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斩神》》 · 曹文轩 · 2026-07-25
没想到,这个高个子竟会施展这么强大的轮回术!映桦也已不支,心里压着沉沉的怒意,简直想要毁掉周围的一切,他强力压抑着情绪,浑身难过泪流满面。
“哈哈!折腾他们折腾够了!该去搜身了!”两人收手,向映桦和凡珂走来。
“你们……你们不准……”凡珂强撑着要反抗。
高个子满脸猥亵地笑:“哈哈,我先来搜搜这个姑娘吧!”
映桦奋力地爬向凡珂:“你们……不可以动她……”
“哼!我看你们还有什么力量反抗?”高个子说着,就准备上手。
“我说皮笑肉不笑,咱们是不是搜搜这个男的就好?莎奶奶明文规定,不让咱们动女货……”矮胖子道。
高个子原来叫“皮笑肉不笑”,看他的脸满是树皮,当真也是笑不出来的。皮笑肉不笑有些不耐烦:“莎奶奶又不在这里!你我不说!谁知道?”
矮胖子道:“可是……”
“哎呀,短腿李!你什么时候婆婆妈妈的!”皮笑肉不笑愈加不耐烦。
矮胖子自然就是“短腿李”了。两人含含糊糊半天,终归没有商量好搜不搜凡珂。
正在这时,一支飞镖刺在二人脚下。
“这是什么?”短腿李问道。
皮笑肉不笑仔细看了看那飞镖,脸色不禁泛白:“我们还是搜搜男的便好……”
短腿李的脸色也顷刻煞白,他们两人慌慌张张搜完映桦,果然一分钱也没有。正扫兴间。
“算了,把这两个人带回去得了。”皮笑肉不笑道。
“为什么啊?”短腿李疑惑。
“你也看到他们的身手了,既然捞不到钱,那就把他们送到奶奶手上发落!说不定莎奶奶能看上他们的身手,或学或用,都算是点功劳吧?”皮笑肉不笑眼中一点狡黠,“咱们已经一个月没生意了,这样下去,奶奶要不高兴了!”
短腿李点头称是,两人干脆将昏过去的映桦和凡珂用力抬起来,化为清风不见了……
呛人的潮味将凡珂弄醒,睁开眼,四周黑黑一片,隐约一个窗户在好高好高的墙上,几缕月光折进来,映出一个牢房的样子。
“映桦!”凡珂向旁边看开,只见映桦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凡珂忙上前,仔细抚了抚映桦的额头,滚烫滚烫,心下一惊,莫非伤势恶化了吗?
正在这时,牢门响了。
“把那个男的抬出去!”一个人走来怪声怪气道。
凡珂忙将映桦挡在身后:“你们要做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来人道。
“他病得很厉害,你们这样……”凡珂浑身无力,被人一下子踢开,走来两个壮丁,将映桦抬了出去。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凡珂紧紧抓住开门人的腿,“你把他放下!”
“去你的吧!”那人脚一扬,凡珂被踢开好远,似乎也中了什么毒,浑身一丁点的力气也用不出来。
门又锁上了。
凡珂扑在门上想喊,却又怕喊名字招惹更多麻烦,只有生生咽下口中的话。
静静坐下,心中不免委屈起来,在王宫中无论生活如何,都从来没有受过任何侮辱踢打的她,现在居然被人这样当狗一样地踢……不知不觉,她想到皮笑肉不笑那张猥亵的笑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衣衫还是很整齐的,应该不会被他们怎么样了吧……想到这里,心中更加委屈难过。现在连映桦也被他们拉去生死不明!自己又被关在这样一个不着天不着地的地方,还被这样羞辱……该怎么办?怎么办呀!?她的眼睛一湿,眼看泪水就要流出来,她咬紧了牙。凡珂,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吗?你如果哭了,是在表示你的失败么?
凡珂摇摇头,她静静坐在墙角,任何的问题,都须要一点点真实的面对。
她忍住了心中的痛,目前她能做的,只是等待……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
在这两天里,凡珂想了很多,她想到姐姐,想到姐姐威仪如一的面庞。
虽然,她杀死过很多的人,甚至于亲生父母,但是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凡珂,姐姐从未有过哪怕一次的责罚。
即便被自己指着鼻子骂,姐姐都毫无怨言。在王宫华里而冷漠的家里,父王重务繁忙很少陪她玩,母后也一直忙于后宫琐事,别的兄弟姐妹因为嫌弃姐姐的地位,常在凡珂跟前讲姐姐的坏话,最后都被凡珂骂回去。
于是,在凡珂的生活里,交往的最多的就是她的姐姐,凡萨。
无论凡萨对待别人如何,对凡珂这个妹妹,总是万分照料万分关怀。曾经有一次,凡珂上街买糖人玩,结果因为排队太挤,糖人被挤坏了。凡珂哭了好久,凡萨回宫发号施令,勒令全城的糖人师傅去给凡珂捏糖人,有不满意的,全部斩首……虽然,那同样是一次残酷的经历,年幼的凡珂坐在椅子上,看台下一大群年过半百的老师傅拼了命的捏糖人,那架势,让凡珂做了一年的噩梦。但是凡珂能感受到凡萨的爱,当凡珂指着身后的所有糖人,甜甜地说道:“姐姐,这些糖人我都喜欢”的时候,凡萨的脸上,那种满足温馨的笑容告诉凡珂,那是真爱。
“你和我,都是世间高高在上的糖人。彼此相连,可一旦被外人所沾,只会融化……”
凡萨是爱凡珂的,曾经甚至和凡珂签下永不造反的协议。只是后来,野心勃勃的焰腾布下心魔的阴谋,颠覆了整个圣伦,甚至于逼迫凡萨以“反抗”的方式造反。
姐姐在凡珂的眼里,总是自信的,温暖的,充满感染力的……想到这里,凡珂心中的倔强开始一点点被软化。
人总是这样,在寂寞中学会容忍。
不行!这怎么可以?!凡珂随即反应过来,虽然姐姐对自己这样的好。但是这都无法洗刷她杀害父母,杀害兄弟姐妹的罪孽啊!凡萨饮血为王,成全着自己残酷的霸业!这样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成为自己的姐姐!那样的家,怎么可能被称之为家!
凡珂不禁又想到破宫那天。
她看着映桦和映寺逃离的背影,然后转过头来,挡住了聃族追捕的大军。
“你这是要做什么?”凡萨惊奇地问道。
凡珂举着一道王诏跪下,狂风吹在她泰然而又悲怆的脸上,她深深鞠躬:“小妹恳求姐姐放过这两兄弟一马!”她手中的那道圣旨,就是当年父王拼尽力气骗众臣到榻前,当众授给凡珂的王诏。
“这王诏……可是要保你性命的!”凡萨望着凡珂,难道,你真的选择离我而去么?她的目光在凡珂的坚毅下开始破碎。
“是的,是这道王诏。我此番请求,就是要用这道王诏换这两兄弟一条活路!”凡珂无比的坚定。
凡萨没有多言,目光中,是伤痛,是理解,是无奈,是幽怨,然后她猛吸一口冷气:“好吧……”
“冥王!”焰腾冲上来,被凡萨挥手挡下。
“传相人旨意……从此以后,夺凡珂公主之位,贬为庶民。那两个皇族的逃犯,以后再抓吧……”凡萨说着这些话,双目一刻也未离开凡珂,目光一如曾经温暖而充满关怀。
凡珂明白,姐姐放弃了,放弃了一直试图用权力将她绑在身边的徒劳。
姐姐,给了她自由。
凡萨转过身去,率着洋洋洒洒的大军离开了她——这个获得自由的公主。
想到这里,凡珂暗暗告诫自己,你一定不能认输,你要证明给姐姐看,没有她,你一样活得精彩!
昏迷着的映桦被两个大汉抬到一个小道场的地板上。
“莎奶奶,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那个年轻小伙子……”皮笑肉不笑毕恭毕敬道。
一旁的短腿李也满脸殷勤。
这时,一个啃着大葱的粗衣女人从道场的主座上走下来,只见她穿着像个男人,脸上也少胭脂水粉,更抓着一苗大葱得意地嚼着,根本就是一个粗汉子了。但看她年纪不大,眉宇间更有几分淡淡姿色,若是梳妆打扮起来,也是个美人胚子。她就是这帮人一直喊着的“莎奶奶”哲莎。按她的年纪,无非三十左右,但她却喜欢别人叫她奶奶,也算违反女人常规的另一大特点吧!
哲莎就是在梵北颇有名气的山贼帮派“青霞帮”的女帮主,她为人市侩贪财,但是本事很不小,据说拥有穿通阴阳的能力,被人传得神乎其神。她所领导的青霞帮,臭名源远流长,朝廷围剿好多次都没剿灭成功过,就是因为这个帮派的帮主都有一个独家绝招。前面也说过,哲莎拥有穿通阴阳的独特能力,这独门绝招,就是“通阴阳”的法门了。拥有此招,可以将阴阳两界打开连通口,所以每次朝廷围剿,他们都会躲入阴阳两界的出入口处。在此处,就连短腿李的“五藏现身”都找不到他们的原身。可以说是躲藏天下第一妙法!因为此法,好多志向当山贼的人都来投靠青霞帮,并且都非常赤诚,就是为了犯事的时候能被哲莎奶奶这招“通阴阳”的法门所庇护!
“他这伤势?”哲莎大大咧咧问道。
“估计以前就很重……”皮笑肉不笑将头埋得很低。
“那……”哲莎瞅了皮笑肉不笑一眼,“他身上也没什么钱么?”
皮笑肉不笑点点头,头埋得更低了。
“呸!”哲莎浓浓吐在地上一口痰,“那你带这样一个怪蛋来做甚?”举止粗狂,完全不像个三十岁的女人。
“这人……法力厉害得紧呢……看样子他们是几经波折才来到绝冷关的……若是体力充沛,我等可抓不住他呀……”短腿李小声地一字一句道。
“那只能怪你们饭桶!嫩大的孩子也打不过!你们是不想在帮子里混啦吧!”哲莎狠狠咬了一口葱怒道。
两人不语。
“哼!”哲莎转头,正准备发落人将这个人扔出去,即便这人在皮笑肉不笑嘴中被形容
的厉害非凡,哲莎也不吃这套,若能被这两个草包抓住,实力再强也是个高级草包罢了!但转念想到这人衣着不错,便又转过身来,仔细看了看映桦。
“你们把他带下去喂喂药!看他这样子,家中一定还算有钱!待他醒了,让他回去取钱去!”哲莎道,“听说他还有个年轻小媳妇儿在身边!就把那个小媳妇儿押在这里,做抵押吧!”
皮笑肉不笑和短腿李一听,看来这抓来的人总算能派上用场,不禁喜出望外,连连叩首:“奶奶好妙计!”
哲莎见这两人的傻相,将含在嘴里的葱末狠狠吐了出来:“再给一个月限期,月末若不交贡钱,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滚回老家讨饭去!”
“是……是!”两人唯唯诺诺退了下去。
映桦也被带了下去。
哲莎饶有兴趣的看着映桦,哼!小少爷们儿啊!这样的人,最该好好整整!
凡人劫
八十一日的期限,赶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五日。凡珂在心中细算着,此去天蚕道还需十几日的时间。而且映桦的伤势似乎还有恶化!现在真该想想办法,先出去救下映桦再说。
可是现在四面环壁,身上又中了这里的暗毒,根本无从施展道力,就连鸾俦羽化也被收走,现在的她,根本很难跑出去。
唉,怎么办呢?她望了望周围,心里半天没主意。
这时门忽然被踢开了。
紧接着是一个人的脚步声传来,还有“噌噌”嚼东西的声音,伴着一股子强烈的葱味儿。
“你就是那少爷的小媳妇儿?”一个粗野的女人声音,正是哲莎。
凡珂不知对方来意,也不知道这女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便没有回答。
“小丫头还挺硬实嘛。”哲莎往前走了几步,手中还是拿着一苗长葱,“不肯回话?”
“你究竟是谁?这里又是哪里?”凡珂耐不住问道。
“嘿嘿……这儿可是有名的青霞帮子,我么,就是这小帮子里看家的莎奶奶。听小妹妹声音嫩,想是整日在家做针线活,还不晓得有这么个帮子吧?”哲莎嘲笑道。
青霞帮吗?凡珂自然听说过,在宫里的时候听姐姐谈起这个帮派,大致是说因为每次围剿这个帮派的计划都失败,姐姐也不愿派太多人来围剿这里,便将他们逼至绝冷关附近,那样就不会对族内人民生活产生太大影响。
“你言重了,这青霞帮,我还是听说过的。”凡珂冷冷回道,心里暗自揣测对方来意。
“哎呀!小妮子说话还有板有眼的呀。”哲莎说着,口中却分明全是轻蔑之音,在她眼里,那些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一个个都是守着传统的小笨蛋!除了会撒撒娇,维持维持仪容,别的什么都不会。这下子杠上了,无非是那点点小姐脾气被挖出来了!她最看不起这样的人。
“哼!知道你们青霞帮有什么稀奇?青霞帮,不过是一个朝廷不屑理会的边城小帮派罢了!你有什么好臭美?”凡珂反唇相讥。
“是呀是呀,嫩妮子还当真了解不少哩!但就这样一个别人不搭理的小不点儿,把您这样的大家闺秀照样请来啦不是?”哲莎唏嘘道。
“哼!”凡珂咬牙道,“你们这算什么本事?如果不是本姑娘前些日子消耗太大,打败你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哟……口气不小嘛嫩妮子,”哲莎的语气更加轻蔑起来,“看样子很不服气哩?”
“有本事咱们两个公平对战一场!保准打败你!”凡珂朗声道。
“哼哼……”哲莎转过身去,踱了几步,“小妮子看来挺热血的,那奶奶就陪你过过招!”后又吩咐旁人,“把这小妮子的封道术给解了,好吃好喝贡上!我明日来见她!”然后大步迈出门去。
被吩咐的两人,将一张符纸贴在凡珂的身上,悄运道力。凡珂只觉得体内一片舒畅,道力被完全释放。
“敢和莎奶奶挑战……唉,你惨啦!”两人慢步离去。
凡珂一个人呆坐在那里,并未细听那两人的话。哼!一定让你尝尝厉害!她心中狠狠。
但是她明白,虽然曾在皇宫中时,被祭祀提升过道力,以至自己可以修习五相道术。但是随着离宫的日子一日日漫长,她的道力开始慢慢减退。
聃族的皇族祭祀和精灵族的皇族祝福一样,都是高手进行力量灌输和守护。凡珂因此拥有练习五相道术的道力;映桦也因此拥有联系三元法术的法力。但是这种外界的培养方法,毕竟不是从根本处生。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必须再次经过祭祀或者祝福才能持续高能力。现在,凡珂完全离开了皇宫,日久天长,没有祭祀的她,道力开始隐约减弱下去。
虽然如此,凡珂还是自信能够敌过那个莎奶奶的!即便不自信,她又能如何呢?她只有抓住这次机会!奋力拚搏一把!争取救回自己和映桦的命……
第二天,凡珂拿着自己的鸾俦羽化,备好符纸器具,走上青霞帮的比试场。
台下一片唏嘘声,“这么小的姑娘家,穿着得体,一看就是金枝玉叶的,怎么能打过哲莎奶奶?”
哲莎照旧拿着一把葱,看着凡珂,边嚼边道:“你若后悔,还来得及。你那相好的,若是去拿钱回来,便可将你赎走了。”
“哼!笑话!”凡珂说着,从腰间拔出几道符纸,“接招吧!”符纸飞速抛了出去,“火灵!爆破术!”
哲莎懒洋洋的一个跃身,符纸全打在地上,迅速爆出火花。
“小孩子的玩意!”哲莎也抛出四张符纸,平均布于凡珂身边,“金灵!斩灵符阵!”双手合十。
四张符纸绽放金光,将凡珂托在金盘之中,凡珂只觉得体内道力仿佛被什么东西吸收了般,心下一惊,好强的符阵!忙运起鸾俦羽化:“土灵!土遁术!”准备遁出符阵。
“太天真了!”哲莎从腰间拔出一支形状如葱的毛笔,“木灵!夺魂藤!”
这是皮笑肉不笑的绝技,凡珂脚下迅速长出数只长藤,将她的腿牢牢固定在符阵之中。
对手好厉害,看这长藤,其土相力道甚至要远高过皮笑肉不笑的力量!难道这样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女人,竟也是一个善用五灵的对手吗?凡珂心中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哼哼!小妮子要认输了吧?奶奶我还没用力呢!”哲莎笑道。
“可恶!”凡珂心中暗骂,抬起头来,轻蔑道,“你太低估我了!”举起鸾俦羽化,“凤笔草书!土灵!化木之力!”在空中写出巨大的“化”字。
只见凡珂脚下迅速涨出好多土壤,将夺魂藤紧紧围住。虽然木克土,但是“凤笔草书”
是一种特别的五行道力攻击,可以通过削弱克制力来增强反克制力,达到相侮的效果!也就是一定程度的逆转五行!凡珂虽然是一个善用五行的人,但是她专于土行。哲莎的木相攻击道理上虽然可以用金相攻击克制,但是其力道过大,凡珂已经无法用足够的金相压制。于是只好斗胆用皇族绝学“凤笔草书”!此招是鸾俦羽化的命体招式。
这一招“凤笔草书”惊动所有人。
众人轻叹,“好功夫!”不禁对凡珂另眼相看。
连哲莎也不禁扬起眉毛:“你手中的,难道就是失传百年的绝世神兵,鸾俦羽化么?”
凡珂脚下的土壤越来越多,最终发动了土行的“化”之力,将夺魂藤腐蚀殆尽。
“哼哼!高手出招,自然要留些悬念!”凡珂说着,已经土遁到符阵之外。
鸾俦羽化?谁人没听说过这件绝世神兵!传说中的一对神仙情侣,被仙界贬为凤和凰,而后凤凰合化为一支千古神兵,便为鸾俦羽化,只有执著爱情的人,才能发挥这把神兵的真正力量。
看着凡珂手中泛着火色和金色光焰的毛笔,皮笑肉不笑心下叹道,若知道这笔便是鸾俦羽化,光卖给黑市的钱都够享用一辈子了!只怪自己当时不谨慎,有眼无珠,不识圣品啊!
“小妮子不赖,居然为自己那神兵下咒。”哲莎道,原来她早已检查过这把鸾俦羽化,但纵是过眼千万兵刃的她也没能看出此笔乃绝世神兵。原因就在于,凡萨当年将这笔赠与凡珂之时,已加了九重锁魂咒将此笔与凡珂锁在一起,只有凡珂的道力才能发动鸾俦羽化的力量,让其呈现鸾俦羽化的真正形态。
“闲话少说!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凡珂将鸾俦羽化高高举起,“水灵!涌泉术!”在空中划出“泉”字符。
哲莎脚下迅速有毒水喷射而出,哲莎一跃而起:“土灵!泰山压顶!”四处汇聚的土将奔涌的毒水盖得严严实实。
凡珂见状又施放各种所学绝技,但都被哲莎轻松应付,更可怕的是,哲莎似乎都只在破招解招拆分五行,根本还没有主动攻击。
二人打斗已过一个回合。台下的人渐渐不耐烦起来。
“莎奶奶,你在给她留面子么?一招结束了她得了!”台下有人起哄。
而哲莎有自己的算盘,就让这小妮子高兴一阵,待她道力全尽,再轻松解决了她,让她输得一塌糊涂。哲莎似乎很乐意于完全击垮凡珂的自信心。
凡珂越攻越猛,五行道术轮番使用,一招狠过一招,看对方丝毫不反击,而且拆招拆的游刃有余,凡珂心里不禁又急又怒,招数便更快更狠更耗道力。
台上火焰乱射,金光四闪,台下的人也渐渐开始打瞌睡。
凡珂这么乱打一气,终于有些体力不支。
“哼哼,就这点水平么?真可惜了,没能真正看到鸾俦羽化的力量呀……”哲莎说着,从怀中拿出十张符纸,五张白色,五张黑色,“不过看在你也用了看家本事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让你这个小妮子看看利害,懂懂轻重吧……”说着,将符纸抛出,“阴阳符法!五行转化!”
