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嫁徒记》》 · 时潋 · 2026-07-26
《嫁徒记》全集
作者:时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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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徒,下山吧
顾黎自收了以桥后再没收过女徒弟,实际上他之前也没收过。所以说日后叱咤江湖、毁誉参半的以桥女侠在濯洲门里实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论其成功与失败都是唯一的一个。
顾黎常常教导自以桥以后的小辈们:对付自己的三师姐,可以逼到九分绝不逼到八分九。在以桥那,但凡想成事,十有八九是逼出来的,而且软磨利诱十分有效。
顾黎只要站在院中,嚷一句好喝好饿,八分热的雾岭新茶,蘸过冰酒酿的麸皮果子自有人随后奉上。尽管大多时候后面还会跟一句“半个时辰前才喊过,难道都叫狗吃啦!”。
这句认不得也驳不得,因为除了自己,确实不少吃喝是惠及众徒弟了,但通常顾黎会翘着脚一边品茶一边得意地挑眉示意小字辈们——之所以手到擒来全凭这“忍得”二字,这就是老头子的脸皮比你们多几十年修为的铁证。
但顾黎也严正警告过小子们,对付自己的三师姐,逼可以,软攻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都可以,但若打起她宝贝石头的主意那就绝对不可以。
每说到此,顾黎倒吸着冷气便会清楚地想起以桥八岁那年,他顺了以桥的石头换酒后死不承认的场景——那小丫头表面无事,但背地里整日计划着逃离师门生生给自己下了两个月的毒;虽然敌不过是自然,但以桥计划败露就开始不认师父,直到顾黎捧回石头赔上老脸求小丫头原谅都没用,还是托大徒弟以澍一肩抗下最后才得以化解——那几个月的回忆顾黎每每想起,都会不自觉地使劲扯下鬓角才能掩饰尴尬后怕,仅以咬牙了事。
徒弟们看到师父拧着眉头捋头发就知道这是顶要紧的事,连二师兄撂挑子留书出走,师父也不过淡淡一笑,吩咐三师姐顶上罢了。
徒弟们知道,三师姐手中的师门:
论头号不被待见的是他们的泼皮师父——三师姐常常提醒师弟们,为人处事若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只要同师父反着做绝对没错;
最没种的是二师兄——三师姐每每提到都恨得牙痒痒,连少时便可同时驱火御水这样的能事都是“小时了了”的明证,更别提撇下整个烂摊子给自己这样丧尽天良的恶行,没骂欺师灭祖无非是因为不想便宜了顾黎;
大师兄是顶顶了得的人物——尽管大多数人连大师兄的脸都没见过,但那是连以桥三师姐都肯点头的主儿,他们岂不是只有磕头的份儿。
但小徒弟们更知道,其实这师门站在最顶上的,拥有最不可动摇地位的,还是眼前跟他们假装教导武艺实则遣兵部将的师父。没错,是经过十几年历练得以驾驭以桥三师姐最出色的这位。尽管牵扯到旧时糗事,但每每到最后,这种教育都能以保持师父完胜的方式结束。当然顾黎还是会摆摆手微微一笑提醒众人:记住哦,尽管用软,不可用强。
一个大叔领着一堆半大的徒弟们扎堆研究怎么对付自己另一个徒弟,这种事情绝对没人相信会出现在二十岁就名震江湖的“清玄公子”顾黎身上。
十六岁弑师出道搅得江湖一阵血雨腥风;两年横扫江湖三大旁门邪道一时间尽得英名;当了一年山大王,为了山寨弟兄砸了江湖名门招亲的场子惹得骂名不断;同时结交郁氏山庄与玉应门一双死对头,却又双双笑拒两方结姻的请求,再得浪子一名。二十岁正式收了孤子以澍,在濯洲立门,随后又收了以飐、以桥,皆为孤儿,自此多有无亲无故决心习武之人慕名渡海而来。
但顾黎有时也很纳闷,虽说每年皆有各色人等上山求师,可为什么最后能入到自己门下的虽说确实是些可造之材,但却越发的低龄化,尤其还都是清一色的小屁孩,但这种纳闷早在以飐出走后不到一年开始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小八以炘在厨下给他的三师姐打下手时曾很疑惑,为什么自觉资质平庸却有幸入门,而那些明明比自己优秀十倍不止的良苗们却一个个惨遭扼杀。
以桥师姐十分可亲地拍拍他的头,告诉他心地纯正修行自然事半功倍,把那些心术不正的莠草看作良苗也实乃大错特错矣。
小八追问,为何师门没再收过女弟子,为何前些日子那个前来求师爱笑的大哥哥被修理得那么惨。
以桥师姐会继续和蔼地边盛菜饭边问他,已经有了被师父跟师兄弟祸害的师姐不够么,顺便告诉他那个爱笑的大哥哥,在称赞她美貌跟手艺后想要得寸进尺,顺便在得寸进尺时“不经意地”碰了她的手。
小八塞着桌上的零食原封不动地把话传给师父,顺便略微讥讽师父那套“以桥只想我有她一个女儿~”的说辞。
顾黎这才刚刚察觉到自己的以桥已经到了十六七岁花一样的年龄。每每回忆到小丫头第一天到此时,拔刀割掉被自己碰过的头发,他就会偷笑怎么让自己逮到了这么个宝贝。这种回忆从来不会让顾黎觉得这是衰老的表现,他嘴角挑动演示一个有些臭美也有些显摆的坏笑——果然咱们家这朵花,又香又扎。
再后来,读到顾黎留的信的时候,以桥几乎可以想象老头子迫不及待写完最后一笔溜出门去且畅通无阻的得意场景。
用特大号纸糊成的信封正正当当地丢在没叠被子的床上,里面的信纸共两张,分两份——一张给以桥,一张给其他弟子。
给以桥的那份用行云流体写着:
爱徒桥儿:
为师忽觉江湖暗涌恣流,想必近日内必有异动,故趁此机故地重游以访旧友。门中事务全权交由爱徒掌管,保重,勿念,切切。
给其他人的更简单,想必当时师父确实性急,大笔一挥而就——
众弟子:听师姐的!
以桥撇了一眼给其他人的那份,心中怒火又猛呲了四五次,一把捏碎了信纸,顺便还丢在地上碾了几脚。心想什么“江湖暗涌”、“必有异动”,老头你自己就是最大的祸害;什么“故地重游”、“以访旧友”,无非一堆老头喝酒臭屁,难不成要你通风报信嚷嚷快跑;什么“门中事务全权交由爱徒掌管”——众人们看到他们可亲可敬的三师姐又狠狠地碾了一脚就知道她肯定想到了这句——老头你在的时候就只有我在管,这次别以为两句爱徒就可以了事大吉。
以桥翻了顾黎床头的暗格,心中忽觉不妙。
“说,谁借了私房钱给师父?”
鸦雀无声。
什么?全搜刮了?看来老头子这次是要玩久的?顾以桥开始牙痒痒,想这顾氏家门里的,虽并无血缘亲近,如今却生得一副模样。看着屋里屋外十几号人头,她脑子就开始犯浆。难不成自己真要忍气吞声收拾这幅烂摊子等到死老头子回来,那老头虽然平日就没什么用,可毕竟可以当个进项,有他摆在那总能吃穿不愁,如今可好。
素来胆小的老五以飏扯四师兄以澈的衣服,“四师兄,怎么办呐?”
到底是老四见过场面波澜不惊,“怎么办?师父说了,听师姐的!”
以桥顺风不偏不倚地听到,胸口一阵憋闷。
“没错,听师姐的!”
又一口鲜血被暗暗噎了回去。
“师兄,我的功课师父还没教完,师父走了怎么办?”
“听师姐的。”
“前些天求师父看病的老乡又来了,师父不在怎么办?”
“听师姐的。”
“这个月的米钱跟师父的酒钱也没付,怎么办?”
“听师姐的。”
“……怎么办呢?”
“听-师-姐-的!!!”
以桥只觉得自己修行不够,竟然被这种小把戏气着了,而且箭箭正中红心,句句戳中要害。
终于一声长叹后,可亲可敬的三师姐掏出了久居于云深未知处的私房钱。一式两份,自己一份,师弟一份。
“你们自己看着分吧,三个月,不许惹事,更不许顶着师门的名头惹事。爱怎么活怎么活,三个月后原样给我回来,听明白了吗?”以桥看着这堆人精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不惹事?顾黎教出来的徒弟,不惹事便罢了,要惹就惹最大的。
众人精们血气喷薄,一个个眼睛雪亮,“全听师姐的!”
以桥再叹,自己回屋收拾了包袱,决心要把那倒霉师父给逮回来。三个月,凭她顾以桥,够了。
顾以桥轻装出门,临别师弟们还不忘送上一送。
看着他们的三师姐渐远的背影,这帮臭小子们终于忍不住一阵窃笑。
“师父够神的,说有师姐还,果然就还了,而且还赚了。”
“你当师父能成师父是浪得虚名呢。”
“嗯,师父不愧是师父!”
院外的小麻雀一阵欢歌。旭日初升,山中余露未尽。
“关门,练功。看三个月练不成那几招师父回来不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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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姑娘,他是偷(上) ...
岭北秦郡,河东筱郡,湖下辽郡,加上石原承山是当今江湖的四大势力范围。
承山天险一过便是官府势力为重,多年前武林势力并起,朝廷视之为忧患逐一除之,此四域能如今日也是多番较量而得。如今尚存的江湖势力多以家族为谋,各自经营以求平安。
海外孤岛濯洲本是无名小岛,托顾氏一门的福,近一二十年来也与江湖素有来往。
江湖都知道顾氏掌门修为卓绝、偶有怪癖、但为人爽快,对路子有求必应,看不上眼千金狗屁。
这是江湖上各种谣传的惯例,侠之大者天下皆友,怪杰高人却只能靠缘分一个。
但江湖毕竟只是江湖,这半江半湖里鱼龙混杂,碰上着道的,芝麻绿豆都能让他开出碗大的花;踩进暗沟里,千年莲子不过只是添淤的渣。
照顾黎的话讲,绝顶一流的高手都是不出名的,即便出了名也大都会死在二流、三流、甚至不入流的菜瓜手里,随后便是那些菜瓜顶上高手的名头再等着被下一任菜瓜砍,他师父既是明证。
“一个菜瓜要怎么才能砍掉一个高手,若是高手都能被菜瓜砍,那岂不是与菜瓜无异,甚至不如菜瓜了?”以桥当时便毫不避讳地问。
顾黎拍着以桥的小脑瓜大笑,说小菜瓜开窍了;顺便故作神秘地在她耳边说,小菜瓜能干掉高手都是命定的,江湖最大的玄机就是这命。说完还会想要欺负下以桥的小脸,但总会被以桥有预见的躲开。
这些所谓江湖规矩,时运命定,包括各色名头称号,不传秘术都是以桥顶厌烦的。她以前随师父出门过了趟秦郡,一路上师父与人拱手笑迎的诸多做派让她看着腻歪得紧。但自己却暗地里替顾黎收拾了一帮当面笑、背后呸的“江湖朋友”,回来又呲顾黎明明臭名远播又何必人前摆副和事佬的模样。
顾黎笑她年轻气盛不愧是自己教出来的好徒弟,有这样贴心的徒弟在他才能人前无虑的一团和气,顺便收下不少的礼,比如面前的好酒好菜好轴卷,好墨好砚好折扇,还有过几日玉应门后山独产的包浆“美人眼”。
自此顾黎顶着会友的名头出濯洲耍玩的时候,便总能顶着人老心宽的帽子,反正看着不爽的人暗地里自有以桥收拾,每每此时他都庆幸这样的宝贝没丢在哪家后院的伙房里,或者糊里糊涂成了混小子以飐的媳妇。
“死老头这回你就自求多福吧。”往筱州的船上,以桥拄着船舷嘟囔。
“这次逮你回来我也要学大师兄名正言顺的出师,不是以飐那种没出息的留书出走——看老头子你怎么开锅起伙。”说完还不忘砸了下船舷以示决心,宁海碧波之上正是春日午后难得的朗日和风。
以桥谢过船家在筱州的码头登岸,她仔细思量过,师父会去的地方绝不会是住着被他搅和过婚事的叶家的辽郡;也不会是当过山寨寨主还留过情事的石原承山;最有可能的就是与他长期臭气相投的筱州郁氏跟秦郡的玉应门。
作为重点目标之一,以桥一到筱州就扫荡了所有顾黎喜欢的茶社酒。
难得顾黎对于女色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喜好,但或许是还未被以桥发觉,她思衬了一下觉得青楼之流不在搜寻范围之内。
一一盘问过去,顾黎少时清朗俊颜引过不少名家小姐主动派媒人上门,几十年岁月历练,敛了少时轻狂锋芒,倒是越老越有味道起来,举止行动间自有份洒脱悠游其间,旧日的不羁藏在内里,想必随便让人过目不忘还是足够的。
更何况这是江湖,他是二十岁便已扬名的清玄公子顾黎,筱州这样的繁华闹市,随便哪个酒肆的小二都能掰扯出四五十段武林轶事,更别说识出个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士。
但以桥纳闷了,就是这样的筱州,找那样的老头子顾黎,毕竟是出濯洲的必经之地,居然连没有一丁点蛛丝马迹,真是干净得让人怀疑。她寻了曾经随着顾黎住过的客栈,准备住下再打探几日,至少去探一探郁氏山庄。可刚叫了壶茶,还没等凳子坐热,客栈另一头就有人吵嚷着冲她这边推搡过来。
以桥只觉得真是诸事不顺,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个绑着手镣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挣脱了后面两个身着短打的守卫,栽到了以桥旁边的座位上。
“女侠,救……救救我!”
那男的眼窝微陷,脸上几道污迹,手腕处也被镣铐磨出两道血痕,确是身处险地。
“他们郁氏…郁氏山庄,要拿我淬铁,拿我的血!”
座上的男的说着声音跟腿脚都不住的颤抖起来。话音刚落,那两个守卫也随即快步跟向前来。顾以桥看了看男人手上的手镣,黝黑隐韬,凝重下银涛暗涌,确是郁氏精铁。
郁氏一门,善制名兵利器,誉满江湖,得一件郁氏名器在手说是江湖人士梦寐以求的美事也不为过,实为寸铁寸金。没想到原来这郁氏精铁是以人血炼就,难怪前几次自己炼化石头时随便捡了师父的一把短匕,想是郁氏给的必定结实些,却废了几块好石头,原来是这郁氏的东西不太干净。
想到自己一炉的好石头就那么废了,以桥不禁皱了皱眉,那边的两个守卫想是以为以桥要来参合,赶忙笑道:“姑娘莫听这厮胡吣,我们确是郁氏山庄的不错,不过是逮这个偷了东西的小贼回去复命罢了。”
以桥从开始就没打算掺和这档子事,听到这更是觉得麻烦,随即略有不满地撇了一眼座上之人。
“他们才胡说,我是我爹为了还赌债,卖给他们郁家当三年苦力,谁知道,这群嗜血魔头!”说着说着那男的倒还激动起来,指着两个守卫高声叫嚷。
以桥愈发得觉得心烦,低声问了句:“你几岁了?”
那男的一脸错愕。
“看你也有二十好几了吧,随随便便就让自己的赌鬼老爹卖来卖去,还能一副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如今落到这幅田地也是活该。反正你当初必定想这身血肉都是你赌鬼老爹给的,如今卖力也是卖,卖血也是卖,你既然同意了他卖,又有什么分别。”
座上那男的听完一愣,对面的两个守卫却依旧笑着解释他确实是个偷儿。
以桥并不在意只是转向一旁傻看热闹的小二催了催自己要的茶,再不理睬其他。两名守卫尴尬一笑,任凭那男的叫嚷女侠救命硬是把他拉扯着出了门。
一阵骚乱趋于平静,直到以桥提起包裹准备到柜台付定,这才印证了那两个守卫的话——那混蛋果然是偷儿,还是个手艺不错的偷儿。
以桥嘱咐掌柜替自己留房,自己却背起包袱奔出门去,她早就知道那三人中没一个说得实话。
自己此行为逮师父,连平日跟师父出门替师父清路掩饰用的软剑都未带在身上,只带了一些随身暗器,不想惹麻烦自不怕别人认出自己是可驱御四行的顾氏弟子——她甚至巴不得别人认出来,闯了祸也好快些逼老头子出来。
既然如此,如何那带镣的扑上前来便喊女侠,她最不屑别人赞她宇间英气,那些敛气收性的把戏自己入门两年就玩得滚瓜烂熟。
再来,郁氏家门对自己立命的本钱最是看重,非郁氏以为可交之人得见郁氏名器都难如登天,若非自己是跟了偏偏与郁氏交好了十几年的顾黎,估计连郁氏精铁长成什么样都要编排许久;如此精贵之物,如何会只是为了锁一个衰命的小贼,其中明显有诈。
以桥顺着郁氏山庄的方向一路追去,边追边想管他是不是什么紧要人物,如今你在姑娘眼皮子底下惹了我以桥姑娘,就别再想片叶不沾身了。
3、3.姑娘,他是偷(下) ...
日正当空,筱州临一海汇三河自古繁华异常,即便平常时日大街上也人头攒动,叫卖声不绝于耳。
才没追出多远,以桥就看到刚才的两个守卫一前一后夹着那偷儿慢慢前行,怕惹人注意还特意让那偷儿手上提了个包袱。以桥正要上前,却见一行三人一个左拐,转身消失在一条小巷里。以桥绕开面前正赞她美貌要卖她簪花的一个小哥,快步上前才在小巷露头,就看见巷子尽头其中一个守卫正要将已经堆坐在地上的那偷儿毙于刀下。
以桥一惊,原想他们三人一伙,却不料此时其中之一已然要被灭口,再迟疑不得,左手起咒,右手扯过颈间斑泪灵石——这是顾黎为了以桥特制的制器,说来也怪,虽然以桥并非弟子中天资最高却魄力惊人,每每驱术常因拿捏不稳惹得一番翻江倒海,因此顾黎教给她以器平戾的方法,制了此物交代以桥平日施咒起术时带着以免误伤。
说时迟那时快,巷尾那边刀光已映到了那偷儿的脸上,却只见一道风墙拔地而起,生生隔开了持刀的守卫不说竟连带另一人都弹开了一个跟头。一声嘶鸣过后,巷内角落的方才战栗的杂物也趋于平静,再看以桥已冷颜立于那偷儿身后,冷眼瞧着另外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起身,她踢了地上那人一脚,略带怒气地道了句:“拿来!”
地上之人本还想装傻充愣,却不想以桥伸脚一垫,旁边那守卫刚被弹开的刀就乖巧地跳回到了以桥手里。看着刚刚要灭了自己的凶器又重新架到了自己脖子上,那偷儿立时服了软,双手奉上以桥的钱袋,哭求声女侠饶命。
旁边两人见大事不妙慌了手脚准备开溜,还没迈完第一步就被以桥一个响指烧了衣服。两人看着上身着火却只有衣服被烧吓得哭天喊地,小巷子里不知是哪家开得旁门里一个大婶闻声出门开口就要骂,却被以桥眼里一道寒光惊得立时缩回门里。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以桥常年替顾黎除害,但对手大多小有江湖修养,打完架无论输得光彩不光彩,不是道一声后会有期灰溜溜或恶狠狠地走人,就是高声叫嚣着哪日必定报仇雪恨。像眼前这种三个大男人齐声认栽不说还哭天抹泪的场景实不多见。
“你们三个玩什么把戏,说!”
“女侠英明呀,”旁边那个一直没动手的守卫这时倒抢着开了口,“我们兄弟二人昨日被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拦下来,说将来几日在那客栈里等一个美貌姑娘来,配合那小子演出戏,就给我们哥俩一笔钱,钱就在那小子身上,结果那混小子现在竟然赖账,我们本来想吓吓他,没想到奸计被姑娘识破了……”说完另一旁那个还不住地点头附和。
“胡说,我昨天干活时被那老鬼逮到,硬给我带上这手镣,跟我说拿女侠身边的钱袋过来给他看就给我开锁的钥匙。我要是给了你们钱袋如何去换钥匙,你们俩明明见财起贼心,有本事自己顺去,在这抢我的算什么能耐?”地上那偷儿说着还痞子样十足地啐了他们一口。
以桥一巴掌狠狠拍在那偷儿后脑勺上,“那人是我师父,老鬼也是你敢叫的?”
说完心里却把顾黎从头到尾连带从遇到她十年来的旧账都翻出来骂了个遍。那偷儿连声应不敢不敢,另外两个也再讨饶命,以桥根本没放他们三个在心上,收了势,拣了钱袋拎起那偷儿问他口中的老鬼跟他约在什么地方。
“那老……啊,尊师父神通广大,说自会暗中监视,还嘱咐若有不测就叫我早早逃命去吧,留得小命在,再找机会就是了。”
以桥听到这又一阵牙痒,心中将钉着顾黎名字的小人又碾了二三十个来回,手上掐得那偷儿直叫唤,最后还不免低声咒骂一通以泄此愤,这才撇了一眼他们三人叫他们滚吧。临走还敲了刚才冒人出来的小门,果不其然刚才的大婶一直躲在门后瑟瑟发抖,以桥把刚才两人落下的刀递过去,告诉她拿去换几个钱压惊,大婶也不明所以掐捏着刀柄勉强收下,只是更着急地一面道谢一面抽笑着关门。
守卫打扮的两人早就飞也似的跑开了,却只剩那偷儿扑了扑身上的土,起身跟在以桥身后,只是还没跟出两步
就又被以桥瞪在了原地。
“女侠就让我跟着你吧,”那偷儿嬉皮笑脸地嗤了下鼻子,“刚才掂了掂女侠的钱袋,我估计女侠稍想在筱州吃点好的住得好些也多半撑不过半个月的。反正我还得找尊师父开锁,就算我没顺来女侠的钱袋,在遇到尊师父之前,把女侠养得白胖些也算一件功劳嘛。”说完又撇了撇嘴搔了搔头,一脸流气。
以桥想都没想就要开口拒绝,那偷儿却又抢白道:“就算女侠不让我跟着,我也还是得悄悄地跟着女侠,”他比划了下手上的手镣,“大不了,女侠吃饭我看着,女侠睡觉我守着,女侠要洗澡换衣服——”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撇了一眼以桥,正碰上以桥冷似冰山的眼神赶忙缩了回去,“女侠洗澡换衣服我就背过身,等女侠换好了洗好了继续跟。”
出乎他意料,以桥倒没有立时噌起火来,只是不屑地冷道了句:“就算我钱少,就凭你,”以桥示意了下他手上还带着镣铐,在谁看来这都十分限制一个偷儿的前程,“又能拿什么来养我?”
