井灏开始觉得这事有些荒唐,“若只是那样,你刚才怎么说,整个,都见过了?”
“不是整个,只是背面,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
贺望北压着无名火低声解释,“我撕到领口发现她颈背也有伤,我想一并上药嘛,结果发现伤还不止一道,反正衣服已然被撕了,索性就都撕了。哪想到那丫头一身的伤,光背上的鞭痕就深深浅浅有几十道……”
井灏发现,贺望北话至此时居然有掩不住的心疼,“贺大哥,其实,你心里是喜欢段姑娘的吧?”
“谁会喜欢那莫名其妙胡搅蛮缠的丫头!只不过……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光溜溜地躺在你面前,是个男人都会有反应吧。”虽然对井灏的话当场否认,不过井灏已经肯定自己的猜想。
“那段姑娘可知道此事?”井灏追问。
“她?”贺望北听到这儿真是又气又无奈,“从被我捞起来到被我上完药换了衣服,睡得都跟死猪一样,一觉到中午不说,随便跟她说衣服是找外边婆子来还的,她就全信了。你说说,哪见过这么没心没肺的丫头?”
郁处霆在一旁听着这出闹剧,心里闷闷地想:“刚才不还说只见了背面,为何此时又成了‘光溜溜’的……再说就算那段姑娘心细如尘,这种事也还是装糊涂为妙吧。”
坐在另一头的段芊抬手冲着微热的脸颊扇了扇,“幸好你早来了一天,否则我今天这夜都不知道要怎么过?真不知道,跟那姓贺的好好说句话怎么就那么难?对了,你还没吃饭吧,走,今天我有钱了,我请。”
说完段芊也不顾左臂上的伤,龇着牙忍着痛三两下穿好了披在身上的外衣,拽了旁边的以桥就往外走。不过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三五步外的贺望北吼在了原地。
“去哪?”
段芊僵着脖子转头看他,“请以桥,吃饭。”
贺望北听完就拍案而起,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你……还钱,昨天的酒钱、药钱、衣服钱!”
带伤之人这才明白原来他拍桌子是为了这个。
“都给你,行了吧!”说完段芊就把怀里一个满满的钱袋全砸在贺望北怀里,砸完了就又拽着以桥往外走。
被一袋钱砸得生疼的贺望北,见此状又是火气上涌,“没钱了还去?”
段芊回头瞪了他一眼,随后冲着旁边桌边的井灏,“井灏,借点钱,”随后转头一字一句地冲着贺望北道:“我今天,就是要请以桥吃饭。”
卡在中间的井灏乖乖递上钱袋,身后的以桥也觉得这俩人今儿个,较劲较得厉害。
一个说:“伤口没好,酒荤忌口。”
一个驳:“你是我的谁,用你管。”
一个凶:“……昨天你还住我这儿,没付房钱!”
一个吼:“你个掉钱眼里的小子,打开钱袋,睁开狗眼。”
贺望北看来是第一次见识这样凶残的段芊,被吼得一蒙,解了钱袋一看,里面不是铜板不是银子,而是分量足足的一袋金疙瘩。
“我早就知道……”贺望北恨恨系紧钱袋揣在怀里,“这丫头,瞒我的事不是一件两件。”
看着揣了钱就转身再一声不吭的贺望北,段芊满腹纠结,“我早就知道,就算是用吼的关心,这家伙也不会超过三句半。”
思南馆外,跟着段芊、以桥出门还有井灏跟郁处霆。
“段姐姐,咱们去哪?”以桥试探着问到。
“去哪?”段芊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带你这小姑娘去见识见识,女人该怎么收拾男人?走,去‘云送楼’。”
说完她又打量□后的井灏,才对以桥继续说道:“如果承山那个姓顾的,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大师兄,可别说,你还不知道未来嫂子是云窈青!”