十张符纸在空中黑白相连,化为五个符印,均匀布阵。
台下一听“阴阳符法”四字,忙都来了精神,这阴阳之术,可是哲莎的看家本事啊!
五个符印表意五行,黑白两面则表阴阳之意。
凡珂不知底细,但见哲莎布阵正是防护薄弱的间隙,便运起鸾俦羽化:“水灵!寒刺!”
笔下划出“寒”字符,数支冰刃向哲莎刺去。
“哈哈!真是耐不住性子!”哲莎大喝一声,“符阵之术!阴阳换!”
只见那寒刺竟生生变为两股水,最后甚至升腾不见!
台下的人有些洋洋自得,看来莎奶奶的功力,还是响当当!
“这!”凡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哎呀……嫩妮子啥都不明白,学什么道术?”哲莎笑道。
凡珂一时明白不过来,但是最简单的道理,就是这个符阵可以改变物体的固液气三态。那么……凡珂纵天动笔:“木灵!蔓叶荆棘!”从地上迅速凸起两只火红色的荆棘植物,向哲莎刺去。
看样子小妮子还没搞懂这符阵的奥妙呐?哲莎反手喝道,“符阵之术!阴阳换!”
只见那活生生的荆棘急速干瘪下去,甚至变成一条枯藤,完全没有攻击力。
凡珂又一惊,这符阵!究竟是如何的效果!?
“哼,奶奶来教你吧,此阵乃阴阳之阵,可以阴阳之力转化万物,因为万物皆有阴阳属性。而我现在所出的符阵,是加快阴阳转换的符阵。可加快阴阳之间的转化,刚才的冰化水化气为一例。那么此时的木灵荆棘算另一例,于活物,生死盛衰可谓一阳一阴。那么阴阳转化,就是让他们由盛转衰,由生变死!”哲莎笑吟吟道,“小妮子,这下懂了吧?何为道术?可不是你那样子的学!我所用的道术,虽很难理解,可却都符合阴阳之说。道术以阴阳五行为基,而阴阳五行本身就是很难理解的道理。所以,要想真正释放最强大的道术,不可以常人思维来思考,却也不能完全脱离阴阳五行之根本!正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小妮子,你还太嫩些!”
凡珂心中全是不甘!她再展笔:“土灵!腐化之地!”
哲莎脚下的土地渐渐开始松动成浆,这浆可腐蚀掉一切活物!她这是要用狠招了!
哲莎无奈的摇摇头,似乎很不愿和凡珂再纠缠下去,随手一挥:“符阵之术!阴阳换!”只见她脚下的土地居然生出许多鲜花青草!
凡珂完全被定在那里,这样的道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在宫中的道术经典中,从未看见过这样的法门!
“腐蚀之力,可以说是土相的阴性力量,那么物极必反,重阴必阳!生发之力,乃是土相的阳性力量。此时万物生发,我已经将你的土相阴阳进行了转换!小妮子,现下明白过来了吗?”哲莎望着凡珂,饱含轻蔑。
凡珂似乎已经渐渐明白过来,这个符阵是通过控制阴阳转化克敌制胜的法门,五行各相都具阴阳,因此,这招阴阳转换的符阵,几乎可以克制一切相法!
难道,我已经输了吗?凡珂自问道。如果和皮笑肉不笑以及短腿李之间的战斗,是因为自己体力欠佳而败北的话,那么这次是因为什么?
因为实力,凡珂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实力而败在别人的手下!但是眼前的局面,任凭她如何不愿相信现实,都已既成定局!
“呵呵!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养尊处优的贵族生活,真该将你们这些社会败类悉数毁了去!”哲莎轻轻走下台去,符阵的光焰也渐渐消失。
台下众人迅速鼓起掌来:“还是莎奶奶厉害哇!”
“莎奶奶的阴阳神功,简直天下无敌嘛!”
…………
哲莎走着,终于有些不耐烦,咬了一口大葱唾骂道:“都他娘娘的给我闭嘴!”活像泼妇一般,但一大群人还是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的跟在后面,连被骂都显得心甘情愿。
凡珂望着这样一帮人,那嘴脸,那脏笑,那谈吐,那丢人现眼的动作!自己是败给这样一帮子人的!心中不禁难过自卑到一败涂地,难道,自己究竟连这帮人都不如吗?
“咳!”哲莎回过头来,眯着眼望着凡珂,“嫩妮子?你就好好在你那个房子里呆着吧!等你相好醒过来,从家拿来赎金!你们就可以回去了!而在这之前,你乖乖给我啃你的臭馒头去!”话罢转身欲走。
“慢着!”凡珂忽然发话,众人一惊,只见凡珂走上前来,“比试道术,这只算一条!人要行走江湖,舞刀弄棒;却也该会琴棋书画,这样才算是个‘雅江湖’!否则不过是一帮子普通流氓罢了!打打杀杀、吃吃睡睡,这样和禽兽有何分别?我道术不如你,顶多可说兽性不如你!而论其琴棋书画四样来!若你也同样胜过我,才让我心服口服!”满脸的不可一世。
“这臭丫头还来劲儿啦!”旁边有人哄哄。
哲莎伸手止住,冷冷盯着凡珂,沉沉道:“琴棋书画吗……”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生生一句,“我不会!”潇洒利落,口吻中充满了不屑一顾,似乎自己很看不起这四样东西般,但眼中却遮不住一层倔强的自卑,很淡,很真实。
“哼哼……那只能说明我们是平手!”凡珂仰首道。
“嫩妮子!你这招在老奶奶我跟前可不耐使!”哲莎淡淡一笑,“既然摊开了要比!那么咱们再多比一项!三局两胜!这样才算数!”
“那要看是比什么了!”凡珂不爽道,看来这老家伙动怒了!
“人活在这世上,无论是修炼道术,还是吟诗作对,前提条件就是要活着!连活都活不起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谈论道术和琴棋书画!”哲莎眼中沉沉一笑,“我们就比比生活能力吧!”
“生活能力?”凡珂疑惑,这臭家伙要怎么比?
“对!生活能力!你我都戴上面罩,然后身无分文的走出这青霞帮,在距此最近的土灵城去谋生!一共只给一天时间,在这天之内,你我都不准卸下面罩,并且不准说一句话,这样就不会有熟人帮忙。在这一天时间内,谁赚得钱最多谁胜!怎么样?”哲莎望着凡珂,少了调侃,却多了几分更凝重的轻蔑。
这老家伙想出的办法真是奇怪少见,不过,就依她吧!至少也算是一个机会!凡珂回道:“那如何监督我们不卸面罩不说话呢?”
“哼哼,那好办,我们两个分两天出发,我出发之后你监督;你出发之后我监督。”哲莎满脸自信,“当然,如果你私自逃掉的话!你的相好就要死在我手里!”
那目光毫无商量的余地!
凡珂点点头,因为哲莎这项比试,的确有足够的道理,而且至少听起来还算公平。
哲莎说完,定好时间,便转身走了,她似乎心情不怎么好了,将手中的长葱扔在一旁……
关于谁先出发“体验生活”,凡珂和哲莎还是有番讨论的。
“奶奶我就让你小妮子一把,我先来做个示范,嫩妮子你自可跟在我后面仔细看清楚喽,免得到时一文聃币都赚不下,输得太惨!”哲莎蔑声道。
凡珂淡然一笑:“这种比试还是早些结束完比较好,省得浪费本姑娘的时间。本姑娘可先行一步,好让奶奶您看清楚了,也做好打算。实在无法超越的话,劝您还是尽早弃权的好。”
哲莎倒也不生气:“当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呢,那奶奶便依你的话吧,也好过你输了赖账,又拉出别的什么项目来。”
凡珂哼了一声权作同意。
出发前一天晚上,凡珂辗转难眠,虽然口上示强,但是赚钱这种事情,她打出娘胎就没做过,即便声势浩大的离开姐姐准备独自生活,沿途从朋友那里要来的钱还是完全富余的。她虽然梦想做个江湖侠客,但眼前分明做的是个富得流油的“腰缠万贯之江湖侠客”。
现在忽然让赚钱,她脑中一片茫然,毫无经验打算。
但是,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呀!八十一天的时限,映桦目前新伤旧伤,这些都需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为前提。如果赢过哲莎,凡珂就有更大的发言权来争取离开这里。
哼!不就是赚钱么!凡珂心中忽然道,不知是在给自己打气,还是真的就将赚钱这种人生最难之事看得简单。卖包子、卖馒头、卖生活百货,刷车、刷马、做些打杂生意,不都可以赚到钱么?想到这里,凡珂犹如吃了定心丸,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倒凡珂我!
又计划良久,凡珂才倒头睡下。
第二天应约来到青霞帮道场上,哲莎早在那里候着了,手里拿着一支长葱,悠闲地嚼着。
看到凡珂肿着双眼走来,哲莎嘲笑道:“哼,真是小姐命的孩子,睡烂房子不习惯,连眼睛都睡肿了。”
凡珂心中恨恨,昨日想得太多,计划太多,所以睡得太少,甚至把眼睛熬肿了。须知她睡觉是极规范的,即便和映桦赶往聃族一路上,也是作息规律,准时换班,虽然碰到路匪会发生战斗,但是映桦一般都会尽量给她留很充足的时间休息,这有一半是因为映桦担心她受不住,另一半也是因为凡珂从小到大养成的规律习惯很难改变。今天这样,根本就是这样的习惯所致,但是凡珂还是嘴上不服输:“肿眼睛又怎样?这种赚钱小事,本姑娘是不放在眼里的,所以昨日复习了几遍《太上玄门功课经》。本姑娘可不是将目光放在健身强体这类琐事上,修身要有,养性才重要……”大有看不起哲莎之意。
听到凡珂在夸大自己的读书能力,哲莎脸上愈加不屑:“说得是极好听。但是一个活都活不了的人,还奢谈什么修身养性?没钱没饭没生活,早早就成仙了呀。”
“你!”凡珂说不过哲莎,“比赛快快开始吧!本姑娘要走了!你跟在后面瞧仔细了!”
“呵呵。奶奶我当然会仔细看看嫩妮子怎样出丑了。记住了,不许说话,戴好面罩。另外,不准用道术……寻常百姓,可是不怎么会用道术的。”哲莎道,递给凡珂一个黑面罩。
“哼!这我清楚!”凡珂说着,将面罩戴好,反正我又不是去杀去抢,用什么道术?!又转过头来,“你们先卖给我几样兵器,我出去贩卖。赚好了钱,就将成本给你们。”
哲莎一听,眯起眼道:“嫩妮子还想做生意啊?老奶奶奉劝你算了吧。一天时间,还是张新面孔,我敢打保票,你赚不到钱的——更何况,这样明显于游戏规则不甚契合啊。”
“你怎么确定我一定卖不出去东西?再说,你昨日说的那些规则里可没有不准贩卖这一项啊。你那本钱,我自会奉上,你又缺不了什么!”凡珂道。
“呵呵,好吧好吧,能看到你满怀的自信心全部破灭掉,我自然很乐意效劳。哈哈……”哲莎说着,便吩咐旁边帮众去拿来上好的武器若干,中等的武器若干,低等的武器若干。还准备了一辆小推车给凡珂,“这本子中有这些东西的本钱价值,你自己看去吧。”将一本册子扔给凡珂。
旁边的帮众一边干着活儿,一边心里纳闷起来,这哲莎奶奶平时粗鲁高傲,怎么会突然对这个小姑娘这么“热乎”?要知道,平常人,哲莎连侮辱都嫌麻烦。而于这个小姑娘,哲莎奶奶似乎很有兴趣“侮辱侮辱”。
“哼!”凡珂嘴上仍不领情,“现在就要贿赂我,怕输给我么?”
“呵呵,我只是让你输得更心服口服罢了。”哲莎笑道。
凡珂没多说什么,转身出了大门。
哲莎也画符消失了……
顶着密密集集的人群,凡珂寻得一个还算不错的地方,行人很多,还有树阴乘凉。便停下车子,将武器摆在一块铺好的大布上。
准备标价了,凡珂看着路上行人,这么多人,价钱高些,即便少了几人买,也会有大生意吧?她数数武器,算了一个提升成本二分之一的价格,然后标好价,便开始作生意了。
路上行人虽多,但很少有人往这边看,即便看了也匆匆走过。凡珂坐在那里守了一个时辰,人都困了,竟不见一桩生意!真是怪了! 凡珂疑惑的四处看看,才发现距自己不远处,正有一家门面相当不错的武器店。客人似乎络绎不绝,再回头看看自己门可罗雀的地摊子。凡珂不禁脸红,还好有面罩遮住,否则……
想到这里,凡珂准备换地方,正在这时,几个人围过来。
凡珂在地上看到人影过来,忙抬起头笑了笑,眼睛眯起,然后指指武器,示意看价。
只见来的那几个人,各个官兵打扮,看凡珂的热心,他们视而不见,而是气冲冲道:“在此摆地摊,是要交税的!一共二十文一天!”
凡珂一听,心想坏了,自己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规矩。难道占这么个地做生意都要收税的呀?
那些官兵看她不语,有些不耐烦:“有没有钱?没有钱就用这些武器做押!”
凡珂心里更着急了,双眼一片茫然。
对方看她“装傻”,一脚将那些武器踢开:“咦!没听见爷们的话么?”
凡珂心中一怒,两句话就拆别人摊子!这群狗东西!简直太气人!然后气冲冲站起来,想要出招给他们点厉害,却想到哲莎不可用道术的约定,心下暗暗叫苦,没想到那哲莎的“
不用道术”的约定,根本不是为要杀要抢这点所下的限制,而是为忍气吞声给的条件!
正怒间,凡珂看到对面的墙上写着明明白白几个大字“此地税价:十文一天”
明明是十文,这些人怎么要二十文?
“喂!瞧你一个姑娘家不容易,快点付钱走人啦!免得惹火了老子!”那官兵又道,声音不可一世。
凡珂压着怒气,指指对面的墙壁,然后将一把标价十文的毛笔交出来,示意抵税。
那几个官兵看看墙上,又互相对视一番,脸上更多几分调侃和怒意:“小妹子?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知不知道这些规矩!?”说着,作了一个数钱的手势。
凡珂自然是看不懂的了,难道对方看穿这毛笔不值十文么?那再加一把好了!她在心里大致算下,若是将所有东西卖完,这两样毛笔的本钱也是可以收回来的。
那些官兵终于气急败坏起来,抓起凡珂摊子上的东西一顿乱扔,噼里啪啦的武器全乱在地上。
凡珂大怒,心道,不让我用道术,那我总可以用武术吧!她在宫中也学过一些皮毛武艺,本是强身健体的,不想此时居然要派上用场!她不声不响地出招打向那几个官兵。
周围迅速围来一圈旁观者,指指点点。
凡珂本来想着这样争斗起来,旁边的人也一定会帮忙的吧,毕竟是这帮狗官兵动手在先,大家都看得分明。可是让她绝望的是,旁边的人空留一双冷漠眼睛,只是觉得好奇罢了!
这世道!当真就是这样的吗?凡珂心里一阵难过。
“哟嗬!这小姑娘想伤朝廷命官啊?”那几个官兵可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谅凡珂武功再好,也是一个半路出家的水平,怎么可能敌过这一群小伙子呢?
打着打着,凡珂已经明显不敌,旁边的人一边轻声唏嘘着,一面积聚更多的人。似乎就有这么种人,天生喜欢看到别人出丑,可能会因为恻隐之心哀叹几句,又或者幸灾乐祸谈论谈论,而绝对不可能上手帮忙的。这种人大量存在于这花花世界中,充当着优质喉舌。
不多时,凡珂已经败下阵来,被官兵拧住,动弹不得。她咬着牙,因为她觉得她体内的怒火简直要让她不顾一切把这几条恶狗狠狠教训一通。
“另外,不准用道术……寻常百姓,可是不怎么会用道术的。”想到哲莎的话,凡珂似乎生生感觉到一份苦,难道这世间的百姓们,竟是这样生活着的吗?
旁边的人还只是看着,他们十分迫切地想看到这个可怜姑娘的下场。
几个官兵看到旁边站着人,似乎也懒得和这姑娘较劲儿太久,便将那车武器全部拿走,然后将凡珂放开了。
凡珂还想继续追回那些武器,但看到官兵的模样,自己不用道术根本对付不了。想到这里,心里一阵委屈。
那几个官兵推着车子渐行渐远,步子悠闲自在,仿佛这种类似抢劫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再稀松平常不过。凡珂站在那里,眼睛有些微微湿润,旁边的人群也渐渐散开,她抹抹眼睛,坚决不可以哭!我是凡珂呀!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落眼泪?那这世间的平民百姓,岂不终日愁苦而死?更何况,那臭哲莎一定在不知什么地方偷偷笑着呢!坚决不能让她得逞!
想到这里凡珂倔强地站起身来,这下子一车子武器全丢了,要还那些东西的成本钱恐怕都很难了。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失落。不过总好过什么都不拿回去吧!
她便又向前走去,想要找点打杂的活儿。
这时,她看到一个衣着褴褛的小孩子正在一处客站的马棚里刷马。对了,这样也算是一个小活儿吧?然后看看那守马棚的人,便走上前去,写字表示自己想要去刷马。
那守马棚的看她一身衣服实在不像个能够刷马的人,便摇摇头:“你这行头不行呀!”
凡珂看看自己的穿着,打架都使得,刷马有什么使不得的?便写道:“没关系,我可以做。”
那守马棚也是个穷苦人,见她这么执意,虽然穿着不错,还会写字,但是刚才被官兵抢走摊子也有看到,想必是个家境没落的贵族吧。见她可怜,便也没再多阻挠:“刷倒可以刷,但你这衣服溅上脏污,可是很难洗干净的呀。”
凡珂笑逐颜开,忙写道:“不碍事!”
守马棚的人便约定五文一匹马,刷好验完工便可给钱。
凡珂非常高兴,总算找到可以赚钱的事情了!
拿来水盆,抓起刷子,凡珂就准备对一匹火驹下手。但那火驹身形庞大,凡珂竟不知从哪里下手,于是干脆心一横,开始东刷一下西刷一下,毫无章法。
虽然不能全面,但多擦几次,总能洗干净吧?