一道阳光绽在那偷儿的脸上,以桥看着他故弄玄虚地把手缓缓伸进自己的上衣,再拿出来在自己面前展开的时候,里面已经放着本该在自己身上的斑泪灵石。小家伙在那人掌心的拨弄下还挑衅地跳了跳,那偷儿随后无比自豪地在以桥面前勾起了嘴角,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再后来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在筱州喧闹的街头,某不为人道的小巷里,两声脆亮的巴掌声利落地响起随后又淹没在鼎沸的闹市中。
此时的顾氏掌门正在以桥口中那群臭屁老头中某个的后院里,悠哉地钓鱼。理所当然地,顾氏掌门为这项没有意义的排遣增添了一条绝佳的意义——把钓鱼变成一项赌局:先钓上鱼的人输,但赌局必须在有人钓到鱼后才能结束。
同意这场赌局的是另一个臭屁老头,他对于这场赌局的意义是把筹码规定为赢的人可以调戏对方的各牌夫人,当然,顾大掌门没老婆,允许徒弟顶上。
刚才还在以桥手下讨饶的冒牌守卫之一此时已出现在后院中,向自己的主子复命,顺便向一旁的顾大掌门告一状,说他们家的以桥姑娘打人了还骂娘了。
顾黎撇着嘴摇头晃尾表示意料之中,旁边的正牌主子却起哄要听骂了什么。
手下之人回忆起自己被烧了衣服心中略有郁闷,却是自家主人吩咐,只得答道:“那丫头嘟囔来着,说‘死老头,有种你三个月别露头,三个月都被让我逮到!三个月后等我回濯洲卖了院子散了伙,看你下半辈子在哪混!’”
当正牌主子的臭屁老头在那边一听就噗嗤笑了开,道顾老头这蹭吃蹭喝的习性看来是哪家也没避讳,顾黎却拾了粒米粒大小的石子背着身正弹中那手下眉心,嚷着“丫头我喊可以,却也是你叫得的?”心里却痒痒得寻思着那丫头气急败坏的模样,卷着鬓角垂发又偷笑了好一阵。
只剩那手下揉着微红的额头心里赌气,今日一遭算是彻底坏了对顾氏一门的印象。“说什么顾氏秘术御四行冷傲孤高不近人情,我看是这小的刁、老的馋,真是好不正经。”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继续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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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在下,郁处霆(上) ...
以桥花了两天的时间铺垫了夜探郁氏家门,尽管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进门。自几年前他对那个郁氏家主郁观解留下了个为人峭直的印象,几次跟顾黎出门,都极尽全力地避开一切可能与其接触的机会,包括在顾黎怀疑的目光下装病或是无辜寻仇。说不是上是讨厌还是害怕,总之一见到那个剑眉冲天眉心深刻的老头子就觉得浑身毛毛的,不大自在。
当时以飐还在的时候总八卦这段:
“听说郁观解的娘子好像曾经暗自思慕过师父,难怪他看你没有好脸色。”
“你上回不是说师父年轻时候追求过人家,跟郁家家主是情敌……”
“真的?是师父主动的?难怪了!!”
“……”
以桥心头略觉焦虑不经意地挑眉,想来想去原来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回到筱州。
以桥从小就在人贩子手中三转两转,就因为那双大眼睛透着灵巧劲。讨过饭、卖过艺、被卖过青楼小馆,被顾黎收做徒弟前,还被筱州一对老夫妇收养过一年。
秦郡、筱州、辽郡、承山中最富庶就是筱州,更留着崇商的传统。筱州百姓生性细腻,再加上几百年流传下来的殷实家底,凡是筱州不算太过穷困的门户,都会在朝阳的房廊上晾些粮食菜蔬或是果品鱼鲜,算是为过客解乏,为顽童解馋,更是为浪迹至此的流民不至于饿毙街头。
以桥对筱州的记忆大多是快乐的。她记着小时候有家首饰店晾得杏干跟薯干特别好吃,她总喜欢在人家门前转悠,边吃了人家的果干,边夸那些买了首饰的小姐姑娘戴着店里的簪花钗环好看,在她记忆里无论买家卖家听到她的赞美总会有几分得意的笑,那些笑让她有种做了了不起事情的感觉。
当夜回来,以桥本还算不坏的心情终于烦躁了起来。
她在郁家逛了一圈根本没有顾黎老头子的影子不说,原本好好的密探却在出门时被个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守夜的撞了个正着,更奇怪的是那个守夜的刚叫嚷了一声就又涌出了一堆的人。再随后到的人非但喊的不是抓贼,反倒是唔嚷着赶快叫人去救少爷,惹得本来逮她的人又呜泱呜泱地涌出院去。
“少爷?”
以桥回到客栈心里便开始暗暗琢磨。自己九岁那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过郁家的少爷,其实关于郁家少爷本人的记忆并不深刻,隐约记得是一个十足的顽童。
顾黎当时在客厅等着见郁家家主,她自己悄悄溜到人家郁家内院玩耍,正巧碰上被自己憋在水缸里的儿子吓了一跳的郁观解,结果就是躲在假山石后面偷笑的自己也被拎了出来跟着郁家的小少爷一起挨郁观解的训。
以桥已经记不得到底被教训了什么,只是记得郁家家主眼如铜铃,气直理正,旁边捣了蛋又连累自己的小少爷一边低着头应是一面冲自己挤眉弄眼。她甚至回忆起那天被从水缸里拎出来的湿淋淋的小屁孩冲自己笑时有不浅的酒窝,记着郁观解把他头上伪装用的小浮萍狠狠地摔在地上又凶着他去换衣服,却死活再记不起其他关于那个郁家少爷的其他印象。
以桥推开门的同时,一个着黄衣的影子也嗖得下从窗户闪出门去。以桥不以为意,她知道自己不在屋子的时候,他都在房里窝着,毕竟带着条那么扎眼的手镣,而且她也很快就陷入了他口中的状况。
“还在外面么?还在就进来。”以桥换好了衣服冲着窗外的方向说了声,随后那个黄影子一边搔着头一边嘿嘿笑着坐到了桌旁。
以桥也不慌不忙地坐到了桌边,“做个交易吧,我帮你开锁,你给我钱。”
听话之人眼睛一圆,有些惊讶,却又有些忍俊。
“不许笑!”以桥一直压抑着这种思想——我不能赚钱,但我能省钱,以能养活全部师弟三个月的私房钱为证——直到今天她在街市上逛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喜欢的石头,上好的“硫图山河”落在了不识货的老板手里且刚好只要自己钱袋里全部的钱。以桥一直乐呵到刚才,直到刚才,被自己打过骂过嘲笑过的小贼用这幅嘴脸面对。
“给个痛快,换不换!”以桥把全部杂念一口气地瞪了回去。
“换呀!”小贼坏笑,“不过不知道女侠要多少钱?而且……”他把手里的锁链晃得叮当作响,“不是我灭您士气,这怎么着也是郁家的东西,要那么好开,小爷我也不至于……”说着,他还故作苦恼地悲叹了一声。
这次换成以桥把满身手艺砸得精光四溅。
她取了客房里垫窗用的木楔,在粗的那头割了个十字,回头抓了那小贼手上的锁镣,插在了上面的四面锁孔之上,轻声起咒,那木楔上被割开的四分便缓缓地长进了锁孔之中,像棵小树一样长成了锁眼中锁纹的形状。只听“咔哒”三声扣动了锁舌,再接着就是“铿”的一声,原本紧箍在右手腕的铁箍错着狼牙齿的自动弹开。
那小贼从以桥手里的木楔开始起动眼睛就一点点地睁大,直到看着堂堂“郁家制”在这小丫头手里不费吹灰之力地被打开。
以桥抽出锁孔里自成的木头钥匙,又掂量着那头刚被解开的手镣,暗暗偷笑:“还好没用从以飐那学的溜门撬锁的那套。”没想到郁家造的东西粗中有细,别说用蛮砸开这郁氏精铁难上加难,即便是有经验的锁匠若不知到这一锁四齿三舌一时半会儿也倒弄不开。
“女侠,厉害!”这会儿脱镣之人再不说什么了,只是紧抿着嘴唇赞叹一声再不言他。
以桥脸上虽并未显现心里却好得意了一阵,趁着话就拽了另一支插了刚制成的木头钥匙,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小贼眉头间的起伏。
又一应声,只是这次的并非是郁家特制手镣,而是以桥特制木头钥匙。
只一瞬间的事情,以桥发觉就是一瞬间,哪怕都是同一件事情,却完全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在另一个人心目中的形象。
“呀……”
刚刚还神气活现的那把木头钥匙,现在只留着没有了形状的残躯在以桥手里便开始显得特别扎眼。
“女侠——厉~害!!”
以桥现在对郁氏家门的印象又坏了一步:怎么那么坏?一副手镣能锁人不就得了,干嘛弄那么麻烦的机关,而且一副手镣居然不用一把钥匙!她边想边气,一把扯过啷当在一边已经被解开了的手镣,定睛一看,手镣内里用篆书磕磕巴巴地刻了两个字——
“素晴?”
话一出口便惹得旁边的小贼撇过一眼。
“这不会不是郁家的东西吧?”以桥现在也不知道怪谁便开始生闷气。
“女侠此话怎讲?”
“我家那几件郁家的东西刻的可都是‘震蒙’,还有两件刻的是‘临涟’”,小以桥这次终于捕捉到了旁边小贼脸上不自在的表情,“这‘震蒙’是郁家家主郁观解的制号,‘临涟’是郁家夫人的,可是‘素晴’是谁的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半截她突然又缓过劲来,“——难不成老头子也跟着人家学打铁去了?”想到这以桥不禁一声冷叹,想来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确有家师之风。
听到以桥的分析,那边的小贼忽而舒展了眉头笑了起来:“女侠不会认错了吧,要我看这不过一堆鬼画符,更别说认出两个字了。”说完又惹得以桥假想起顾黎拧着眉头刻字时听到这话的场景。
“不过女侠替小的开了一半的锁已经不易了。”那小贼说完还清咳了一嗓,弄得以桥不知接什么话好。
“女侠真是心思缜密,怕小的开了锁溜了人不认账——”以桥刚才只顾着给他显摆手艺还真忘了算账这么一码。
“其实哪能呢?得,现在我这只有这些,怕是离女侠心目中的数目有一定距离,不如再容我几日,如今一就也算半脱了这枷锁,凭我的手艺,不出几日保证女侠满意。”
那小贼说话就掏出了沉甸甸的一满钱袋,完全超出以桥的估计。她小小的计划只是开了锁换点钱,这次乖乖不乱花,撑到玉应门一举拿下老头子,或者再找井叔小借点记在老头子账上。不过——要管顾氏上下一家老小的唯一的三师姐怎么会跟钱过不去呢?
“额……随你,今天累了,要睡了。”
以桥拽过钱袋心里飞也似地长草,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那人突然觉得对这小丫头不知是高估了还是算低就,只答应了一声又翻出窗去。
作者有话要说:~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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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在下,郁处霆(下) ...
其实以桥早把那个她眼里的小贼踢出了“小贼”的范畴——
她眼见着他游手好闲在街上闲逛的时候不是在盯谁的钱袋更鼓些,反倒喜欢故意撞上偷了别人东西的偷儿,把别人到手的生意又塞回失主身上;在后街把扮成小乞丐实则倒赃的小孩吓哭以后又分点糖;故意把还算白净的皮肤弄成脏兮兮的模样;屋子里被他偷用过的茶具里也留着上好的茶香。
以桥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不过不勉强是她一贯的原则。她也乐得清闲,反正现在她手里又攥着钱了,对方暂时并没有想害自己的意图,反倒还有点为自己谋利的动力。以桥在床上躺着又想起了今天白捡了好石头的便宜,嘿嘿傻乐了好一阵才倒头睡了过去。
不过第二天再起来,虽然窗外旭日和风,可江湖却已经翻江倒海扑腾一片。
已逝药王的遗世孤本《穷荆》;武林盟主叶家的传家宝刀“括苍”;玉应门井家劈山定石的“虞衡”——这三样可以说是在江湖武林中盛传已久可也久未现身的三件宝贝,竟然一时之间,全都被报由一对雌雄大盗闯了空门——盗走了。
以桥今早下楼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险些没一个跟头栽倒在地磕破了皮。
“什么?你说濯洲顾氏也没逃得了那雌雄大盗的魔爪?”
“姑娘您说的可不是么,那顾家的大院也是好闯的?可偏偏这双贼人还就闯了去呢,结果顾黎顾大掌门不在,
他那三徒弟以一敌双,虽说顾氏神勇可是双拳不敌四掌呀,就那么活生生的呀……”
“活生生的?”
“啊~中毒卧床不起了。”
“中毒?不起了?”
“您说不是呢!可怜了那如花似玉的美人啦,听说顾大掌门就她那么一个女徒弟,喜欢得不得了,您说这可让人家怎么办好呢?”
怎么办好?活生生的顾黎三徒弟听到了自己已然中毒不起的噩耗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现在是连咬牙跺脚的劲也不知道该往拿出使。
“啊?你说那雌雄大盗连筱州也抢了,还是郁家?”
以桥正纳闷在客栈大厅里板凳上,就听着另一边也嚷了起来,而且跳脚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她取人钱财与人消灾的黄衣小贼。
“是呀是呀,谁说不是吓得人心惊胆战呢。可怜那堂堂郁家家主了……”
“怎么讲?”
“刚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儿子就让人‘咔嚓’给砍了!”
“‘咔嚓’?砍了?”
“可不是呢,那么个俊俏少年,多少家姑娘等着呢,可偏偏是个孝顺孩子,那月黑风高的,雌雄大盗当时正要谋害他爹呢,他冲上去就替他爹挨了那么‘咔嚓’一刀……那血‘噗’得溅得老高,可惜了……”
“可惜了?”
“可惜呀,立马就昏迷不醒了!年少才俊,天妒英才啊!”
“您没看见是那雌雄大盗里面,雌盗砍得还是雄盗砍得呀?”
“哎,你这小哥儿算计什么呢?”
“我算计,郁家少爷若是照你讲的少年英才,被雌盗砍了该算是情杀,被雄盗砍了就算仇杀,而且怕是报的夺爱妻之仇~”
“这……”
以桥眼见着这马上雌雄大盗要改采花,不由分说上前拉了那小贼又回了楼上。
“现在你有没有想坦白的冲动?”
两人四目无交集了好一阵,终于还是以桥先开了口。
“不好说,按理说,我已经为父挨砍昏迷在床了。说点什么合适呢?”
两人一同深叹。
那边气还没收住一把短匕已经架到了这边的颈间。
“你跟老头子一起蒙我?”
小贼苦笑,“没想到中毒之人还能有如此精神?”话音一落肩胛处就挨了狠狠一下。
挨捶之人龇着牙笑答:“失敬失敬,以桥女侠,在下郁氏处霆,实在是同为苦命之人。”
以桥听到苦命两字立刻没了精神。
冤,何止是冤。
她听到丢的东西就知道顾黎那老头又在耍什么花招:
《穷荆》几年前顾黎就给了以飐,顾氏上下就只有以飐肯跟顾黎学药,那本书肯定也紧跟着他离家出走的脚步一起不知所踪了;
叶家传家宝刀“括苍”早年间叶家小姐逃婚时带到了玉应门井家,后来叶老爷子拗不过女儿便又做了嫁妆,这段历史可是她每到玉应门必听的段子;
再说那“虞衡”,她不敢作保,但若没在井逸叔手里,那十有八九也好端端地跟在井灏的屁股后面颠颠地跟着他跑前跑后呢。
“家父与尊师打赌,输了。你也知道尊师那副……总之死活让我听他安排。额……反正我的戏就演到你昨天撬了锁那段为止。”
“我师父让你演一混混?”
以桥问完这话就觉得没有必要了。混混?顾黎那老头子要是兴起找一帮演混混都不稀奇,人家从年轻到现在一直这角,门儿清。
“我还没问呢,我师父把我跟你都弄瘫了下一步是要干什么?他人现在在哪?”
郁处霆听到“瘫了”两个字,心中是又凄凉又好笑。这小丫头总结得倒快,他好端端得不敢逆了父亲的意任凭顾黎折腾了几天,如今还没怎么着已然在筱州城里落了出英年早逝的戏码,真是也觉得那顾家掌门确实胡搅蛮缠。
“尊师何方在下实在不知,不过我有预感,不出两天,这搅和江湖的那对雌雄大盗其貌其形是肯定要名扬江湖了。而且,八成还得长得与咱俩如同亲戚一般,至少是表亲。”
郁处霆咬着牙摇头晃脑的样儿惹得以桥一声冷笑。
“你是不是跟我师父串通好了。”
“谁说不是呢?我跟顾叔一年半没见,见过面没两天就把我弄瘫在家,我看可得串通个仨五个月,否则我也不能同意呀。就算我同意了,我这八个月没炼成什么东西,我爹知道我准备在床上不知躺到猴年马月,还不一锤头砸我枕头边把我震醒了。”说着郁处霆还比划着拳头在桌上重击一声以应此景。
远处筱州码头有大船入港,靠船卸货的号子声吆喝声吵杂却生气盎然。虽然离夏季渔汛还早,各色的商船便已然往来不绝,看来今年又是一个好年。
以桥拨弄着脑袋终于问出了一句:“你真是郁处霆?”
被审的那方先是一愣,随后朗声一笑,从头上拔下一根权当别住发髻实则增添流气的木签,在昨日以桥女侠坏了手艺的左手镣子上一戳,一根略粗小铁签提溜一下滑落在地,手镣应声而解。一气呵成之后又把木签插回了原处,点头道一声:“在—下—正—宗。”
顾以桥秉着怀疑一切的精神细细打量眼前之人,自称郁处霆的小子恍然大悟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我都忘了,顾叔说等你发现我的身份时让我给你的,喏。”
以桥打开被揣得有些皱巴的字条,又见到让人咬牙切齿的尊师的留字:
“爱徒桥儿,此子误食逆心丹,四十九日后无药可愈,于此药师无能为力,还望徒儿及早救之。为师甚好,勿念。”
登时屋内碎纸纷飞,以桥恨恨地撕碎字条还不解恨,又在被丢到地上的碎纸片上补了几脚。“顾黎这老头子,什么‘误食’,什么‘无能为力’,分明是你报复我没跟你学那些瓶瓶罐罐,现在居然不惜祸害别人来设计我,你最好尽快乖乖自己现身,否则等到被我找出来那天,我肯定要你好看!”
看着眼睛喷火却一言不发的顾以桥,郁家少爷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姑娘现在可觉得我是郁处霆了?”
以桥扯了扯衣角,一记眼刀扫过去,能让老头子这么费心,看来假不了了。
“知道了,你就是!”
七八天后,顾家遭劫且他们敬爱的三师姐中毒不起的消息终于传回了濯洲。一院子的猴孩子们端着饭碗嚼着得以桥真传的小八烧出的饭菜心中嘴里一阵哀叹。
“这些天我一直纳闷这饭是怎么了,敢情是师姐中毒了。”
“我觉得三师姐就是真中毒了,也不会允许这种饭菜出现在咱们碗里的。”
“八师兄,师姐中毒了,您再毒死四、五、六、七四位师兄就是了,何苦连师弟们也不放过呢。”
“是呀!” “就是!”
“都别贫了!”没老虎的山里,猴子头以澈终于立了次霸王,“再臭贫明儿就都别吃以炘的饭了。”
“四师兄……”以炘那边忍了老半天的委屈眼看着就要吧嗒吧嗒掉下来了。
“八儿,别气呀,师兄弟跟你闹着玩呢。”说完还一把把小八揽过怀里,“解药一定要给四哥留一份儿,啊?赶明儿有了空,四哥带你跟师姐一样一起中毒不起,哈?”
应声,濯洲顾氏一门内,又是好一派波光粼粼湖光山色的饭飞菜舞。
作者有话要说:~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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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三回,二师兄(上) ...
第三日清晨,筱州城门边上的告示栏上便早早围起了人。
“老头子这几天手脚还真勤快……”
以桥心里叨念,哭笑不得地叹气,随后捉起桌上现买来的胭脂眉笔给面前的郁处霆扑红了脸颊又点了颗媒婆痣。
“以桥姑娘手艺不错,想必处霆这副扮相在濯洲定能寻个好人家。”郁处霆举着小镜翘着二郎腿端量自己的女装。
但如今镜中浓眉红唇却两鬓微青的诡异模样可是以桥能够接受的底线,被他如此形容传到以桥耳里可是刺耳得紧。
顾黎原是药王门下,十六岁弑师出道也是得了真传的,可当初到濯洲立了门,三名弟子戳在面前却只有一个勉强着肯跟他学这起家的手艺,心中也很是不解。于此,大师兄以澍如何思量不得而知,但以桥却是十分明白自己不想跟师父学那说不上是救人还是害人的能耐。而后以飐的惨痛经历也印证了她的决定。
她老早就知道师父待那本《拙荆》如宝贝一般,真真连翻一页都要屏气凝神。平日师父教起人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若自己说没明白让师父再示范一回,他倒要嫌麻烦说你练得对得很哪要再学。
可有次以飐未经顾黎同意,自己拿了他房中的药粉给顾黎换来酒喝,却被顾黎关在师门外一个月不准入门。虽说这事放在混不吝的以飐身上也没什么,可以桥想起当时师父的怒容还真是有些后怕。想来若平时以飐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儿来,但凡顾黎能在其中贪到一点好处,便也定会捋着头发说“不愧是我教的好徒弟”,但当初看来,换来的酒还是师父爱的红娘竹酒,只能说师父对那药确是更珍惜一层。若此番同师父学了药,说不上又惹出什么麻烦来。
果不其然,随后跟顾黎学药的以飐可是被他折腾得不轻,挨骂挨罚都是小事,若摊上以飐学艺不精拿自己试了调配不对的药,抓耳挠腮的疼上半个月都是常事。但偏偏此事上从不见顾黎伸手一救,到头来还是以桥边埋怨以飐当初糊涂,边送水送饭的伺候她倒霉的二师兄。
如此一来学药的烦心事倒是一件没招来,可如今这看病的本事也是一样不会。
这“逆心丹”三个字,几年前以飐自己配出药找她来显摆时她确实听说过,只知道吃了这逆心丹不出十日便会跟原来的心性大半相反,一个月后行为举止便同原先几近不同,七七四十九日后便再无可以复原之日与脱胎无异。她当时就嗤笑以飐造了这般无用的药来还满心欢喜,以飐却也笑回她说这药的妙处岂是她这门外小丫头懂得的,只记得两人当时又一番唇枪舌剑便再无后续。
现在盘着发髻的以桥,已然被让人五内郁结的师父、以飐跟逆心丹搞得头昏脑胀了,但她还隐隐记着逆心丹反转心性的药力,突然很是想见识下无药状态的郁处霆是何为人。
“也不知服这药几日了,这几日来的痞子气也不知是真是假,易个容居然还那么在乎,不知原先是个怎么样的邋遢鬼。”
两人变了装,往城门方向走去,只见城墙边上的告示上贴着郁家悬赏捉拿雌雄大盗的榜文,不出郁处霆所料正是两人模样,不过细看榜上以桥那副雌盗的嘴角边点着一颗美人痣,郁处霆那副则添了两撮八字胡。
“处霆窃以为图上美人更有风韵,以桥姑娘觉得呢?”