***
回到云来别院,褚亦樊照例询问他们“郡主殿下”的明日安排,只是临了,比往常多了一句嘴。
“殿下,刚才您吩咐那两道请奏,就算连太守递上去,怕也没什么效果。更何况,今年郡内实则并无灾患,茶路也打点疏通有八九成,倒是最后那道,怕更是难免触怒新君,招惹来祸患。”
游溪月在屏风后面悠悠道:“整个大梁国都觉我秦郡水深火热,若是男人做主时尚不济如此,反被一个女人搞得红火,岂不将来又招口舌,不过照例哭穷,图个安生。”
她说完又笑笑,“至于最后那道,咱们的新君怕是高兴还来不及。你别忘了他虽是当今圣上,却非先帝所出,不过借着先武帝的血脉才临了朝。先武帝虽是英主却也留了奢费之名,如今我可是给了新君一个正名施恩的台阶。这个穷,怕是只有我秦郡才哭得起。”
褚亦樊短吸一口气,这才醒悟,“殿下的意思是,新君会顺着请奏,既再申自己为皇室血脉以镇君威,又可免人重提武帝相与诟病。只是……”
他眉头一簇,“殿下如此安排,美人眼若非更受新君宠爱,也会因其日益稀有再度扬名。殿下如此看重玉应门,难道真是因为井家……那位公子?”褚亦樊犹豫一刻,还是把“那个小子”换成了“那位公子”。
此刻屏后之人已更衣完毕,一旁的侍女刚撤走屏风,褚亦樊就见眼前玉人一头乌发垂坠腰间,正如其名,如山间溪水于皎皎月下摇曳相映。
依旧背对他的游溪月忽然换了副调笑的语气,只是内容却让人无法确定是假是真。
“算好日子,明年主上寿辰朝贺之前,我若不能按期与井灏成亲并怀上世子……”
游溪月说着又是一声浅笑,“亦樊,今年初雪之后,你便辞了近侍长,卸刀宽衣,夜夜来我榻前侍寝。”
34、34.斗酒,云送楼(上) ...
云送楼,云来名气最大的乐舞馆。
云窈青,云送楼花魁头牌的名衔,但并非所有云送楼的头牌都能叫做云窈青,这样的头衔,只有得到云来七坊十三馆的认可才能继承。
稍微平复了情绪的段芊注意到了井灏身后的人。
“这位是?”
被大师兄的消息打击到的以桥看来没有心情替他介绍,郁处霆只得上前自荐。
“在下郁处霆,段姑娘有礼。”
段芊听这名字,眼睛一亮。
“可是筱州郁家?”
郁处霆点头。
“河幽的郁观维,还有那郁观解是你什么人?”
被这么利落扒族谱的郁家少爷有些紧张,“额……姑娘口中的郁观维是我大伯,至于郁观解,正是家父。”
段芊闻此立刻一脸严肃地打量他,随后凑到以桥身边叹道:“怎么又是位大少爷,而且比井灏来头都大……”
以桥兴致不高,敷衍回到:“不过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子,什么来头不来头的。”
俩人声音不大不小,只是偏偏都刚好够传到身后的两位少爷耳里。
井灏瞟了一眼身边的郁处霆,心道:“何时你比我的来头大了?”
郁处霆只是默默回看,暗想:“这种事,即便是,你也不会承认。”
“段姐姐,你哪里听说我师兄的事的?”
“前两天路过云送楼,里面的姑娘说这几日都在选花魁,因为之前的那位已经正式辞了云窈青的名头。我想之前的那个不过才授了名衔不过三四年的时间,如何舍得?再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那位找到了如意郎君赎了身,不止如此,那位如意郎君还正是承山破云寨新当家,俩人的风流韵事可是各色各样。随便逮一个里面的姑娘,就知道了那位新当家,正是你那个也姓顾的大师兄。”
眼看着以桥这边脸黑气短,段芊这才又转了话锋。
“以桥,不是我这当姐姐的说你,你偷偷摸摸惦记你家师兄这些年,他可知道你一丝一毫的心意?”