眼瞅着眼前那个小孩子已经刷完三匹,她这边一匹还没刷完,只剩下五匹马没刷了。就算全刷了也就是二十五文钱,可是……凡珂看着自己这不争气的双手,叹道,有的东西有聪明才智就可办到,但是有些东西你必须按部就班的多做才能生巧。那小孩子估计可以将那剩余五匹的四匹刷完,而自己估计最多刷两匹。 只有两匹,十文而已。哎,凡珂不禁想到,十文钱于曾经的自己才算个什么数字啊?什么珍奇宝贝,她不都是信手拿来么!哪里需要蹲在这里给别人刷马?而且还比不过一个小孩子!可是转看路上的行人匆匆,他们又有几个拥有王侯将相的命运呢?不禁感慨万千起来。
这一边感慨着一边就刷到了马蹄子上。于是只听一声嘶鸣,那火驹发怒了,一蹄子踏出来,还好凡珂反应敏捷,躲开那实实在在的“一招”,心下却已惊得要命。
凡珂靠在马棚墙角,惊魂未定。那守马棚的人走来,看她的样子,再看那火驹的满脸怒意,终于明白了三四分,哈哈大笑起来:“这刷马也是有下手的。这样乱刷怎么可以?估计你早给这火驹刷疼刷怒了,你再刷它的蹄子,它自然要发火啦。”
凡珂还在疯狂喘息着,不言语半句。
那老者拾起马刷,悠悠道:“这世间的所有生灵,都喜欢舒坦。在这点上,人和马没什么分别。所以刷马和伺候人有着同样的道理。你若不把它当个活物而是信手乱擦,只会惹怒它,顺毛刷,轻轻刷,有些条理……你看……”一边为那火驹刷着毛发做示范,那火驹顷刻间沉醉了般,甚至舒服地小声哼哼。
凡珂惊奇地看着那老者刷马,竟能让这马如此“享受”,看来这世间高手无数,什么地方都卧虎藏龙啊!再看那臭火驹,心中不禁忿忿,哼!狗眼看人低,本姑娘伺候着你你居然还敢说不爽!等我有钱了将你买回去好好“伺候伺候。”
“来吧小姑娘……试试按我说的刷刷看……”老者将那刷子递给凡珂。
凡珂悻悻接过刷子,对这贪舒服的火驹还是有几分忌惮。轻轻刷下去,顺毛刷,不要太用力。这么刷了几下,这火驹果然听话多了。
凡珂不禁觉得奇怪,以前骑过宫里的马匹,那些都是经过特等训练的马匹,很少耍脾气。真不知道原来这些东西也是有脾气秉性的!
那老者笑着走开了。
凡珂好不容易刷完一匹,却见那小孩子已经刷完了那五匹中的四匹,心下一惊,好厉害的小孩子!但见那小孩子看了看最后一匹马,又看了看凡珂,竟收工走了。
呵呵,很可爱的小孩子啊,在照顾我的情绪么?凡珂笑笑,便上去将这最后一匹马刷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近傍晚,凡珂刷完马领完钱,走出马棚已经是结束比试的时间了。她叹了口气,摘下面罩。然后看着手中汗津津的十文聃币,心里不禁难过起来,看来那个哲莎说对了,自己根本没办法生活。
正在这时,一只小手抓住了她的袖子,将她从难过中叫醒。
“姐姐,给点吃饭钱吧!”是个小姑娘,蓬头垢面中裹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她伸着一只大铁碗,满面虔诚。
“你……你妈妈呢?”凡珂不禁问道,怎么可能有家长让自己孩子这样乱跑?
“死了。”话出口时,眼中竟无丝毫难过,仿佛早已麻木了般。
凡珂心中不禁一动,是个孤儿吗?看着这双小手,这口铁碗,凡珂禁不住良心一阵煎熬,将两文钱放在那碗中。
那小姑娘看了看碗中的两文钱,兴奋地大声拜谢:“谢谢姐姐!谢谢姐姐!”便转过身去。
凡珂以为小姑娘就要拿着这两文钱去买饭去,谁知那小姑娘朝远处招了招手,街上四处要钱的小孩子们全都聚了过来。
“姐姐!给点饭钱吧!”一个个眨巴着眼睛,举着一只只大铁碗。
凡珂顷刻难倒,这……还是走为上吧,谁知刚一转身,又被另外几个孩子从另一面包抄上来。左突围,右突围,终于被牢牢困住。
街上行人又聚了过来,只是这次聚得比较远,因为大家都不愿意让这帮孩子哄到自己这边来。
凡珂被这群孩子整得无力,只好一撒手,将聃币扔到远处,一群孩子忙上前去抢,趁着这个空隙,凡珂匆匆忙忙拔腿跑了。
这时,哲莎出现在她眼前,早有预料般的笑起来:“被要饭的围堵么?”
凡珂也不管那么多,躲在哲莎身后,只见那帮孩子已经雄赳赳气昂昂地跑过来。
“哼哼,这些孩子也是欺软怕硬的,你越是给他们钱,他们就越问你要。”哲莎说着,手指微颤,扔出两把飞镖,正中那群孩子脚下。
那些孩子一瞧那飞镖,面色顷刻铁青,飞也似地回奔走了。
哲莎轻轻转过身来,看着凡珂还惊魂未定的样子,嘴角很得意地翘起来:“是不是感到自己的无用?”
凡珂低头不语。
哲莎更加轻蔑道:“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居然还搞施舍……真是富人家的小姐,天生就喜欢恩赐别人的那种优越感,好像自己就是个神,可以普度众生似的。”
凡珂脸一红争辩道:“那你看到那些孩子,就可以铁石心肠不顾他们死活么?”
“不顾他们死活?”哲莎眯着眼睛,“我为什么要顾他们死活?如果我都活不了了,救活他们又有何用?一命换一命难道划得来么?”
“什么一命换一命!我把钱给了他们,我还可以继续刷马,继续赚啊!”凡珂争辩道。
“哼哼,别太高估自己了,你可以刷马,他们不行么?”哲莎道。
凡珂无言以对。
“施舍就是对生命的不尊重,你凭什么施舍别人?他们自生自灭自得其所,关你什么事情?你若能救,何不救他们一生?”哲莎蔑声道,“这世间,有富人就会有穷人,有父母双全的,就会有孤苦伶仃的。这就是阴阳法则在现实生活中的兑现,你是无力改变的。一个连自己的死活都顾全不了的人还去照顾别人,你以为那就是伟大了吗?哼哼——那只能说明你虚伪,你笨。别的什么也说明不了。”转身走了。
凡珂摘下面罩,愤愤然跟在后面,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按照约定,第二日是哲莎出去赚钱。
“我身无分文,嫩妮子,要不要来搜搜?”哲莎问道。
凡珂心道,这个莎奶奶虽然为人可恶,但也算是个驷马难追的君子,再者,自己要是太较真,到时候输了反倒更没面子。便摇摇头道:“谅你也耍不了什么花招!本姑娘不用搜了!”
哲莎倒也没多说什么,戴上面罩大大咧咧就走出去了。凡珂气不过一路跟着。
哲莎似乎很不把赚钱当作一回事,在街上逛来逛去的,穿穿集市、走走摊点,只看不买,似乎还走得很潇洒。
凡珂跟在后面,不知这家伙搞什么名堂!
不知不觉,天色已至晌午,哲莎仰首看看天,觉得是午饭的时候了,便大摇大摆走到一家装潢奢侈的大酒家,好酒好肉上上了。
凡珂看她的样子,心下奇怪,这个莎奶奶,没有钱还吃的这样心安理得!
哲莎大鱼大肉吃完后,剔剔牙缝,竟从怀中拿出一沓货真价实的聃币,摆在桌上拍拍屁股走人了!
凡珂实在没看到哲莎怎样将这些钱赚来的。没有买卖,没有打杂,这钱仿佛是凭空得来的。
“官爷慢走!”店小二将哲莎送出来毕恭毕敬道。
凡珂不禁嗤一声笑出来,哼哼,看你这身打扮,谁会把你当女人?“官爷”,这两字真是大快人心!
哲莎倒也不介意,走到一家首饰店,便进去观光一番。
凡珂不禁疑惑,这莎奶奶对首饰之类应该不感兴趣啊,怎么会直接逛这里?果不出所料,哲莎在这店中未多作停留,不几刻已经大摇大摆走出来。
就这样她四处逛着又到傍晚,哲莎走进另一家还算考究的酒家又吃了一顿,临走时居然用一个金镯子付钱!
凡珂琢磨一番,心下一震,原来哲莎是靠偷来的金镯子在付饭钱!当下气冲冲走上前去。
此时约定时限已到,哲莎走出酒家,迎面撞上气冲冲的凡珂,她悠悠瞅了凡珂一眼,从怀中拿出一把珠宝:“这些东西百文不止,奶奶我赢过你了!”
凡珂冷冷一笑:“哼!以为我没发现么?你这些钱可都是偷来的!”
哲莎对凡珂的“看穿”似乎不以为意,轻轻揭下面罩,悠闲道:“我知道你发现了,是我故意让你发现的,省得我解释。”然后瞥了凡珂一眼,“若不是为了让你这小丫头看清楚,奶奶我的技术强着呢,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人揭穿?”
凡珂不服道:“你这怎么能称为‘赚钱’呢?这些钱不是你的血汗钱!我没输!我的钱至少是我刷马赚得!”
哲莎大笑起来:“你的钱?你的钱不是被那些要饭的抢走了么?再说……这钱也是奶奶我辛辛苦苦偷来的呀,这么走东窜西的,也流了不少汗!”
“我呸!你这脏钱!你还好意思用血汗来描述!”凡珂愤愤道。
“哎哟,看不出小妮子你还挺有正义感嘛。”哲莎似乎毫不生气,“既然说不费血汗,小妮子也给奶奶偷点儿钱来玩玩啊?”目光一片轻蔑。
“哼!这种勾当!本姑娘才不会做!”凡珂一脸大义凛然。
“酸死了酸死了……像你那样刷马赚钱,这世间不知会饿死多少人!再者……”哲莎轻轻一笑,“若偷啊抢啊的都被你说成不流血汗,那这世间就很难找到流血汗的活儿喽!”
凡珂哼了一声:“你又要讲什么歪道理?”
“人们耕地种粮难道不是在抢这大自然的本钱么?商人行商,不又是抢那些为商人劳作的奴才们的本钱么?甚至皇帝老儿难道不是在压榨他手下的人么?而他手下的人又压榨各自手下的,一路走下来,你昨日不是还被一群官兵抢去武器了么?”哲莎一眼轻蔑,又继续道,“人们本就是生活在坑蒙拐骗中的,若无虚情假意,又何来热血忠诚?”
“哼,照你这么说,那这世间的坑蒙拐骗还都成了好事情,那为什么还要定法规?为什么大部分人会有善恶之分?”凡珂反驳道。
“定法规,是因为对于坑蒙拐骗,每个人都害怕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定法规是出于自我保护,或称之为‘正义’。但是每个人又都想将这坑蒙拐骗用在别人身上,就如我刚才说的那些人,他们都想为自己赚取更多好处,于是这世间人人又都是坑蒙拐骗的代言人。但偏偏他们所定的法规保护他们的同时也会束缚他们……”哲莎微笑道,“这就是宇宙间的真正玄妙,即为阴阳相制相克,却又彼此互生互依。”嘴角挂起一道轻蔑,“所以,你所说的法规就如八卦之中划分两极的印界,并不是为了消除或阴或阳的任何一方,而是维持它们之间的平衡。枉你天天读书识字,却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么?”随即轻浮一笑,“不过话说回来,书本自是天地至宝,智慧精华,却始终无法替代生活的重要。这世间好多道理,可不是读书识字就能得出来的。”
凡珂沉沉站在那里,心里不禁嘀咕,废话这么多,不就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么?
“所以小妮子,可不要小看这坑蒙拐骗,奶奶我去偷这些钱,一要讲手段,二还要承担被抓的风险。有得就有失,有光明正大得钱的,就有偷偷摸摸偷钱的。你虽说我这偷钱容易,可你是否知道我练成这妙手绝技又要损失多少?这世界偷儿无数,被抓的占大宗,他们在那监牢里可是受尽摧残啊……当然,你可以说他们咎由自取~不过奶奶我可认定那是偷儿的得
失,就像常人丢钱一样。”哲莎看了看天色,日头要下山了,便朝回走去,边走边道,“三局两胜,你和你那相好的,还是乖乖拿了赎金再走吧!”
凡珂跟在后面,心里不禁难过起来,惟一的希望又这样落空了,映桦生死不明,自己却连一丁点的办法也想不到,唉……
阴谋初现
话说映寺和独孤飞鸿结拜完毕,翌日清晨就动身向梵南走去。那里,就是灭缘神尼的六道禁界所在地。
映寺往极南之处走,映桦向极北之处行。这一对苦难兄弟,也不知何日能够重逢。
短短两日,映寺和独孤飞鸿便走到刀城城内,这里是闻名世界的铸刀宝城,其实这座宝
城真正闻名世界的原因还有另一个,那便是“六指神殿”。
刀城就是铸造之极的六指神殿所在地。每年来此求铸武器的人数不胜数。六指神殿拥有五百年的历史,是六指铸造术的惟一传承门派。前殿主墨岩铸造的貔斧元晶被立为国宝,是封古派铸器的最高成就。
所谓封古派,就是封印上古神兽之精元的派别,此派本来流脉甚广,但是因为铸造过程非常复杂,而且封印上古神兽的招数反噬的几率非常巨大,所以别的分脉全部失传。只留下六指神殿继续沿用封古铸造的技巧。那么,六指神殿缘何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可以将封古铸造的技巧流传下来呢……
到了一处客栈,映寺和独孤飞鸿决定打尖住下。两日的日夜兼程,他们虽然买了上等火驹代步,但映寺的身体还是无法承受过多的劳累。
自从别了剑城,映寺变得沉默多了,一路上独孤飞鸿一直说个不停,而他只是默默听着。
其实这种现象打从独孤飞鸿认识映寺就开始了。映寺总是不多话,但是这次,独孤飞鸿发现映寺的不多话并不单表现在嘴上,更在眼睛里,他的眼睛沉默了。
以前映寺虽然不多话,但是眼睛里总能迸发出傲气和朝气,他不多说,是因为怕惹麻烦。
而现在,映寺不多说话,是因为他根本不想说。
虽然如此,独孤飞鸿知道那是映寺的性情开始慢慢收敛起来,他开始成长了。于是心中没有因为映寺的沉默而难过,反倒给他更多的喝彩。
饭吃得很安静,因为两人都累了,月灵兽还是很兴奋的样子,争抢同一碗米饭。
正在这时,几个穿着银色法袍的年轻男子走进客栈。
“小二,备几个上房!”其中一个国字脸,眉梢一道伤疤的短须男子道。
独孤飞鸿不禁把头埋下去,因为这几个人就是月华门的门人,看打扮不是高阶法师,但也是不俗的角色。
映寺似乎也意识到了,因为这几人的穿着和上次东行长老一行人很相像。不禁抬头看向那几只月灵兽,生怕漏出马脚。却见那碗米上已经空空如也。
好快的速度。
独孤飞鸿给映寺暗使眼色,两人便像常人般上楼进房了。
还好那几人并未想到独孤飞鸿会出现在这里。
一进房,独孤飞鸿美美舒了口气。
“他们怎么会到这里?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呀?”映寺问道。
“我也纳闷呢。”独孤飞鸿疑惑道,“他们的打扮不像是月华门的高手,按理说,月华门的门人找我,应该加派高手的……怎么可能派几个小喽啰来……”目光微微高挑。
映寺轻轻一笑,没做回答,先去收拾了下床铺,将行李也慢慢整理了一下。
独孤飞鸿透过门缝向楼下看去,只见那几个月华门人拣了个饭桌坐下,连带叫了几份小菜,正要吃上。
如果他们此行不是为我而来,那会有什么别的目的呢?独孤飞鸿心里琢磨道。自己在月华门也停过一些时日,哈尔克族这边并没有月华门的关系线,他们好端端也不该来这里呀。
这时,店小二敲起门来。独孤飞鸿轻轻开门。
“客官,给您送水来了。”店小二走进,将一壶茶摆在桌上。
“小二,问你件事。”独孤飞鸿说着,手中已将数张聃币放入小二手。
店小二熟练地将钱收下,点头哈腰道:“客官请说!”
“你知不知道一个叫钱花花的人?”独孤飞鸿问道。
映寺一听这名字,好陌生,这独孤飞鸿不是对那几个月华门人感兴趣么?怎么忽然问这么个陌生人?
“钱花花?”店小二摇摇头道,“没听说过……客官您说说这位钱花花是做什么的?”
“啊?你没听说过钱花花么?”独孤飞鸿满脸唏嘘,“他可是圣都卖肉大户!专卖猪肉的!赚了好多钱呐!最近正云游四海呢!”
“这么个人啊……”店小二像模像样地寻思良久,明明就没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啊!但是捏着手里的钱,要是不说的话,万一这钱没得赚……便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叹道,“哦!对了对了!这人是不是长得很高?”胡诌也比没说强。
独孤飞鸿忙惊喜道:“是啊是啊!那人长得很高,一张猪屁股一样的国字脸,因为砍排骨误伤所以眉梢上有道疤!而且呀这人很喜欢流鬃毛一样的短胡须!”
这么一番描述,映寺心中一亮,不就是刚才月华门中的一位么?敢情这小子是要打听那个人么?居然如此拐弯抹角。
店小二听这一番描述,心里不禁道,这客官的嘴巴也太损了吧。但面上却不敢这样说,便又寻思良久,忽然想到刚才来的那帮人中要客房的那位客官不就是如此模样么?便道:“客官所说模样的人,刚才就有一个相似的进来着。那人就在楼下……只不过……”
“什么?”独孤飞鸿问道,终于到了点子上!
“只不过那人是梵东月华门的,但……以前是卖猪肉的也未尝不可能……”店小二犹豫道。
“哦?月华门?那你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吗?”独孤飞鸿好奇道。
“哦!这小的当然知道啦!”终于逮住一个知道的,不禁滔滔不绝,“听说那魔眼火妖
跑到梵南来了,一路盗走不少门派异宝!甚至还盗走了护剑宫的斩天剑呢!根据那些江湖高手的推测,魔眼火妖这次的目标很可能是六指神殿的貔斧元晶!嘿!说到那貔斧元晶啊!这可是我们刀城的至宝!说是至宝,除了它威力无边以外,它还具有灵器感应的力量!所谓灵器感应就是在远处可以感受到法器的方位!因此若是貔斧元晶被那魔眼拿跑,六指神殿就可以探到魔眼的方位!所以这次江湖众人集聚,就是要和六指神殿一起铲除魔眼火妖这个巨患!并将失去的法宝要回!而那几个月华门兄弟,估计就是要赶去集合的!”
原来如此,独孤飞鸿心道,说得很好听,好像大家都在除魔卫道。哼,就算把那魔眼真杀了,到时候这些高手之间肯定会有另一场战,想要好好瓜分那些宝物!要不然,月华门怎么连这些不上台面的低手都叫来了?最后演变成帮派大战,哼哼,这恐怕才是真正目的吧?不过话说回来,根据上次在护剑宫所见,这些乌合之众根本无法敌过那个魔眼火妖。
“客官,您干脆随我去看看那人吧,就在楼上瞧瞧,说不定就是钱花花呢?”店小二道。
独孤飞鸿摇摇头:“不看了,那钱花花天生杀猪的,怎么可能去什么月华门呢?”随即笑笑,“赏钱拿去吧!那个钱花花估计去了剑城,我过两日便去找。”
“那……好吧……谢谢客官。”小二匆匆忙忙出去了,生怕独孤飞鸿回心转意把钱要去。
“问个问题还要转这么大的圈子。”映寺低声道。
“嘿嘿!大哥你就不明白了!这些客栈里的店小二,可都是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我给他些银两问问题,他一转头说不定冲着别人的银两,要把我的问题全露了出去!为保万全,当然要这样套着问了。”独孤飞鸿说着,又洋洋自得一番。
映寺也不禁为独孤飞鸿的滑头逗乐:“那个钱花花又是谁?”
“哈哈哈哈!”独孤飞鸿大笑起来,“当然没有这么个人了!不过我故意把这个钱花花形容成那样,就算是月华门那帮小子问起店小二,那店小二也决计会帮我隐瞒的。因为他的嘴巴一不老实,那些人再一究根寻底,这猪一般的形象被那国字脸知道岂不是会杀了那店小二!”