以桥撇了眼旁边端着手叉着脚的郁处霆,心想顾黎那老头子无非是嘲笑自己易容无术罢了,因为此时她的唇上正粘着那副八字胡,而郁处霆嘴边则是升级版的美人痣。
不过那又怎样?想那郁处霆大概是吃了逆心丹的缘故,眉眼间竟越发比前几日生疏起来,与图上之人神情居然只有六、七分相似了,看来出了城门找见客栈换回原来的装扮也没什么问题。更何况那榜文之上写着悬赏捉拿雌雄大盗,交与叶家、郁家跟玉应门都有赏金可拿,但必须同时拿下一双活的才肯兑现,这种完全不合逻辑跟江湖规矩的要求,若不是顾黎的把戏她以桥就立刻扯了八字胡、点了美人痣投案自首。
以桥看着告示听着旁边人们的指指点点,心里有些打鼓:此番老头子开溜也就罢了,为何突然在自己身上花起这么多心思,但十成没什么好事,估计是跟井叔胡闹的把戏,也有可能是欺负郁家的花招。哎,多想无益,还是赶快找到顾黎算账要紧。无奈,以桥转身拽起还在旁边细细品味告示的郁处霆出城而去。
承宁、秦引、云上三河皆借路筱州入海,承宁与秦引两河汇于启末湖,云上则一曲九弯自秦郡的雾岭一路奔流。若从筱州到秦郡按理可由云上渡水再经陆路,但若欲达玉应门则还是溯秦引而上来得快些。以桥携着郁处霆出城寻船,来到了距筱州城不远的一个小渔湾,此地借当地特产得名“三回”,是以独产三回鱼而著称。每年夏末秋初鱼苗初成由秦引河中上游一路涌下,而第二年初春成鱼又会逆流而上回上游产卵,随后不出十天半月这批刚刚繁衍结束的成鱼便会因筋疲力竭而被冲向下游,这往来间便有了每年三次的渔季,因此故名“三回”。
两人到三回镇时已值晌午,这村中借着三回鱼这味独产外加上连接秦郡筱州,许多过客都要在此尝尝鱼鲜歇歇脚,因此也有两三家不错的客栈,渔家闲时也家家都摆着食铺的营生。以桥不顾店家看着一男一女入店,另一男另一女出店的诧异眼神,心中终于对不必再勉强自己忍受郁处霆对那套女装的过度适应而庆幸,不过回想起方才他为了迎合他身上的装扮,掐腰端肩两步三扭的窘态,心里也不知是气是笑。
打听过后才发现原来今年渔季竟比往日推迟了一些,由于不知将推迟到何时,村中的渔船怕错过起网栏鱼的时机都不肯起船。
以桥无奈只好在村中坐等渔季结束再邀船前行,一转眼已过了三五天,因为从未在三回镇中停过这么久,前几天逛逛沿河山水,品品小吃也还算过得很快。但这三回镇前后不过十几里,再如何仔细游览也总有乏味的时候,终于耐不下性子的以桥准备放弃渡船绕远路去井家,可此刻郁家少爷却不知踪影。
想来这几日郁处霆总是早上早早出门,晚上天将黑才回来,不过前日与昨日回来时各多一条“锦上花”。
“锦上花”专指那些准备游回上游产卵的三回鱼,为保证每年鱼苗数量,三回镇的渔民们规定春回的三回鱼每年只能捞一网,而这一网由哪家来捞则要靠抓阄决定。因此这些赤背金肚的“锦上花”每年只有二三十尾,鲜鱼一半还要进给当地官衙,余下的十几尾被当地渔户秘制后得以保鲜数日,但大多是被有钱的大户早早定下。所以看着捧着“锦上花”回来的郁处霆,以桥差点真的以为他变身成了雄盗,更别说连着两天都有如此佳肴佐餐,只是以桥问他来处却始终得不到答复。
“听说东西两头的庄家今天要分个高下,你还不去看看!”
正在镇上找人的以桥无意间听到这一消息。
“原本就听说东头的庄家奇怪得很,只要鱼不要钱。”
“那西头的更奇怪,要鱼不要钱也就罢了,输得多了还可以还价。”
以桥听到这儿觉得这东西庄家中八成有一个是郁处霆,便跟着人群寻了过去。
“如今一直分不出胜负,咱们再比一场,若这次我不能胜你,便算我这个挑台的输了,如何?”
以桥站在人群外却忽然觉得这个声音熟悉的很,只是不是郁处霆。
“好,那我们这次就比比徒手称鱼,这两筐鱼,谁称的准就算谁赢。”正在往人群中挤的以桥听出这个无聊赌局的另一方正是郁处霆。
“我先来!”随后是迎战之人举起重物的声音,“我看,这筐有九十七斤六钱。”
“不用看了,我这筐刚刚好九十六斤,一厘都不差。”
“哈哈,那便是我胜了!”
“还没验过,什么你就胜了?”
“你的那筐没我的重,自然是我胜了。”
“你这个人好没道理,没头没脑地扯着我战了又战,胡搅蛮缠耽误我吃饭,如今要是比耍赖我可就不奉陪了。”
“手下败将休要遁走,快快将‘锦上花’交出来,否则别怪我拳脚无眼!”
“哼,难不成我还要怕一个无赖不成。”
终于挤出人群挣到前头的以桥正看见两位剑拔弩张。
但她吃惊的不是两人互扯衣领的场面,却是此刻与郁处霆龇牙怒视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炊~
明日努力再来两更
额……小小地求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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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三回,二师兄(下) ...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有亲收藏了……我滴小心肝就开始扑腾扑腾,
虽然不知道是谁,我也要熊抱个!
待会再更~
“以飐,二师兄?!”
闻得人群中有熟悉的声音,正比划着架势的两人先后回过头来。
“桥丫头?”
本还赖着要与郁处霆一决高下的家伙应声转头见到以桥,居然全然不记得原想之事,撒了手将郁处霆一推便快步朝以桥走了过来。
“桥丫头,真是我的桥丫头!”
他上上下下看了两眼,便不由分说得把以桥抱了起来,原地荡了一圈。
“才多久没见,我家的桥丫头真是又变漂亮又变沉了啊~”说完又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荡一嚷不要紧,原本看到两年未见的二师兄还有些欣喜的以桥,此刻的好心情却是全飞了。
“死以飐,把我放下!”
二师兄以飐才不管那么多,愣是抱着以桥又转了两圈才放下,松手后看着以桥傻笑,一脸无辜惹得以桥无处发作。
“你怎么在这儿?”板着脸的以桥瞟了眼站在原地的郁处霆,又看回以飐问到。
“我跟你说桥丫头,这小子抢我生意。我在东头设了个赌局,本来只要鱼不要钱红火得很,可这小子前几天一来,在西边也设了个赌局,不止只要鱼不要钱,见人输的多了还退些还给人家。本来我只是小赌怡情,图个乐子,可谁知听说赌输了还退钱,人就都跑去他那玩了,没人跟我玩事小,可听说这小子手里有‘锦上花’……丫头你知道‘锦上花’吧,那叫一个鲜一个肥哦,看今天师兄从那小子手里给你抢挑条来,保管你吃一条想一年!”
以飐搓着手喜滋滋地看着以桥,边说边吞口水。
“谁要听问你们猫猫狗狗打架的事了,顾氏门下的二弟子,两年前你不是留书出走,说要游学四方光耀门楣吗?怎么,已经光耀到三回镇了,怕是全镇还不知道你是濯洲顾家的人吧。”
以桥说来就气,多久没见?这死以飐一走都已经一年又九个月了,不觉说到后一句愈发高声起来,却一下被以飐捂住嘴,嘘她要小点声。
“都散了罢,散了罢。今天打平,和乐融融,明天再战,散啦。”
见主角轰人,围观的人们道了句扫兴各自走开了,只剩下不明就里的郁处霆与顾氏师兄妹三人。
还被捂着嘴的以桥倒是狠狠地咬了以飐一口,以飐吃痛,却龇着牙赔笑。
“好丫头,别生师兄的气了好不?”
“你这我行我素的以飐大侠还怕别人生气了!”
“嘿嘿,那自然要看这个‘别人’是不是宽宏大量的以桥女侠了。”
以飐笑着一拜,又拱了拱以桥,以桥有些心软脸上却还是一副怒容。
跟以桥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以飐自然看得出以桥的小心思,知道自家的桥丫头嘴硬心软,这火候还差几分便够了,便奔向郁处霆处攀交情。
“兄弟你看,这我师兄妹久别重逢,不知你手里那条‘锦上花’方不方便借兄弟我一用,今年借了明年必还,明年若还不上还有后年。”
郁处霆原本还纳罕这位眼力耳力皆非泛泛之辈的来历,不想竟是顾家的二弟子顾以飐。可如今这个人情怕是卖不下了。
“你说的‘锦上花’昨天我跟以桥姑娘吃了。”
“什么?”
“跟以桥?吃了?”以飐在心里又转了一遍这句话,“丫头,你跟这小子认识?”
以桥见以飐瞪着眼睛问她,心头之气稍解,插着腰回到:“是啊。”
“还跟他一起把‘锦上花’吃了?”
“吃啦,两条连吃了三顿,哼,可好吃呢~”
看以桥的得意劲儿,以飐手指虚虚地比划出三根,忌讳桥丫头,只好恶狠狠地撇回身后的郁处霆,“臭小子,跟我家的桥丫头吃我的鱼,早晚有你后悔的那天。”
可转过头来却又是一脸的敢怒不敢言,“好吃就好,好吃就好……既然桥丫头吃的开心,师兄就心满意足了。”
看着口是心非的以飐愁眉苦脸的样子,以桥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倒是舒了以飐的心,心头大悦也随着笑起来,他一直觉得这次桥丫头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可这般看来,这么轻易就哄得小师妹开心自己倒觉得自己不够厚道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郁处霆看着一双久别重逢的师兄妹倒是有些不自在,可究竟是何原因自己又说不上来。
“别以为我忘了你丢下一大堆烂摊子给我的事。”
“是,是,师兄这次给你欺负到消气为止,打不还手咬不还口。”
“哼,我才不信……”以桥又一次记起了曾经得出的结论——面目可憎行迹可恶者,以飐也;以飐之类,若面慈神宁、虚与委蛇、乃至大献殷勤者,必有所图耳。
“我说丫头,你怎么跑到这儿了,难不成也学本师兄下山修炼?”
以桥一听又恨得牙痒痒,瞪了一眼以飐决定秋后再斩,随后把顾黎如何顺了徒弟的私房钱下山玩乐,直到自己又如何稀里糊涂扛起了一个郁家少爷的诸般不爽一股脑交待给了以飐,顺便还不忘时不时的夹杂些对以飐的抱怨。
两人叨念完已入了夜,以飐随着以桥回了客栈,三人用罢饭以飐才提起郁处霆这茬。
“这小子就是郁家的独子,听说师父当年喜欢的是个大美人,我记得郁家的老爷子也是一派英武,如今看来怎么不像啊……”
“嗯,前些天还顺眼些,这两日看着越发别扭了。”
一对师兄妹一唱一和,弄得听话的郁处霆有些不乐意。
“师兄,你知道吃了逆心丹怎么解吗?”
“不知,当年不过图了乐呵配来玩的,别说解了,这有人吃我都是头一回见。怎么样,这几天可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的?”
“也说不上不对劲,只是大概几日相处下来熟络些了吧。”
这么一问以桥才隐约觉得,这一路来郁处霆对她还算照顾有加,日常琐事也果真不用她费什么心。
“这么说,这幅涉世不深的小混混模样也没什么变化?”
“差不多。”
以飐对着一直没说话的郁处霆思衬了一刻,扯过他往以桥的另一面稍走了几步,低声问到:“郁处霆,没错吧。”
郁处霆挑了挑眉,点头。
“我不绕弯子,我只问你,你对我家桥丫头有何企图?”
郁处霆侧过头与以飐对视了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以桥姑娘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一个,我视其如珠玉,企图谈不上,但自然是喜欢了。”
没料到他会如此回答,这回可换做以飐瞪回郁处霆了。
“这么说,你小子还算有些眼光,”以飐搂着郁处霆的肩膀轻拍了两下,“不过别以为凭你就敢
打我家桥丫头的主意!”
不待以桥反应,以飐已经搂着郁处霆的脖颈迈出门去。
“丫头,你先睡吧,我跟郁兄弟去外面话话家常。”
以桥气得一跺脚,跟出门去冲着两人背影嚷道:“好得很,明天天一亮我就启程,谁也不等!”话音刚落就见到以飐背着她挥了挥手,恨得以桥狠狠地咬牙,铁了心决定明天天不亮她就起身,死活不跟这俩人再纠缠耽误她寻师大计。
濯洲顾氏门里,小五以飏御出的水连烛火都浇不息,猴子头以澈搬出以飐施术时喜欢的姿势教育以飏,没想到颇有功效,惹得几个后进门从没见过以飐的小师弟好奇地打听。
“师兄,咱们的二师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常常听三师姐骂以飐,小师弟们难免不怀疑。
以澈毫不犹豫地答道:“按师父的话讲,咱师门里数大师兄天分最高,将来最能光耀我师门;三师姐最不服输,魄力最强也最有韧性;而二师兄呢,最得师父真传,无论是技艺还是为人。虽说三师姐总说二师兄忘恩负义,但要我看,若论仁义二字,咱师门里顶数二师兄最仁义!”
小八以炘还在忙活院子里的杂活,留了只耳朵却没去凑热闹;以飏略微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头。
“当年二师兄还没下山的时候,但凡谁闯了祸等着挨师姐的训,只要二师兄在,他绝对一肩抗下,没有一次掉队,更不会落井下石。”以澈说的时候颇有凛然之色。
听到这小八微微一笑,心想会有如此效果,全亏了每次闯祸惹事都由以飐领头,事事如此是件件不落。玩到兴起,连师父也会跟着胡闹起来,如此才有了每每以桥训话都由以飐一肩抗下,寻到师父头上顾黎还会落井下石的一段段历史。
不过小八可没心情戳穿,因为这些祸事中他也占了不少,确实该挨的骂二师兄没丢一句给他,不时还宽慰他被师姐骂也算人间美事,念罢又只是继续默默收拾院子。
以飏听后又想了想才恍然大悟般狠狠地点头。
随后以澈又列举了诸般以飐彰显仁义侠气之事,听的小师弟们“哇”声一片,皆现崇慕之色,更希望见上传说中的二师兄一面。
讲罢,以澈独自望了望远方,忽然觉得对二师兄以飐,真的有些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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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蚕食,需谨慎(上) ...
如以桥所愿,果真天不亮她便抛下以飐处霆两人准备独自东去了,可没想到以飐居然拐着郁处霆当了拦路虎,以桥见郁处霆脸色极差不知他被以飐这一夜如何折腾。
“丫头,怎么不等师兄啊?不过不等师兄也没什么,我早晚会追上的,那这小子的死活咱们就不管了。”
以飐做甩手掌柜状,说完推了一把郁处霆,扑扑身上的土,意思就准备跟以桥走了。
以桥气闷,真想甩下这两个包袱,可又一转念,若郁处霆真有个好歹,将来郁家打到师父头上,难道她真就干瞪眼不成。
“你不会治么?看你们这一晚上也当是混熟了,替他治治也不枉你俩兄弟情谊。”
听到“兄弟情谊”四个字郁处霆浑身又是一疼,他被以飐架出门去,说是话家常,其实被以飐扯进三回镇外的小树林从头到脚欺负个遍。以飐只说是跟他切磋,确实也没用什么力气,可他被切磋之后浑身上下虽没有一处伤痕但也没有一处不疼。
以飐见他如此居然颇有怒气,“你们郁家怎么说也算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你个下任家主怎么孬成这样!”
郁处霆反驳到:“我娘自小就同我说过,凭郁家的江湖地位,只要我不无事生非就鲜有刀剑相对的场面。习武能强身健体就好,与人争斗乃是无谓之举,若遇上武功不及之人,道声“佩服佩服”两处相安便是。”
以飐嘿嘿一笑,虽然知道跟自己师父交好的大多有些怪脾气,可也没想到有武林世家这样教儿子的,“那你娘没说若有人不依不饶非要揍你该怎么办?”他言下之意,是自己想当当这不依不饶之人。
“娘说,郁氏精铁造天下神兵利器,江湖百年之内鲜有匹敌。我自当承祖业,但更当结豪杰。以神兵赠英雄,于江湖立威名,平日无人来衅,若他日有难也必得相助。”
以飐听到这差点笑的跌到地上,“这么说你娘虽没教你好好练武,却是自小敦促你卖人情、树大旗了?”
“我娘亲虽时常告诫我不可执于流言,亦不妄图虚名,”处霆见以飐如此颇有不悦,“但你若再有一言半色轻视家慈之意,我郁处霆必当……”
还未待他说完,以飐已一步跨上前来,一记手刀击在他背上,郁处霆登时一口气提不上来跪倒在地。
以飐厉色,“小子,你娘既然教了就好好听着,她若知你今日为一介后生之言出言相胁,明知不敌却偏要树敌,气的不知是我,还是你了。”他这记手刀只着了两三分力,可郁处霆已在原地咳个不停。
“还有,”以飐蹲□来瞟了他一眼,从身后抽出一把不足半尺的带护短刃,比在郁处霆面前,“这是我六岁那年祁姨赠我的入门之礼,顾氏一门与郁家交好数年,我家老头子对祁姨有倾慕之情更是人尽皆知。你小子莫要忍不了自己无能,顶着上辈的名头放大话。”
郁处霆一眼便认出以飐手上的郁氏精铁,再定睛一看护柄上竟真刻着“震蒙”小篆。被以飐训了两句,想想方才所为一时意气之争确实有违母训,但心中仍有不服,转念向以飐质问道:“骗人,若是我娘给的东西自然要刻我娘的制号,这‘震蒙’分明是我爹的,怕是你从顾叔那顺来充数的吧。”
以飐听他这么说摇头一笑,随手又往身后一掏,不想这短刃竟是一双,另一柄上刻着的就是郁观解夫人祁诺的制号,“临涟”。
“喏,这回算数了吧。”
郁处霆没想这回反倒让以飐更神气了,把两把短刃取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番,这才小声嘟囔道:“嘁,他们俩制的那套鸳鸯环说什么也不给我,送起别人东西来倒大方。”
以飐见他信了一把夺过短刃重新揣了起来,刚揣好就又伸出手来,示意郁处霆拿来。处霆不解,以飐龇牙:“又把你娘教的忘了?神兵赠英雄,你的那份呢?”
郁处霆这回才挠挠头,憨笑道:“原来是这个意思,说来,你还是第一个向我求兵刃的呢。”以飐随着笑到,想必家主郁观解风头未退,江湖上还不识得这下任家主的手艺吧。
“不过我这几个月不长进,没炼出什么象样的东西,不如待我下次还家郑重其事制一件,再赠你,如何?”
以飐没想他提到赠器如此诚恳起来,佯作思考才回到:“就这么定了,不许耍赖!”
“自然!”
以飐微叹:“哎,既然你准备宝剑赠英雄了,那我也只好侠气一回。瞧你动起手来的窝囊样把我气得,连以桥的账都没来得及算,下次吧。”说罢架起处霆,“趁天没亮,我们得快点回去了,否则再丢了桥丫头,小心我把你丢进河里喂鱼。”
郁处霆听得还要秋后算账心中一苦,半撑着往三回镇赶,这才有了与以桥拦路相见。
以桥见以飐不答话,知道他怕是果真不会解,逆心丹药效将至,几日内也无法确定能找到师父,这下倒难住了以桥。
“丫头,我知一人知道这药的解法,而且此人几日内便能寻到,只是那人性情怪,脾气又凶,若是前去你们难免跟着受气。”以飐提到这人的时候支支吾吾,面露难色,让以桥甚是奇怪。
“怎么,能让你以飐发怵,难不成比老头子还难对付?”
以飐苦笑,“说来我也是刚从她那逃出来,虽说早晚的事,可现在回去,心里还真不太踏实。”
以桥不耐烦道:“你说的到底是谁?”
“这……”以飐咬了咬牙道,“是药王的师父……就是老头子师父的师父。”
此话一出,以桥、处霆都再不吭声。
老头子顾黎是有个药王师父的,虽然后来被他灭了。
药王薄了一卒年三十有六,但死人也是有师父的。
顾黎不大提师门的事,但此乃江湖轶事中极为著名的一段,顾氏弟子又没被集体软禁,多少还是知道些的。
但翻来覆去无非是几句,药王的师父是个女的,但这师父居然比药王还要年轻些;年轻自然连着美貌,但该女子行踪神秘,所以又有了奇丑无比的猜测;若奇丑无比自然可以猜想她心狠手辣,所以药王薄了一灭宁海镖局一门的幕后黑手相传就是此人;加上药王生前终身未娶,神秘女子也名花无主,故而又传出两人感情纠葛极深,师徒可能实存不伦。
“说不定只是药王说他师父丑,结果被师父阉了,娶不了媳妇这么简单。”
小以桥当年听到这段传闻时作此评论,听得以澍以飐哑口无言,但如此结论完全是桥丫头当年有感于“师父历来是要欺负徒弟的”这一心得。
“这么说,师兄你见过药王的师父了?”
如此劲爆的消息一出,三人一行立时觉得有坐下吃个早饭讨论一番的必要。
以飐点头,神情无限悲凉,“见了,天天见,见了整整一年了。”
以桥听后一阵惊讶,“难不成,你下山以后一直都……”
以飐又是无奈点头,“我下了山,原想好好疯疯,一路从雾岭玩下来,本想去辽郡叶家看看。路过启末湖,想起师父说过当年未入江湖之时就住在湖心一岛,便弄了条船准备去小游一番……我原以为药王仙逝已久,岛上还不人烟荒芜多少年了,谁想居然还有故人,一上岛就让我碰到了。”
以飐正说着,清晨的三回镇远处忽然热络起来,原是迟来的三回鱼渔期终于到了,渔户们不顾手头活计通通跑去河边帮忙收网。河岸边的水鸟偶尔啼出一声,呼唤同伴有漏网之鱼。尽管产卵过后已经筋疲力尽,被水流陆陆续续冲下的三回鱼落网之时却还是会死命地挣扎几下,扑腾的声音配合着以飐此时的苦闷哀叹颇为应景。
“早知会被逮去当苦力,又是被逼着挑水做饭,又是被训着学药练武,还不如留在濯洲陪你们好了。”
“难怪你昨天看到我高兴成那样,原来是这一年多过得辛苦呀,我想呢,若是过得快活,见到我还不跑得同耗子见猫一般!”
“丫头你这就辜负师兄一片心了,我见到你自然是开心又怎么会跑呢?我当年留书下山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否则为何单单留书给你,却不给师父呢?”
“你还敢提,真是找打!”
郁处霆不料这两人说着说着还真就动起手来,他倒也痛快,被以飐折腾的一晚上没睡,此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顺着店中的条凳打起盹来。
“两位少侠慢打,待小可休息片刻便来劝架。”
本还你来我往的两位听到这句倒停了下来。
“丫头,咱把他扔这儿回家吧。”以飐看了一眼一下就睡着了的郁处霆。
“哼,那岂不是便宜了你?”
“哎,都怪师兄,不该丢下你小小年纪独挑师门重任,好好一个小丫头本该天真无邪如今却牙尖嘴利。”
“少废话,你不想回房补觉就外边呆着去,等这家伙一醒就启程。”
作者有话要说:我小小地思考下,今天要不要再更……
虽然有种“文冷尤更”的悲凉感
不过……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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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蚕食,需谨慎(下) ...
郁处霆这一觉睡的颇为踏实,以飐趁空备礼又买了些鲜鱼,一行人准备停当上了路。以飐越是走越是打退堂鼓,却被以桥每每呲了回去,可以桥心里也有些忧虑。
“你说那药王的师父不是丑八怪,反倒看得出年轻时颇有姿色?”