她说着又转身扫了一圈一行三人,“你们一个个早晚说什么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可站到心上人面前,没一个不是温吞敷衍。莫说有人来抢时无动于衷,即便真被人抢去了,怕是也不过叹一句情痴缘浅,真不知你们再等哪个表你们的情,等谁来牵你们的缘。”
段芊冲以桥说得利落,井灏却偏偏觉得这几句,句句都跟他打过照面。
被当头一棒的顾以桥一脸阴沉。
如果说刚刚辞了名衔的云窈青就是未来嫂子,那这位名人她可是早在三年前就见过了。
云送楼立店百年,即使在秦郡最不济之时,楼内也能日日歌舞升平,里面有多少绝色佳人可见一斑。更别说,这云窈青可是七八年甚至十几年才能出这么一位。
她还记得当初她跟井灏听说了这消息也来凑热闹,而当时来看云窈青的人,已经把四层的云送楼塞的满满当当。
开场各色莺莺燕燕的歌姬舞姬都是为了后来的云窈青做铺垫,以桥还记得正当气氛慢慢热络起来的时候,云送楼整楼的烛火全灭。
再有光亮时,一环水幕已从四楼垂下,而那水色与烛光围绕的一轮中,四名壮汉正用圆台托着压轴的绝美佳人缓缓登场。
即便当年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顾以桥也还是被当时不过十四五岁的水中仙震撼了。
其实井灏也记得当年的情形,而且记的很清楚。
那个看上去也不过十四五岁的云窈青出场时,正身着一件碧霞云雾烟抹胸,薄纱覆肩,如脂的肌肤在水光下散着诱人的光泽。燕尾髻上坠一支金海棠步摇,给原本丝绸般的青丝又添了一丝精致。
那时圆台上做鱼跃式的美人一手挽纱,一手执一朵碗口大的睡莲轻抚于额前。台外清乐渐起,随后圆台上的美人便和着配乐唱了那首著名的《窈青曲》,果不负云窈青之名,色艺双绝,一曲歌罢,艳惊四座。
“以桥?”
顾家三徒弟完全没注意到她走神的功夫,四人已经到了云送楼,段芊驾轻就熟地选了一楼一张不起眼的桌子,顺便从怀里掏出一条绸带递给以桥。
“虽然我这张脸上不了什么台面,不过你这丫头被人占了便宜,那可有人要挑我刺了。”
郁处霆觉得在这方面这位段姑娘有些自谦了,这样中上的姿色,不过不喜妆扮,否则略施妆粉必定也是一方脱俗佳人。
果然用着别人的钱不心疼,别看段芊平日里死扣哭穷,如今有了井灏的荷包在身,点起菜来可是毫不含糊,一点没有小家子气。
云送楼的好就是即便此处为欢场勾栏,也很少一进门就见众人假意逢迎、虚与委蛇。即使你只是想来见识下云送楼的气派,并无与美人共赴春宵之意,也可以清清静静地品鉴歌舞,当然,只是这里的菜品水酒可要比没有秀色相伴的酒楼贵些。
不过今天似乎是个例外。
四人点的酒菜还未上全,一个身材妖娆的姑娘就手托着一壶酒冲着四人走了过来,而且只打量了桌边的四人一眼,就自然地绕过井灏停在了郁处霆身边。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知可是初次来我云送楼?”边说那位姑娘还边为郁处霆斟了一杯酒。wωw奇Qìsuu書còm网
郁处霆倒是微微颔首答得自然,“姑娘有心了。”
“原来公子是筱州人。”
听她这么说,段芊立刻丢了一个眼色给以桥。筱郡口音偏软,秦郡口音爽利,若以此分两地之人自然简单,但仅凭几个字,就能如此精准道出他是筱郡筱州之人,郁处霆倒是对这云送楼的姑娘稍加青眼了。
“公子觉得这杯酒如何?”也不等郁处霆肯定之前的对话,那位姑娘便将刚刚斟满的酒杯往他手边推进了几寸。一抬手之间,自有一股脂粉香慢慢地散出来。
其余三人都瞟了一眼那酒杯,井灏倒是依旧没什么反应,以桥却忽然觉得是不是里面有什么猫腻,甚至非常糟糕地想,难道郁家在秦郡还有其他仇人,因此派了个青楼女子来暗杀。
还没等自觉颇有江湖经验的顾家三师姐来得及阻止,那边的郁家少爷已经一杯饮尽。
“五年的‘九州春’,此时饮此正佳。”