的确,若从店小二的角度想,是万万不敢泄露独孤飞鸿所问之话的,因为怕惹麻烦。映寺心里不禁暗道,这小子的脑子怎么可能转得这样快,短短时间内可以组织出这么一个不大却甚精妙的计策来?看来,十年之间,他所受的苦不是白来的。
独孤飞鸿笑着,心里却已经对这个魔眼火妖来了兴头。干脆在这刀城多停几日,因为他对那天那股子强大的火妖力量以及自己所受吸引的缘由,非常感兴趣。
于是独孤飞鸿说是想铸把好刀,要在刀城多住几日……
五日之后,貔斧元晶被盗的消息传遍刀城。
傍晚,气势更胜护刀宫的六指神殿门前站满各路门派成员。
一个上身穿半臂血色武装,下身着黑紫相间短裤的男子站在台上,他看起来二十左右的样子,眉宇间充满一股子强烈傲气,仿佛在他眼前站着的浩荡高手们,不过一片杂草而已。他手里拿着一把闪烁雷光的虎牙型长刀,刀身画满符印,这符印不同于太史金狐火龙戟上的平面符印,而是飘浮起来护在刀身上。这是因为,这些符印并不是刻上去,而是以意念直接划在封印精元上的!当今天下能用意念封印的铸造门派,也就只有六指神殿了。
没错,这个小伙子就是六指神殿新上任的殿主,年纪虽小,名气却响遍天下的天才铸造师墨恒!
在他眼前的,是从四族赶来的门派帮众,浩浩荡荡有千来号人。此时他们正准备一起去围剿魔眼火妖。
墨恒看了看天色,到时候了!猛地从腰间拔出数支飞镖纵天扔去。
仿佛礼花一般喷溅满天,又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一般,所有飞镖急速朝另一个方向飞去,划起一声巨大哨响。
“就是北面了!”墨恒朗声道。
“走!”队形迅速散开,众人尾随飞镖的方向跑去。
这时,独孤飞鸿从不远处一棵树后走出来:看来这次江湖是倾力出击,人数已经上千!该跟过去一看究竟……
风声鹤唳……月光被雾气朦胧,仿佛一块血迹……
在空旷的野地里,一个混身翻腾紫色火焰的狼妖正抱着一把巨斧拼命地跑着。它的身形并不高大,二十左右的小伙子般,有些病态的弯着腰。
它就是人们常常谈论到的魔眼火妖,它一面奋力跑着,草丛发出急促的摩擦声响,它已经气喘不已。
在它身后,脚步声越来越强烈,混杂着元素嘈杂的气味。光焰乱射,各路门派已经追上来了。
魔眼的步子越来越力不从心。貔斧元晶在它手中太过巨大,完全不合比例。
“哼哼!魔眼火妖!我们已经追到你了!”众人已经赶上,他们都有些不敢相信可以追得这么轻松。 魔眼还在跑,但是各路人马已经围抄在前,它不得不停下,众人将它围在一个巨大的包围圈里。
“快快交出你盗走的那些神器吧!”墨恒道,眼角挂着不屑一顾。
独孤飞鸿也赶到了,他躲在一块巨石后,看着众人的动静,可惜视线被挡住,不能看见
那魔眼的模样。但是他能感觉到,这次也有力量被吸引的感觉,但是很弱,他完全可以撑住。也就是说,这种被吸引的感觉是来自于魔眼火妖的,但是为什么这次力道会这么小呢?
包围圈内的魔眼火妖不说话,死死抱着貔斧元晶,双目写满倔强和一股子稚气的邪恶。
“不要和它废话!咱们上吧!这家伙厉害着呢,杀死过我们好多弟兄!”
“好!大家冲啊!”
一声令下,江湖众人纷纷拿出自己的武器向包围圈内的魔眼火妖冲去。
夜色鬼魅,月光时隐时现,在这茫茫野地之上,风声、吼声、脚步声,元素的味道在空中肆意酝酿着,将这油腻的夜景揉碎在一片恍惚的沉醉中。就如魔眼双目中半醉半醒的等待和泄恨。
四周的圈子急速收缩,向圆心的魔眼火妖飞快的靠拢,顷刻间就要冲到魔眼火妖的身边。
千钧一发之际,四团火光爆起,四只身燃红色火焰的火妖显形,分立于魔眼四边。
“妖术!火焰反弹诀!”四只火妖同时展开双臂,织起一个巨大的火焰罩。
冲上去的人似乎没料到会忽然冒出这四个东西来,都冲撞在火焰罩上,全被一股子强大的反弹力弹出去。
独孤飞鸿躲在石块后,看见眼前一个剧烈的火焰爆破,冲上去的江湖众人居然全部被弹开,心中不禁道,这魔眼火妖的力量,终究不是常人能够敌过的。因为人群晃开,他此时能够看见包围圈中的四个火妖和它们中间的魔眼火妖。
奇怪了,这个魔眼火妖看起来很小,上次看见的那个魔眼火妖据目测要远远高过独孤飞鸿,而这只却和独孤飞鸿差不多,甚至还要低些。它四周的四只火妖看起来身形都要比魔眼高大很多。
“王,属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四只火妖不动嘴巴,却分明发出低沉的闷音,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没关系,四灵,你们帮我把这些绊人手脚的东西都给干掉!”魔眼火妖冷冷下令,嘴巴也没动分毫。
“是!”四灵火妖领命后退,再次运动妖力,“妖术!饮魂诀!”
声音落下,四灵居然跳起舞来,舞姿怪异无章,仿佛在祈祷图腾般。
火红色的光焰绕着它们的身体,仿佛它们就是一团跳跃的火焰,原始而错杂的铃声响起,伴随着舞姿……一声闷响,“破体!”
这一声极为尖锐,震耳欲聋。
紧接着一连串惨叫声传出,各门派技艺不高的低手全部中招倒地,约有二百多人,大声呻吟着,体格皆破损开来,体内的魂魄被火光染红,不断挣出体外。
其余的高手也无暇管他们,因为他们在运功抵御这强烈攻击。
独孤飞鸿躲在石头后面,虽也能感到一些不舒服,但并不需要护体,因为他腰间的流水剑已经发出淡淡光焰护住了他。
这让独孤飞鸿有足够的时间去点点今天来的江湖高手。月华门有来人,甚至连新任掌门长信子都到了,千万不能让他看见自己在这里,否则定将是一番血战。长信子对冷月神珠之事可是耿耿于怀的呀!
另外一个浑身穿蓝色法袍的门派就是冰系正宗,御冰教了吧?还有风术宗室乾坤三圣;甚至还有……九鼎宫!
独孤飞鸿仔细在队伍中搜寻,但找了半天,发现那九鼎宫的宫主并未来。九鼎宫只来了九雷子。看来自己的预言是真了,九鼎宫宫主九尊正在练习九鼎神功,恐怕分身乏术。
那么此番去救灭缘神尼,又多了一份困难啊!独孤飞鸿的心里,居然会对这个九尊产生微微胆怯。
正在这时,独孤飞鸿发现所有人都在运功抵抗妖术时,有一个人,居然站在那里动也不动!手拿一把诡异的大刀,面无表情……正是墨恒。
墨恒静静站在那里,对四灵所用的妖术毫不在意,双目中一片高挑的神采。
四灵跳舞一阵,又大喝道:“饮魂!”四周破体而出的魂魄迅速被它们吸引到圈子中间,它们再一张口,那魂魄居然被生生吞了下去!
“好厉害的妖术!”乾坤三圣说着,三人已经迈出人群,“看来今天这场血战很值得期待啊!”抽出法杖,飞身而起,“风宗!利风刃!”
“哼!自以为是的人类,记住为你们的自大负责!”四灵互相换开阵型,“妖术!破魂诀!”
数道利风已急速而至,却见四灵头顶悬起三支火焰针,齐刷刷刺向乾坤三圣。
“哈哈!太天真了!我们被称为风术宗师,速度自然不可小看,而你们只用三支针,怎么可能刺到我们!”乾坤三圣在空中划为金光急速飞驰,轻松躲过三支火焰针。
四灵的嘴角露出淡淡笑意,笑容烙在妖样的脸上,让人心生寒意。
只见火焰针如有灵性般又飞转回来,一针划为三针,三针变为九针。乾坤三圣再次躲过,三人化为三束金光在空中如丝带狂飘,即便九支火焰针也无济于事。然而——那九支火焰针每支又化为九支,九支化为八十一支!再次冲来。
独孤飞鸿似乎看出来了,这破魂诀所射之火焰针可以次方的形式递增。只见那八十一支再化为六千五百六十一支,然后化为四千三百零四万六千七百二十一支!如此下去,天空中全是火焰针,顷刻间火海一般。
任何地方都是针,躲是针,不躲也是针!不消片刻,天空中传出惨叫,乾坤三圣被扎成蜂窝掉落下来。
全场惊愕,乾坤三圣乃是精灵族的风术一代宗师!居然如此轻易就被杀死!众人不禁一脸恐慌望向四灵。
然而独孤飞鸿发现,自始至终,无论战场上战况如何,墨恒一直都是孤傲地站在一边,脸上毫无表情,似乎对一切都不以为意。
“看来我段洪也不得不会会这些妖物了!不过各路英豪既然是一起来围剿的,那么都出手吧!只要有我们御冰教的九峰护体筋,多少火焰针都不是我们的对手!”几个身着蓝色法袍的御冰教人走出来,为首的正是教主段洪。只见段洪一脸正气凛然,右手不时捋着长长的胡须,此时已有一百三十岁的他,目光依旧敏锐如炬。
魔眼火妖望着段洪,眼中猛然一道锐利,他的声音仿佛沉浸几世仇恨:“杀死那个段洪!”
四灵接令运功:“妖术!烈焰狂波!”
段洪淡淡一笑:“徒儿们!施法!”其余御冰教的教众领命均匀站在段洪身后,各个展开双臂。
段洪将手中法杖高高举起:“冰极!神御·九峰护体筋!”身后教众的手中迅速射出数道蓝色光焰,段洪手中的法杖化为一道巨大的蓝色冰屏,教众所射光焰全部凝聚在冰屏中。
竟然发动冰极了吗?御冰教的护体法术闻名整个梵青界,光说“九峰护体筋”就声称可以抵挡世间大部分可见攻击!而这“神御”更将这招法术的力量提升一倍!
剧烈的火焰自四灵头顶燃起,排山倒海的热量让周围的野草未燃已成灰烬。
月下,风起,居然扬动满天灰屑!
“走!”大喝一声,火焰呼啸着冲向九峰护体筋的冰屏。
一片巨大的轰鸣,大地都开始颤颤发抖。独孤飞鸿不禁眯起双眼,那光焰太强烈,太嘈乱。
片刻过后,火焰已尽,而那冰屏居然还矗立不倒!
众人惊叹,纷纷多在冰屏之后。
段洪轻轻一笑:“看来,还是我们的九峰护体筋占了上风啊!”
独孤飞鸿向众人看去,只见墨恒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冰屏外,丝毫不为四灵的强大所惧。
四灵轻蔑的笑声渐渐传出:“永远被假象所迷惑……可怜的人类……”
只听一声闷响,冰屏居然片片破碎起来。
段洪惊奇地望着九峰护体筋的力量逐渐瓦解,心中全是疑惑,怎么可能,这么强大的冰屏,这么一击就破损了吗?
独孤飞鸿也大吃一惊,号称“冰极”的力量,乃是冰术可达的极限,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击破!
“这就是人力和妖力的差距!”四灵说着,已经化为四道火柱,火速冲到九峰护体筋内,段洪大惊,眼见一道火光冲来,就要将他击毙。
魔眼火妖的目光邪恶但却隐含一种淡淡的委屈,那委屈过多成为怨恨,怨恨、爱、委屈、邪恶,如此轮回往复。眼见那火光刺穿段洪的一刹那。
“住手!”魔眼冷冷道。
四灵迅速停下,因为停得太急,它们的阵型中断了!
只见墨恒眼中一道锐利,就是这个时候了!闪电般冲过去。大家都还未反应过来,他手中的刀已经挥动起来:“焚雷刀法第一式!断之砍!”速度之快简直超过人眼可以跟上的极限,他的整个身体在跑动的过程中燃烧起雷光,与他手中的刀融为一体,人就是刀,刀就是人!人刀合一化为一把所向披靡的焚雷之刀!
“好快!”众人一声惊叹。就连四灵眼中都显出恐慌。
然而终究迟了。
等大家反应过来,那刀,已经砍入四灵中一个火妖的肩膀上,直砍到胸膛处。
连血都来不及流。
“雀!”其余三灵失声喊道。
被砍的火妖望着眼前执刀的青年,眼中燃出剧烈的火光:“你以为你已经赢了吗?”话罢一把将墨恒举起来,准备扔出去。
“哼哼!”墨恒冷冷一笑,猛一抽将焚雷刀拔出,顷刻间,血流如注。
“啊——!”火妖惨叫一声,失手放掉墨恒。墨恒轻轻跳立远处。
三灵冲上来,准备搀扶:“雀,你……”眼中火光闪动。
火妖伸手止住三灵,另一只手捂着伤口,血液还在狂喷,他的声音反倒平静:“保护好妖王!”话罢猛地抬起头来,双目狠毒的火光仿佛来自地狱一般,它大吼一声,“妖术!灵魂之火!”浑身燃起火焰,身体慢慢融化掉,成为一团绚丽的火焰,疯狂向江湖众人的方向冲去。
众人看到这充满仇恨的火焰,纷纷惊呼着躲开。
火焰凝聚着复杂而深沉的仇恨,狠狠砸在地上,一个巨大的火坑在轰鸣声中出现。
其余三灵忙拭泪跑到魔眼跟前:“王,我们快走!”急速要逃。
“哼,想逃?没那么容易!”九雷子摆阵挡在它们面前。
“你们为何苦苦相逼?”魔眼冷冷问道。
“那要问你自己,为什么要盗走我们江湖各个门派的传世之宝?为追回宝物!我们自当铲除你这妖孽!”九雷子异口同声道。
“我没有盗走你们的宝物。”魔眼回道。
“哼!你手中的难道不是六指神殿的奇宝貔斧元晶么?”
魔眼望了一眼手中的貔斧元晶:“这东西本就是我的。”
“那九鼎宫的通魔链也是你的吗?”九雷子道。
“那东西我没拿。”魔眼说着就要离开。
“拿和不拿那是你自己说的!若是不交!纳命来吧!”九雷子各个手放闪电,九鼎宫是雷系为主的门派,并且钻研的都是奇门异术,“雷宗!火宗!火烬雷灭!”
正是雷元素和火元素的组合技!
其余众人也赶上来,墨恒看着其余三灵,嘴角挂着得意的微笑:“少了一人,你们的妖术应该很难用出来了吧!”
独孤飞鸿心下一惊,原来方才墨恒一直站在那里,就是在伺机拆分四灵所布的妖阵!因为方才四灵所用的妖术都必须它们四个同时施法,而现在只剩三灵,那些妖术将会很难发动!
果不出所料,面对九雷子的组合技攻击,三灵只能用妖术抵抗,而无丝毫回手的余地!
打斗不多久,三灵中又有一灵受了重伤。
“你们快带王先走吧!我在此压住他们!”一个火妖道。
其余二灵忙摇头道:“蟒,你这样……”
“仇恨,本就为焚毁而生!”那火妖说着,转过头大喝一声,“妖术!捆灵术!”以自己的灵魂为绳索,捆住范围内所有敌手灵魂的妖术!只见它体内迅速挣出一团火焰光焰,化为绳索的形状,紧紧将江湖众人勒住。
余下二灵忙拉起魔眼,起身要逃。
“哈哈哈哈!看来老夫没有来迟啊!”只见远处浩浩荡荡又一批人走来,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高贵的老者,一边捋着白花花的胡子,一边笑着走来,正是护剑王!
而在他身后一个身穿绿色武服的男子,手执火龙戟,满脸强横的冷漠,便是太史金狐了。
独孤飞鸿看到他们,心中不禁嘀咕,这些人行动好快,应该是冲着斩天金蛇剑来的吧?看他们走得这样悠闲,一定不是匆匆赶到,估计……他们一直在旁边观察战况,要不怎么可能正好好是魔眼要逃得时候才来呢?这些老滑头!一个利用一个!
“金狐,这小妖怪就交给你啦!”护剑王说着,对那魔眼火妖似乎很不放在眼里。
独孤飞鸿不禁忿忿,哼!真会占便宜,等到别人打光了才来,还要冲大头!真可恶!
“啊——!”只听一声惨叫,方才锁魂的火妖已经被人杀了,杀手居然还是墨恒!
好厉害的角色!独孤飞鸿不禁心道。这个墨恒看起来似乎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满脸写满傲慢,出手却分外狠毒,只要手中刀一出手,必然是致命的一击!
魔眼回头看那落单的火妖,墨恒手中的焚雷刀已经将它从腰间砍断,血溅四野!
“蟒!”魔眼不禁喊道。可惜那火妖早已听不见,瞬时化为两截倒地。
魔眼的眼中恍惚几道泪水,虽也在仇恨着、邪恶着,但深藏在眼底之后,却分明有一道孤单和寂寞。
寂寞、孤单,被世人唾弃的委屈!独孤飞鸿不自觉地心中一阵感动,仿佛能感觉到魔眼心中的伤感一般,那样强烈而具体的被排斥的感觉,那恨,该源于此吧!独孤飞鸿忽然有种想要救下魔眼的冲动。
其余二灵面对太史金狐面无畏惧。
“王,您只好自己先逃了!既然一个留下不行,那么我们两个留下殿后!您快走吧!”二灵道。
魔眼望了它们一眼,眼中还含着泪,但是脸上写满固执和倔强:“既然要留下,那么大家就一起留下吧!到了阴间,你们还要保护我的,不是吗?”
二灵心间一动:“王!”
“放心吧!我们都已经坚持到现在,还有什么不可以坚持的?”魔眼冷静道。
太史金狐走上来,他的心中有些疑惑,因为眼前的魔眼火妖与上次护剑宫中所见的魔眼火妖似乎不太相像。那个魔眼火妖的声音要更加深沉,目光中的仇恨和邪恶简直可以杀人。而眼前的这个魔眼,体型这样小,眼中有一股子稚气,即便再充满恨意,也都显得单薄。
但是他很快打消了自己的想法,无论对方是谁,它的名字都叫魔眼火妖!魔眼火妖天下只有一个!所以战败它!就是战败了魔眼火妖!
“火龙戟第五式!龙神刺杀!”太史金狐冲上,二灵与他混打起来。
情急下,魔眼也挥臂打出一个火球。
这是整个战斗中魔眼第一次出招,虽然其貌不扬,所有人都还是将目光投放在这个火球上。
独孤飞鸿也仔细想要看看那火球有什么厉害。
太史金狐没敢硬接魔眼的火球,一跃闪过,那火球打在一棵枯树上,居然仅仅燃烧几刻,便熄灭了!
全场一惊,随即大笑起来。
“这!这魔眼火妖的力量居然就是这种程度吗!?”
“哈哈哈哈!太可笑啦!”
…………
魔眼火妖似乎没有想到这一击会引发这样的后果,双眼中充满一片自卑和强烈的怨恨,它望着自己的手掌,眼中居然流出泪水。
“王!您不必担心!我们一定救您出去!”二灵边打边道。
魔眼没有回话,还是孤单地望着自己的手掌,仿佛天地万物、战火硝烟完全离它而去,它的目光,只沉浸在一片回忆的痛苦之中。
原来是一个用不出妖术的魔眼么?独孤飞鸿不禁喃喃,这怎么可能,自己明明看到护剑宫的魔眼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为什么此时的魔眼会成这样?这天下,应该只有一个魔眼火妖啊!怎么可能有两个?难道火妖有两个王吗?