“可不是,你看了就知道了。不过到了那,可别‘药王师父’长‘药王师父’短的叫,我已经弄清楚这位药王师父名为‘琼銮’了,可若按辈分要叫师尊的,老头子虽说是灭了师父,可并未被逐出师门,记住了?”
虽被师兄如此嘱咐,以桥却不以为意,心想若顾黎再这么闹下去她要不要这个师父还难说呢,才没心情又认一个素未蒙面的师尊。
从三回镇到启末湖湖心岛,走一天半的路再乘三四个时辰的船就到了。有以飐一路上叽叽喳喳,郁处霆开口的机会少了不少,这也正和以飐的心思。但很快他就发现这郁家的小子居然别有用心,在旁边给以桥是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递手帕,连以桥平日不吃的零食也备着,但最要命的是自家的桥丫头居然任由郁处霆摆弄。很快以飐就受不了了,拉过以桥郑重其事摆出了师兄的架势。
“桥丫头,二师兄以前怎么跟你说的,在家里在濯洲就罢了,出了门莫名其妙的好意不要随便接受,尤其是对男的,怎么都忘了?”
“嗯,我记的啊。”以桥一脸无辜地答道,“我也跟他说过了,不用他帮我背包袱,但他说怕我跑了,求我让他背着好安心些,这我才让他背着的。不过没关系,钱袋在我身上。”说完拍了拍腰间,一脸得意。
以飐这才发现原来郁处霆一直背着的包袱也是以桥的,更是生气。
“不是指这个,是这个!”说着他指指以桥手上正端着的杏干。
“哦,是杏干呀,这是筱州特产,家家都摆着不要钱的,师兄你要不要吃?”以桥言下之意既然不要钱就自然算不上好意,而且确实挺好吃的。
以飐听完觉得头疼,摆摆手转身一把捏过罪魁继续训话。
“你小子是什么意思?”以飐示意了下以桥又问到。
郁处霆想了想,立刻恍然大悟似的从包袱里又掏出三四个纸包来,“我忘记了,这还有薯干、青枣,还有些鱼丝,师兄你喜欢吃就都拿去吧。”说着还一副慷慨模样,“哦,不过,那个……这些都是以桥姑娘比较喜欢的,所以师兄吃的时候还请嘴下留情。”
以飐听完一个巴掌招呼上郁处霆的后脑勺,疼得郁处霆龇牙咧嘴。
“谁是你师兄?蒙桥丫头容易,跟我你还敢装蒜!”
郁处霆委屈地揉揉头,哼道:“那要叫什么?再说我又没装蒜,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不明摆着么,若我当她面说我对她有意想讨她回家,你家那桥丫头还不立马生吞活剥了我?这我不才鲸吞蚕食,准备一点点下手的吗……”
话说完又惹得以飐一阵暴打,这回倒是稳准狠没有一点客气。
以桥这时自己吃着杏干已经走出百十步了,郁处霆还在原地被以飐三两下捶得捂着胸口不敢出声。
“没看出你小子有胆啊?”以飐语气上轻描淡写,但一脸要把郁处霆吃了的神情。
郁处霆见这场景连连摆手,“不是我要这么做的,其实……都是顾叔教的。”
“什么,老头子教的?他教你什么了?”
以飐一听完全糊涂了,自己也是十天前收到顾黎飞鸽传书,叫他在三回镇多呆几日,八成会碰上以桥。
“一年前顾叔跟我爹打赌,说只要让我见一面他家以桥,我一眼就会喜欢上。我爹向来喜欢跟顾叔斗气,又说我小时候就见过以桥,自然不可能。结果去年顾叔带着弟子又来筱州做客,这回闹着偏让我爹跟他徒儿又是比文又是比武,事前顾叔还让我躲在屏风后面看。我一不知有赌约在先,二是以为顾叔带来的徒弟是个男的。”
以飐听得咋舌,但这些事放在顾黎老头子身上绝有可能,“然后呢?”
“他们两人竟比得难分高下,我以为顾叔是怕我爹输了尴尬才故意打翻茶碗遣弟子换衣服的。谁知,换了衣服的弟子竟是以桥,没想到几年不见她竟有如此变化。”以飐看郁处霆眼看要眉飞色舞又给了他一巴掌。
“然后呢!”
郁处霆心叹倒霉,“然后顾叔就私下问我喜不喜欢以桥,愿不愿意娶她进门。我当时一时高兴就直说了喜欢、愿意,可谁知顾叔居然拿我做赌,而我又害自家老爹输了。所以才有了这次履行赌约,让我替顾叔去糊弄以桥,不想又搞出这些事来。”
“那师父给你吃药的事你可知道?”以飐见他不像说谎,又问道。
处霆摇头,一脸无辜。
走出好远的以桥见他们一直不跟上,终于等不住回头招呼。
“小子,我暂且信你,但别以为你耍些小把戏就能让我家桥丫头喜欢,更别以为我会随随便便任你耍心眼。从现在开始,除非我说你有资格,否则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接近桥丫头,知道吗?”说着以飐还附赠处霆一个威胁的眼神。
处霆心有不甘,但碍于以飐威势,只得小声嘟囔了句:“那就我们三个人,难不成接物要接你手,说话要经你口?”
以飐坏笑,“既然你提议,就如你所愿。”说罢搂着处霆一路往前赶去。
“师兄,你没迷路?”以桥有些坏笑地问向在前领路的以飐。
行了一段小路,三人便进了一处密林,以桥忽而想起了小时候以飐在濯洲后山多次迷路,屡次天黑才被大师兄捡回来的旧事。以飐当年狡辩说因为每棵树看上去都差不多,如今此处林中更是有密叶遮天,每棵树都长得一模一样。
以飐见被师妹揶揄,皱了皱鼻子,一努嘴豪言出口:“怎么会呢?哈哈哈,想我顾以飐必定名扬江湖之人,怎会为几株小树羁旅?”说完又仰头大笑几声,顺便眼角瞄到了身边离头顶一尺多高的树身处,正有多日前亲手刻上的小箭头,暗舒一口气心中又得意几分。
跟在最后的郁处霆见此心头颇有微辞,明明一进这林子每走几步就抬头看看树边的记号,此刻还在以桥面前逞威风。怎奈以桥居然没看出来,自己又迫于这位二师兄的淫威不敢揭穿他,不过真没想到这顾叔家的二徒弟武功不俗却是个路痴。
三人皆是习武之人,步行极快,本来一日半的路程在一日内就赶完了,夜深时正好赶到启末湖边一处闲置的小屋,只是郁处霆体力稍差加之被以飐几番捉弄,此时已力虚倒坐在门边。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以桥把屋内床板拾掇了下叫他们一同歇息,却不想以飐掀了门板,拽了处霆一同到门外去了。
“丫头,你自己在屋里睡吧,我跟郁家兄弟到屋外赏赏夜景。”
知道这又是以飐对付处霆的把戏,但懒得管他们的以桥连拦都没拦,而被以飐扯到门外的郁处霆,此刻已经跟另外一个大男人仰在了硬邦邦的门板上。
“吃了这个。”应声郁处霆嘴里已经被以飐塞进了一枚药丸,还没等他回过味,药丸已经拜过红白二将,进了五脏庙了。
“师兄……这吃的是什么?”
郁处霆这边咂了下嘴,以飐头那边枕着手,闭目养神准备睡了。
“你若真吃了逆心丹,待药效一解,你便如大梦方醒,这段时日的事就悉数皆忘了;但我怕万一,给你吃了这个,将来配上我的解药,短至一日长至数月,所有忧愁想忘便忘了,可谓你我无忧、纷扰全休,故此药名曰 ‘醒梦’矣。还有,不是说过别叫我师兄吗?你跟井灏那小子同岁,就跟着他叫我二哥得了。好了,就这样吧……睡了……”
话刚说完,以飐那边就入梦了。
“啊?世上还有这种药的么……”
处霆揉揉肚子不知如何是好,但左右想了想还是一头倒下睡了。
启末湖清月低悬、夜风袭袭,在屋里的以桥跟闯荡已久的以飐睡得还算安稳,但很快睡得稀里胡涂又觉得湿冷难耐的处霆,就往身边唯一可以取暖的地方蹭去,不料随后就被以飐本能地一脚踢下门板。已然滚到地上的郁家少爷,却因疲乏至极依旧囫囵着睡去,只是无奈一夜噩梦不断,可叹、可叹。
在玉应门吃饱喝足的顾黎决定向玉应门门主提出正式通告,即以桥这朵名花如今需要竞争了,对手还是郁家的,而且据说是一见钟情的,日久生情的井灏要小心了。
门主井逸听后登时变了脸色,“顾老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当年没把祁诺搞到手,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用徒弟钓上人家儿子才罢休?”
顾黎捋捋胡子表示不置可否。
“我跟芫儿从小看着以桥长大,早就当她是自家女儿了,井灏那小子虽说比我当年还差些,可对以桥也是痴心一片,你个老头子在中间折腾些什么!”
顾黎饮了口茶表示你说的不错,但我折腾也有理。
“我家井灏十一岁就开始接管门中事务,那郁家小子怕还被老爹管得认生呢,你若不答应桥丫头嫁进我家,明天我就让井灏接任门主,看他眼里有没有你这个清玄公子顾伯父?”
顾黎撇了他一眼表示你要赶爷,爷不在乎。
“好小子,你等着,我这就告诉芫儿你来了。”
顾老头子听到要请叶芫,终于把持不住,向井门主一赔笑,说这徒弟之事,他全能做主;但除了以桥,他管不住;逆了她意,放火下毒;天意人为,不在你我;进不进门,井灏有谱。说完递给井门主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望向门外,狡黠一笑。
门外偷听的井灏点了点头,向一旁的秦久吩咐:“从今开始,姓郁的不管明事暗事,通通来报!”
秦久应是,只是觉得门主跟少主又被顾黎这老头摆了一道。
作者有话要说:我勇敢地三日三更了
明日起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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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到达,湖心岛(上) ...
“别丢下我!我会听话的,别丢下我……”
第二日天刚擦亮处霆懵懵懂懂间听到有人轻声呼唤,忽然反应过来是以桥的声音一下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在地上过了一夜,难怪现在浑身酸痛,而旁边的门板上也没了人。
“有师兄在,没事了,乖以桥,别怕,师兄一直陪着你。”
再一听,正是本该在门板上以飐的声音。处霆起身向屋内寻去,正看见以飐轻拍着说着梦话的以桥,眼中满是温柔,而以桥颊边一滴不经意的泪水也正被他轻轻拭去。
仍在梦中的以桥听到有人回应便紧紧抓住了手边以飐的衣袖。
“嗯……师兄别走,大师兄……别走。”
以飐眼中划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好,师兄不走,师兄一直在这陪你。”
得到应承,梦中人才露出微微安心的样子,但抓着衣袖的手却等了好久才肯放开。
半个时辰后,以飐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屋外,拎着一直在门口偷窥的处霆一同重新躺回门板上。
“看这么久不嫌累?”
处霆嘴巴一扁,心想自己刚刚明明听到以桥喊的是大师兄,你一直扮大师兄还不是也不嫌累,可知道这话出口绝对惹打,才改口问道:“以桥姑娘是不是病了,这几日连我路过客栈门口都察觉得到,这时是怎么了?”
可谁知挑了这句却还是没逃过以飐的敲打,“还不是同你一行,桥丫头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到累的,你还有脸问。”
处霆委屈地皱眉,心想刚才对以桥的好脾气怎么说没就没了,那边以飐却招呼他继续睡觉。
“啊?这都醒了还怎么睡呀,你看这天也快亮了……”
“我说睡就睡,睡不着就装,反正桥丫头醒之前不许醒,睡!”
如此,二人又似睡非睡地硬躺了大半个时辰,天全放亮的时候,以桥叫他们俩起床,两人才伸着懒腰又起了一遍。以飐嚷了句“睡得真香”又惹得以桥笑他大懒虫,可处霆心里却佩服他果真演技一流,自己虽然在地上睡得腰酸背痛,可刚在这门板上躺了一会也没觉得好到哪去。
清晨不远处的启末湖雾气缭绕,承宁河与秦引河汇于启末湖南边,所以沿湖一侧人烟繁盛;而以桥一行现正所处的则是启末湖的东北方,广接密林人迹罕至。以飐从林子中不知何处拖出一只小船,三人登船不惧湖上晨雾一路划去,却不料划至半路晨雾渐散,而小船上的处霆见身旁湖水一显竟害怕起来。这一怕不敢继续划船也罢,他却倒是一个劲的往船中躲,怎奈船上总共巴掌大地方,如何有能藏身之处。
“你怎么了?”以桥见他不对劲赶紧问到。
“我……我不识水性,刚才没看见这水还好,这会一见就……”
“就怂了!”三人一人一句倒也接得顺溜。
以飐见他不争辩又说道:“我上次嘲笑你也配得上武林世家真算我言之过早了,瞧你这样,我看呀,连个筱州平民都算不上。”
这一说不要紧,本来算计着躲水的郁处霆这回连多看一眼湖水都怕,干脆连眼睛也闭上了,随后连划水的声音也听不得,连耳朵也堵了起来。这闭了眼睛,堵了耳朵再加上心中恐惧自然在小船上坐得不稳,就这样摇头晃脑地在船上瑟瑟地呆着,他还时不时地左躲右闪。
终于有人看不过去,所以——郁处霆在顾以桥一记手刀下,晕了。
“丫头,你这是干嘛?”以飐看以桥毫无预料地给了处霆一下也十分意外。
以桥倒是不慌不忙地答道:“你看他果真是怕得厉害,而且这离上岸还有着时候呢,敲晕他他也舒服些。”
以飐听后一笑,“真有你的。”
以桥有些得意地一抿嘴,她倒是没想过醒着担心与被敲晕哪个更严重些。
“师兄,这吃了逆心丹心性会逆转,那你说这人之前得是个什么样子呀?”
以飐倒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但如今试想,若果真如此,那眼前这个时而无赖、没什么心机、却打着自己小算盘的郁处霆翻过来,不就是个城府颇深却心怀天下的大棒槌了吗?
想到这以飐也不觉摇了摇头,“丫头,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额……比前几天又变难看了。”以桥看了看倒在船里的郁处霆答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以飐暗暗舒了口气,自家的桥丫头怎么会喜欢这小子呢,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又行了一阵,北面吹来的风忽然夹杂了些许花瓣,且愈往前行,花瓣愈多。以桥坐在船尾伸着手轻触着夹着花瓣的北风,偶然接到一瓣就把它含到嘴里,一脸灿烂地舔舔嘴唇道一句真甜,惹得在船头的以飐笑他连花也要吃真是小馋猫。
“师兄,这湖心怎么会有成片的游萍呀,还有怎么又似起雾了?”以桥看着眼前的景色甚是不解。
以飐问她:“御水诀怎么讲的来着?”
以桥答得痛快:“岚起涛震,云升雾腾。”可说罢便觉得身下的小船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她也跟着小船一摆。船头掌舵的以飐倒是泰然自若,背立于船头掌心一推,足下小船便一下往前窜了几丈。待以桥再一抬头,浑身上下已淋了一身的水,而眼前之景竟豁然开朗。
原来刚才那阵似雾气的东西竟是一帘水幕,只不过这水幕之外又缠着风壁。而穿过这层水幕,竟就是他们要找的湖心小岛,而刚才的游萍则是绕岛而生,夹杂在风中的花瓣也是环岛所长。再定睛一看,这岛方圆不过十几里,岛中却耸着一座百十米的小山,山间竟还有一带山泉垂山而下。岛东处露着几间木房,岛外其余遍植奇花异草,偶有鸟虫盘旋期间,加之岛外水幕,竟比传说中的瀛洲、蓬莱还要生动。
以飐看着目瞪口呆的以桥笑了笑,自己当初全凭师父描述硬碰到这里时也是吃惊不小。
以飐停船叫以桥上岸,以桥回过神来却赶忙回看刚刚穿过的水幕,果然又像刚才在外看到的一样,偌大的启末湖竟都陷入了水雾中,而这湖中一孤岛,此刻便如同整片天地。
“师兄,这难道是人力为之?”以桥一脸的不信问向以飐,她心中暗衬,将如此多的水依岛轮廓以风壁束之,且能持如此久如此高,若真是人力所为,那此人御风御水之力怕是如神人一般了。
“不~是~”以飐看透她心中所想,所以赶忙摇头摆手。可他话音刚落,身后便走出一人替以桥解释。
“这是岛主以驱御四行之术生出风壁水壁,又以岛上几十处灵石制器布阵结界才成的‘一水别天’,并非什么妖人所为,姑娘不必担忧。”
以桥听他一解释才明白原来是以制器结界才能保持这水幕旷日不落,可能依岛驾驭出风、水二壁也已是极能之人,故而又在心中暗赞,想罢才忽然发现答话之人并非以飐。
“原来是夏沧兄,你怎么跑到岛边来了,莫不是在等人?”
问话的人略显心虚,答话的人倒是一脸和气。
“以飐公子自然猜对了,夏沧正是奉岛主人之命,来问问以飐公子归来所为何事?”
以桥听完指着以飐笑道:“他,公子?”却不想以飐已经哭丧着脸扯着她准备登船回程。
“回去干嘛,以飐,公——子——?”以桥边笑边问,气得以飐狠狠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我的亲师妹,你听不出师兄要遭殃啊?”说完又转身向来人夏沧拱手拜别,“夏沧兄,麻烦您在师尊面前替我遮掩下,就说我没回来过,改日我再相谢,告辞。”
夏沧见他要走倒也换了刚才那副端腔拿态的架势,“我说以飐,你胆子不小偷溜出去一个多月,岛主已然在气头上了,这回刚回来又要走,岂不是火上浇油。更何况你这次回来,怕又是有事相求吧。”
以飐听完看了看还在船里晕着的郁处霆,当下深叹一口。
“郁家小子,你将来可要好好赔我……”
以桥看以飐这来来回回地折腾,心里纳闷这岛主人究竟是如何凶神恶煞大能人,以飐则拎起船里的处霆用湖水激了几下算是叫醒。
“来,桥丫头,给你介绍这位,夏沧,他可是世间奇人,三十年如一日。夏沧兄,这是我小师妹,老头子的三徒弟,顾以桥。”
刚才还跟以飐打闹,可这会儿见师兄引荐,以桥倒有些紧张起来,看了一眼眼前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却颇为稳重的这位,拱了拱手跟着以飐叫了声“夏沧兄”。
“哦,这就是你常提起的桥丫头,以桥姑娘。在下夏沧,不过人间囚困客,幸得岛主人不弃苟延几十年性命。除了我,平日岛上还有春黛、秋白、冬解三人,有缘自会得见。你既是少主弟子,我们四人定会好生照顾,岛主若知又有小客来访也是高兴的。你在岛上随性些就好,不必拘谨。”
以桥听完只是短短“嗯”了一声,以飐知别人越是和善她越是腼腆,也不多言。倒是船里刚醒之人呛了水干咳了两声,故意惹人注意一般,以飐这才又向夏沧道了句:“刚醒的那个是筱州郁家的公子,不知被老头子灌了什么,这才来找师尊给看看。”
“我这是睡着了吗?”郁处霆揉揉有些酸痛的后颈问道。
以飐笑着一把把他搂过来,“是呀,叫都叫不醒,回去全叫你一个人划船!”说罢唔嚷着四人一起往岛上木舍走去,倒是以桥本就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坏事,现在听得以飐替她掩饰一脸不屑。
“师兄,他说的少主是谁呀?”以桥小声地戳了戳以飐问道。
“你还能是谁的徒弟,自然是师父了。”
11、11.到达,湖心岛(下) ...
“师兄,他说的少主是谁呀?”以桥小声地戳了戳以飐问道。
“你还能是谁的徒弟,自然是师父了。”
怎么可能?以桥听完就惊讶得合不拢嘴,这夏沧看上去不过三十岁不到,顾黎却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可夏沧居然称顾黎是少主,无论如何也太别扭了些吧。
以飐瞧以桥一副惊讶的模样偷偷笑了笑,冲着夏沧道:“夏沧兄,瞧吧,又一个被你吓着的,你自己解释解释吧。”
夏沧也跟着笑了笑,“如此倒也是,否则等会再唐突了岛主人还不是你小子倒霉。”
以飐把还不太精神的郁处霆戳到了地上还不忘狠狠地拍上两下,随后支起白牙,一副被看穿的样子。
“我们四人原是顾家的家人,当年宁海镖局灭门之时,顾家夫人与宁夫人原是姐妹,故顾氏一家也惨遭灭门,少主幸存被药王收为徒弟,我们四个也得岛主人以禁术续命。这禁术名为‘天地同寿’,施术以后我们四个同岛主人则生死与共,且需每月以药石续命,相貌如同皮囊,说来确是近四十年没变过了。”
这一段说来简单,但以桥听完却全然不知该从何处细较应答。
“宁海镖局不是药王灭的门么?”以桥本想小声地问以飐,没想到太过惊讶以致声音一点都没小,连再旁边的处霆都听到后点头表示肯定。
“这么说药王其实是师父的仇家,也是夏沧的仇家了?”
以桥还没说完就被以飐一下搂尽怀里捂住了嘴巴。
“夏沧兄您别介意啊,小丫头不懂事,我这儿跟你赔不是了。”
夏沧看他的样子却是一笑,“你这会儿学乖了,我倒没什么,几十年了什么想不开,倒是过几日冬解回来才真要小心些,她最厌恶别人说起少主旧事。”
“听到没有?”以飐捏了捏以桥的耳朵,“以后有什么话跟师兄我悄悄说,别莽莽撞撞的。”
以桥嫌弃地推开以飐,忿忿道:“谁要同你悄悄说,你没大没小的与人家爷爷辈的称兄道弟,也没看出比我懂事到哪儿去。”
说完其余三人纷纷笑起,“怎么样,我没跟你说错吧。”以飐边笑边转头悄声问向夏沧。
“确实心直口快,只是不知其它,不过若岛主人当真要留以桥姑娘,你又作何打算?”
以飐皱了皱眉,“如何打算?自然要顺我家桥丫头的意。”
四人一行来到了岛中木舍,可刚一近前以桥就发现不对劲。
“这门阶怎么只有一半?”
以飐倒不觉吃惊,从包袱里拿出准备的礼物,小心翼翼地踏上门阶,站在门廊上小声答道:“何止这门阶只有一半,你要是进屋去看看,凡是该成对的就没有齐全的。改天再说,你们现在这儿等着吧,我自己去见师尊了。夏沧兄,稍时我小命不久,还劳烦你求个情了。”说罢凛然转身,一副舍身赴义之状。
以桥心里嘟囔:“难道真吃了他不成?”