那位姑娘一听此言,立刻欢心大半,“我一眼便知公子是识酒之人,如此也算上天待我不薄。”
四人云里雾里,再听那位姑娘这才道出了来意。
“在下云送楼的司酒,云醴。不怕公子见笑,我冒昧前来是想求公子一件事,公子听完所请若肯答应,我自然感激不尽;倘若公子听完不应,那只当云醴姑妄说之,这壶九州春留下给公子赔礼。”
井灏听完便觉得这位姑娘识人的功力可真是一流,求人正求到这位郁公子身上,哪还用料想不肯帮的情景。
果然,“姑娘有何难处直说无妨,在下若能若尽绵薄,自然愿意。”
此话说完,那位自称云醴的姑娘,已经满眼感激。
“云醴先谢过公子。云醴此行只想请公子与我一同鉴酒,并无他求,只要公子与我去楼上雅间尝上几杯水酒,并将公子所尝酒名、年份录于纸上便可。”
她言此稍顿:“说来惭愧,我虽身在这云送楼,身边却无恩客一人,幸得前任云窈青引荐,仗着粗通酒性凭空担了这云送楼司酒的名号,但求能安生度日,所应付的也不过陪好酒的客官聊上几句。”
“即便如此,却还是招惹了事端,”说着她脸色划过一丝自嘲,“楼里有姑娘瞧我不顺眼,撺掇她的常客来滋事,说我于酒不通丝毫,根本不配在这云送楼立足。我不服,让他随便选酒,我自然可以道出酒名来历;不过到头来,不论我是否言中,他都要为难。如此我才想出这下策,指望同有识酒懂酒之人与我一同品鉴,若我二人所答无异,想他自然不会再有非议。”
听她说完,旁边的段芊突然接了话,“你这哪里是下策,分明是撞大运。”
旁边的云醴听了笑笑,不置可否。
井灏观她待人接物,想在这青楼之中,贸贸然只为一事便唐突相请,眼中再无其他,说到底连这一桌之人都无法关照妥帖,可想她是因为何事惹来是非。不过失了圆滑却也多留了几分率真在其中,外加她言语中也道自己曾受之前的云窈青关照,说来却也与他们此行有些瓜葛。
听完这些,郁家少爷自然再没有退却的道理。
以桥突然在一旁开了口:“你可真是个懂酒才好,否则帮了倒忙,还不如不帮。”
旁边的云醴听完一笑:“多谢这位姑娘热心,我至此处遇上这位公子已觉甚幸,其他单凭天命。”
段芊搭腔:“这么担心,跟着去瞧瞧不就得了。”说完她嘴角坏坏地一挑,“女人欺负女人,这种戏码,我可是百看不厌。”
作者有话要说:(画圈)……我终于还是要写出这几个字了……
这是个过渡章
从过渡句到过渡段再到过渡章,都是我憎恨滴!
各位亲可能不知道,所有没有梗的章,老子都想【哔——】了重写,掀桌!
(所以我承山篇的目标之一就是:让过渡章变成过渡段,让过渡段变成过渡句,在此立志/(ㄒ▽ㄒ)/~~)
请各位亲原谅这是我M体质发作时写出的吧,啊啊啊啊啊啊……
本人现在好了,可以不用抽打而去抽打主角们了!
嗯……
为表歉意特增以下服务:
M体质亲请选读:作者乃弱受/(ㄒvㄒ)/~~
S体质亲请选读:作者会反扑╮(╯▽╰)╭
循环往复,直至重塑某只无良之具体形象~
以上
铺泪,鞠躬,退场~~~呼
35
35、35.斗酒,云送楼(下) ...
再看时四人外加云醴已经齐聚二楼雅间,井灏井大少爷不好一个人独守,只好无奈也趟了这趟浑水。
雅间里正坐着一名穿着颇为气派的年轻公子,身边正有两位佳人轮番布菜添酒,身后也还站着两位随从。
井灏一打眼就认出了座上之人,正是秦郡郡丞家的大公子费光熹,说来这一两年正准备借着父亲的光也在太守跟前谋个差,去年他还在丰东的府衙内见过这人一面。不过看样子,座上之人倒是不记得他,此处相逢不识也好。
“援军不少,还有两个小美人,难不成也是来伺候爷的?”
看来说出这话的人果然不识得眼前的井少门主,当然也不知道这屋里有几个是爆脾气。云醴自然习惯了这样的轻佻言辞,倒是郁家少爷撇了一眼后面三位的脸色,立刻上前一步引了锋头。
“你就是这小妞的靠山了?我费某也不是不守信之人,十壶酒,你们俩猜的都一样,饭钱照付;若有一个不一样,哼,饭钱我也可以照付,不过我要这小妞给爷暖十日的床,给我家未婵洗十日脚,怎么样?”