正在这时,他的脑中忽然浮现起护剑宫时那个魔眼的清晰形象,对了!独孤飞鸿抬头仔细看向远处的魔眼,只见它头顶有一个火焰画上的鸟一样的图案!这应该是妖王印!依稀记
得护剑宫所见的魔眼头顶并没有这样的印记!也就是说,这个才是真正的魔眼火妖!而护剑宫的那个只是一个长得像魔眼的狼妖而已!也就是说那些盗宝的真正元凶,可能是那个狼妖,而不是这个魔眼火妖!
可是,那个狼妖怎么可以操纵火妖令呢?而且魔眼此时手中拿着那貔斧元晶又是为何?
说不定是那个狼妖以前也盗走了魔眼火妖的火妖令。而这貔斧元晶也许是另有来历。刚才魔眼火妖也说过,它只拿走了这个貔斧元晶。
无法凑成四灵施法,二灵的力量降低了很多,太史金狐轻易将二灵打倒。
“王!您快走……”二灵躺在地上,目光破碎。
魔眼用力将怀中的貔斧元晶抱紧,面对步步紧逼的众人,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一群江湖高手在这里欺负小孩子,真不知羞耻呀!”终于抵不住那眼神煎熬,独孤飞鸿从石头后走出来,将魔眼火妖挡在身后,他临时往脸上蒙了个面罩,想借此掩饰身份。
“哪里来的小孩子!快快让开!不要妨碍我等做正事!”段洪道。
魔眼狠狠盯着他,声音沉沉:“一个不要脸的虚伪男人会作什么正事?”
独孤飞鸿不禁冒出冷汗,这个小乖乖,在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当真不怕这帮江湖恶棍把它宰了再分食么?
“哼哼,这位小哥……似乎哪里见过呀?”长信子目光悠然道。
糟糕,他已经看穿自己了么?独孤飞鸿忙打马虎眼:“敢问兄台……”
“哈哈,你难道真不知道我是谁吗……飞鸿兄弟?”长信子冷笑起来。
看来,真的被认出来了,只怪自己太沉不住气,就这么着冒出来保护这个小魔眼,这下可泄露行藏了呀!
独孤飞鸿把面罩取下来,不紧不慢道:“掌门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哼!贱东西!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你和这魔眼火妖说不定就是一伙儿的!盗走月华至宝!本门今天就除了你这个败类!”长信子说着,眼中已放射出剧烈的恨意,咬牙切齿!
“哎呀哎呀,大哥这急性子可真是不好改呀。”独孤飞鸿悠悠道。
“哼!谁和你这杂种称兄道弟!”长信子怒道。
“哎哟,不是你先说的‘飞鸿兄弟’的么?怎么,此时又要食言?”独孤飞鸿笑道。
“你个畜牲!”长信子挥杖要冲上。
独孤飞鸿灵机一动,道:“慢着,慢着。我今天可很不想打架。那冷月神珠嘛,本就是爹爹给我的遗物,怎有给你的道理?”
“什么爹爹爹爹的!那是我爹,不是你这狗杂种的爹!你那风骚老娘早去攀附九鼎宫了!你这不要脸的杂种和你那狗娘一样,只会摇尾耍媚!骗走了我爹的宝物!”长信子丝毫不顾掌门风度,出口成脏。
旁边的其他门派有些厌烦他,太没风度。
而九鼎宫的九雷子已经满脸怒气:“请月华掌门说话放尊重些!不得侮辱师母!”
独孤飞鸿顺势道:“是啊是啊,不要疯狗乱咬人嘛。”
长信子一怒,也不管什么九鼎宫不九鼎宫,大骂道:“本门就骂那妖妇!你们又要如何?”
他这脾气,独孤飞鸿最是清楚,此时惹火起来,门派大战一触即发!
“你们别再吵了!别忘了此行的目的!”墨恒冷冷道。
“就是嘛,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事做过头!”独孤飞鸿对着长信子道。
长信子本也有意不吵架,被这样一激,心头更火:“你那狗娘果真只养下你这么随风逐流的狗杂种!不知羞耻!”
九雷子已经耐不住,虽然那独孤飞鸿是九鼎宫的大仇人,但是眼前这个长信子凭自己掌门之位胡言乱语却更让人气愤,便发动招数,向月华门打来。
月华门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们这群狗娘的徒子徒孙也要造反吗?”长信子也打了上去。
独孤飞鸿早在肚子里笑得天花乱坠,这两个自己的死对头,没想到两句话不对味便互相出手了!快哉快哉!他一边心中念叨:“娘亲娘亲,孩儿这样大逆不道用了您去挑拨这两个傻门派,以后上了天,一定负荆请罪。”同时心里也不无感慨,父亲一辈子忙碌,却将月华门交给这样一个笨蛋之手,恐怕这月华门也来日无多了吧!
双方打斗正酣。猛然间一声巨响将双方震醒。
只见墨恒手执焚雷刀将地上砍出一道长痕,满脸傲慢丝毫未变:“你们打够没有!若是喜欢,我墨恒陪你们玩玩!”
长信子和九雷子都怒视对方,却也不再妄动。
“至于这位兄弟,如果在下没有猜错,就是传言中的法术天才独孤飞鸿了吧?”墨恒的目光中一片高傲,让独孤飞鸿觉得很不舒服。
独孤飞鸿拱手道:“天才倒不敢称。小可正是独孤飞鸿。”
“哼哼,你这一出手,是要保护你身后那个妖孽么?”墨恒又问道。
独孤飞鸿回头看了一眼魔眼,此时它的目光依旧冷漠,仿佛独孤飞鸿救的不是它一般。
“我想这其中定是有些误会!”独孤飞鸿道。
“什么误会?”墨恒问道。
“小可认为,那盗走江湖各大门派异宝的可能另有其人。”
“哼!那它手中抱着的难道不是我们六指神殿的貔斧元晶么?”墨恒冷笑道。
“但是除此之外的别的法宝,可能并不是这个小魔眼所盗。”独孤飞鸿说着,望向太史金狐,淡淡一笑,“太史兄,别来无恙?”
太史金狐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太史兄,小弟有一事想问。”
太史金狐不置可否。
“当日魔眼火妖盗走护剑宫的斩天剑之时,你应该和那魔眼火妖交过手吧?”
太史金狐狐疑道:“你怎么知道护剑宫也丢了东西,而且是斩天剑?”
独孤飞鸿低头一笑:“呵呵,兄弟不才,那天出门上趟茅厕,却见城中火光冲天,便去看了一下,正好撞见这档子事。”
太史金狐心中暗暗惊叹,这小子居然什么事情都能弄清楚,这种事情他也能那么快发现,真是好厉害。便道:“是交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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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依太史兄弟的感觉,那魔眼火妖的力量如何?”独孤飞鸿又问道。
“哼!你都见过了为何还要问我?”太史金狐不愿承认自己能力低微。
“哎,没办法,小弟我江湖地位太低,没人相信我的话,您是护剑王的手下,此时护剑王又在场,您当然不会说假话啦。”独孤飞鸿说着,将太史金狐和护剑王的身份已经悉数揭穿。
众人一惊,竟不知护剑王来此,回头见那慈祥老头,纷纷下跪:“见过护剑王!”
“不必了,好汉们起身吧。”护剑王说着,心中不免飘飘然,被这些各地英雄高手跪拜,自要比些老百姓跪拜来得实在。自己手下刚才大展身手,杀死二灵,也为他增光不少,他正愁没处显露一下自己的身份,不想独孤飞鸿已经顺着他的意思来了。
墨恒并未跪拜,因为六指神殿的地位可以和王宫一拼,他可不随便跪人。
“当日我与那魔眼交手时,魔眼功力甚高,顷刻间杀死大部分的护宫侍卫,就是因为魔眼有此神力,我等才至落败。”太史金狐道。
“嗯!”独孤飞鸿望向众人,众人似乎被护剑王的权威所压,不敢有丝毫的不相信,“大家想必不会怀疑太史兄所言了吧?那么今日的魔眼火妖所具力量大家看得也很明白,根本不像太史兄所言那般神奇,而且我也做过比较,这个魔眼的身形要远小于那个盗走斩天剑的魔眼。”
太史金狐略一思考,的确如此,便轻轻点头。
众人这么一听,也觉得的确如此,要知各大门派丢了异宝,可都曾追杀过那魔眼火妖,也对魔眼之力有所见识,而今日所见这个小个子魔眼,从身形上功力上都无法和那天的魔眼相比。
“可是这天下应该只有一个魔眼啊!火妖之王,若是有这么多,那不各个都成王了?”有人道。
此句正中独孤飞鸿下怀,他点头道:“的确!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大家可否留意曾经那个盗宝的魔眼,和此时的魔眼除了身形功力之外,还有何不同?”
众人疑惑起来,纷纷看向独孤飞鸿身后那个小魔眼。
小魔眼此时正低着头仔细端详着怀中的貔斧元晶,完全不理会众人的评论。
墨恒高傲的望着独孤飞鸿,仔细打量着,要知,墨恒乃是被称为铸造天才的哈尔克新秀,而在他眼前站着的是被称为法术天才的精灵族才子。他的眼中虽是傲慢,却又带着一份较量般的平易近人。
独孤飞鸿装作未看见,他可不想再多惹麻烦。
众人仔细端详一阵,似乎并未发现不同。
“脸上似有什么不一样,总觉得很奇怪。”终于有人道。
独孤飞鸿心下一喜,看来有人已看出些许端倪,便道:“大家仔细看它额头!”
“对啦!是那个鸟一样的图案!”有人恍然大悟,“盗宝的那个魔眼没有!”
太史金狐也不禁皱了一下眉头,果然在额头处有些不同啊。这个独孤飞鸿,居然早就看穿,难道在战场之外,他就已守着了吗?
“恭喜你!你猜对了!”独孤飞鸿高兴道,“这火焰印记就是妖王印!若是懂得火妖历史的人都该清楚这些!这个印记只有妖王魔眼火妖才有,是象征王者地位的印记!所以说,这个魔眼才是货真价实的魔眼火妖!而盗宝之贼一定另有其人,是另外一个貌似魔眼火妖的狼妖!”
众人也觉得似乎是这么回事,这个小魔眼的力量远不能和盗宝的那个狼妖相比,而且身形印记都不相同。可是。
“那这个魔眼火妖又为什么恰巧盗走貔斧元晶呢?貔斧元晶作为我们共同商量的圈套,本是用来追踪盗宝火妖的。怎么会如此巧合,让这个货真价实的魔眼将这貔斧元晶盗走?”段洪道。
独孤飞鸿心中对此也有疑惑,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件事情绝非巧合!想到这里,独孤飞鸿对墨恒问道:“敢问墨殿主,这貔斧元晶的渊源究竟为何?”又觉这样问不妥,“如果殿主不愿说,在下也不强求。”
“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墨恒傲然道,“这貔斧元晶中所封印的是一只叫做貔的上古神兽。这种上古神兽按照目前我们所掌握的力量是无法召唤或者求到的,只有曾经因为一场瘟疫而灭绝的多伦精灵才能够召唤出来。多年前,家父研究出一种非常强力的封印符文,便一直想找出貔这个传闻中最难封印的上古神兽来做材料。机缘巧合的是,当时的御冰教教主之妻居然养过这种貔。于是我们花费了大量上等铸器与御冰教换来这只神兽。于是便有今日的貔斧元晶。”
独孤飞鸿听在心里,又问道:“那敢问御冰教教主,教主夫人目前是否在御冰教内?”
段洪不禁叹了一口气:“唉,贱内自嫁进门来便体弱多病,所以十年前便去世了……”
独孤飞鸿心中微震:“哦,对不起!”
段洪不再多言。
独孤飞鸿开始在心中琢磨起来。方才四灵保护小魔眼时,曾接受命令去杀死段洪。当时的小魔眼满目仇恨,可眼看那四灵就要击毙段洪之时,它却又反悔。
难道,这小魔眼盗走貔斧元晶,是和这只貔的出处很有关系吗?
“不知这位独孤大侠目前有何指教?”墨恒轻声问道。
“哦!”独孤飞鸿微微一笑,“小可不才,此时想说个小小的提议供大家裁决。”
“你说吧!”众人似乎对他的话稍稍有些信任。
“现在根据大家所知道的信息,我们可以肯定这个魔眼和那个盗宝的狼妖很可能不是一个妖却有着某种内在联系。大家也看到了,这个小魔眼本身根本没什么力量,而刚才的四灵也未必有多厉害的招数。如果它当真是和那个狼妖一伙儿的话,大家认为,可以这样简单地抓住这个魔眼火妖吗?甚至差点儿要了它的命。”独孤飞鸿道。
众人摇头。
墨恒淡淡一笑:“哼哼,可是,如果你和那个狼妖是一伙儿的的话,你现在不就正准备将这魔眼救走吗?”
独孤飞鸿心中暗道,这个墨恒的目光好犀利,思维也丝毫不慢过自己。他轻轻转过身去,对小魔眼暖暖一笑:“小弟弟,你不要动,让哥哥作个示范好吗?”
那魔眼看了看他,没有信任也没有排斥,好像对生死已完全不在意,它低下头继续抚摸着怀中的貔斧元晶,算是默许。
独孤飞鸿从腰间拔出流水剑。众人一惊,不知他要做什么。太史金狐看到那把流水剑,心中不禁还有些后怕。
独孤飞鸿对流水剑暗暗施法,不多时,一个透明的护罩将小魔眼盖在其中。然后独孤飞鸿转过身来:“请墨殿主再来试试探测貔斧元晶方位的法术。”
长信子看着那护罩,心中自然知晓。这就是“时间结界”,护罩那一层内的时间是非常缓慢近似静止的,所以这个护罩可以将里面与外面完全分离开。也就是说连墨恒也无法探测出结界内貔斧元晶的所在地。用这个结界来藏貔斧元晶,可谓上上之选啊!
墨恒扔出飞镖作试验,飞镖在天空中盘旋一阵,硬是找不到貔斧元晶的所在,能量耗尽而落地。
墨恒微微一皱眉:“这是什么?”
“哼哼,这就是传闻中的时间结界。”长信子冷声道,“也就是这个狗杂种最引以为傲的本事!”
“原来如此……”墨恒傲气一笑。
“如果我和那狼妖若真是一伙,根本不用来救这小魔眼这么麻烦,因为你们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它!”独孤飞鸿说着,为魔眼解去结界。
“那继续说你的提议吧。”墨恒悠悠道。
独孤飞鸿顿顿气道:“既然这魔眼和那狼妖间有如此奇妙的巧合,那么这很可能是一个阴谋!让这个小魔眼充当那个狼妖自己的替死鬼,然后狼妖完成它自己的计划。如果大家贸然杀死这个小魔眼的话,很可能就入了它的圈套。”
“一个小小的妖孽。也需如此在乎么?”有人道。
“哼哼,这世间就会发生很多事情,是你自己根本无法想到的。如果那个狼妖的确有什么计划的话,如此兴师动众,一定是一个威胁整个江湖,甚至梵青界的计划……因为……”独孤飞鸿不禁想到那狼妖抢走斩天剑时的力量,“这个狼妖的力量,太强大了!”
众人心中也不禁称是,因为他们都有见识过那强大力量。
“我的提议就是,大家先放过这个魔眼,因为它根本就不可能是盗走你们宝物的元凶。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我们刚才的推测全错,这小魔眼确实是那盗宝贼,你们杀了它又怎么找到你们的宝物呢?所以,现在大家该做的,应该是团结一致,找到那个狼妖的所在地。因为这狼妖已经搞得梵东梵南一带鸡犬不宁,恐怕这事情之后有着很多为人不知的谜团!”独孤飞鸿说着,心中的疑惑也更强,他有预感,要发生大事了!
众人也都是各地高手,江湖阅历自然不少,听独孤飞鸿这番说法,的确很正确,脑子中一片豁然开朗。但是就这样眼睁睁放了这个小魔眼,也有些不甘,毕竟认定了这么久它就是盗宝贼,此时观念全部改过来,是很难的。
墨恒淡淡望着独孤飞鸿,半晌,他将肩头的大刀狠狠砍在地上,冷声道:“我墨恒同意你的说法,不过那貔斧元晶……”
独孤飞鸿看了一眼小魔眼,它正仔细抚摸着那貔斧元晶,丝毫不为大家的争执所动,一时心软:“墨殿主,小弟有一事相求!”
墨恒淡淡:“什么?”
“小弟想借这貔斧元晶几日!”独孤飞鸿说着,想拿身上的东西作押,却实在找不出,便硬着头皮道,“两个月后自当原物奉还一丝一毫都不动!小弟江湖地位甚低……也只能以人格作保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狗杂种真是登鼻子上脸儿了!”长信子落井下石道。
墨恒望着独孤飞鸿,并未立马便答。二人目光交汇,两个异族的天才,目光仿佛都有着交流的灵力。
片刻后,墨恒冷冷一笑:“好吧……”
众人一愣!独孤飞鸿忙拱手道:“谢墨殿主成全!”
墨恒淡然:“先别急着谢。我是有条件的……”
“只要我独孤飞鸿能做到的,一定万死不辞!”独孤飞鸿道。
“我希望两个月后,你还貔斧元晶之时,咱们两个人可以大战一场。此战是生死战,必须你死,或者我亡才可作罢。”墨恒说这些话时,眼中充满冷漠的高傲。
独孤飞鸿心下一颤,本不想麻烦的,看来真要麻烦了。又回头看小魔眼,实不忍心让它那满目的爱怜失望。便点头道:“好!”
众好汉都被这两个人的话惊呆了,这么简简单单就定下这个约定,两个月后,难道必须要有一个天才倒下吗?
“好……”墨恒将陷入土中的焚雷刀又拔出来,“我放你们走。”
其余人看墨恒放走自己的宝物都如此潇洒,而自己本门的宝物定是不在这小妖孽手中了,若是还纠缠不休,实在太说不过去。便也只得作罢。
两个月后……长信子恶狠狠地盯着独孤飞鸿,是要救那个叛徒老不死的吗!哼!你这种能力,只可能有去无回!不要太高估自己!九雷子看着独孤飞鸿,心里默道,他这一行是要去九鼎宫在哈尔克族的分宫么?看来是要去解除那道禁界啊……不过,这些事情早被九尊料到,事情,很可能是另一个结局吧!
独孤飞鸿看着两个死对头这样阴阳怪气的目光,便忽然对墨恒抱拳道:“墨殿主,实不相瞒,小弟此去是有要事,两个月是满打满算的时限,当然,您的貔斧元晶我到时一定奉还,只是我这本人嘛……很可能会被人算计啊!”
墨恒漠然一笑:“你不必担心了,月华门的掌门一直想要六指神殿为其打造一把喧天杖,估计无法离身了吧?而九鼎宫的九雷子此行也想要锻造一些法器。所以,他们会好好留在我府上作客的。”
大家看着这两个人的对话,还以为这两人以认识好久一般。但分明就是才见过面而已。难怪这世间,真有一见如故之说。而墨恒和独孤飞鸿,也许就属于这类吧。
独孤飞鸿略一抱拳:“诸位!小弟告辞!”便携小魔眼一道化为灵焰消失了。
长信子本想追上去,却被墨恒那一句话堵住,只好先吩咐下人去追。而九雷子有他们自己的打算,他们是不需要去追的。
太史金狐站在那里,心道,这独孤飞鸿还和那暴君在一起么?看来,我要好好追踪他们的踪迹啊!
夜色已尽,众人各自回去了……
命运之艳
从窗户翻进来的时候,映寺已经醒过来了。
他看到独孤飞鸿带着一个身冒紫色火焰的狼妖进来,不禁有些疑惑:“它……”
独孤飞鸿微微一笑道:“它就是魔眼火妖。”
“魔眼火妖……”映寺想起来那天店小二提起的魔眼火妖,便问道,“就是那个盗宝的魔眼火妖么?”