三人就在门外阶下候着,不出一会儿就听到里面桌椅叮当、以飐告饶的声音。以桥略有担心地抬头看了看夏沧,夏沧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回应也没多说什么。再随后只听舍门“呼”的一声大开,以飐紧接着跌出门外,却不想刚站稳,脚下木廊就生出两道及腕口粗细的木藤,死死扣住他两只脚踝,又一路向上从背后锁了他两只手,最后两道木藤在他面前会成一道正把以飐嘴堵个严实。
整个过程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郁处霆本还在原地揉着脖子此刻已惊得直眨眼睛,以桥自然知道这是驱木之术,可能如此精巧熟练却是她始料不及。顾黎教他们驱御四行之术,以一物助一物,以风运水、水助木、木催火、火行风;故此顾黎弟子的名讳中也都暗含此意,大师兄以澍最善驱木,以桥最善驱火,而以飐则最善御水。可即便如此,这风水木火四行中能善其二者已是不易,想想之前夏沧说的“一水别天”的风壁与水壁,这岛主人看来已经是精通其三,如此如何能不令人惊诧。
此时双手双脚被缚的以飐嘴里也说不出话来,只得喉咙里吱吱呜呜地丢眼神给一旁的夏沧。
夏沧无奈,走到木舍门外向里求情道:“夫人看他自己回来的份上,消消气吧。”以桥看夏沧去求情,自己也跑到以飐身边,上上下下琢磨怎么解开他身上的木藤,心想若是二师兄受欺负,他们两人丢了郁处霆跑了就是,怎奈木藤又粗又紧实弄得她无从下手。
夏沧这边话落,屋里也不紧不慢地传出一个女声:“我看这刚回来却又是要走吧,难不成我连个人都留不下了?”
说罢,屋里一连发出十几枚冰针,正逼以飐面门。以桥只觉得一阵寒气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可眼见着要伤着以飐也顾不得许多,只把双手手臂往脸前一格自己便整个人挡在了以飐身前,随后便觉挡在前面的小臂一阵刺痛,接着又是一阵灼痛,自己却也不知是热是冷。
这一下可吓坏了还在廊下站着的郁处霆,他看看眼前只有半边的门阶自觉没有刚才几位踏而不破的把握,这才费力地从旁边爬上了舍前门廊。可这边好不容易爬了上去,那边以飐却也不知如何挣断了木藤,伸手护过了以桥。
“丫头快给我看看。”
以桥听以飐这么说才慢慢放下手来,一放下才见两只冲外的衣袖都被烧成灰了,手臂上倒没有烧伤,只是十几处点状的伤口已渗出血来。以飐见状心疼得狠狠皱眉,却是低声冲以桥凶道:“这么信不过师兄么,若不是师尊收手快,你这胳膊也别要了。”
以桥听他这么说才明白刚才若不是自己突然横出来,以飐也是能化解的;而屋里那人怕也多半是想吓吓以飐并非存心伤他的,自己这么莽撞反倒坏事了。可又一想自己怎么说也是想救人嘛,不觉心里又有些委屈。可还没等她小嘴巴撅高,以飐就一把扯过她护在身后,冲着屋里嚷嚷了起来。
“老太婆,亏你也活了这么多年,为了条‘锦上花’就要杀人灭口,我们师兄妹走了便是,何苦辛辛苦苦十几年,到头来为顿饭送了性命?”说完作势就要领着以桥往回走。
以桥也傻了眼,不知他刚才还一副受气样这会儿又横起来唱的是哪出,只听门里喝了声‘滚进来’,以飐才冲他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大爷样地晃悠了进去。
可还没以桥回过味来,就听“噼啪”两声脆响,以桥纳罕,门里却才又道了声:“都进来。”
郁处霆跟以桥在夏沧的首肯下才战战兢兢进了门去,一进门就看见以飐跪在屋里,左右脸上各顶着一个巴掌印还不时地冲他们挤眉弄眼。
而以飐身前正背立着一人,一身素衣,满头银丝垂地,想来就是刚才一直教训以飐的师尊、岛主人了。那人唤了声夏沧,夏沧便伸手引过以桥到了一旁,从地上一只箱子中取出几瓶药来替以桥清洗伤口随后上了药。
以桥这才明白了刚才以飐入门前说的屋里的摆设是怎么回事。整间屋里果真凡是该成对的便无一是成对的,莫说成对,连完整的几样东西都没有。原本四足的家具如今全成了两足,因为成了两足所以桌子也只有半个桌面,凳子也只有半个凳面,就连原本能睡两人的床也被锯去了一半,只容得下一人平卧。虽成了两足可这些家具却还是能勉强立在地上,以桥仔细看了看,想必是立在地上两足被人钉死在了地板上。她自然不解其中缘由,不解地看向给她上药的夏沧却也没得到什么答复。
上好了药,以桥才又跟夏沧站回原处,屋子里没人说话,一直站在原地的郁处霆终于也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了,倒是跪在地上的以飐很享受此刻的宁静。
一直背身站着的琼銮终于转过了身,以桥跟郁处霆这才终于得见了名满江湖的药王的师父的真容。琼銮系着一条薄纱遮了半张脸,以桥透过薄纱却隐约看得出这位师尊的相貌,十七八岁最无可挑剔的面容,却凝着跳脱世俗的冷傲,毫无矫饰神色飘然,可以想象她满鬓青丝时的风华,可如今银丝如瀑却更如谪仙一般。
惊讶于眼前人的身姿容貌之余,以桥一眼看出她发间贯别着一根玉管是难得的极品滑脂白玉;郁处霆一眼瞧出她腕上垂着的是一支玲珑透刻的龙咬尾玉镯,于是两位初见药王师父琼銮的以桥同处霆就这样看傻了。
12、12.呛声,别当真(上) ...
醒过味来,以桥倒是觉得自己愚钝了。刚刚夏沧说自己与其他三位被岛主救了性命,近四十年相貌未易,她却把眼前这位岛主给忘了。但无论如何,想象自己师父的师父是跟自己一般年纪大小的姑娘,着实不是一时半刻就能习惯的。
“怎么,见了人就干看着,顾黎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话一出口,以桥跟郁处霆倒是都醒了过来。虽说样貌是年轻姑娘,可这泰山压顶的口气可不是小姑娘练得出来的。
以飐看他俩傻看出来打圆场,“师尊,以桥是我师妹,旁边那小子我可也刚认识。”说完又给以桥丢眼色,努着嘴示意她叫师尊,不过顾黎的好徒弟顾以桥显然没有认这位师尊的意思,而且想起刚刚受的伤还很记仇地假装没看见。
郁处霆倒是有点识相,拱手向琼銮深鞠了一躬道:“后生筱州郁处霆见过前辈,不请自来惊扰了前辈,处霆在此告罪了。”
听到郁家,琼銮淡淡挑了下眉,“哦,那郁重轶是你何人?”
郁处霆眼睛一睁,“正是晚辈祖父。”
“他可好?”
“前辈隐世不知,处霆尚幼祖父就过身了,说来已十几年了。”
琼銮听后轻轻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件一掌略长之物,此物通体晶莹内映红光,两头成锥中身略宽,细看周身有无数细棱。她将其递与处霆,问道:“你可识得此物?”
郁处霆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又退回原处仔细观看。以桥偷偷撇了一眼,心道觉得似曾相识却又说不出哪里见过。
郁处霆皱着眉头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又看,说道:“此物以北疆千年寒石做封,又以西域秘传的红瑰石添置。两样材料得之已是不易,可此物竟能将质地极坚的千年寒石琢磨到如此细致,又能将红瑰石融成水样注入其中且经久不凝,怕是要几十年的功夫。且不说此物何用,但只凭这几样,造此物者想来天赋极盛、用心甚深。”
“如此说是不识了?”
这一句让以桥对她的印象又差了一步,难得郁处霆说的还有鼻子有眼,郁处霆倒是颇觉汗颜,又低头鞠躬道了声“晚辈惭愧”。
“我问你,祁诺你可认识?”
郁处霆回道:“正是家慈。”
问话之人轻哼一声,“那丫头现在如何?”
郁处霆一听却是喉中一堵,低头道:“回前辈,家慈仙逝,已有七年了。”
琼銮登时心头一沉,“什么,你再说一遍!”
“家慈染疾不治……已仙逝七年了。”
众人都没想到听到同自己一辈的郁重轶过世没什么反应的琼銮,听到一个小辈的死讯会如此震惊,倒是夏沧几步上前搭手扶了扶琼銮。
“这么说你早知道了。”琼銮侧头问向夏沧,语气甚是沉重。
“几年前听春黛说过,想来怕您忧心,才没禀告您,后来也再没提了。”
琼銮叹气,闭目静神了好一会才又道:“我也知无论如何那丫头是断不肯入我门下的,当年了一也是劝了又劝。可不想她竟比我先去了,又是因染了病的,你叫我如何不气。”说罢,又是叹了又叹。
少顷,她才又向郁处霆道:“你手上之物便是你娘所作,你却不识,”说着又摇了摇头,“当年她赠我此物,我叹其年少惊才,本想强收她入门,她却言已有孕在身决意推辞……如今看她当初所为之人,莫说承传,竟是万一也未得。”
郁处霆哪知自己手捧的竟是母亲遗物,更不知此物竟是母亲当年怀他时所作。他只觉母亲是同父亲学了锻造之艺,却不想原来母亲之才远胜于父亲,更是为他们在有生之年掩才敛性,心中甚不是滋味。他听琼銮责备,心想自己确实极不争气,左思右想无言以对,愧得他只敢低低道一声“晚辈惭愧”,却再连眼都不敢抬一下。
以桥在一旁一直看着,忽然想起了郁处霆手持之物她在何处见过,原来是小时候去玉应门井家,她跟着井灏偷偷闯了井家密室,在其中藏的一本书中恍惚见过。她只记得当时井灏特意从书上指了“虞衡”给她看,说将来等井叔把虞衡传给他时如何如何,又把整本书翻了翻同她说这书上的制器若真有其物,每一件都是无价之物,就像他家的“虞衡”一样。她当时也没往心里去,只记得那本书上配着图比都是字的书要好看,而那些图中就有一件同眼前这件十分相似。
见琼銮言语上轻贱了一介晚辈,在一旁的夏沧知她实是痛失爱才,感怀当年,本想劝慰几句,却不料眼前的桥丫头竟抢了他一步,替郁处霆鸣起不平来,而语气之不善更把在场的都吓了一跳。
“世人皆知筱州郁氏与玉应门井家水火不容,积怨已久。他是郁家独子,如何知道井家秘传制器?他不识此物,却能说得出用材辨得出手艺高低,如此却说他有负家传,好没道理。您当年收徒不成,今日骂起人家儿子来,知内情的道您是惜才,不知的却心念难怪收徒未成,只因刻薄无理罢了。”
以桥这一套话说的慢条斯理,声音也不大,她只觉着眼前架势他们三人对着琼銮是丝毫都讨好不到了——自己因她受了伤,以飐挨了打还在跪着,这边郁处霆又低头认上错了,反正要打铺盖走人,她才不受这气呢。她心里这么想,可听见这话的人却不这么觉得,跪在一旁的以飐咽了咽吐沫不知是该求情还是该拽着桥丫头快跑;夏沧更是锁着眉头无言以对;被出头的郁处霆更是觉得进退两难,到最后还是锋头所指的琼銮回起以桥这边的叫阵来。
“如此你倒是识得此物,知道它的精妙了?”
“算识得也不算,我只在书上见过,知它定是如能劈山定石的‘虞衡’一般,是件绝世的制器罢了。”
琼銮听她之言,嘴角一挑,“哦,看来我倒是该先问你了,既识得却也用得?”
以桥心想自己平日不就用着顾黎给她的斑泪灵石么,该是一个道理,便从郁处霆手中取过那制器。可刚一将那东西拿到手中就觉得不对劲,顾黎教他们驱御四行之术“蓄于微而显于著”,是将天地万物起落发生之道熟悉于心,驱御之时方能随心。以桥最善驱火,可若顾黎说来也可以说最不善,因她每每驱火之时,常逾界失了分寸,甚至曾一招险陷顾家后山于火海。多亏了顾黎想出这么个办法,她才能收放自如。可现在她拿在手上的东西,虽说同斑泪灵石一样皆是制器,却是两股力量,一个平息戾气,一个却助长。她集中全部精神想要控制,却还是没等多久就激起一道火墙由脚下一路向琼銮方向冲出。
以桥原没想如此,可此刻却已然不能如她心愿,眼看着火舌向琼銮而去却无能为力,她心头忽然想起以飐在一旁,凭他的修为或许能以水抵之及时拦下。心底正殷切盼望,可瞥向以飐却不见他动弹分毫,心叹这下可闯祸了。
吓得闭上眼睛的以桥再挣开眼时,只见自己不慎“走”的火正一点一点被扯散,转眼消失在自己面前。难怪以飐还能稳稳当当地跪在原地,原来眼前这位师尊连眼睛都没眨就把自己的术给化解了,再看她略有得意的样子,以桥心中很是不甘。
琼銮见她独自生闷气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薄了一,她心道当年的了一便只会驱火,但每次又总会惹点祸,出了岔子她来收拾,薄了一嘴上不说可每次都自己生自己闷气。
“以桥?姓什么?”
以桥见她问话,心中本不想答她,可还是好歹说了句:“我随师父姓。”
琼銮心中笑笑,伸出手掌,在掌中结出一团火球,细看火球外均匀地缠着一团气旋,如此火球却始终大小未变。以桥见状自然十分惊讶,这团火虽不大,却被她控制得如此精稳,可见其功力不逊;再加上之前她见过的,没想到这师尊竟能四行精通,自己在她面前真是小巫见大巫,只有自叹不如的份了。
琼銮看以桥的摸样便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只道:“你只觉其动,却未见其静;只觉其所激,却未感其所抑。当记得天地万物制衡依存的道理。”
以桥听了这话又观她所示,方知此举原是为教她。她看看手中所持制器,想想琼銮刚才那番话,原来是暗示她自己施术之所以未得其要领,只因她单单考虑其一,而未曾考虑周遭。当年顾黎教她的“顺势不滞”,她如今才有所体会,心想若能像眼前那个火球一般,驱火之时以风或水相护或许能更得力些。想着想着自己还点点头,“只是同御两术并非易事,看来自己还要多磨练才是。”
以桥的一举一动琼銮全瞧在眼里,可心中还有一丝疑虑,便又问向以桥。
“以飐说郁家小子吃了逆心丹向我求解,我原不想插手;可我如今倒瞧见你了,你又很向着他,不如你应我一事,我便替他解了,如何?”
当初以桥未登岛之前心中满是想替顾黎收拾烂摊子,可如今登了岛见了这药王的师父心中便很是郁闷,巴不得没沾这档子事。现在听说这师父的师父不愿意治,反倒又扯上自己了,她自然更不乐意,随即答道:“若如此,我自然是不愿了。”
琼銮没想她会如此回答,追问道:“为何不愿?”
“我会下山全因师父出走,碰上郁家公子也是师父设计,领他来见您也是因师父动手下了药,我跟师兄本想一走了之,可还是硬着头皮把他领到这了。您救是郁家少爷自己的造化,不救也该怪他郁处霆被下药时没有能耐,再往上论账也该算在老头子身上。既是师父闯的祸自然该他来应你的事,与我何干?”
如此回答自然出乎琼銮意料,“你这丫头伶牙俐齿,论这理来倒是不放你师父跟我这个师尊在眼里了?”
以桥本也没想说这么多,可如今看来说不说也没什么差别了,想着顾黎给自己气受,干脆一吐为快,于是扁扁嘴嘟囔道:“您这话又没道理了,我若眼里没有师父何苦自己下山来,丢下满院子师弟自己逍遥不更好些?倒是您要我放您在眼里却奇怪了,药王是您徒弟,我师父害了您徒弟,我们知您是怨他不怨,随便认您这个师尊?即是不怨、认得,以桥此番找到师父也要仔细考虑要不要再认这个师父,若我不认师父了,认师尊不是也白白折腾了。”
郁处霆听以桥在这边一套一套说得溜,心里却是一阵一阵跳得紧。只是以飐同夏沧两个明眼人知道琼銮心思,见她听以桥一个小丫头振振有词了半天却不生气,想必是喜欢了。果不其然,琼銮听罢竟是浅浅一笑。
“你可知若我心愿,只消一招便可取你性命,如此你也不怕?”
以桥听到这头一歪,嗤了一声,想想竟连尊称也不用了,“你强我百倍那是自然,师父也从小就说,‘才华同德行没半毛关系’,你要杀便杀,我能奈何?不过证明老头子的话还有对的地方罢了。”
说完她索性胳膊一端,身子一扭,抿着嘴皱着眉再不说话。
琼銮听完这话摇摇头冲着夏沧道:“照这丫头的说法,我是救与不救,杀与不杀都不对了?”
夏沧也不言语,只是识趣地笑笑。
“我救他易如反掌,只是凭你这丫头说什么是什么,岂不纵得你没边了?我今日应下救他了,解他这药需待三四十日,但我要你应下我,郁家小子未愈前的几十日里要听我的安排,你答不答应?”
以桥听她这么问,又道:“这跟开头提的要求有什么分别?”
这一问倒正中琼銮心思,“你刚才不也承认我想杀便能杀了你,你惹得我生气,如今我不杀你,只让你听我话几日给我消气。这回是他归他,你归你,怎么没有分别?”
以桥想想也对,终归自己打不过她,师父也说了打不过认栽不算丢人。再想想自己刚才确实没大没小的,跟这样神通的前辈顶嘴,人家如今也答应帮忙了,刚才还旁敲侧击地指点自己人也不坏,按理说给人家出出气消消火也是应该的。这才乖乖正过身,恭敬答道:“如此,我听前辈差遣,给前辈赔罪就是了。”
琼銮听完脸色一沉,眉梢轻吊,“前辈是谁?”
以桥纳闷,“您呀!”
“别人叫得,你也叫得?叫师尊。”
以桥小声嘟囔,“刚才不是说了……”
琼銮声音一冷,“叫师尊。”
“师尊!”
叫出口的同时,以桥觉得自己又上了贼船。
还跪在一旁的以飐感觉膝盖有些酸麻,看看这位两三句收了以桥的师尊,比起当年用两三年才成功的顾黎,果真技高几筹,同当年的大师兄以澍是不分伯仲。
琼銮轻嗯了一声,道:“此物名曰‘断空’,既只有你识得,就先放于你手中吧。”语毕又惹得郁处霆闻者有心深觉惭愧。
“夏沧,带郁家小子去以飐的地方住,桥丫头去住树屋。”
“师尊,他住了我那,我住哪?”一直没机会出声的以飐终于开了腔。
琼銮撇了眼以飐,“你?从今天开始住药庐。”
以飐赌气道:“我不去,去药庐住,还不如我睡外面廊上呢。”
琼銮倒不气,“喜欢外面就去外面跪好了,天不亮不许起;天亮了还不想去,就接着跪,跪到你愿意为止。”
13
13、13.呛声,别当真(下) ...
以飐长叹一声,还想继续找琼銮理论,却被夏沧一把搀了起来,打发他往门外去。以桥同郁处霆见此状也不知能说什么,只得各行了个礼也跟了出来。
一出门,以飐就埋怨起夏沧来。
“夏沧兄,你见死不救!”
“你不如再朝门里多骂几声,我真得见了死,救起来才过瘾。”
以飐见他如此,哭丧着脸道:“又把我轰去药庐,天天叫我照着那本烧剩一半的药谱配药,配对了还好,配不对又罚我吃了自己解。我看我还是跪死在这廊上吧。”说完咯噔一应声跪到了木廊上。
以桥听他说的这么悬,再看看他脸上还挂着的巴掌印,倒有些心疼起来。
夏沧摇摇头,“你若定下此意我也不好劝,只得临死前把你丢到湖里替你洗洗干净,再给你换身干净衣裳,也算尽了份心意了。”
说完便引着以桥跟郁处霆要离开,倒是以桥还有些不放心又回头看了看以飐,以飐却小声同她道:“丫头,晚上偷偷给师兄带些吃的来呀。”一句话让以桥也再不甩他一眼。
一路上郁处霆的脸色一直不大好,明显得连以桥都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原来是因为我,我娘才没有拜在前辈门下的,我如今却一点也不争气。”郁处霆倒是毫不掩饰,他此刻心中尽是设想祁诺若拜在琼銮门下的样子,“娘亲聪慧至极,若能得前辈指点,前途必定不可限量。而且……若不是因为我,娘如今必定康健得很,更不会早早就去了……”说完便默默地不再做声。
安慰人的事从来就不在顾以桥擅长的范围内,引路的夏沧也只是听着,所以处霆那边说完,这边也没有话再接上。
又走了一阵才到了琼銮口中的树屋,以桥这才反应过来一路上耳中低低的响声原是眼前山涧的声音。从岛中小山顶上涌下的山泉在山脚聚成一汪小潭才又流入启末湖,潭边两个连理树,树根盘错树枝粗劲,树屋正建在两棵连理之间。以桥一抬眼,看着树屋外爬满了白紫相间的铁线莲,便一下想起了大师兄以澍为她在后山建的树屋。她当时听琼銮将只觉这岛上也有树屋十分凑巧,现在又见了铁线莲却觉得这巧得有些过头,转身便问向夏沧。
“夏沧兄,我大师兄也来过这儿吗?”
夏沧摇摇头,不知她如何问出这样的话来,可再一看那树屋,却忽然猜出来了四五分。这屋子是以飐建的,以飐登岛后两个来月闲来无事便在这两棵树上开始动手脚,最后竟造出间屋子来。不仅如此,造好后又在里面添置了不少东西,最后又挑了铁线莲连根一并挪了过来,才有了现在样子。整件事夏沧是听冬解讲的,他看到时屋子已经造好了,他问以飐此举之意,以飐却只说解闷,还特地嘱咐每个人自己这搭屋子的手艺不好,不要告诉别人是自己建的。
以桥追问这屋子出自谁手,夏沧心中笑笑,嘴上却道:“不过岛上之人慰聊之作罢了,不提也罢。”说完又嘱咐了几句便领着处霆往岛北住处去了。
“不过同是树屋,同种了铁线莲罢了。”心里边念着边提着包袱爬进了树屋,安置了一番也不再多想。
入夜,以桥听着屋外山涧砸进水潭的乍起声,终于还是决定把之前晚饭自己藏起来的干粮给以飐送去。其实与其说是自己偷偷藏起来,倒不如说是同桌的夏沧睁一眼闭一眼,而郁处霆已经魂游九天之外根本没放心思在饭桌上。
本来觉得没什么,可自从认了琼銮这个师尊,以桥靠近琼銮住的木舍时已经有了偷偷摸摸的感觉,生怕被逮个现行惹琼銮生气。来的路上她心里时不时想着以飐一直跪在廊上此刻一定辛苦极了,可她终于见了以飐才想起来这是她留书出走偷溜下山的二师兄,若是会乖乖听话才真是辛苦极了。
此刻本该如以桥心中想象蔫蔫的以飐正盘着腿借着月光拄头苦读,看见以桥眼睛瞪得老大,赶忙招手道:“丫头,你可算来了,饿死师兄了。”
以桥听见急忙想竖起手指嘘他噤声,可还是无奈地攥攥拳头,蹑手蹑脚地从较远的一边绕了过去。
“给,吃吧。”
以桥把用手帕包着的干粮很不情愿地丢给他,但以飐可毫不含糊地打开就啃,啃了两口又抱怨就只有干粮吗,以桥想了又想才把随身背着的水跟一些肉干递给他,以飐这才又撒欢吃开。
“胳膊还疼吗?”以飐啃了两口又想起以桥的伤来。
以桥摇摇头,“夏沧兄给我上了药就好多了,这会儿一点也不疼了。”
以飐嗯了一声,放了心那面自然吃得更香了。
“师兄!这《穷荆》怎么被你搞成这样了?”以桥突然看到原来刚才以飐看的书正是顾黎传他的《穷荆》,可如今这本药王独传孤本却被烧得只剩半本了。
“还说呢,都怪屋里那老婆子。”塞了满嘴的以飐一副愤恨模样,可声音却是放得低了又低,
“当初为了证明我是师父的徒弟,我才把这书拿出来的,可谁知她说若是得了真传就把书背给她听——我才从师傅那偷来几天,那书又难,我开始还背的出来,谁知她那么较真,一听我背不下来一生气一把就把书给烧了,这半本还是我抢下来的呢。”
“啊!这书怎么也算药王遗物,师尊就忍心烧?”