说完他便十分张狂地笑了几声,看来他身边同样敌视着云醴的就是刚刚被提及的未婵。
云醴丝毫不掩轻蔑地回看那位无信之人,随后径自取了笔墨又从每壶酒中斟了两杯,每饮一杯便在纸上记下这壶酒的名字,倒是喝到后几杯时又恶狠狠地剜了桌对面的几人。
饮罢,她才又恭敬地递了笔墨给等在一旁的郁处霆,只是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这位公子,是云醴给您添麻烦了,若您有意推辞,云醴绝无怨言。”
正如井灏所想,越是对这位郁少爷这样,这位郁少爷便越没有推辞的道理。果不其然,郁处霆浅笑接过笔墨,也一杯一杯地品了过去,随饮还不忘在纸上记下各种酒名跟年份。
“十年的双宜,三年的桐泉,今年新出的铁练槌,”郁家少爷倒是喝的兴起,“没想到这云送楼还真有大手笔,连‘锦安堂’这样的贡酒都能弄来。”
又饮了两杯他这才明白为何刚才云醴面露难色,原来也不知是面前的哪个在后面的酒里掺了水,更有甚者还把两种酒掺和在一起。
“真真浪费了两壶好酒,”郁家少爷心想,但还是把壶中所盛之物如实记在了纸上。
直到饮至最后一杯,这可难住了郁家少爷,众人只见他又从壶中自斟一杯饮尽,另一面的费某人见此状果不其然对着身边的未婵得逞一笑。
不待郁处霆最终落笔,一旁一直瞧热闹的祸源倒起身卖弄起来。
“云醴妹妹的靠山如今可还靠得住了?难不成妹妹没有给你的相好,尝尝前任云窈青特意送来的喜酒?看来今日之事,只能怪妹妹小气了……”说着她还假意忽然醒悟似的,“哈,不对,若怪呀,倒要怪我们之前的窈青美人只教了妹妹如何倒酒,却没教妹妹如何钓人。”
说完她便更肆无忌惮地扯过郁处霆手中所记,像模像样地一一与之前云醴所记比对。
出她所料竟全无不同,连掺水混酒之事都录得清清楚楚,但惟独云醴最后两个字写了“无别”,而郁处霆那张的最后一杯却空空无名。
“哼,论你多能耐,最后不也一样一败涂地。我看你还是乖乖从了我们费爷,再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姐姐,说不定,我一高兴,你以后这几年照样有位云窈青疼你。”
以桥也不知怎么,打进门起,听见“云窈青”这三个字就心焦气燥得很,此时更是紧锁眉头,没一点好脸色。
在一旁遭讽的云醴此刻倒似乎更无所畏惧,几步走到未婵面前,一把扯过她手中的两张纸瞧了一遍,脸上竟满是欣慰之色。
“这位公子,云醴果然没有看错您。”说着又将最后一壶中的酒斟了一杯敬于郁处霆。
“公子,这杯酒您觉得如何?”
郁处霆笑笑,“清冷甘洌,入口醇,入喉柔,难得的佳酿。只是在下孤陋,第一次得尝,连累姑娘了。”
“公子您说笑了,今日得遇酒中知己,云醴幸甚。此酒乃上任云窈青几日前托人赠我之物,取名‘无别’,大概是以酒代辞之意吧。我原想珍藏此酒,却不料被些下作小人偷拿了去。不过,却也能与公子共品此酿,也算这些人积了一回阴德。”
这边郁处霆还未接过酒杯,那边被指之人便立刻现了原形。
“少在这儿给我拿腔作调,愿赌服输,你不给我面子事小,但你若不给费爷一个交代,你今天就别想踏出这道门。”
“他不过一个郡丞家的儿子,你不过郡丞儿子的一名姘头。同是仗势欺人,你们俩倒也般配,只是你不仁我何须义,大不了你我今日便撕破了脸,打个头破血流。我倒想看看,没了这皮囊,你那般配的靠山还疼你不疼,爱你不爱!”
眼看着两人就要撕扭起来,郁处霆倒没想到这云醴居然发起狂来跟之前完全两样,只是虽是女人打架,那位费爷的侍从却哪能干看,果然俩人立马从了座上人的吩咐,一同帮着未婵拉扯云醴。倒是屋内一直陪酒的另一个姑娘见势不对,立马奔出门去找人来劝架。
以一敌三这云醴眼瞧着吃亏,四人扭做一团,很少见如此打架的几位江湖人士,今日也算开了眼界。
三人正做决断之时,提议来看热闹的那位却先提了声。
“都给我住手!”