独孤飞鸿摇了摇头,望向小魔眼道:“它不是盗宝贼。我能看懂它的眼神。”
映寺不再多问什么,他知道独孤飞鸿有他自己的打算。
小魔眼陌生而冷漠地望着独孤飞鸿满目的赤诚,死死抱着貔斧元晶,不说话。
“小魔眼,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拿这个貔斧元晶呢?”独孤飞鸿轻声问道,试图打消魔眼的敌视和陌生。
小魔眼不语,依旧冷冷盯着独孤飞鸿,仿佛没听到问话一般。
“我不是坏人,我叫独孤飞鸿,是一个行侠仗义的江湖豪杰!”独孤飞鸿自夸道,“你不用担心。”
“行侠仗义么……”小魔眼冷冷嘲讽道,“行侠仗义的人,都是伪君子。”
独孤飞鸿面色一阵惨白,这小子……
映寺不禁笑起来,呵呵,两个小孩子。
“你放心吧,哥哥是要帮助你的。”独孤飞鸿轻柔一笑。
魔眼还是一脸陌生和敌视,仿佛这世间的一切人类都与它有仇:“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的。”然后转过头去。
独孤飞鸿发现这样什么也问不出来,便又试探道:“那东西……是不是就是这斧头中所封印的貔兽?”
被问在点子上,小魔眼身子微微一颤,转过头来,有些惊奇:“你怎么知道?”
看来此话凑效!独孤飞鸿心中暗暗高兴:“告诉你了啊,我是个好人,是来帮助你的。”
魔眼的目光中对独孤飞鸿多了几分盼望:“那,那你能把它从封印中解出来吗?”
“这……”独孤飞鸿自然不会,这封印之法是六指神殿的精华所在,即便独孤飞鸿可以通晓四族要术,对这封古术还是全然不知。不过……对了!老铁匠!他点头道,“虽然我不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朋友应该可以做到!”
“真的吗?”魔眼的双目中充满感恩,“那,我们现在将它放出来好吗?它在这里面,一定很难过,很痛苦……”说着,目光望向怀里的貔斧元晶,眼中居然渗出淡淡泪水。
好让人心疼的泪啊。独孤飞鸿虽然行走江湖有十年,看到听到的伤感之事不胜枚举。但他却对这无人爱的寂寞和伤感最为在意,就像他曾经那样,被人排挤,虽然号称梵东第一才子,那也只是外人的传闻。没有人愿意和他交朋友,没有家人,没有希望。幸而有老铁匠一直帮助他,他才能保持一脸的乐观和朝气。此时看到这小魔眼,看到它眼中的伤痕,独孤飞鸿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更凄惨的自己。它的忠实部下已经全部战死,火妖令可能也被那狼妖偷走,它顶着狼妖的罪名,踏着妖孽的道路,就这样一步步寂寞走来,心中一定是很难过的。看它望着怀中貔斧元晶伤痛的神情,这其中定也有些不为人知的伤感故事吧?
既是如此,独孤飞鸿如何舍得让它再失望?再伤心?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可能对这魔眼的伤心如此信任,大概,是因为魔眼眼中那片稚气的真实吧!虽然江湖十年,阅历伤痛无数,但看那忧伤自如此清纯的目光中涌出,却是感慨入骨!
“好!我们即刻动身去剑城!”独孤飞鸿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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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映寺心中也一震,为了去救灭缘神尼,独孤飞鸿十年练剑。即便这几日风尘仆仆,他也每夜练剑从未间断。
“你不去找神尼了吗?”映寺不禁问道。
“去啊……但是,她若知道我是为了让另一个孤儿才推迟见她的日子,一定会非常高兴的!”独孤飞鸿说着,转过身来,“大哥,你的身体不适,经不起颠簸,就让我带着它去一趟剑城吧!”
“这怎么可以?既然要走,就一起走。免得到时候你又要担心我这边。”映寺站起道。
“可是你的身体……”独孤飞鸿忧心道。
“你是嫌我累赘么?”映寺问。
“当然不是!”独孤飞鸿忙澄清。
“那就一起走吧。”映寺说着向门口走去,“我去结账,此时天色未亮,我们快些动身,免得白天人多看见魔眼的样子不好走。你们两个还是翻窗下去吧,整理好马匹,我马上就到。”便走出门去。这些日子相处,映寺在独孤飞鸿身上真的学到好多东西。
看到映寺这个样子,独孤飞鸿心中一片感慨,他已经开始敞开胸怀,去学习,去理解,去照顾他人的感情。这样的他,如果还是帝王,该有更好的一番作为吧!
就这样,他们又踏着冥冥晨光,向剑城急速奔去。
如果将这貔斧元晶解印,势必无法将它再原物归还给墨恒了。但到时独孤飞鸿也就完成了解救神尼的任务,便将这流水剑交回去,权作负荆请罪吧!虽然这样不好,但是相比于魔眼眼中那入扣深情,独孤飞鸿情愿做这一生中的第一次违约。
日夜兼程,终于到了剑城,独孤飞鸿给魔眼穿了密不透风的衣服,总算逃过了人们的眼神攻击。映寺有些吃不消,但是他还是硬撑着。
到了剑城,
老铁匠还在那歪歪的破房中炼剑,房子里热气腾腾,砸剑的声音铿锵传出,还是那样有力。
独孤飞鸿拉着小魔眼走进屋来,老铁匠并未向门口看来,只是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道:“客官要打怎样的剑?可在那几上捡出喜欢的矿和剑型,若是修剑,将剑放在几上,老汉我将手上的活儿做完便去取。”
独孤飞鸿轻声咳了一下:“铁叔。”
老铁匠身子微颤,转过身来,却见独孤飞鸿又折了回来,眼中不知是悲是喜:“飞鸿?”
“铁叔!我走得不干脆,又跑回来了。”独孤飞鸿笑笑道。
“是遇到什么状况了吗?”老铁匠忙撂下手中的活儿,关切道。
“呵呵,也没什么状况。”独孤飞鸿说着,将身后的魔眼火妖拉到身前,“只是过来求铁叔办件事情。”
帽子掀下,露出魔眼火妖翻腾紫焰的头,它的目光很冷漠。
“这……”老铁匠一时糊涂起来。
“它就是魔眼火妖。”独孤飞鸿道。
老铁匠忙将店门关上:“究竟什么事情?慢慢说。”
独孤飞鸿便将这几日在刀城的见闻以及那天在江湖高手手中救下小魔眼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原来如此……”老铁匠轻声道,“那……那个墨恒,看起来好吗?”
独孤飞鸿没想到老铁匠会忽然问到墨恒,随即想到,铁叔曾也是六指神殿的人啊,便答道:“他很好。”
老铁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让我看看那把貔斧元晶吧。”说着,将手伸向魔眼火妖。
小魔眼似乎很不信任老铁匠,微微向后缩。
“小魔眼,这位叔叔会解印,他可以帮你放出那只貔兽的。”独孤飞鸿忙道。
魔眼想了片刻,才缓缓将那貔斧元晶交到老铁匠手。
老铁匠接过貔斧元晶,看着上面美丽如花的符文,斧头很大很霸气,绽放着金色与血色相间的光芒,老铁匠轻轻抚摸那貔斧元晶:“这就是那把号称封古铸造之最的貔斧元晶吗?”
“铁叔,你有办法解印吗?”独孤飞鸿问道。
老铁匠仔细端详那貔斧元晶良久,才转过头来:“飞鸿……你该知道……我办不到……”目光淡然。
独孤飞鸿目光微颤:“铁叔,你……还是无法忘记从前吗?”
老铁匠低头不语,看着那貔斧元晶,那华丽的符文、精湛的铸艺,无一不体现着六指铸造术的博大精深。这等功力,除了六指神殿的殿主,常人又怎么可能铸造出来?他默默叹了一口气:“飞鸿……我真的做不到啊……”
映寺心中不禁有些奇怪,老铁匠和独孤飞鸿的交情已经不止十年之久了,以独孤飞鸿的为人,不可能不了解老铁匠的技艺,为什么此时会出现这样一方坚持,一方推辞的现象?
“铁叔,我知道你还对二十年前那件事耿耿于怀,但是事过境迁,你不可能永远囚禁自己真正的手艺。这世间,手艺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带给人类更多的福泽,而不是为守一份迂腐的定义。”独孤飞鸿道。
老铁匠摇摇头:“六指铸造术……我已经完全忘记了。”
“铁叔……我知道,现在要说服你很难。那就给你一夜的时间吧,我们先去休息了。希望你……能帮助这个小魔眼,它也是一个无人要的孤儿……”独孤飞鸿说着,便和映寺还有魔眼一起出了房门。
老铁匠一个人坐在那里,微微哀叹……
“老铁匠也会六指铸造术么?”映寺好奇问道。
独孤飞鸿点点头:“其实,铁叔曾经就是六指神殿的人。他姓墨,算是墨恒的伯父吧。”
映寺不禁疑惑:“那他怎么来这里开起这家小小的炼剑铺子?”
“哎……其实这里面的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我只是知道,二十年前,六指神殿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那件事情让铁叔身败名裂,甚至被赶出六指神殿。那件事后,铁叔对六指神殿万分痛恨,便发誓永远不用六指神殿的铸造术,他要自己开创自己的铸造术。可惜,十几年过去了,铁叔还是无法真正创造出一个自己的铸造术,因为他大半辈子的学习,让他的脑子永远无法再脱离六指神殿的铸造术而另辟蹊径。于是,他便以只铸低级剑的方式,达到不用六指铸造术的目的。他目前所铸的东西都很粗糙低级,他也只好开个小炼剑铺子做生意……”独孤飞鸿望着月光道,“不过我知道,他还是深爱着六指铸造术的,因为他没有改行,并且,每次六指神殿的消息,他都分外关注……他只是放不下心结。”
“原来如此。”映寺点点头。
“我知道这次这样逼他很不好。但是,魔眼看起来这样可怜。再者,想要解开狼妖之谜,必须从这个地方下手。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更何况,铁叔若一味这样囚禁自己,那他大半辈子的学习不就完全白费了吗?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此浪费自己的才华?”独孤飞鸿道。
是啊,一个人出生之后,不就是为了做些什么而存在吗?如果你有那样的才华,却又为了一些完全没有必要的缘故将它囚禁起来,那该多么遗憾?才华无错,错的是人。
第二日清晨,找到老铁匠时,他还在那里砸剑。
“铁叔……”独孤飞鸿欲言又止。
“飞鸿……我知道了。这貔斧元晶的封印我自会解开……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老铁匠说完,回过头来。
“什么事?”独孤飞鸿问。
“和墨恒之间的约定,我希望你手下留情……”老铁匠轻声道……
映寺和独孤飞鸿驾马离开了剑城,匆匆忙忙向梵南奔去。
小魔眼已交给老铁匠照顾。等两个月后,独孤飞鸿救回灭缘神尼,他会回来接走小魔眼。
这一路上,映寺和独孤飞鸿没有再多说话,空留马蹄声泛滥在这田间的小路之上。
原来,墨恒和老铁匠有这样一段渊源……
“其实,墨恒的身体里,有我儿子的魂魄。”
老铁匠说完这句话之后,独孤飞鸿和映寺同时一惊。
“这要追忆到二十年前……”老铁匠开始回忆,“根据六指神殿创始人的记载,在墨系血统里,五百年后将会出现一个铸造之魂。所谓铸造之魂,就是拥有六指神殿最强铸造术的魂体。五百年后,也就是二十年前,我夫人和我哥哥墨岩的夫人都怀上了墨家后代。铸造之魂很可能就是我们两个孩子中的一个。也许是老天有意,当我夫人生下孩子的时候,那孩子神富祥光,掌中有一个六指胎记。我的儿子……成了铸造之魂。得知这些之后,我非常高兴,而我的哥哥墨岩却怀恨在心。他带来一个邪僧,趁我不在的时候想用一种移魂易命的邪术换走铸造之魂给他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墨恒。当时我妻子拼命相争,惨死在墨岩手中,而当我得知一切之后,也被赶出六指神殿……”
“那……那墨岩难道丝毫就不顾及你们之间的兄弟之情么?”独孤飞鸿叹道。
“哼哼……那墨岩根本就不是六指神殿墨家血统的真正传人,他只是我父亲捡来的孤儿罢了……因为他是捡来的,神殿中的人都不喜欢他,我想这才是他怀恨在心的真正原因吧。”老铁匠道。
……原来老铁匠也是一个没家的人了吗?他丧失自己的家,因为他们剥夺了另一个人享受温馨的权利。
老铁匠惟一的儿子死于二十年前,但是他儿子的魂魄却生活在仇人儿子墨恒的体内。这是上天对他的恩泽,还是惩罚?
上天既然还要偏袒于他,为什么不要他的儿子活下,而只让他儿子的魂魄生活在仇人儿子的体内。这就是恨中有爱,爱中有恨吗?
马蹄声铿锵有力,不知不觉已行百里……
六指神殿……
月华门和九鼎宫一行人已经在神殿中安顿下来。深夜,寒风穿透空寂的殿阶走廊,一路的灯笼被吹得东摇西晃、光影斑驳。
似乎都睡下了。在这刀城最大的庭院之中,连虫鸣声几乎都听不到。加上这惨烈如同鬼啸的风声。
仿佛死城……
“啊——!”一声凄厉的叫声传出。
紧接着,各个住房的灯火煞亮。
“怎么了怎么了?”有人在跑,有人在询问。
“吱——”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片死沉沉的安静。猛地,
“鬼!鬼啊!!”刹那间混乱。
“啊——!我的脸!我的脸啊!!”几乎含血在口的哀号。
“老管家!老管家!出乱子啦!”似乎是长信子的声音。
主殿中,隐约传出一个人疾奔而来的声音,边跑边问:“出什么事了?”
“人身上的肉都被蚀烂掉啦!”
一阵脚步声、惨叫声、逃命声……错综杂糅……
在深殿之中,有一座房子,远离所有惨叫和悲鸣。灯火闪亮。
房屋四壁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被狂风吹动,恍惚着,魔爪一般。
风太大,终于将门窗吹开,“嘭”紧接着是纸张被吹散的声音。
连房内的烛火也被吹灭。在月光之下,一个人伏在地上,似乎在哭泣,又似乎在狂笑。
被吹散的纸张,原来是片片信件,吹得满地都是。
忽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月光刹那间被笼盖。
一个老僧,穿着妖艳的袈裟,一边拨动手中的念珠,一边缓缓走入房内。
他笑,“因果总在轮回,舟在行,或顺或逆,都无法改变你应有的命数。”
“不要给我讲道理!东西给我!”伏在地上的人,气喘不已,似乎承受巨大的折磨。
“你居然遣散这满殿的侍从,难道是为了你微不足道的善良吗?”老僧轻蔑的笑,“你这一生,注定是个刽子手!一切的因缘巧合早已天生注定,你还在探索你永生不可预见的光明吗?你……应该学会痛恨命运。”
“不要废话!带着你的徒子徒孙去创造你所谓的太平盛世去吧!不要当一个黑暗的说客,如果你认为,你足够正义,就不要数落善良的卑微……”那人说着,似乎因为过分的疼痛,开始惨叫起来,他咬着牙,“快……快给我药……我已经听到哀号……我又伤了人了……”
老僧从怀中拿出一粒湛蓝色的丹药,交在对方手中:“似乎我在徒劳呢……我希望我的努力都有成效,更希望你能够兑现诺言……”然后转身离开……伴随阴云的消散……
伏倒在地的人,将丹药一口吞下,然后暗暗哭泣起来,那声音如同妖艳而纯粹的笑……
院子里,人们忙成一片,只见人们的簇拥中,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的月华门弟子正奄奄一息。 “殿主!”老管家喊了一声。
众人忙回头,只见墨恒缓缓走出来,他看了看受伤的月华门弟子,冷冷问道:“怎么回事。”
“可能是被炼炉的灵气灼伤了!这位月华门人所住的房子离炼炉太近,所以才……”老
管家解释道。
“我墨恒先向诸位赔罪了!这炼炉因为火气太旺,加上最近天气不好,很容易泄灵。我们这里有家父生前遗留的活转丹,先让这位兄弟服下。为了表示歉意,我们为诸位所铸的一切武器都将分文不收。至于这位兄弟,我将亲自为他治疗。保准性命无碍,毛发不损。”墨恒的致歉完整得无懈可击。
众人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说词,也都吞了进去,只能点点头。
墨恒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进殿。
老管家忙从众人手中,将受伤的月华门人搀扶起来,向内殿走去……
再说凡珂输给哲莎,就不得不继续在那个破房子里呆下去。
此时的映桦在床上已经躺了三天,这三天虽然人不曾动弹,但是脸色渐渐活转过来。
又过了一日,映桦终于醒来,哲莎知道后便接见了他。
“这位公子就是那嫩丫头的相好吧?”哲莎一边咬着葱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映桦端端正正坐在台下,心里正整理着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天和两个强盗交手,失败之后就昏了过去。余下的……全无印象。
“奶奶问你话呐?”哲莎见他不吭气,不耐烦道,“你是不是纳闷自己突然冒到这里来了?那奶奶我给你简要说下:你们很不幸地被土匪第一帮青霞帮给捉住了,因为在你们身上没有发现值钱的东西,所以决定先把你弄活,然后让你去取些赎金来,赎走你那相好的,算作敲诈费。”
映桦还是一头雾水,不过他大概可以搞清楚这个女人是要钱来的。便拱手道:“女侠可能要失望了……在下和好友都是无家可归之人,若是要钱……可能没有了……”
哲莎扫了映桦一眼道:“别给我装蒜……若是不想交钱,你们这些金枝玉叶可得给我做苦力去了!”咬了一口葱又道,“奶奶我不是什么女侠,大家都叫我莎奶奶,你叫我莎奶奶便好。”
映桦此时正牵挂凡珂,拱手道“不知莎奶奶将在下的朋友安置在何处?”
“哼哼——是你那相好的吗?那嫩丫头一直想救你一起出去,可惜本事不到家,现在正在小牢房里闭门思过呢。”哲莎又瞟了映桦一眼道,“不过你不必担心,在你赎金拿来之前,我们是不会动她的。赎金拿来了,你们就可以继续去甜甜蜜蜜了。”
映桦有些哭笑不得,原来那“相好的”是指凡珂,可是自己身上一点钱都没有,怎么赎呢?只好又拱手道:“莎奶奶……在下所说的无家可归四字,字字实言。在下真的一点钱也拿不出了。”
哲莎看那映桦想赖账,要挟道:“若是拿不了赎金,你们可就得去干苦力了。”哼哼,这些有钱的主儿怎么可能舍得自己的纤细小手儿干粗活呢?
映桦不禁有些犹豫,自己干什么都可以,可是凡珂跟着自己受这一路的苦,真的太过意不去,便道:“在下为莎奶奶干苦力可以,但希望奶奶答应在下一个不情之请。”
哲莎厌恶地看着映桦,这些文人“骚”客就爱故弄玄虚,说话四个字四个字的,真是令人讨厌,便装作没听见。
映桦又重复道:“莎奶奶要在下作苦力,在下一定恪守职责。只是在下有个小小请求。”
哲莎这才慢悠悠道:“说吧——”
“在下可以兼职两份,希望奶奶不要让在下的朋友去做苦力了。”映桦道。
“哎哟哟……好痴情的男子哦……想得如此周到。若是奶奶我不答应,好像还有点不近人情啊。”哲莎最讨厌道德君子这两套,玩什么大男子主义?那小妮子为你可作过不少事呀!这样小看她!哼!既是如此,我就多给你分些活儿!看你还怎么样维持你的浪子豪情!想到这里,她喊道,“短腿李——把阿胡阿宝的那两份工,都给了这位小少爷吧!”