“是呢,我也问她,敢情人家还真舍得,还说这书落入有眼无珠之徒手中还不如让它去陪药王呢。后来我问夏沧才知道,师父识字时就把这书背下来了,估计现在连倒着背都嫌烦呢,人家学有所传才有恃无恐。到头来还是我倒霉,刚来这的半年多一天到晚就在药庐呆着,说是不把这书里面的药都攒出来就别离岛。后来也是混熟些了才让我跟夏沧他们住岛北的,你瞧,这回又陷回去了。”
看着以飐愁眉苦脸的样子,以桥头一转脸一扭低声哼了句“活该”。
以飐一听跳着脚就起来了,按着以桥的头扭过来,拧着眉头问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说师兄呐?”
以桥倒不怕,小脖子一梗道:“谁让你丢下我们自己跑下山了,你要是不偷偷摸摸自己跑进来,谁还能硬扯你上这岛不成?”
以飐一听才知道这是还恼他留书出走这事呢,“乖以桥,别气师兄了好不好,不是给你赔罪了吗,要实在气你打师兄几下吧。”
以桥皱了皱鼻子回他:“不打,就让你扯不平,臊着你!”
以飐听得这个无奈,捏了捏她的小脸道:“你是不知道玩的好,一个秦郡你就以为玩够了?等哪天我领着你去齐安吃三大楼的招牌菜,出国界去荣弥打猎,到赫尔雪山看云海,再带你见识见识北疆的汉子怎么追姑娘,然后进国都内城再探上一探。对了,还有赤郡那个能掐会算的小郡王,我们也把他掳过来玩上几天。等你知道了玩的好,就不臊我了。好了,今天也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小丫头听着二师兄说的一派豪情,再看他脸上的神色竟觉得这微渗夜凉的月下,此刻如风和日丽艳阳普照一般,好似只要同他站在一起,就能看见世间的另一派波澜壮阔。
不过缓过神再一听以飐在打发她,她自己倒演的像比他说的还快的模样,赶紧起身拍拍莫须有的土准备开拔。可临走却想起了什么事又回头问以飐:“师兄,那郁家夫人病逝,咱们怎么没接到消息呀?”
以飐想了想道:“那年正好井灏那小子病得不轻,你跟师父去玉应门给他瞧病了,就是你们走的那两个月的事。后来你不又在井家住了几个月嘛,师父给郁家递了奠仪回来也吃了几个月的药,你不知道罢了。”
以桥啊了一声,想起来她当时从井家回来还问顾黎怎么瘦了一圈,顾黎同她说是想她想的酸得以桥只捂牙,如今看来却是故人玉陨香消伤神不轻啊。
她想完又叹了口气,“师兄,那郁处霆自打被师尊说了一顿就一直没精神,看来看去倒真有几分可怜。”
以飐一听这口气,立马扯以桥回身边,一本正经地跟她说:“桥丫头,你又犯病了。你忘了当年小八因为你这毛病跟你制气的事啦?”
以桥扁扁嘴,说没忘——当年顾黎刚收小八以炘入门的时候,以桥听他身世凄惨总对他特别关照,结果倒是小小年纪的以炘跟以桥翻了脸,嚷着说什么“比可怜更可怜的事就是被可怜了”。结果还是以飐出面牵线,两人才重归于好而且更胜以前,到如今都是小八最粘以桥。
以桥想了想也觉得对,心中有些担心郁处霆不假,可他到了这儿就同自己没多大关系了,随后想起自己是要在以飐催她前自己走的,才赶忙自己往回去,留下以飐看着她一路跑开的背影,又摇头感慨自己这个小师妹。
说来也巧,远在濯洲顾氏一门里的小八以炘近几天倒是轻松了不少。以桥被无名雌雄大盗毒倒在床的消息从江湖传进了濯洲的老乡家里,各位曾被顾家照顾的大爷大娘们不辞劳苦上山来探望,少不了带些吃的喝的。虽说在床的以桥是没探望着,但馋着嘴的师弟之流却很是欣慰,大家吃的好了,负责给大家填肚子的小八自然也爽朗了不少。
自从贴了告示,在最繁华的筱州的郁家就开始收到各地豪侠送来的一对对“雌雄”,可就是其中没有一对是大盗的,终于郁观解郁家主如今也想找顾黎这老头子算账了。
辽郡的叶家茶余饭后也谈起了关于括苍刀的话题,叶家此时的家主叶蓁十分疑惑这消息虽空穴来风,却未必无因。倒是叶家二爷叶芸的一双龙凤胎叶楚阡、叶楚陌,听着心中有些忐忑,妹妹楚陌毫不犹豫地决定顺其自然,但哥哥楚阡还是放心不下又派了自家门下密探“千流”仔细打探打探。原因很简单——他们兄妹俩盗刀的事若是这么简单就泄露了消息,这叶家的面子里子不保,自己将来在江湖还混个什么劲儿?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抽我不抽~~
你也别你也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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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药王,有奸/情(上) ...
天终于亮了。顾以飐已经从湖边洗了个脸跑了回来,并非常有预见性地碰见了正要给琼銮送早饭的夏沧,随后举手代劳、进门问好。
以飐讪讪地请安。
“师尊,您睡得可好?”
琼銮整整衣衫。
“除了听见你跟师妹私语外,还好。”
以飐厚颜地上前。
“师尊,我想问您一味药?”
琼銮微挑嘴角。
“说。”
以飐兴致勃勃地开口。
“《穷荆》上有一味药叫‘求不得’……”
琼銮闭目养神。
“不知。”
以飐被不爽地打断。
“师尊,您一向不骗人。”
琼銮回瞟一眼。
“从今开始就骗了。”
顾以飐心道眼前师尊,再叹昨夜师妹,真是一个比一个记仇,没有一个好惹。
两人无语,直到琼銮只用了一点早饭就吩咐一旁的夏沧撤下去。
“师尊,您是放不下祁姨过世的事吧?”
一句问完,屋内又是无声。
“你既已寻到‘求不得’还把人带来做什么?”
以飐笑笑,道了句:“都瞒不过师尊。”
话说这逆心丹当年以飐自己炼出来的时候,就是一味残药,此药原是他照着《穷荆》里的一味叫“求不得”的药谱制的。这味“求不得”原是一味幻药,是谓世人常因一己执念蒙蔽心智,故而当年药王制了这药,意欲替人逆转脾性以至跳脱之意。此药药力也只有七七四十九日,药力一过便可恢复如常,待药效已过服药之人转念期间所行所想,较之往日执念自知苦恼皆是自寻。
以飐当年偷瞄时就觉得这药好,只是当时材料不足,少了几味药炼出来的药只能逆转心性却无法还原,如此才索性就叫“逆心丹”。顾黎必然是知道其中缘由,才给郁处霆吃了当年以飐留下的这味残药,还特地告知了以桥。其实若说解法,以飐前日给郁处霆吞的那丸“醒梦”就是,可他心中还是有些顾虑,这才想找琼銮证实下解解心疑。
“你刚才叫她‘祁姨’,可是与祁诺也认识了?”
“师尊您怕是又不知道了,师父当年可是同那郁家家主抢祁姨抢得厉害,如今两人见了也要呛上几句。师父与郁家交好,我们自然也认识祁姨了,祁姨为人大方也不介意这些,待我们小辈也极好。只是天妒英才,当年师父听说祁姨去了,本想同郁观解拼命的,可我们到那见了郁家家主的样子,却又打不起来了。倒是祁姨生前留话给师父叫他好生照顾自己,还留了一个包袱,里面竟是一年四季一整套祁姨亲手替他缝的衣衫鞋袜,结果师父回来就病了几个月。”
琼銮听着心中也是不忍,当年顾黎与祁诺相遇时不过八九岁,顾黎当时就喜欢上了祁诺她也是看在眼里的。两人年少,当时顾黎想讨祁诺一块帕子祁诺却都不肯,只因她将自己所做之物看得极重;终了却赠了顾黎那些物件,不肯有负自己与郁观解一世姻缘,却只能如此回他一生未娶的痴情,其中种种两人怕是如明镜一般,可就是这般相知而不相守,竟比情谊错付更叫人锥心。
琼銮心里如此嘴上却道:“我只问你祁诺,与你师父何干?”
以飐心道若不是通过师父,他如何认识祁姨,可又知道自己这位师尊脾气倔,也就只得默默听了。
“既知解法我便不插手了,即便弄死了也有你师父抵命,你去吧。”
以飐嘿嘿一笑,抱拳道了声 “得令”,随后出了门去。
见以飐不在,夏沧才开了口:“夫人若是不愿见郁家人,夏沧劝他离岛就是。”
琼銮悠悠道:“你也挤兑我。”
夏沧摇头摆手:“哪敢,只是不知夫人心意如何,怕违了您意。”
琼銮笑道:“还是了一说得对,只有冬解治得了你。我如今既连自己都容得下,还容不得别人不成。你也去吧,过一时怕是冬解就回来了,你去迎迎罢。”
夏沧点了点头,却依旧站在原地道:“我等夫人用过饭就去。”
琼銮知他是在劝自己保重身体多吃些,无奈提筷又吃了些,夏沧见此才满意离去。
以飐出门后一路往以桥住的木屋寻去,却在半路碰上了满脸丧气手执“断空”的郁处霆,他故意站在路中间等郁处霆打招呼,谁知郁处霆心不在焉竟走着走着一头撞了上。
“郁家小子,你干嘛!”
“啊……是顾二哥,我走路。”
郁处霆说着就要绕过以飐继续往前,却被以飐一把拽了回来。
“你就这副脸去见的桥丫头?”
“处霆就这一张脸,二哥难道要我蒙面去见以桥姑娘。”
以飐听他还有力气抬杠就想揍他一顿。郁处霆吃他造的虎头蛇尾的逆心丹以致相貌有变,直到今日这才算是定了像。如今的十七岁的郁处霆竟同十岁左右的他一样,眉目间颇有稚气,再加上从昨日一直绵延到此时的情绪,在以飐看来真真是一副志短熊样,不过在以桥看来倒更像市井间看着路边肉包摊的流浪狗狗,所以郁处霆向她借“断空”的时候,她毫不犹疑地就给了他。
顾以飐看着他这副模样,再看看他手里的“断空”,心中大概也知桥丫头所想,正如她每次初见新的未来小师弟一样。
为了不辜负以桥心意,顾以飐此刻屏气凝神、压火敛性,同郁处霆好声好气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之如——
别忙活了,祁姨的东西你是看不明白的。
我已经给你灌了解药,不如你现在就回筱州吧。
趁我还有耐性把你敲晕送回去,而不是敲晕丢湖里,赶紧上船吧。
从此以后就别再惦着以桥,随便找个庸脂俗粉配你这个凡夫俗子得了。
替我给郁伯父带好,主动些别逼我动手了。
如此这般一番,顾以飐已经携着郁处霆到了上岛时用的小船边,怎奈郁处霆云里雾里虽然胡乱挣扎也抵不过以飐这块只大一岁的老姜,还是前来迎冬解的夏沧看着此状不解上前来问个究竟。
正在顾以飐添油加醋向夏沧控诉其麻烦之际,天不助之,冬解上岛了。
“这么说这是祁诺的儿子了?”
只这一句,一旁的夏沧同以飐就知道,此事不妙了。果然,随后就是以飐被拧着耳朵跪地求饶的场景。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问话的是夏沧。
手里依旧拧着以飐耳朵的冬解一脸怨气:“少主家的大公子要定亲了,我说要代少主去贺贺,秋白却死活不许,我同那厮闹了一场,如今见他就气,就先回来了。怎么,平日里都嫌我回来晚,如今却嫌我回来的早了?你若嫌我走了便是!”说罢把以飐一甩,转身就要走。
夏沧赶忙拉住她道:“我不过问问,待会夫人不也要问,你也这么回她?”
冬解听着气更不顺了,“我不这么回,难不成浑说一气糊弄夫人?难不成说我想念夫人先回来了?难不成说我想你待不住了?你道是夫人也同你一样,净问些不痛不痒的,也不说问问我有没有被秋白气到。”
夏沧听到她说到想自己那句摇摇头一笑,冬解原是顾家先夫人的陪嫁丫头,他在顾家当差,原就将她当作妹妹一般,经历了这些事,这些年同自己也愈发亲近了,个性原就飞扬,在他面前更是毫不掩饰了。
“你会被他气到?我倒更担心他能不能如期回来服药?”
冬解一听微显得意之色,“没事,我不过把他捆在床上,又把屋子的门窗都钉死了,锁了中院的门,顺便告诉看门的做饭的我跟他出远门去了,如此而已。”
众人听了心有戚戚,不过夏沧倒很是镇静地问了句:“如此就解气了?”
冬解哼了一声,“只在他茶里下迷药实在太便宜他了,要论我的脾气就再添点泻药,不憋死他也臭死他,看他以后还跟我吵不吵!”
夏沧无奈一笑,“下些迷药就行了,若真下了泻药,照秋白的性子,还不跟你拼命,到时候我也要跟你逃命了。”
冬解虽说听着这是训她,可又听着夏沧要护着自己逃命,嘴角一撇也不说什么了。
夏沧这回看把冬解说顺了气,才又道了句:“你呀,说你一句顶十句,好好的话最后也拧了。”
“我哪说了十句?”冬解还是不平地回了句。
在一旁看戏的以飐此时冒出头来,“冬姐姐说话从来就是一句,不过说得久些罢了。”说完就自己在一旁佯作无事忍着不笑。
冬解一脚踹过去,“谁是你姐姐,没大没小,叫姑奶奶。我刚才都听到了,我问你,你欺负祁诺的儿子做什么?”
以飐揉揉屁股道:“你都听见了还问。”
冬解瞥了他一眼,走到郁处霆身边问到:“还记得我吗?”
郁处霆看了看,忽然瞪大了眼睛,“你是小时候那个救我又不承认的姐姐!”
“嗯?”冬解挑了下眉,“我救过你吗?”
郁处霆眼睛一转,连忙摆手,“没救过,没救过,是碰巧遇到姐姐,又碰巧吃了姐姐给的东西,碰巧病好了的。”
冬解点点头道:“嗯,这才对,没想到又碰巧遇见了。”
以飐听着赶忙在旁边接话:“没错,刚遇见,又碰巧要回去了。”
冬解见以飐从自己回来就不对劲,终于忍不住扯过他耳语:“你小子到底打什么主意?”
顾以飐正愁没机会说明,正好趁此把来龙去脉大致同冬解讲了遍。
“少主跟前那个小丫头也来了?”
“嗯,来了,桥丫头。”
“你不是说少主给你俩定了娃娃亲吗,怎么又来个郁家小子?”
“老爷子头昏了。”
“这么说你师父,找打呐。怕是你叫人家比了下去吧?”
“他连我家小师弟都打不过。”
“那必是承传祁诺了!”
“郁家独子,正宗准备接郁家家主位了。”
“正是如此,才送来这调教的?”
“唉,您就添乱吧。”
终于,冬解在与以飐鬼鬼祟祟一番后得出了结论。
“少主真是深谋远虑,以飐,以后处霆就由你负责教导了。”
“处霆,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或是想赶你离岛就同冬姐姐说。”
随后她又走近处霆,跟他悄悄说:“听我的没错,你别看以飐那副模样,你若学了他一招半式,以后必定受用;若是学个三、四成,什么都有了。”
说完便牵着夏沧往岛东边琼銮住的屋子走去,临走还不忘回头丢一句:“顾以飐,你好好教,要不我跟你那个小师妹可有的聊。”说完嘴角一牵,一声坏笑。
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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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药王,有奸/情(下) ...
在树屋里一夜安眠的顾以桥正琢磨要如何打发不知是否空闲的第一天时,树屋下传来了二师兄以飐的声音。
“丫头,下来,师兄领你去逛逛。”
以桥昨晚就很纳闷,岛上各人都不住在一处,虽说这湖心岛不大,可若真找个人传个话却不方便了。今日就是郁处霆带了些吃的到她住处顺便给她带了话,她对岛上也不熟,不敢乱闯就只好在树屋里闷闷地想,正巧二师兄来了。
以飐见以桥下来,转身就把跟在身后的郁处霆手里的断空拽了过来。
“丫头,以后这断空天天带在身上,别乱丢。”
以桥哦了一声,“可我拿着它总提心吊胆的,怕冷不丁就像昨天那样。”
以飐把断空塞到她手里,“怕什么,大不了再烧一回,况且你这不也没事。”
以桥接过手就觉得紧张,当初顾黎给她戴斑泪灵石时就是这种感觉,顾黎说她这是天生有灵气,若是换做平常人,再厉害的制器在手里也不过是块石头,顶多是块漂亮石头。
她定了定神,想想当初不也这么过来了,一鼓气就把断空揣回了怀里,胸口顿时一阵激荡,心跳也快了许多。浑身的血液绊着心跳都要涌出来一样的感觉惹得她实在有些害怕,她想了想终于还是扯下颈间的斑泪灵石握在手中,这才觉得好了些。
以飐知道她不适应也不管她,莫说是桥丫头,即便是顾黎用起这样的制器也未必得心应手。琼銮同他讲过,驱御四行之术百年前尚有几脉,且多用制器,颇负盛名。然百十年间朝廷处心积虑清肃江湖,导致如今所余江湖势力多以家族血脉相传;而驱御之术因其威力早被冠之妖名遂渐凋敝,各脉传人非绝即隐,善制器者更甚少之。琼銮年幼师从游士稍习制器之法,而顾黎则另创蹊径干脆弃之不用,若非为了以桥,顾黎也不会辗转去井家求了此法制与她用。
“再给你个好东西,”以飐说着又掏出个小竹哨递给以桥,“以后你在这岛上找不见我吹他就行。”
以桥试着吹了吹,竟没有声音,只是以飐衣服里似有什么动静。以飐果然掏出一个银铃铛,摊在手上给以桥看,以桥不明其中便问他。
“我在药王放药的柜子里翻出来的,不想这药王医术了得,连蛊降之术也懂。这银铃与竹哨里面有对‘母子虫’,你哨里的应是子,铃里的当是母。哨里的子虫翅震引得我铃里的母虫也跟着鼓翅,这我就知道你找我了。”
以桥听他这么说不禁浑身打个激灵,“谁想的这阴损招,赶快把这对小虫放了。”说着就要把手里的竹哨掰折,却被以飐一手拦住了。
“这虫早就死了,你当药王死了这么多年,这对虫子倒比你我还长寿了?这虫儿我在书上见过,说它生来就是让人下蛊的。别人用血养了这蛊通常捣上几十对,涂在贵重物上以免丢失,如今这里只用了一对却还留着原形……”
“难道还算善心了?”以桥见他这么说不免一句话堵了上来。
以飐见她真动了气,不免赶紧改了调。
“早知你又往心里去,我就该编个什么花神树神,不讲这虫了。可你我也不通这蛊术降术,不过且听且过了,倒是这对小虫,冷清清地少说也有十几年,你今日一吹,我这里一响不也算它们母子俩又重会了一遭不是。既已如此,毁了两件东西把它俩倒在一块也无所改,倒不如两处应和也是个念想不是?”
以桥听他这么说心里虽还有些别扭,却不像之前那番赌气了,只是心想自己到底不用就是。
不想以飐看她表情便问她:“你又想反正自己不用是吧?”
以桥被他问得一愣。
“不是我说你,你拿着锅铲时怎么不想多少牛羊鱼虾断了性命;举着柴火追着我打时怎么不想自此怕又多了一条冤魂?偏偏可怜起一对虫来,倒是我连只小虫都不如了……”
以桥被他一问反倒险些一下笑出声来,“人家小虫可是默默辛苦,你一天到晚叽叽喳喳哪比得上人家!不过你以后捣鼓药罐子时,少祸害几条性命找补回来才是。”
以飐知她这回是想通了的,才陪着笑脸道:“小师妹说得是,这虽不比能祭五脏庙的锅铲,却也常记得用才好。”
顾以桥看着身后一直眨巴眼睛的郁处霆才突然想到,他刚才跟自己借了断空时还一脸哀怨,如何这回又随便把断空还了回来,心情也好了些的样子。
“师兄,难不成有什么喜事了?”她朝以飐身后的郁处霆丢了个眼色。
以飐无奈冷笑一声:“若只关他一个人也就罢了,彼之喜吾之忧呐。不必管他,待会我再寻妙法吧。”
说完便领着以桥往岛的另一边走去,两人又借着濯洲旧事说笑,郁处霆却是一直颠颠地跟在以飐后面。
“你小子怎么没完呐?”跟了一段路以飐终于觉得烦朝身后给了他一句。
“冬姐姐刚才不是说……”
“祁姨也叫人家姐姐,你也叫得?”
郁处霆此处却也学着以飐讪讪的笑:“那以后我跟着二哥的称呼就是了。”
“你……”
以桥听得糊涂:“你们说什么呢?”
以飐低头同她说:“丫头不用操心。”随后又对着郁处霆道:“你小子若真有这个心就退出十步去,若有能耐不多不少就十步的距离跟我三日,我便应了。”
郁处霆歪歪头琢磨,却不待想通便答应了下来,转身就数着十步迈出去,冷不丁一回头才发现以飐竟不顾他数完就又携着以桥走开了,赶忙用眼量了一下追了过去,却比着十步的距离亦步亦趋起来。
以桥知道以飐肯定又在攒什么坏水,可瞧他俩玩得倒是兴起,也不管那么多,想怕也不是要紧的事,否则以飐也不会瞒着她。
三人就这样一路走来,绕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岛北山腰处的药庐。这药庐竟是在山腰上突出的一块巨石上所建,他们一路沿山间小路上来,山间也种了数十种异草奇葩一直漫到山头。乍看来这山中的药庐倒像是低头伸手都可摘取到药草一般。
以飐以桥两人在头里走的也不快,郁处霆一路跟着还算顺遂,可他俩一进药庐,郁处霆便没了主意,不知是当进不当进,以飐也不理他,只兀自引着以桥。这药庐从外看便比平常屋子高出大半,一进去才知道除了中间一方两人抱的焚鼎外,四面竟全是药柜,从屋底一直竖到屋顶。以桥一数足有十个,其中一只还是楠木打的,另外的也都是黄花梨的,且不说这木料,她心里纳罕这么大的柜子如何运进这屋子的,再往前想这么重的木头又究竟是如何运上岛的。
以飐知道她此刻所想定也同自己当初所想一样,便对以桥道:“我猜是先有这柜子才又建了屋子的,只是不知何苦弄这么繁重的工程做什么。不过有一样我还没跟任何人说,今儿你是第一个,你瞧着。”
以飐说着便从一边取了梯子,支着药柜从每一只大柜挑一个抽屉拉将出来。他笑着看以桥,只见他将第一支柜子中的不知盛什么药的抽屉抽了出来,再一拉屉底,居然一副卷轴从下面搭了出来。
以桥一下就傻了眼,卷轴边上都泛了黄,可其余的看上去都如新的一样,图上画的竟是一方佳人嫣然回眸。以飐也不解说,只逐个的照前样把十个药柜里藏的卷轴都打了开来,这才回到以桥身边同她一起看起来。
十张卷轴上画的都是同一个人,有抚琴的、有捉笔的、有小憩的、有嬉闹的,无一不描画得栩栩如生。以桥一眼认出了画中人头上别的滑脂白玉管,不免惊呼一声。
“这是师尊?”