郁处霆还纳闷这才去唤了救兵,哪能这么快就有主事的前来,再一看确实段芊在那面大喝了一声。
只见段芊也不顾其他人,只朝着费光熹那儿走了几步。
“费公子好兴致,我这才知道原来费公子也常来云来做客,早知如此,你我当结伴同行,也少了许多寂寞。”
众人只觉得段芊这几句话说得古怪,倒只是座上的费光熹丝毫不察,反倒一脸讪笑地看回段芊。
“难道小美人认识我,若你我相识,那我费某忘了小美人这样的佳人可真是不应该,但论派遣寂寥,美人你来找我,那可算找对人了。”说着,他还豪不避讳地抬手往段芊身上摸去,只是被段芊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煽了下去。
“哼,相识?我看我识得你,才是真真的不应该。”
段芊一脸鄙夷,却有些经意地撩起衣袖轻略发梢,正露出手上一对金镯,明晃晃地划过座上费光熹眼前。
以桥还纳闷她是何时戴了副这样扎眼的镯子在手上的,那面费少爷却突然一脸错愕。
“这镯子不是我半个月前才送给……”
段芊不待他说完,“费郡丞哮症可好些了?”说完便一道厉目扫了过去。
“难道你是连、连家……”
“不想多事就滚!”
在场的都被段芊这么一喝吓了一跳,只是也不知道费光熹到底知道了什么,立刻作揖两拜,招呼着手下仆从连忙奔出门去。
屋里原本点火即着的局势立刻被这盆冷水泼了个清静。
“段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话,云送楼的主事周妈妈也赶了过来,一面各打五十大板把云醴未婵一顿臭骂,一面赶紧给郁处霆井灏几位陪着不是。
“几位客官莫要见怪,几位今日所有花销都算在云送楼份上,还请各位客官不要扫了兴致。”说完还立即吩咐手下收拾了楼里观舞最好的房间,引着四人过去。
“段姐姐,你说话呀……”
以桥原本就因为云窈青有些烦躁的情绪,现在在转移中。
“喂,井灏,还你钱袋。瞧,这也算自力更生。”
“哎呀,不是这句,我刚才分明听到了那人喊你‘连、连家的’,连家可是连太守家?难道你是连家的丫鬟,偷了人家的东西跑了出来?”
段芊想了想,点头,“差不多。”
四人刚安顿好,周妈妈便领着云醴过来给四人赔礼,“我刚才也是一时晃神走了眼,原来今日来的是井少门主,难怪连郡丞家的费公子都能摆平。那挑事的未婵我也训过她了,这不,让云醴陪几位喝喝酒、乐呵乐呵可好?”
井灏笑着道了一句:“有劳周妈妈了。”可待人家一走,便立刻换了一张脸。
“你自己招惹来的姑娘,自己看着办。”听着话也知道是冲郁处霆。
果然云醴脸色也不大好,“不知道是井大少爷,云醴怠慢了。”
井灏倒爽快:“我不是冲你。不过,幸而你当初怠慢的是我,否则我们不是错过了郁公子一显身手的机会?”
郁处霆微微蹙眉看回他,心道:“这人说起话来,怎么没半句不带着刺儿?”
倒是云醴又再三谢过了郁处霆,随后又谢过了段芊。
“他们可会再为难你?”看来郁家少爷真有副滥好人的心肠。
“不劳公子记挂,多亏两位帮忙,怕是能得一时的安生。只是我也想好了,任我的性格,于此处怕是终归不合,早晚有一日要自赎出了门去。”
“那你又哪来的钱去自赎?”井灏清了清嗓,瞟了郁家少爷一眼,暗衬他还真是顺杆爬起来没完。
“筱州郁公子,云醴记下了,早晚有一日我会报公子今日之恩。”云醴瞧着郁处霆一笑,“这壶‘无别’就当做谢礼吧,恕云醴今日鲁莽,失陪了。”
原本这云送楼的主事以为这个云醴这回终于开了窍,懂得如何攻媚卖巧取悦客人了,可没想到不还是以酒来以酒去。
倒是云醴走后,段芊朝着郁处霆一脸坏笑,“说不定,这小姑娘的一颗芳心,已经暗许了?我瞧这小姑娘颇有些胆识,将来哪日忽见有人上门以身相许,你小子可别不认才好。”
还不等郁处霆辩驳,井灏那边就开了口。
“段姑娘,你还是把你所瞒之事同以桥说说吧,你藏了心事不说,我看桥丫头怕是也要跟着闷出心病了。”
果然,这件事一出来,再怎么打岔也是瞒不过去。
段芊沉了沉气,只好如此吧。
“好吧,就说给你们这些人听听,我这次来云来,主要有两件事。”
以桥睁大着眼睛认真地听。
“第一,我要告诉思南馆那块木头,我喜欢他。”
段芊看了看桌旁略表惊讶的三人。
“第二,我要让思南馆那块木头,跟我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