短腿李走过来,看了映桦一眼,不禁摇摇头:“莎奶奶,这小哥儿能行吗?”
“人家说可以,你操什么闲心?带他去认认工地!”哲莎说着,已跨步离开,哼!真的没有家么?少装蒜了!这么两日煎熬,定要你服服帖帖!
映桦对短腿李轻轻行礼,短腿李心中道,嘿!终于可以整整你这种爷了!
“工地”其实很小,分别是青霞帮的集体茅厕和超大垃圾堆。工作也很简单,就是把这两个地方清理清理。青霞帮有几百号人,这两个地方的排泄物可以用“堆砌如山”来形容。
短腿李介绍的时候,脸上充满坏笑。
映桦看着这两处地方,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在这两种地方多逗留过,此时要他打扫这里,的确是个难题。
“知道做什么了吧?”短腿李介绍完后,满脸堆笑道。
映桦点点头:“谢谢兄弟了!”抱拳行礼。
短腿李看他眼中居然没有流露出那种“疯狂的痛苦”,不禁有些小小惊奇,能熬过这一关,看来他比那些爷们可以稍稍上一个台阶嘛。不过这表面文章可没有用,好戏还在后头呐!他“嘿嘿!”一笑,转身走了,留映桦一个人在那里。
映桦仔细拿起刷洗工具,向茅厕走去,这世间打扫茅厕的人无数,此时自己正可以感受他们的生活,算不算是一种得到呢?
又说那躺在房子里的凡珂,听说映桦醒了,不禁非常高兴,却又听说他要兼职打扫茅厕和垃圾堆两个活儿,不禁有些难过。
“你那小相公可都是为你担着那些活儿呢。多伟大呀,看他这样,难道你还不说你们的家在何方?拿些钱来,把你们赎出去不就得了呗?”哲莎狡猾道,从那边下手不行,就从这边下手吧。
“他没有骗你,我们的确都是无家可归的……”凡珂说着,眼中不禁一道迷离,“既然他可以做双份,那我也可以!”目光望向哲莎,全是坚毅,“我若也兼双份工作,我们是不是可以早些离开这里?”
哲莎倒没料到凡珂会这么想,悠悠道:“你们既然没家,还那么急着出去做什么?”
凡珂低声道:“这已经是第二十九日。他已经没多少日子了。”抬起头,她没想到自己现在居然开始奢望别人的可怜,“实不相瞒,我们两个此番来聃族是为他治病的。他日子不多一共只有八十一天可以活,我们就是想趁这八十一天之际找到能够医好他病的人。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九日,而我们要去的地方,少说也要走十多天。这么算下来,我们快没有时间了!”
哲莎没有想到这两个人是这么的目的。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是真的吧?不过骗人也未尝不可!哼!可怜自己不懂医术,不能亲自去试探。而若让手下去探,那就动作太大,让这两个人到时候以为自己心软,这坚决不可以。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也可以兼职双份工!”凡珂坚定地说道。
哲莎看了她一眼:“你当我们青霞帮是劳工交易市场吗?我们可是土匪帮派!我们可不会怜惜你们这种人的。而且也找不到什么多余的活儿做了,你便好好待在这里,等你那小相公做完了活儿再出去吧!”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你!”凡珂没想到自己这样低声下气居然毫无效果!哲莎甩门便走,凡珂呆坐在那里,这可如何是好?
夜间,映桦一个人静静打扫着茅厕,因为上次法力的过度消耗,他现在已经完全用不出法术。
呛人的臭味不断翻滚出来,他需要将粪车停下,然后一桶一桶将那些排泄物打上来,倒入粪车内。
他经常打理到一半就吐半天。无论他自己如何投入去做这份儿工,长久的贵族生活,还是让他无法一下子适应这项特殊的工作。
就这样,他做一会儿吐一会儿,几天后,终于渐渐有些适应,可以勉强持续工作几个时辰。
在这几日内,他不断地在思考。有的时候,甚至觉得会开心。
因为他在这渺小的角落里,做这样渺小的事情时,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去想、去看、去描述、去回忆……
一路的逃难,战斗,随时紧绷着神经,完全没有丝毫的空闲。而这几日,虽然在为一群土匪打工,但他觉得稳定。至少,在这里他不需要担心有人会突然来袭,不需要担心凡珂撑不住倒下。
甚至,还可以在工作之余,欣赏几眼这久未谋面的月光如水。田间的虫子发出清新的鸣叫,让这夜色更如一坛百年佳酿,泛着淡而悠远的香!
他一边清理,一边欣赏着月色,偶尔会有人上茅厕,都不会注意他这个端粪人。
但是,他又何必要别人在意呢?至少此时,他拥有了向往已久的恬静。
上天所创造的每一份劳动,都有他的用意。
也许,终日打理这儿的人,未必会发现这里闲静的美。
境遇,永远都是感恩最好的老师。
不知不觉,他便想起母亲的面庞,想起父亲的面庞,想起宫里的是是非非。
和外面的传言一样,映桦的哥哥映寺,的确是弑父才获得皇位的。也许,外人的眼里,这一切都是权力中爱的畸形所造成的。但是映桦更明白,这不是畸形,而是求生。在权力中,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爱求生存。映寺之所以毒杀亲生父亲,实在是因为多年前,一场偷换太子的闹剧。
二十多年前,土尔妃和皇后同时怀孕,当时,土尔妃凭借皇宠,朝中地位一再高升。而皇后,本是先朝曾奉皇帝的情妇,后来曾奉被曾芷用计害死,他的情人也被曾芷据为己有,甚至封为皇后。虽然高居东宫之首,皇后非常明白,曾芷只是一时的心情,因为她在隔年就和土尔妃同时怀孕,她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一直都是所有人心中的谜团。作为这样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后所生之子,怎么可能登上皇位?再加上曾奉之死,让皇后一直怀恨在心,她一直试图利用这一子,来达到她报复的目的。天公作美,土尔妃和皇后同一天临盆,皇后孤注一掷,将自己的亲骨肉偷偷换给土尔妃,而将土尔妃的孩子据为己有。
十多年后,这两个孩子都长大成人。映寺被皇后养大,映桦被土尔妃养大。有关这两个孩子身份的秘密,一直都被皇后掩藏的密不透风,只有自己和身边的老奴翼伺侍知道此事。因为子以母为贵的惯例,映寺被封为太子。皇后从小到大故意娇惯映寺,让映寺成为一个跋扈而鲁莽的太子;土尔妃心计很重,暗暗培养映桦知书达理,通晓百科。曾芷虽然将映寺封为太子,但因为身世问题,一直都将自己的爱倾注给映桦。更因为映寺为人心狭气窄,曾芷大有立映桦取太子立之的意思。于是又过了几年。皇后通过各种手段,巧妙地告诉了映寺的亲身父亲并非曾芷,而是被曾芷所害的曾奉。
于是,作为曾芷亲生儿子的映寺,开始将曾芷作为“杀父仇人”。加上曾芷非常宠爱映桦,让映寺感到自己的太子位朝不保夕。于是,他有了毒杀曾芷的念头,并在一次宣旨盛宴上,用毒茶结束了曾芷的一生。
可荒谬的是,曾芷虽然一生宠爱映桦,但他的传位诏书上,却写着“传位于映寺”的旨意。
后来东窗事发,一切真相大白。映寺被扣上毒害亲父、矫旨篡位的恶名。因为从小没有被皇后精心教育过,他的性格孤傲而充满忌恨,面对一系列的罪名,以及高举着这些罪名讨伐他的叛军,他采用的是高压政策。迫于这些形式,他不得不将映桦发配边疆,甚至一度想害死映桦,从而让自己的地位更稳固。
就这样,朝中一片乌烟瘴气;而聃族的铁骑早已虎视眈眈。在经历了曾奉朝几番不成功的造反以后,终于在映寺制下,顺利攻陷圣都,建立大昌。
固然这宫中诸多是非曲直,情非得以的、情不自禁的,但映桦一直都理解着所有人。他知道,映寺一生多疑残暴,对映桦也一直都是仇恨相向。但是他从来没有真正出手去杀害映桦,这就是他心中还存着爱,存着情。
被凡珂救下的那天,映桦清晰的记着,映寺冷冷望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吧!如果有朝一日,我复国成功,我不会让你死。当然,我也永远不会让你沾染这天下!”
爱,总是这样珍贵的事物,越是残存的,越是可珍惜的。他当时点头:“哥,我什么也不要求。你要走,我不会强留。但你要照顾好自己,你要记着光轮崖。”
然后,他们这两个算爱,算恨的亲兄弟,从此天各一方。
映桦此时回想往事,他依然认定土尔妃便是他的亲生母亲,那一颦一笑,让他怀念,虽然母亲对映桦一生严厉,但严厉中透漏着疼爱,透漏着盼想!父皇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误受权力的诱惑,杀死自己的兄弟。但是他那脸慈祥,还有他死后对于皇统的决定,都证明了他的仁爱。人这一辈子,怎么着也是活。有人立于万人之上,有人偏于一隅打扫茅房,有人流芳百世,有人遗臭万年,但是他们都有各自的爱恨情仇,他们都有自己的月光如水,有他们自己的车子和驴,这样便够,难道不是吗?
想到这里,映桦发现自己居然流泪了,是,是想念他们吗?没有亲人的感觉,会是这样的孤单。他低下头,更加奋力地劳作起来……
几日来,映桦居然能把那两样又脏又臭的活儿办得井井有条,让哲莎多多少少有些意外。这已经又过了五天,映桦看起来丝毫没有气馁的神色。虽然他做活儿比别人慢,但是他都选晚上做,甚至经常做一晚上,所以并不会耽误到别人。
短腿李曾勾结了几个兄弟想要去戏弄戏弄映桦,他们如厕的时候故意把茅厕搞得很脏,但是让他们吃惊的是,映桦总能把茅厕再打扫干净。甚至过了几日,那茅厕忽然开始有一股子清香飘出。
众人不解,一看,原来映桦在茅厕外开辟了一块小空地,种上了好些野花野草,那花香浓而不艳,清香扑鼻,再加上映桦总能将茅厕打扫得干干净净,臭味自然就少。
从此以后,大家如厕便多了几分闲情逸致,而不是如从前般战战兢兢,唯恐被熏死。
短腿李很惊讶映桦的气量和能力,便于一日夜间如厕时,找映桦闲谈。
“这位小哥还真会做活阿?真不像个普通少爷。”短腿李道。
映桦一边打扫一边道:“我做得比较慢,还请你们都不要见怪呢。”
“呵呵,哪里哪里,兄弟们现在都爱上这茅厕了,小哥做得很好哩。”短腿李被这么一垫高,忙有些乐呵呵起来,“其实,莎奶奶人很不错的,你们这样做几天,她很可能就将你们早早放啦。”
“是么,呵呵。”映桦轻声回道。
“哎,说到莎奶奶,她可真不像你所见的那样啊,其实她的内心就和她手里的葱差不多,辣而呛,也很辛酸啊。”短腿李不禁啧啧道。
映桦似乎没料想到这条,便回头看了短腿李道:“莎奶奶心里,也有着什么耐人寻味的故事么?”
短腿李点头道:“是啊是啊,这里面的故事也乱乱的。兄弟没事就给你讲讲——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当时莎奶奶也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而且也是那种有钱人府上的千金,她还有一个儒雅的妹妹。她那妹妹勤奋好学,通晓琴棋书画,可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啊。莎奶奶对那琴棋书画可就不在行了,而是很喜欢打打杀杀的招数。她这点被家人经常指责,说一个女娃娃家整天喊打喊杀不成体统。莎奶奶就是独钟这个,而且她自小和她小妹妹关系就好,出门玩也都是护着她妹妹。后来他们家不知得罪了哪个王公,搞得全家死了好多人。她和她妹妹就易名逃掉了。没人管她们,莎奶奶就自己耍把式、打杂、做小买卖养着她妹妹。她们姐妹俩就这样相依为命着,虽然生活贫苦,却还搞着能活下去。她那小妹妹虽然琴棋书画什么都懂,但是那东西没钱的时候能顶得了啥?还空有一身病,后来她们的生活就越来越苦。那小妹妹似乎受不了这贫苦奔波的生活,居然勾引了个汉子然后私奔跑了!这可把奶奶急煞了,她跑了好多地方,一直拼命地跑啊找啊,却实在找不到她那可爱妹妹的影子。后来,莎奶奶就跟了一个街头浪人学道术,居然学成阴阳术!而且奶奶也开始做些小偷小摸,慢慢的,就成现在的莎奶奶了……”
映桦心中微微一动,原来也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时一道金光闪过,两支飞镖刺在短腿李眼前,短腿李顷刻间面色煞白:“奶奶,我可没说您坏话阿!”
只听哲莎在茅房外道:“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
“奶奶!您居然看小的上茅厕!”短腿李又道。
“小兔崽子不耐烦了吧?!”哲莎微怒。
短腿李忙系上裤带跑了出去。
“快睡觉去!”哲莎道,那短腿李匆匆跑了。
这时,映桦也走了出来:“在下见过莎帮主。不知帮主来此,有何指教?”须知哲莎的茅厕是专用的,并不和帮众混用。
“哼,我是来看看你的工作做得如何。”哲莎道。
“哦,那在下应该继续工作了……”映桦说着,拿起扫把就往里走。
“我问你,你真的不嫌这里又脏又臭么?”哲莎问道。
“呵呵,这里的确又脏又臭,在下前阵子还因为适应不了呕吐数次。不过,在下并不嫌这里又脏又臭。”映桦回道。
“这是什么逻辑?都把你恶心得吐了,那不是嫌是什么?”哲莎嘲弄道。
“适应不了,是因为在下自小的确没有做过这样的活儿。可嫌不嫌,那就另当别论了。在在下眼里,这里虽臭,却有这里的乐趣。在这里打扫脏物,让在下觉得生活充实自在,每一天都未虚度。同时还可在此赏月、观星,感受自觉,历数回忆。有了这些好处,这里的臭,已经算不得什么了。映桦说着,对哲莎淡淡一笑,“聃族的道学中,不也说这天下并无绝阴绝阳之事么?苦中有乐,乐中含苦,这本就是世间万事的属性。”
哲莎听他这番拽文,虽然似懂非懂,但这最后几句话她还是能听明白的:“难道你也研究过阴阳之说么?”
映桦微微低头:“略知一二。”
“那么我问你,这世间既然本有阴阳属性,阴阳早已被天所定,各人无法更改。为何还要有那么多人不甘生活境遇,想要跳脱呢?”哲莎问道。
映桦略作思考道:“依在下之浅见,这世间的阴阳虽是规则却并无人定。阴阳之路皆是人自己走出的。并无人本为阴,或命已是阳的说法。有的人不甘于命数,还想拼搏,其实这拼搏本身就是命数,而这人所认为的命数并非真正的命数。真正的命数,是你正在走的路,而不是你自己所认为的无可扭转的局面。阴阳真正的道理,并不是一种故弄玄虚的推测和预言,而是一种正在行进的命程。虽然阴阳之间生克衍化这一点是不变的,但是人的命数并不是不变的。即便在道家阴阳学中,也有阴盛阳衰,也有阴阳互相转化,也有极阴而阳,重阳则阴,更何况人的命数呢?你的问题可以这样简单的概括,你将那张阴阳图看成了静止的,因为你认为人的命早已被定下阴阳属性,而过分干扰只能是无用功。而在下看来,那张阴阳图应该是转动的,那样才能真正的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人们勤奋耕耘就是在这个转动的阴阳盘中寻找自身的支点,而拼搏就会给他选择的权力。”
“那人的一辈子,究竟在做什么?”哲莎问道。
“在抵抗阴阳。”映桦回答得干练。
“笑话,这阴阳之定理已经是不可违背的真理,为什么还要抵抗?难道仅仅是你所说的想要在那转动的阴阳盘中找到更好的位置和机遇么?”哲莎问道,她从未这样认真过。
映桦淡淡一笑:“您太小看道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哲莎没有明白过来。
“道是什么,道是世间真理。也就是说,即便是道自己,也在遵循道的定义。真正的真理并不是可以被一味遵从的道理。换句话说,如果一个道理只能被遵从,那么它首先就违背了阴阳互存的道理。所以,真正的道是一句被否定的真理。”映桦道。
哲莎已经开始有些不明白:“你说得具体些。”
映桦转身道:“打个比方,如果将道比作阳,将人们的命运比作阴,那么道和命运也可以组成一个阴阳盘,命运和道之间互相抗争,却又互相融合,如此生克衍化。”
哲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她不禁开始对这个“爷们”另眼相看,没想到,今夜她仅仅是想和这个“扫厕天才”多聊几句,却能受益如此之多!
“谢谢你了。”哲莎很少说这句话,她说完,就匆匆忙忙离开了。
映桦望着她的身影:“晚安。”希望你能早早渡过心结……
又一日夜里,哲莎再次来找映桦。她显得很犹豫。
“小子,奶奶想让你做件事情。如果这件事情你能做成,或许奶奶会放你们走。”哲莎道。
映桦转过身来,望着哲莎左右徘徊的神情,半晌,他点点头:“帮主请说。”
“我……想让你们帮我找个人……”哲莎犹豫良久,总算说出口,“听那小妮子说,你拥有占卜天赋。既是如此,奶奶想让你帮忙探出一个人的方位……”
“是……是帮主的妹妹吗?”映桦问道。
哲莎不语……
占卜仪式的当天,映桦走上祭坛,六元素的光焰将他通身缠绕住,光焰流动,仿佛天降的神泉。
映桦隐约注意到,在青霞帮的诸多方位,都有一些“魔阵”印字。
如果他没有猜错,魔阵印字是被禁止的民间道术,因为这是一种“行兵令”的雏形阵字,一旦大量应用,很可能利用道术组建出一支强大的军队。而这些,都是与政权冲突的。
以前因为从未来过这个地方,映桦没有注意到这些。此时看到这些设置,映桦心生怀疑,难道哲莎名义上在组建所谓的小帮派,而暗地里,却有着自己的政治打算?
无论如何,脱身为重。
映桦自小修习占卜之术,一直都被称为占卜方面的奇才,仿佛天生为此而生。在他少年时期,因为自己清晰而正确的占卜,曾芷一朝一直都能掌握四族所有族王的动向,当时各族的造反势力都被曾芷朝果断的压制着。但是当映桦一日日长大,他的占卜能力开始产生模糊和错乱,在一些大事件的预测上,经常出现重大失误或颠倒。伴随他日渐脆弱的身体状况,他的占卜能力也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宫中普遍认为是他的身体状况导致了他占卜术的下降。
但映桦一直有感觉,他每次占卜仪式之后,都会伴随失眠或者梦魇等症状出现。身体日渐腐败,更像是源自他的占卜能力。
当日冷箭鬼婆的话对他也有启发,他的身体状况如此之差,是“卜相”异动的结果。
不过占卜之术虽然不稳定,对于找人这样的一般事件,映桦还是可以胜任的。
火花在他手中跳跃,他咬破手指,血溅,挥杖,一滴血液在火舞中翻滚起来。
哲莎也咬破自己的手指,微弹。整个祭坛刹那间被血色的迷雾笼罩。
仿佛四面织起的红纱帐,映桦一人在帐中,闭目,念咒……
“占卜之魂……还在执著你的博爱吗……”
一个诡异的怪声响起。
映桦一愣,这是谁在说话?他看了看四周,透过血雾,四周的帮众,包括哲莎都在认真看他施法。
没有一个人像是那说话的人。
“你是谁?”映桦轻声问。
“我是你生命的魅影,人格的黑暗……灭道上神早已经看中了你的力量……天下大乱,贪欲横行……你也在沦落……难道,你还在崇尚光明么……”那声音贪婪道,“如果你真爱这天下……为何不让这天下,只拥有爱……无恨……无痛……无怨……”
“我听不懂你的道理,我只知道我在施法,请你不要扰乱我的心神……”映桦吃力道,他的身体状况很差,这样一次占卜,几乎耗尽所有残存的力量。他怎么有精力思考别的?