以飐点头,“吓了一跳吧,我再说一件,你必也觉得有点意思。你知道这藏画的药格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吗?”
以桥睁大着眼睛摇头。
“从这一路过去,分别是陈皮、灯芯草、升麻、荆芥、桂枝,还有苍术、川乌、败酱草、苦参、银花。”
以桥不大懂以飐的意思,以飐只笑说:“你把这些药的头一个字都连起来试试。”
以桥试着回想,“陈灯升荆桂,苍川败苦银……好像是句诗,难不成这全是药王?”
以飐蹙着眉点了点头。
他两人站在屋子正中环视,又把十副画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画上的琼銮并未蒙面纱,更是一头及腰的青丝;画上人物只比实人略小,一圈下来竟像画中人只在几步外的地方活了起来。以桥虽没直观过琼銮面容,却也觉得琼銮冷艳姝绝,断没想过当年竟有这般光景,也说不出人与画哪个更真。
以飐只在旁说:“我之前被师尊罚住这药庐里,也是有一日实在闲得紧,便把每个格子都扯开翻弄药,没想到在关了格子却是一重一轻,这才看到格子下面的玄机。”
“那这么说师尊不知道画藏在这儿?”
“怕是如此,那日我旁敲侧击地问夏沧兄,他却说药王生前从未对着师尊临过什么画,这才想怕是连这些卷轴也是药王自己默出来的了。”
以桥听他这么说心头忽然一苦,第一反应差点酸出眼泪来;
可一转念看着身边端着胳膊一脸故作深沉的以飐却又觉得别扭,总觉得瞧着眼前这场面不知为何莫名火大;
想到第三遍终于明白过味来,于是旁边的引路人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
“顾以飐!你这个指桑骂槐、心如蛇蝎的混蛋!我怎么会暗恋师父?”
此时正远在秦郡玉应门的顾黎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你说,我把桥丫头自己留下怎么样?”
端着茶碗迎上顾老头一挑眉的井逸,不觉一阵恶寒,放下茶碗立刻出门嚷道:“把井灏那小子叫来,就说他顾伯父要请他秉烛长谈。”随后又不禁捋了捋胳膊,“还有,多备热水,倒霉催的,这澡是白洗了。”
语毕拂袖而走,空留安然放下茶碗的顾黎双目微闭脸挂奸笑。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每章短评,转圈~谢谢小拧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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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以桥的脑回路是这样的:
第一组:
1.原来药王暗恋师尊,暗恋的还有点矫情。
2.自己暗恋过大师兄,过程略感郁闷。
3.移情,药王暗恋师尊,尽管矫情,但一定很郁闷。
↓
第二组:
1.二师兄给我看这个有目的。
2.二师兄是混蛋。
3.二师兄给我看这个一定有个混蛋目的。
↓
第三组:
1.为什么要跟我说药王暗恋他师父?
2.到底是个怎样的混蛋目的?
3.哦……~(╰_╯)~
>>>>>>>>>>>顾以飐你个混蛋!居然跟我玩类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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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谢谢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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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策论,大师兄(上) ...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为防明日无法按时更新,今日双个更><
“我要嫁人,要个快不行的,大伯您给我办下吧。”
辽郡叶家饭桌上,叶楚陌突然向大伯父叶蓁蹦出这一句,惹得旁边刚吞下最后一口的叶楚阡又喷回碗里,叶蓁也目瞪口呆不知怎么接下一句。
倒是楚陌旁边的丫鬟很是知根知底:“少爷,您舀走了最后一颗银杏,还吃光了小姐爱吃的鸡包菇。”
于是满屋子人恍然大悟:嫁人——嫁要死的人等于出门——吃自己的饭。
“娘,您再生个吧,我想要个弟弟。”
秦郡井家茶余饭后,井莅忽然对叶芫说了句,惹得一旁的井灏突然转头盯盯地看向井逸。
井灏身后的秦久小声嘟囔了句:“让你今天别凶她,你不听。”
于是满屋子的人恍然大悟:弟弟——手无寸铁的弟弟等于随便——任人宰割地欺负。
“除了三师姐,我再也不跟女的说话了!”
濯洲顾氏门里小八以炘拎着菜篮子扑倒在门里,惹得一院子的人过来围观,可没人在旁边解释,所以小五以飏直接上前拍头安慰。
“等你气消了,就知道刚才那个愚蠢决定的起因是多么微小了。”
小八以炘毫不犹豫地回想:卖菜大娘拽着他说话,他高高兴兴地答话;大娘说话是为了揽客,他稀里糊涂地高价被揽——所以,就是不要跟三师姐以外的女的说话了!
以上这些都说明了一个人遇到不快都会为了防止此事的再次发生而做些什么,人之常情、天经地义。
但如果一个人做了些什么而把它想成为了报复子虚乌有的不快,通常我们会对其敬而远之,以免他(她)一事不顺、兽性继起。
所以当顾以飐听到:“顾以飐!你这个指桑骂槐、心如蛇蝎的混蛋!我怎么会暗恋师父?”这句话时,就应该对自己的以桥师妹敬而远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嘴反驳。所以此刻受到拳脚相加,不得不说他所应不爽、自讨没趣。
郁处霆在外面实在量不出同屋里怎么算是十步,索性爬上了屋顶,心想这回当是万无一失,可费了不少劲爬了上去,以飐却追着气呼呼的以桥又从门口半瘸着跟了出来。他不免面抽,却还是又循着原路赶紧往下爬。
以飐哪想到是这种结果,他当初只不过想着给以桥看看新鲜玩意,顺便探探她如何看待药王琼銮之事;可这丫头倒好,连拿药王琼銮之事比她跟顾黎这么不着边际的事情都可以联想到,弄得他连辩解都不知如何是好。
“暗恋师父?全濯洲的人都知道你暗恋大师兄好不好?”顾以飐边追边闷闷地想,“若是暗恋师父就好了,怎么着我也比老头子有活头,哪会像现在,进退不能。”
追到山下,以桥忽然转身手执断空口中起咒,一道三人多高的火墙冲着以飐吞了过去。以飐倒是手疾眼快,见她拿出断空便早有准备。以桥身后便是湖水,她前脚看着超出预想的火舌向以飐咬去,后脚就被身后湖里以飐引来的水龙冲了个透心凉。
从头湿到脚的以桥狠狠地瞪回以飐。
“丫头,你看多危险呀,要是烧了这些药,师尊还不吃了我啊!”
果然话音刚落,又一道火墙从以桥脚底下就往山麓两边的药丛间烧去,只是这回以桥起了火咒以后又加了一道风咒,想以风助火狠狠教训顾以飐这个坏小子。只是虽说心想如此,可往两道山麓烧去的火墙还没留下点烟,就被反方向以飐起来的风咒扼杀在了摇篮里。
顾以桥恨得牙痒痒,可技不如人而且专逢克星也甚是无奈,哼了一声,也不顾浑身还湿哒哒的,转身就走。
“丫头!师兄跟你开玩笑的,别生真气呀,大不了师兄给你烫衣服还不成嘛!”顾以飐见小师妹气呼呼而去,心想八成玩过头了。
其实以前也是如此,两人过招大多都是以桥攻以飐守,不过动手为多,起咒甚少。一是因为以飐多是让她,动起手来以桥肯定能打到几下;二是因为虽然以飐让她,但起咒难免伤及其它,偏偏以飐善运水以桥善驱火,所以若以咒术反击她极少能得逞。
这一段若放在濯洲顾氏门里不过是数日凡事中的零星小曲,可十步外的郁处霆今日得见却是瞠目结舌。他这两天加之筱州见以桥所使,大概于驱御四行之术有了些印象,可刚才此景,他眼见着不远处湖边腾起一道径有一丈宽的水龙,龙口大开直吞逼面而来的火墙,起落于霎时之间,随后又隐遁于无形。
处霆只觉得刚刚眼前那条水龙似乎是真的把以桥的火墙吞了下去,随后一头又扎进脚下的土里,倒是龙尾消失之前扫过以桥所处之处,才弄得她浑身湿了个透。随后又发生了什么他是不太明白了,只是心中以飐的位置忽然提高了不少,而且从他学艺这条心是铁了。
看着以桥原路走回,顾以飐也不再追去,却是重新上山。郁处霆为了十步远的约定手忙脚乱好不容易跟着他爬到了山顶。
以飐约摸着以桥气愤疾走到小树屋的时间,但始终未见主角到位,这就知道八成下山的路上少不了凶险异常的各处新烹陷阱了,索性也不着急了,找了棵观景极佳的树杈仰了上去,只是十步之内都没有可以给郁处霆遮荫的地方。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的处境很是微妙。
顾以飐的生活倒是很简单,巧妙地闪过以桥埋在路上的陷阱,下山到夏沧住的岛北吃饭,重回山上坐在树杈上看一看以桥,回药庐睡觉,在去各处的路上顺手采采药,第二天继续。
但这三天可难为死了郁处霆,因为与顾以飐的十步,不慎落入以桥姑娘布下的陷阱数次,每每从坑中爬出以飐已经没了踪影,弄得他自己不得不自信还是十步继续跟下去。以飐坐在屋子里吃饭,他只好在外面看着,随后小心移动直到以飐吃完出门,自己才进门赶紧顺两块干粮继续跟。睡觉自然同前要爬到药庐屋顶,以免打破第一次的坚持,如此这番到了第三日晚上,郁处霆终于在自己的瞌睡中被顾以飐的左脚踹醒。
“玩累了?”
“嗯……”
一心维持的十步距离在睡梦中被打破了。
“玩够没?”
“没……”
玩够了等于白玩所以即使玩够了也要说没。
“那继续?”
“好,不过是我先还是你先?如果我先可能会慢点,有点高……”
因为在睡觉所以月黑风高的此处是屋顶。
两人话音刚落,随后便一起一落都到了地上,一起是因为以飐是自己跳了下来,一落则是因为处霆被人踹了下来。
顾以飐用右脚踹了踹气息不明的郁处霆,见还活着问道:“干嘛要跟我学,你这水平随便找个谁都能练一段。”
郁处霆顺了顺气,抬起头来道:“不知道,大概是有保证,又或者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那个,”说着郁处霆比划了下之前以飐御水化龙时的招式,“很拉风。”
“这个?”以飐见他比划的乱七八糟的,单手一挥,一条水龙便从山顶慢慢悠悠地游了过来,全没有之前与以桥过招时的凌厉。
但即使这样,郁处霆眼中的景象却是月夜之下,神龙见首不见尾,龙身绵延了几十米,加之难免稍加美化,待龙头晃晃悠悠在他面前停下来的时候,其气势依旧很是震撼。这震撼的气势,以至于在后来以飐的恶魔教导过程中一直作为郁处霆幻想的动力,此刻不免更是激动:“就是这个!”
一说完整条水龙便从郁处霆的头上灌下,彻底给他冲了个够。
郁处霆想起之前以桥被冲不免再次肯定,“果然连效果都是一样的。”
以飐见他被冲的稀里糊涂醒过神来又道:“教这个麻烦得很,而且要我家老爷子同意,现在不能教。”
处霆睡意全无,想起了之前冬解的话,不免一提精神,“二哥教什么,处霆学什么。”
顾以飐嘴角一挑,看着眼前这个想追自家桥丫头的臭小子的诚恳眼神,一声冷笑。
“好,就教你点‘什么’。不过可别怪我,万一你有个‘什么’。”
第二天,顾以桥从树屋出来就看见了挂在身后山泉上脸色惨白的郁处霆。
“以桥姑娘早……”
看见半死不活还在不停向上攀登的郁家少爷,顾以桥第一反应就是吹了一直还没用过以飐给的竹哨。果然哨声刚落,山顶便传来了自家二师兄精神抖擞的吼声。
“桥——丫——头,终——于——想——师——兄——了!”
以桥听到喊声立刻悔意顿生:悔犹不及啊悔犹不及,当初如果跟大师兄一起下山,哪会沦落到这般光景。还是应该先说我吹错了吧,嗯,我吹错了。
眨眼功夫顾以飐已经一溜烟地出现在了以桥面前,指了指还在原处的郁处霆,“怎么样,好不好玩?”
郁处霆天刚擦亮就被以飐捆着顺下了山,顾以飐原意是要一脚踹下去的,可想了想离以桥的树屋太近,难免这小子不喊两声再吓到师妹就还是温柔了一次。所以此刻的郁处霆正手脚被捆,攀在离山底小池两丈的位置进退不能,不过身上倒是有根不粗不细的绳子直系到山顶。
顾以飐不耐烦地冲着处霆道了句:“怎么才爬这么点儿?赶紧的,爬一次吃一顿,照你这速度到上面夜宵都赶不上了。”郁处霆听完赶忙点头,转头过去又专心开爬,只是只有一双被捆的手脚,再加上自己这底子,看来赶上午饭是件奢望了。
不过还是顾以桥更懂一物降一物之理。
“师兄,我看着你还是觉得气不顺,你就当我没找过你罢,没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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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策论,大师兄(下) ...
以桥经由夏沧介绍已经认识了冬解,不止认识还被她十分熟络地称为妹妹,如果只是眼前倒不是什么错事,只是以桥往前想想比顾黎老头子还老,往后想想比将来的自己还年轻就觉得不顺。
虽说是被琼銮硬留在岛上,但在这岛上不用做饭也不用管一门上下大小事务,对以桥来说确实是后来才发现的极具吸引力的一点。而且这位师父师父的师父除了脾气不好,手艺却很不错,教起人来也是颇有心得。虽然没有比较不好夸人家是因材施教,但总比教一遍就闪人、再去问就拍手的顾黎好些。
当然,新师尊上任,难免挑挑旧师父的毛病。
琼銮:“剑法零落也就算了,怎么凡是杀招都使不全?”
以桥:“大概一直在街头帮师父打混混,又不让打死,养成了不好的习惯。”
琼銮:“风火之术虽有威力但灵动不足,可会其他?”
以桥:“不会,御火成球对我而言已经很难了,像二师兄那种华而不实的招我最讨厌了。”
琼銮:“既然法术修炼不到家,为何不以形助势?”
以桥:“师父也说过,不过上蹿下跳太招摇,翻来转去什么的拉风过头了。”
琼銮:“只有轻功还不错,只是怎么不像本门功夫?”
以桥:“师父嫌本门轻功跑得慢,说遇到强敌危险,把我送去玉应门跟井叔学的。”
于是乎,曾经名震天下的以施术华美,身法轻盈出名的清玄公子仅在嫡传弟子这一代就出现了多种不同的承传,而顾以桥这种可谓是其中最朴实的一个。
虽然琼銮瞧着井家教的步法也还过得去,可怎么也比不上自家飞襟流袖的看家轻功厉害吧,不过显然顾黎用所谓的“跑得慢”代替“懒得教”在以桥那确是很受用的。
“嗯,别的就先算了,十天内先把这招使出来。”琼銮说着挥出三道风刃,形似镰刀,是御风之术中不难的一招,只是对于只会用风墙之类的以桥来说规格过小,反而不太容易了。
“那个……师尊,这个……我不太擅长。”
琼銮挑了下眉,随手又换了一招,以桥脚底立刻爬起了一条火蛇,恣意游走了两圈随后就消失了。
“既善驱火就这个吧。”话是如此,这一招不过是驱火易形,也是不难的一招,只是对于只会用火墙之类的顾以桥来说,仍旧是力所不及。
“那个……师尊,这个……我也不太会。”
琼銮转身,背手言道:“既觉得不会,就去试试翻来转去、上蹿下跳,这两招可不算什么华而不实的拉风招式。”
只有这一刻,以桥确实在这一刹那想念了一下甩手掌柜老头子顾黎。不过在为这个念头羞愧不已的下一刻,她便立刻做了自我反省——毕竟驱御四行之术,只有自己是不翻来转去上蹿下跳的,而眼前这位师尊华而不实的拉风招式一定也是会不少的,所谓祸从口出病从口入就是她跟郁处霆这种识人不明遇人不淑。
就这样直到第十日的晚上,顾以桥在坚持己见未果的情况下,终于不得不重新爬回到以形助势的道路上。果不其然两三次就掌握了其中要领,只是御风要靠斑泪灵石,驱火要靠断空;而且靠斑泪灵石使出的风刃极快极厉,靠断空招出的火蛇煞有火龙之势。
看着自己渐渐同以飐走上了同一条道路,顾以桥心痛不已,一念之下决定重新攥回斑泪灵石,果然立刻使出了蔫蔫的火蛇,以桥见此甚是欣慰,心道:“这才像我的样子。”随后安心回树屋睡觉。
其实除了以形助势外,驱御四行还可以以言助势。只不过小小的以桥在见识过井家手执“虞衡”劈山定石时念的四六对仗句子后,就再也不肯地喊出诸如“烧他”,“吹他”之类的原本喊得极有气势的话。当时顾黎见以桥再也不一边施术一边喊“烧他烧他”还十分遗憾,只是几次劝说也没有结果只好放手。
这段时间里的郁处霆已经从一日一餐顺利归位回一日三餐,只是一日三餐只能管饱不能解痛。等到郁处霆浑身酸痛地回到药庐,卸下被以飐捆在身上的各色负重后,以飐仍旧没有回来。不过不出所料,等处霆爬到山顶,顾以飐依旧还在习惯的树杈上靠着手看夜景。
“二哥,今晚月色不错呀。”
“大初一的,别找抽。”
“二哥,今天晚上有点热哈。”
“才四月,你热就脱光一边凉快去。”
“二哥,山下的萤火虫还是不少呀。”
“说了三遍了,是药虫,你家萤火虫冒红光?”
“二哥,你天天看着一个地方不累吗?”
“累,何止累,但跟你说话更累。”
“二哥,其实你这几天都在耍我撒气吧。”
“终于发现了,赶紧掩面而泣回筱州找爹去吧。”
“二哥,之前你给我吃什么醒梦,是不是这些天的事我将来都不会记得了。”
“嗯,要不是我看你吃了逆心丹转性,这几天你大概被我药死七八十回了。”
“那就好,我也觉得这些天的我不大像我,不记得也好。”
“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到底有完没完了?”
“我今天想起了一些事,怕以后忘了,所以想跟你说,因为话题有点沉重,所以铺垫一下。”
“说吧,最好够沉重,要不明天有你沉重的。”
“那我说了——二哥,我娘说过,像你这样,一直不动,是追不到女孩子的。”
话音刚落,郁处霆就立刻感觉到了这个话题的沉重,因为顾以飐从树上一脚飞踢压倒他后足有一炷香的时间都一动不动。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脸还在土里的郁处霆决定再给他的生命一些沉重的东西。
“二哥……只动了一动,又一直不动,也是无补于事的。”
于是他的生命继续顺利的沉重了。
第二天,顾以桥顺利的在琼銮面前展出了属于自己风格的火蛇与风刃,继而没有意外的在琼銮的强制令后又用“断空”重演了一遍,随后就收到了冬解的拍手叫好、以及琼銮的下不为例。因此例一开一发不可收拾,随后的几十日以桥只好在遵循自己风格练习与遵循世俗眼光演示的矛盾中度过,只是驱御风火两术功力大进,尤以驱火为善,但因为功进过快常常需要丢掉“断空”反观自己实力来找寻平衡。
还是这个第二天,因为昨晚沉重的话题郁处霆被虐了一整天,但以此刻的他并不能理解自己被虐的理由,所以就在这第二天的晚上又挑了一遍,且较之前日之欠抽更为甚之。
“二哥,今日没有铺垫。但如果你还是一直不动,以桥姑娘会被我娶回家的。”
顾以飐此刻只觉得很是哭笑不得,“你不会以为送点花花草草、酸杏甜枣就能娶桥丫头回家吧?”
郁处霆眼睛一瞪,原来被发现了。
没错,被发现了,而且这一点连以飐也不得不觉得佩服——他们家的桥丫头被顾黎搞的从小什么都不缺,江湖珍宝都被拿来当日常用品,唯一嗜好就是收集点石头,这还是在大师兄以澍的培养下养成的;但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就是只喜欢收集点石头的以桥丫头居然开始戴头饰吃零食了,而且还养成了诸如观星、打草结等一系列不知所谓的习惯,且不一例外都是在眼前这个武功甚为平平的郁处霆的怂恿下养成的。
以飐从树上蹦下来,叹了一口气揽住郁处霆的肩膀,决定还是来一次语重心长。
“郁家小子,这些送这送那的招数是祁姨教你的吗?”
郁处霆摇头,“我爹教的,而且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教的,八成是借着顾叔的药才想起来的,只记得八个字——鲸吞蚕食、日久生情。”
顾以飐又是一叹,“那你总该知道世间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叫一见钟情、矢志不渝吧。”
看他的反应,果然是忽略了这种存在。
“别怪二哥我灭你志气,论日久论蚕食,你小子差远了。不提别人,就是你们家那个对头玉应门,也比你早了几年了。更别说人家爹可是拐着叶家小姐私奔的主儿,你爹不过打败了我家老头子而已,而且里面大多是你娘的功劳。”
这一点是郁处霆考虑之外的。
“你知道为什么桥丫头特别喜欢呆在那树屋里头吗?”
郁处霆摇头,果然自己每次都是一去树屋就能碰到以桥,这么想才发现原来她很喜欢那个树屋。
“哎……因为世界上有个叫做顾以澍的家伙,那家伙给桥丫头在濯洲后山就建了这么一个树屋,所以我才很没志气也在这儿学人家建了一个。果不其然,只能模仿而不能超越。”
郁处霆恍然大悟,果然这是大手笔,比起花花草草甜杏酸枣高出许多,而且排他性极强,没有给别人留任何余地。
“二哥,那个顾以澍……莫非……”
“嗯,就是我师哥。”
“听冬姐姐说,要成亲了?”
“幸好桥丫头不知道。”
“知道了不是更好?”
“你没听过得不到的才最好!”
“那,贵师兄到底好不好?”
“好。”
“怎么好?”
“好到以桥刚进门时,我还跟她抢过一阵。”
“……师,兄?”
“你懂什么。”
“那现在怎么改师妹了?”
“老头子本来说把桥丫头给我当媳妇的。”
“……?”
“失去的比得不到的更好。”
“那顾叔说你留书出走,其实是因为打不过大师兄自卑的咯?”
“你都活着我有什么好自卑的。”
“那打得过么?”
“……”
“打得过?”
“……”
“打不过?”
“……”
“到底打不打得过?!”
一牙新月下,两人的对话终于在顾以飐打压、郁处霆挨打的过程中结束了。对于跟大师兄到底打得打不过这个问题,其实是顾以飐无法回答从而成为禁忌的话题之一。因为顾以飐何以忽然一日留书出走,其原因之一就是自打入门以来就没有好好跟大师兄顾以澍较量过,小时候是没这个心思,大了是没这个机会。
顾以飐心情不爽的自己踱回药庐,心中想起郁处霆问他的话不免又一阵咬牙。
“那个叫大师兄的家伙从来都不跟我玩真格的,以至于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中我都默认成我是打不过他的。尽管我八成是打不过的,但无论怎么想都太卑鄙了。”
月轮中升,依旧躺在地上的郁处霆对他心中的这个想法也表示赞同。不过“不战而屈人之兵”,跟娘教的大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卑鄙什么的,自然算不上,算不上了。
18、18.挖坑,自己跳(上) ...
四月中旬,濯洲顾氏一门行六行七的弟子,章家兄弟章铎、章绍扫墓而归。
“多师兄,少师兄回来了!”
有小师弟见提着不少土特产的章铎、章绍一进门就开始嚷嚷,随后满院师兄弟如群狼扑羊,虽狼多肉少但皆毫无惧色。拜以澈所赐,两人一入门就被以章多、章少而呼,叫得久了连本名也模糊了,自以炘以下弟子觉都得顺口便唤之“多师兄”、“少师兄”。
见此情景,小五以飏点着头微叹:“多师弟、少师弟真是受欢迎啊。”
小八以炘也甚觉欣慰,决定今日三餐安排众人自行解决。
只有来晚一步的以澈甚为不悦,使出一招梏木之术,一下把两兄弟关在了里面,原本热闹的院子一时怨声连天。以澈嘴上嚷着“没王法啦”,心里却暗爽,“哼,让你们不等我。”
被关在木盒子里的弟弟章绍在黑暗中转向章铎:“哥,看来三师姐真的中毒了。”
哥哥章铎思衬了一阵嗯了一声,“八成三回镇那个,真认错了。”
每年自二月中旬就回乡扫墓的两兄弟,总要拖到四月中旬才会回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父亲忌日在二月底,母亲忌日在三月中,外加上四月初的清明,这样的安排在哥哥看来,很合理。
尽管弟弟偶尔会发出“哥,你觉不觉得咱家的墓连扫三次干净过头了”的感慨,但这时哥哥就会掏出身上以桥给的沉甸甸的钱袋,并规划起除去扫墓外两个月的行程,以及回师门后至少三天三师姐的特别菜单。于是,这样的安排在两兄弟的眼中,很合理。
重新回归七嘴八舌的顾家院子里,章家兄弟感慨连连。
“多师兄,你看到三师姐了?”
章铎点点头,如果顾黎出走了,以桥还能活动着,那他还是没看错的。
某个嘴里塞满糕饼的小师弟扑闪着眼睛又问:“那三师姐有没有饿瘦?”此话一出就惹得以炘甩去一记眼刀。
“看着挺好的。就是身边多了两个男的。”
“什——么——”此话一出满院哗然。
章绍赶忙接话:“没事没事,其实只有一个男的,另外一个是二师兄。”
“哦——”听了这话大家平静了很多。
又过了一阵。
“那不还是有一个男的?”
“怎么会有二师兄?”
“难道二师兄不是男的?”
以澈、以炘、以飏分别对问出这三个问题的师弟表示了同感。
兄弟二人表示也不认识“那个男的”。师兄弟刨根问底,问既不知道干嘛不去找以桥问个清楚或者直接同二师兄相认,两人反驳拿着公费闲逛没有守墓的事怎么能让以桥知道,还有拿以飐的药坑富济贫被发现只有他俩出这么远的门不是毫无疑问穿帮。
于是师弟中响起了“要是多师兄、少师兄没有偷偷闲逛就好了”,“要是多师兄、少师兄没有偷偷卖药就好了”的声音。
闻此,章家兄弟很是抓狂。心想要是没有闲逛怎么撞见以桥,没有卖药哪来你们嘴里的糕点,不过这本囫囵帐跟这帮人完全说不清,只好索性岔开话题,于是乎“破云寨一统承山”的消息又在濯洲山头传开。
之所以破云寨的话题性能盖过三师姐身边不知名的某个男的,是因为那是顾黎曾经当过大哥的地方。
“要是师父还在那当头头就好了,至少我当初不用跑到濯洲来拜师了。”
“就是,承山东是秦郡茶路,西是辽郡盐路,往北还是国都,我们随便打点什么不够?”
不得不说章铎看着众师弟的精神状态很是忧心,小五以飏见他一脸忧色不免安慰一番。
“最近四师兄压力很大,师父临走前给他下了禁足令,全门上下只有他下不了山。所以,你要体谅众师弟。”
章铎瞥了一眼正督促大家练功的以澈,确实瘦了。不过,以以澈的禀性,但凡他搞不到的,别人也休想。
“五师兄,那是不是我们俩也……”
“嗯,打得过四师兄才出得了门。”
此所谓群狼不敌“饿”虎。难怪,大家都瘦了。
此时正在岛边应夏沧之请准备迎秋白的以桥,很顺手的翻出了随身的零食,找了个荫凉歇起脚来。最近觉得自己心宽略微体胖,有些担心濯洲的师弟们,希望他们闯了祸不要乱显摆才好。来湖心岛已经快一个月了,忽然什么事都不用想,意料之外的轻松。也许将来出师之后真的可以来这里住,衣食无忧又有树屋,只是会被琼銮逼着练功。
“如果不跟着老头子根本不需要打架平事,功夫完全无用,何必再练。哎,只有这一点比较头疼。”
她正想着却看到以飐扛着一个人往湖边走来,而被扛着的毫无意外的正是郁处霆。
“洗吧。”
“二哥,放过我。”
“不可能。”
“那我就死给二哥看。”
“那我就死给你看”这句话,无论何时都不应该出现在顾家人的面前,要知顾家上下都是不怕整死人的主儿,怎么会不欢迎别人死给他看。于是很顺利的,下一秒的郁处霆出现在了湖中,濒死挣扎得很好看。
旁边的以桥看着两个人走过来就有躲起来的想法,此时更是完全没有了出面的可能。只是没想到眼前的郁处霆真的只扑腾了两下就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以桥想着这可是湖边,他只要站起来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问题是,郁处霆有问题。
看着要在湖边淹死的郁处霆,顾以飐出了手,一把把他从水里拎了出来。
接下来的问题是,顾以飐不觉得郁处霆有问题。
于是在更远一点的湖里,又出现被扔出去的郁处霆扑腾两下继而下沉的景象。
如此往复两次,顾以飐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郁处霆果然有问题。
在岸上一点一点吐水的郁处霆在以飐右脚的帮助下很快清醒了。
他今早猛然发现在手下学艺的郁家少爷,除了二十几天前被自己召出的水龙冲过一次以外,再没有洗过一次澡。
不是没有条件而是没有意愿,劝说无用的顾以飐很是恼火,顺便想起了来湖心岛时的情形,因此他很想证实身为临海而居的筱州人,这位郁家少爷是不是真的怕水。
“真的不通水性?”
“不是……”
以飐只是踹了一脚而没有把郁处霆丢回去这一点,让以桥觉得两年不见的二师兄果然成熟了许多,不过以飐的真实想法只是今早吃得有些饱。
“那是为什么?”
“不能说。”
说实话“不能说”这句话,顾以飐也等了很多年了。当初以飐会跟顾黎学药的一个原因,就是顾黎曾无比慈祥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那些靠武力不能使之屈服的,我们可以靠药物。
于是很荣幸地,郁处霆成为了顾氏一门以外尝服以飐吐真水的第一人。
以飐曾对以桥说所谓吐真水的制造简直是武林第一大敌,为了武林江湖的长存果然不能乱用。
“你想啊,打架无非是因为不给我们想要的,不告诉我们想知道的。要是这吐真剂大家都用,半个武林就毁了。”
以桥看着最后一个没有幸免的师弟以澈向隅而泣的场景,甚为未来武林担心。
“好了,说吧,为什么?”
被灌下一整瓶吐真水的郁处霆此刻已经眼神微散。
“因为是我害死了娘。”
话一出口,郁处霆就猛地被以飐捂着嘴以脱兔之势拽到了以桥身边。
“师兄……”
“嗯,师妹。”
“你一直都知道我在旁边是不是,师兄?”
“冰雪聪明天生丽质就是说你的,师妹。”
顾以桥很知道为什么以飐会捂着郁处霆完全是出于救人与自救的本能反应。
“师兄你是不是怕师尊听到郁家夫人的事迁怒你们俩。”
“是,但现在准确的说是咱仨。”
“那赶紧灌解药让他别说了。”
“师兄我一直觉得有些事情顺其自然为好,所以没做解药。”
“答应我,二师兄,以后无论逆心丹、吐真水什么的一定要做解药。”
以飐看着以桥诚恳的眼神勉强点头,但不得不说琼銮的威慑还是没有高过对谋杀经过的好奇,于是以飐松手了。
“我十岁那年同娘出海,不慎落水,娘救我时大病初愈,救我之后一病不起,几个月后就死了。”说完郁处霆就咬着嘴唇再不吐一字,一直把嘴唇咬出血牙齿没进嘴唇也不松口。
“喂,师兄!”
以飐一把钳住他的下巴,“继续说。”
以桥狠推了以飐一把,以飐冤枉地解释说这药就是不把秘密说完解不开,当初章铎举刀自刎被拦下来以后也都说了,他这才咬个嘴唇算什么。
果然郁处霆一番挣扎还是说了出来,“娘说一辈子都不许我把她的死怪到自己身上。还告诉我可以结交叶家,但不要相信里面的女人。还有即使将来爹会凶我怪我,也要我照顾爹,而且不要把这些话告诉爹。如果真的遇到难事以家门之力无解,可以去找顾叔,他一定会帮我。”
听到最后一句,以飐以桥不免意味深远地相视点头。
郁处霆哆哆嗦嗦地说完就转而意识不清,两眼似睁似闭的晃悠起来。
“原来就为这。”以飐听完立刻得出了结论。
以桥却是心情很不好,“师兄你太没同情心了,这还不够惨?”可刚说完额头就被以飐狠狠地弹了一下。
“惨什么惨,不过自以为害死了娘,而且祁姨不是说了不怪他。”
以桥揉着额头嘟囔:“那也很惨。”
“比小五小八还惨?”
以桥被问得一愣。
小五以飏生父好男风娈童,丧心病狂连儿子也不放过,以飏不堪折磨毒杀了亲生父亲才去的濯洲。
小八以炘原是富家子弟,因被绑做票后又侥幸逃脱,绑匪为灭口烧了他全家大宅六七十口唯小八独活,小八自觉死后无颜以对至亲故而投至濯洲改名换姓。
这两个一个是弑亲的原型一个是自责的典范。冷不丁地听到郁处霆的身世确实可怜,此番境况稍露颓色也不可厚非,但不巧地是听见这悲惨身世的是对世间惨状近乎麻木的顾家人。
于是身为顾家人之一,即使是比较善良的以桥思考了一阵也得出了结论。
“嗯,有比较的话,也不是很惨。”
大概是药力已过,原本晕晕乎乎的郁处霆眼神渐渐清亮起来。
“师兄,他怎么醒了,我还想问郁氏精铁怎么炼的呢!”
以桥见郁处霆快要清醒一下子就揭过了他的悲惨身世,赶忙着急着招呼以飐。
“急什么,好说。”
刚刚吐露完辛酸往事的郁处霆再次觉得一阵晕眩,而其后果就是踏上了泄露祖传秘法的不归路。
作者有话要说:难道大家有没质疑过师弟家只有四、五、八,而不知道六、七去了哪?
话说他们回来啦~
如果晚上6点这章重现人间
那它就是一个叫存稿箱的工具发出的……
否则,
就是存稿箱坏了……╭(╯^╰)╮
元宵节快乐!o(≧v≦)o~~
19
19、19.挖坑,自己跳(下) ...
待郁处霆再次清醒过来只觉得嘴唇一阵蛰痛,心跳不匀头也有些胀痛仿佛自己做了个很真切的噩梦,更重要的是这个“做了噩梦”的真伪无从考证。
以桥捂着胸口刚刚记下的,装着郁氏山庄多年立命根本的纸片有些忐忑。
“师兄,你说郁家家主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要把我娶进门灭口啊?”
以飐听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这丫头最近怎么总喜欢把自己跟上辈的老头子扯上关系?灭口就灭口,都娶进门还灭什么口?”
“嗯,那我就放心了。”
“哪里放心?是灭口放心还是被郁家老头娶进门放心!”
两人正完全不知所云地揣度灭口与娶亲之事,不远处的水幕一阵声响,正是岛上的秋白的回来了。
据夏沧说岛上用度皆出自这位秋白之手,虽然未提秋白在外以何为营,但其实顾氏门内上下吃穿都有这秋白功劳一份。
“哟,原来今天管家老爷回来呀。”
以桥看着以飐跑去帮忙停靠往来的小舟,而乘着回来的确实两个人。一个还在小舟上扶着船桨一动不动,另一个正是下船同以飐说话的秋白。
“冬解回来了?”说话的正是秋白。以桥见他一身白衫,系一根黛色腰带,头顶同色方巾,颇有书生之气,只是及腰的长发跟略显苍白的肤色又平添了一股脱俗。
以桥听到秋白问话想起了夏沧嘱咐的事,“夏沧兄说请秋白……”,以桥一想到称呼就不知如何开口。
白衣人甚是解意,一抖衣袖上前莞尔一笑,“叫名字就好,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以桥被他这一笑晃的有些错神,刚要开口以飐却一步上前拦在了中间。
“秋白兄,这是我师妹,您就免起尊意了吧。”
“哈,”秋白轻笑一声,绕过以飐又站在以桥身前,双目微垂,抬手轻摘掉以桥发间无意沾上的一根杂草,“原来是以桥姑娘,少主家我最喜欢的那个。”说完又是嘴角淡淡一挑,整串动作没有一丝的不自然,尽管顾家丫头的小脸已经在不经意间“噗”地红了起来。
“秋白兄,你是指只预备收彩礼而不备嫁妆的那种喜欢吧?”
以飐略有无奈地挑眉相质。
“我是指能用那么少的钱就养得活少主跟你们的那种喜欢。当然,你说的那种我也喜欢。”
“丫头别让他如愿,将来不管嫁谁都要恨敲他一杠。”
“那个……还在船上那个?”以桥巧妙地转移话题,指了指还在小舟上的同行人。
秋白答道:“那是傀儡人,以桥姑娘不必介意。倒是树下那个?”很明显,白衣人看到了半倚在树边嘴角留有血迹的郁处霆。
“还活着,那是郁家的儿子,死了可得一大笔奠仪随礼。”
以飐不大友善地接话,但却很合问话人的心意,因为秋白很正经地点头道:“如此,甚好。”
“额……夏沧兄让我转告您,若无大事,服药后就回吧,因为冬姐姐好像气还没消。”以桥终于把要传的话说了出来,可看着眼前给自己印象很是不错的秋白却还是稍露难色。
“有劳以桥姑娘,若方便不如替我回夏沧,就告诉他,我也还在气头上。”
说完,秋白一个欠身便往琼銮所住方向行去。
以桥看着秋白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被以飐硬板过脸来才回过神。
“师兄,这个秋白很会赚钱?”
“嗯,很会赚。”【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那他是不是也武艺高强。”
“不会,但傀儡之术尚可。”
“师兄,你觉不觉得他的睫毛很好看?”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我干嘛觉得他好看。”
“……”
“盯我做什么,难道我该觉得他好看?”
“师兄,你的睫毛就没有那个五十多岁的秋白好看。”
顾以飐被这句“没有那个五十多岁的秋白好看”激发出了很多冲动,但最后他只选择了握紧拳头喊回一句:“我还没到五十岁,你怎么知道我五十岁不比他好看!”
午后骤雨突至,甚合以飐心意。
郁处霆很没有记性与骨气地跑回药庐,进门还不忘兴冲冲地喊了句“二哥,干净了。”
顾以飐悻悻地摇头,忽然瞥见了他的脸,不免一阵端详,“你来这儿几天了?”
“有三十多天了。”
以飐暗衬,“快到日子了,只是不知效果如何?”
以桥想着刚才秋白那双略似以澍的眼睛,躲在树屋里继续打自己的草结。
为什么要打草结?
郁处霆:“我家的小丫头们要是有了心上人就会打草结,每想一次心上人就打一个结,结够一千个就烧掉,这样她的心上人就会知道。……没骗你!不信你看筱州那些戏台上演的,情人相会第一件事就是男的牵起女的手,看看有没有打草结时留下的刮伤,然后女的都会低头一笑,就是因为她手上都是伤,因为想情郎想的。”
嗯,因为郁处霆说这是筱州旧习。
以桥结了一会又想:“今天晚上能不能看到星星,不知道我的那颗有没有事?”
为什么要看星星?
郁处霆:“我娘说天上每颗星星都对应着地上的人,当你有心上人的时候,你的那颗星星就会特别亮。你每天都对着那颗星星许愿,它就会保佑你跟你的心上人早晚有一天姻缘得牵。……怎么知道哪颗是你的星星?你抬头看它们,有一颗冲着你一闪一闪的,就是它在告诉你它是你的。”
嗯,因为郁处霆说这是他娘教的。
以飐当初听完就一记冷眼朝郁处霆甩去。
“你在骗以桥吧。”
“……”
这么明显?郁处霆不解,可是以桥很信的样子。
“你知道骗以桥的后果吗?”郁处霆摇头。
“你知道骗以桥又被戳穿的后果吗?”郁处霆依旧摇头。
“那我只能告诉你,顾家上下每个人都有过骗以桥的经历,但只有一个人敢主动承担被戳穿的后果。本来有两个,但现在只有一个。”
“那个是顾叔?”
“老头子是原来两个中的那个,但自从他被戳穿后先后遭到了桥丫头的纵火报复与毒杀,所以现在只剩一个。”
“那么善良的以桥姑娘会放火下毒?”
以飐一听噗得笑出声来。
“看在我还教了你几天的份上,奉劝你,因为最后一个也不大会站在你那边,所以,不要被戳穿。”以飐其实已经很想看见郁家小子被以桥追着四处乱窜的场景。
“哦,对了,我想你也应该猜到了,就是尤其不要拿我家出了师的大师兄做晃,骗了以桥再被戳穿。”说罢,大笑两声扬长而去。
打结,“好想大师兄回来看我们呀。”打结,“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看天,“再变亮一点,我跟大师兄的星星。”点头,“对,就是这样继续闪。”
以桥、郁处霆登岛后第四十日,雨后大晴。
郁处霆今日醒来忽觉神清气爽,心情大好。可再一看,却不知身处何地,何故至此。
“哦,原来长成这幅模样。”迫不及待察看自己的两味残药是何效用的顾以飐,一大早就跑来了岛北。
“顾二哥?”郁处霆很抑或为何自己认识眼前之人,却又不记得如何相识。
以飐号了号他的脉,又端着他的脸左看右看,“还记得?”
“顾二哥不辞辛苦教处霆运气健体之法我当然记得,不过不知你我为何在此?”
“那外面那个还认识吗?”顾以飐一指屋外的夏沧。
郁处霆摇头。
“顾二哥可觉此处略有异味?”
“嗯,你二十几天都没洗过澡了,当然除非你觉得昨天被雨淋了一回算洗澡的话。”
郁处霆瞪着眼睛一愣,随后道着失礼了冲出门去。
这回着实干净了也换了衣服的郁处霆被顾以飐一路领着从山顶到上下从岛北到岛南转了一整圈,郁处霆都只是未曾来过的样子,直到他被领到以桥的木屋前。
“这个呢?”以飐指了指正拿着断空依照琼銮吩咐练功的以桥。
“以桥姑娘,原来你在这儿,顾叔嘱咐我一路照顾你,我还在想不知你所踪如何是好。”
“师兄,他?”
“嗯,八成逆心丹的药力解了。”
以桥端详了郁处霆一阵回问以飐,“师兄,你觉不觉得?”
以飐心有灵犀地点着头附和,“我觉得。”
果然,照眼前这张脸推测,郁观解英气威武不是怪物、祁诺更不用说是个大美人。
此刻的郁处霆让以桥想到了筱州店小二曾夸他是个众家闺秀盼着嫁的年少才俊。
以飐倒不同意大家都盼着嫁他这种说法,只能说这个郁处霆长得很讨喜罢了。
何谓讨喜,就是像此刻雨后阳光落在山露反照出的光晕,或是此时四月清凉中夹着一丝暖意的风一样。以飐想完又摇头,说讨喜便宜他了,降档成不惹人讨厌。
郁处霆看着眼前盯着他打量的师兄妹,陷入了想撇开头,但又觉得不该撇开的尴尬境地。
郁处霆尴尬之时,以飐已转身跑向以桥的树屋,扽出了好长一串草结拽到以桥面前,歪着头问以桥,“桥丫头,这是用来干嘛的?”说完眼角微微地瞥向郁处霆,险恶之用心丝毫不掩。
“用来烧的,再结半天就差不多够了,这是筱州俗例。”
“哦,筱州呀?那要问问我们久~居~筱州的郁家少爷知不知道,记不记得?”
以飐拎着草结在郁处霆面前晃了晃,想着不久就要因为“不知道”、“不记得”被以桥清场的郁家少爷,强忍着贼心,一脸和气。
以桥想要解释这就是郁处霆告诉他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可眼前的郁处霆忽然脸色大变,立刻扯
过眼前的草结串点头如捣蒜。
“没想到以桥姑娘也知道筱州俚俗!打草结可是筱州姑娘家代代相传的旧例,我身为筱州人当然知道,不止是知道,而且还听说它很是灵验,灵验!”
以桥撇着嘴看他,觉得这个郁处霆未免有些反应过头,但也没有深思。但以飐可是有些失望,“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记得。”
郁处霆此刻只觉得如立响钟之下,头疼。
“好像谁告诉我有两件事一定要当成真的,怎么只想起来这一件,另外一件是什么?貌似关乎性命的样子,怎么想不起来了……”
顾家二弟子依旧在鄙视郁家少爷的当口忽而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回头看正是两指夹着一打欠条的秋白。
“以飐!我与冬解因你师兄之事已争论第十二次仍无结果,如今决定谁胜谁负都交由你定夺,望你慎重决断。”说完秋白手中署满以飐名字的小纸条齐齐地跟着以飐一凛。
随后跟到的冬解更是声走在人先,“秋白你卑鄙无耻,以飐他师妹还不知道以澍在破云寨的事,你喊那么大声都被小姑娘知道了,我拿什么威胁以飐!”
顾以飐面对两人只觉得身后寒气幽森,但鼓起勇气去确认显然比想象更困难。
“丫头,你要知道,关于大师兄的问题,你一直都没问。”
顾家二师兄在心里瑟瑟地想。
“难道你觉得我眼里,隐瞒跟欺骗不是一路货色?”
顾家三师妹用眼神狠狠逼问。
郁处霆脑中灵光一现,“好像是什么骗以桥的事,又好像跟这个叫以澍的有关,还是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性命攸关?”
20、20.师兄,请排序 ...
顾以飐同其师妹以桥,掰了。
“丫头,我想解释。”
“你知道大师兄的下落多久了?”
“不到一年。”
“你觉得‘师妹’、‘我错了’、‘我不该没有人性地出走’、‘原谅我’、‘我愿意用一生来偿还’、‘我知道了大师兄的下落’这几句话,在你见到我时,应该用怎样的顺序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