“你为何没有力量?因为,你依然是被创造的……你的力量、人格、爱、恨、情、仇,你的观念和希望……这一切,都是被创造的……他们会旺盛,也会枯竭……一切都在遵从阴阳的定理……你在爱……可你也在心痛不是吗?你的国度被异族所灭……你的家族被外人所屠……你的亲人被贪念所引……你的容忍,已经不合时宜……”那声音说完,冷冷笑起来,笑得人心惊肉跳。
映桦看台下,众人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这些声音般,还是望着他,等他占卜的结果。
他的头愈加的昏沉起来,血雾弥漫在眼前,逐渐朦胧,朦胧。
那声音终于也消失了,他的法力也终于用罄……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扶他起来!”哲莎发话。
几个人上去把昏过去的映桦扶起。
映桦面色苍白,他喘着气,看着地上的占卜阵,火焰上的血液落在最后一个格子里,月元素的光焰闪亮……他心头一颤。
“她在哪里?”哲莎急切地问。
映桦看着卦象,没有回话,或者,不忍心回话。
哲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月元素的光焰,温柔的拥抱着那一团血迹……优雅的,如同沉思的神……
在精灵族,月光,代表死亡的隆重和安详……
短腿李口中的“有钱人家”,如今也断壁颓垣,偏安在村落的一角。
“你们找那个臭男人?又欠钱了?”一个泼辣的女人,一手拿着衣板,一边愤愤道,“要钱没有,房子被你们翻了百八十遍了!要翻自己翻去!”她白了哲莎一眼,已经向河边走去。
映桦站在一旁,看哲莎眼中淡然而绝望的神采。
“我只想问下,他的原配妻子的坟墓在哪里?”哲莎客气道。
泼辣女人顿住了,半晌,她转过身来,有些疑惑。
“就是哲鹊……我是她的姐姐。”哲莎说着,声音微颤。
“你……你找她啊……”女人的声音逐渐软下来,“鹊姐姐死得早,死得可怜啊……”她说着,带哲莎和映桦向一处葱田走去。
田地正中,一个高耸的坟堆,终年不被人打扫,已经杂草丛生。
“鹊姐姐是三年前走的……
“几年前,家里那个畜牲整日里吃喝嫖赌,败光了家财,天天回来就拿老婆出气。鹊姐姐几次受不了虐待,想跑,都被抓回来一顿毒打。后来……鹊姐姐自己也不想逃了。年末的时候,鹊姐姐因为坐月子的时候被打,孩子没保住,大出血,还都靠本地的土医生偏方才捡回半条命。可那杀千刀的却完全不顾鹊姐姐身子弱,打骂照旧。再后来,鹊姐姐受不了苦,就跳井死了……”
哲莎半跪在坟墓面前,面无表情。良久,双眸闪下一滴辛酸的泪,她轻声道:“我早该来找她……” 映桦站在一旁,看哲莎自责而内疚的表情,心里也有些想念哥哥。
“这半亩的葱田,就是鹊姐姐当年种的。她老挂在嘴边,说欠她姐姐半亩的葱田。她对这里特上心,整日整夜的来看,有的时候还坐在田边发呆。村里好多人,都说鹊姐姐是被打的厉害,头脑不清楚了……” 哲莎已经泣不成声,听到这半亩葱田,她欣慰,痛苦的欣慰,脸上的笑容被泪水崎岖:“当年……我们在逃难的时候……因为我偷了别人田里的几棵葱,我们惨遭村霸的一顿毒打……就是那件事,让她对我失望,甚至离开我的……她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们有过争论。她说,应该攀附一些达官显贵才能让我们的生活更好,她一直念叨过,女人,根本就是男人眼中的花瓶,女人的幸福,必须要靠男人的宠爱去争取……而我认为,人的幸福,应该自己来闯……我们当时甚至赌气的约定,如果我的话对,那么她还我半亩葱田……而如果她的话对,我还她一座金山……”
“这么多年了,你这才将赌注给我……是在认输……还是让我更加自责……”哲莎伏在地上,久久不起身。
这样一个在外人面前,市侩、粗糙、泼皮、大大咧咧的莎奶奶……此时完全不是她的谈吐和表情。这是一个曾经按捺在内心深处,饱受折磨的灵魂,此时遍体鳞伤。
风吹的很大,要起雨了……
微醉的烛光,影影绰绰,光影下,一滴泪水滑落在地。
“我问你个问题。”哲莎带着酒意。
“帮主请说。”映桦客气道。
“在你看来,你认为……我和妹妹,究竟谁赢了?”
映桦顿了顿,回问:“这重要吗?”
哲莎点头:“这很重要……因为,我证明了一辈子,为家族,为我,为兄弟姐妹们,为心中的信念……一直在苦苦求证着。我一直认为,天下间一切都是被注定的。包括你我,千千万万人的身份和地位。像我这样儿,打从生出来就不是金枝玉叶的命,后来家道中落,甚至被当今权倾天下的护国将军焰腾搞得家破人亡。一切都这样顺水推舟的走着走着,都不是人力所可以左右的。个人的命运,在天道的潮水下只能卑微行事。我们能做的,只是把握好自己注定的角色,奋力地装扮着,装扮着,尽好自己的本分。我一直都这样认为,所以,我创办了青霞帮,做个盗窃者、抢劫者、反抗者,甚至可以笼统地说,做个坏人。而妹妹却不这样认为,她要攀附,她要金山银山,她要富贵的命……她不满足,总想得到比自己拥有的更多的东西……现在,这么多年,这么多事……每个人的命数又不相同……我很想问问你这个局外人,你觉得,是我的看法对,还是妹妹的看法对?”
“也许帮主会觉得在下老生常谈……”映桦道,“在下曾说过,人的命数即便已经被注定,也不是在你我眼中所看到的那样。依在下的观点,帮主和令妹的选择,都没有错,人生贵在选择,你们都走了自己向往的路,胜败是别人的事儿,对你们来讲,你们都很好地履行了为人的责任。更何况,你们有爱。这已足够。”
“那……爱真的这么重要么?”哲莎问。
“是的,爱可以化解仇恨、冰释干戈;可以让苦成甜,让寒成火。帮主和令妹因为观念分歧走上相反的道路,但最终还是在爱的立场上殊途同归。在爱面前,是不讲输赢的。”
哲莎听着映桦的话,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二人又对聊良久,哲莎慢慢从伤感的气氛走出来。
看哲莎的情绪逐渐被软化,映桦知道是时候说出自己最担心的问题了。
“莎帮主,在下想冒昧地问一个问题。”映桦谨慎道。
“什么。”哲莎开始整理情绪。
“是有关‘魔阵’印字的问题……”映桦注意哲莎脸上表情的变化。
哲莎先是一愣,后来冷冷一笑:“总归是让你发现了这个……”她起身走了两步,“你应该知道,你们的命在我手中,你还这样冒昧地问这个问题,不怕被杀了吗?”
映桦笑着摇摇头:“莎帮主,您应该明白,我们的性命是小,而你们整个青霞帮帮众的性命才是大啊。你们的实力,和朝廷相差太悬殊。一旦他们发现了你们,谁都难逃责任。”
“哼!那奶奶我要是杀了你,谁还会到外面乱说?”哲莎恢复了自己往日的面貌。
“悠悠之口,您真有本事杀得光么?”映桦转过身去,“也许在下说话,莎帮主未必看的上,但是在下有一点想提醒莎奶奶,您这样让帮里的兄弟为你的复仇卖命,对他们公平么?或者,他们真的选择相信您,这种自我的选择,无可厚非,可是你,真的忍心么?”
哲莎愣了一下,半晌,她笑了笑:“这点你不用担心,他们也都是被焰腾那王八蛋害惨了人。我们势必要为自己讨说法的!”
“焰腾?”映桦问。
“是的。我们全家性命,就是因为父亲和焰腾在朝廷里的一点小误会,而被牵连进去,甚至被诛灭九族。我和妹妹在母亲费尽心机的拯救下幸免于难。可这伤深深印在我脑子里,这辈子,也不可能愈合了!”哲莎冷冷一笑,“你说,这样的仇,我岂能不报?”
“那您的那些兄弟们呢?”
“他们有好多都是在战场上逃回来的士兵,这些年,焰腾穷兵黩武,不顾人民死活。战场逃兵的家人,通常被以通敌罪斩杀或流放,那些逃兵们,逃过敌人厮杀,逃过焰腾的死罪,回到家,至多能做个无亲无故的可怜人。他们好些都归附了我。还有一些弟兄的命运和我相似,都是被焰腾势力直接或间接残害了的。总之……青霞帮的大部分人,都和焰腾,甚至说现在的朝廷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哲莎解释道。
“我体谅你们的恨……可是平心而论,你们真的能赢定他们么?”映桦问。
哲莎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我们难道真的要推翻他们么?”
“那?”映桦回望她。
“你需知道,人民都有着见风使舵的本性。我们的一战,或许换不来成功,但能换回一场言论风浪……当这场大火被反复地上油,它会愈燃愈烈……紧接着,就是朝廷接受惩罚的时刻!”
哲莎,终究是陷入仇恨难以救赎的人,映桦望她满目缥缈的激情……轻声问道:“那您赢了以后,决定怎么做?”
“当然还百姓一个自由的天下!”
“自由吗?”映桦望向窗外,“自由是人们向往却捉不住的东西。你们有足够的恨,我尊重你们的选择。我只想提醒您,帮主大人……这世间,除了恨,还有广博的爱。冤冤相报,一代代传递,世界永远有高高在上的驾驭者,以及匍匐在下的被残害者。隔阂会让反抗永远存在。有朝一日,你们报复成功,你们将会成为别人报复的目标。真爱,才是救世的良药。”他缓缓一笑,“这么晚了,帮主也该休息了吧。在下要告辞了。”
哲莎没有回话。
“如果帮主真觉得在下会泄露你们的秘密,在下的命,就在你们手中。只希望帮主能放了在下的朋友。”映桦说完,转身离开。
哲莎站在他身后,望他走出门外,夜风在他身后穿入堂中,吹得烛光东倒西歪。真爱,才是救世的良药……
隔日,映桦的工作被调开,开始为帮里的人洗衣服。
算是比以前的活儿干净多了吧。
在河边,映桦一边不熟练地搓洗衣服,一边看着四周玩水的帮众。
因为今天没有活动,他们很难得的聚在一起,说笑着。
男人们在水里比谁能憋水憋得长;忽然来了几个女人,大大咧咧地将几件新衣服扔在地上。
男人开始起哄,女人也不忌讳的笑骂着。忽然劈头一脸的水,女人佯怒,准备冲进去反击。那几个男人厚颜无耻站出水面,刹那间一片尖叫。
“好一群不知廉耻的臭东西!下次别让我们给你们缝衣服!”女人们遮着眼大喊着。
“别别!女侠们!我们知错啦!”那几个男人忙满脸堆笑。一副可怜相。
映桦边看边笑,忽然旁边伸出一双手来。
“衣服这样搓,又累又洗不干净,还会伤到衣服。应该这样。”原来是旁边另外一位洗衣服的大姐,从映桦手中拿过脏衣服,娴熟地示范起来,“这样搓,洗得干净。”
映桦仔细地瞧着。
“这里人的衣服,谁没穿过好几年的?若都你这样洗,我们可就成了丐帮了!”那大姐笑道。
“嗯。”映桦开始学习,这时,他发现远处,哲莎站在一棵树下,满脸温馨和犹豫地望着她的这帮手下。
望着,出了神儿。
几人见她,忙哄上去。
“莎奶奶,这两天都没见着您,兄弟们想死啦!”有人道。
哲莎似被从梦中叫醒般,看着那几个人,很快恢复了自己的笑容,大声嚷道:“想归想!这个月的贡可不能忘了给奶奶交上!”
这时,一旁的短腿李偷偷摸摸准备开逃。
“哎哎哎,小腿子你甭想逃!”哲莎咋咋呼呼道,“成什么话?几个月啦?不把奶奶放在眼里啦不是?”
短腿李转过身,满脸堆笑:“莎奶奶,您这话说得……小的怎么可能的……只是……这个月小的……”
旁边忙有人搭腔道:“奶奶,小腿子最近染了点儿怪病,出不得门呀!”
哲莎一脸狐疑:“别串起来糊弄我!”
“奶奶……您看……”短腿李伸出胳膊。有几个大红斑。
“得了呗!一点儿小过敏,晚上去老三那儿拿点药膏搽搽去。明天继续给我找生意!听到没?”哲莎暂时放他一马。
短腿李忙笑脸跑上来:“一定!一定!”
映桦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希望你们,真能找到心里的温存所在,他笑笑,继续搓洗衣服……
短腿李死的那天晚上,满院子都点了火,站满了人。
映桦站在门外,和好多探头探脑的帮里兄弟一起。
“小腿子昨天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好好的就昏过去了?”
“奶奶刚进去,不知道病情怎么样。”
…………
哲莎走出房门时,双目通红。看到满院子的人,她努力维持自己的仪容,低着头,不冷不热地说道:“小腿子走了。”
满院子刹那间静下来。
映桦也愣了,他看着哲莎,火光下,她流下一滴泪水。
“都散了吧……明天,把他埋了……”哲莎努力压抑着哽咽,声音显得很脆弱。
帮众们都暗暗抹泪,但怕哲莎心里更难过,场面收拾不下来,便听话地散了。
短腿李的妻子被好几个人扶着,掩面哭泣。
哲莎走过去:“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待你的。节哀吧。”转身离开。
院子不一会儿又空了。映桦站在正中间,望着哲莎颓唐地披着夜色,颤颤巍巍走出院门。映桦也抹抹眼睛,其实,这世间,爱,并不孤单……
“莎奶奶!不好了!”一个人气喘吁吁跑进来。
“出什么事了,别慌!”
“朝廷的,朝廷的军队来了……这次,这次是焰腾那个贼人带兵啊!”义正言辞之余,嘴巴直打哆嗦。
“什么?焰腾?”哲莎也不禁一惊,“这个贼人……怎么会突然这么看重我们青霞帮,难道……”不会是风声走了吧!可那小子还在帮里关着呀!……哲莎将葱狠狠咬下一口,“走!出去迎去!”
“是!”几个帮中骨干随哲莎一同向门外走去……
浩浩荡荡的朝廷队伍中,一个满脸冷峻,身穿邪木铠甲的大将军驾马在前,他的左额纹着力神图案,邪恨的双目挂着野性的霸气。他就是焰腾,大昌的护国将军。
帮门大开,只见哲莎拿着一根葱已经跨步走出来,脸上堆满笑意:“敢问大驾就是冥皇面前的红人焰腾大将军吗?”
“尊下就是青霞帮的帮主哲莎吧?”焰腾冷冷道。
“哎哟,大将军还记得小人的姓名呐,小民真是福源不浅啊!”哲莎笑道。
“哼!”焰腾狠狠盯了她一眼,并未再多说话。
“不知将军来此,有何指教?”哲莎问道。
“卑职奉冥皇之名,是来接玄冥公主回去的。”焰腾道。
“玄冥公主?”哲莎这么一愣,“哎呀,好大的来头啊。我们这区区土匪帮派,怎么可能收藏公主那么大的玉体呢?”她最好的场面话已经到尽头了。
“哼!少废话!就是你们这几天见到的一男一女。那女的便是玄冥公主,而那男的嘛……哼哼,可是朝廷钦犯!前朝逃亡的皇室之一,映桦!你们这小小帮派,私藏这两个人,罪到哪里,你们心里也该有谱吧?”焰腾轻蔑地扫了哲莎一眼。
青霞帮的帮众都一惊,没想到这两个人如此有来头!都不禁咽了口唾沫,这朝廷可是惹不起的呀!
“哦。原来是这样啊。”哲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来人啊,把那两个人带出来吧!”
不一会儿,映桦和凡珂都被人带了出来。
凡珂先见到的是映桦,她见他衣服都有些破旧,脸也瘦了很多,不禁道:“映桦,你还好么?”
映桦也听到凡珂的声音,抬头见她,暖暖一笑:“我还好,你呢?”
凡珂点点头:“你最近伤势怎么样?”
映桦摇头道:“没什么大碍了,你放心吧。”
二人谈话,全然不把外面的大场面放在眼里。
“小两口儿别甜甜蜜蜜了,瞅瞅看是不是死对头来了?”哲莎打断二人谈话。
凡珂和映桦这才抬头看见驾在马上的焰腾,正满脸阴沉望向他们。
“是你?!”凡珂冷声道。
“公主,是冥皇让我来接您的。”焰腾下马拱手道。
“哼!别乱扯了,姐姐的性格我很清楚,我既然被削除公主爵位,她是不可能再接我回去了!恐怕是你别有居心吧?”凡珂的目光锐利。
“呵呵。公主的尖锐性格还是未变啊——在这民间走动这么久,居然什么也没有磨砺出来吗?”焰腾笑道。
“这不要你管!我们两个现在只是一介草民,当初姐姐都放我们一马,你若识相,就快快滚开!”凡珂厉声道。
焰腾似乎毫不生气,大笑起来:“唉,公主的脑子反倒变迟钝了吗?当日冥皇放那两个亡国兄弟时,并未说永远不抓他们,那么末将此次来抓他们,这是天经地义的呀。”
“你!”凡珂无话可说,低下头,“你们是带不走他的,至少在我死之前!”
映桦一惊,向凡珂看来,这话说得如此决然,竟有些海枯石烂的韵味。
“哎,既是如此,那么末将就不得不遵命了!公主也说过,冥皇已经将您贬为庶民,那么,杀死一个包庇钦犯的庶民,应该没什么过错吧?”焰腾说着,又重新驾回马去,对哲莎道,“快快将这二人交来吧!”
哲莎听他们言谈一阵,已猜测出几分实情,听焰腾发话,便堆笑道:“呵呵,将军虽然为朝廷当差,但此地毕竟是土匪窝,不受朝廷管束,您说交就交,未免太不给我们面子了吧?”
“你想怎么样?”焰腾冷冷问。
“我想缓过两天,这两个人欠我们太多的钱,正在做苦力呢。做完再给你们送去吧!”哲莎笑笑道。
“你活得不耐烦了吗?敢和我讨价还价?”焰腾轻蔑的笑笑,“我只需动一根手指,你们这小帮子就成了平地。不要死赖着我的怜悯,蹬鼻子上脸的。”
“哈,既然谈不拢,那就怪不得我们啦。”哲莎话罢,从怀中拿出十张符纸,“众人施法了!”
焰腾俯视着这帮他所认为的笨蛋,想看看能做出些什么荒唐事来。
“阴阳符阵!鬼隐术!”符纸扔出,身后众人忙施道法为哲莎护持。顷刻间,整个青霞帮都笼罩在一片五彩光焰中。
这是什么道术?焰腾一向轻敌,这次说是来见一个小帮派而已,根本没翻老底,他不知,哲莎的青霞帮之所以可以延续这么久不被抓,靠的就是一样阴阳鬼隐术的法门!
光焰越来越亮,十张符纸两两相连,一阴一阳,表意五行,将整个青霞帮护在符阵之内。
“隐!”一道利光闪过,整个青霞帮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焰腾大惊失色,这是什么道术?居然有此神通,他忙挥起咒牒:“界法!五藏现身!”
但见施法之后,居然还不见丝毫踪影!
“哈哈哈!大将军不必白费力气啦!您那招数对付不了我们的阴阳鬼隐术!因为我们不是藏住外形,我们是彻底消失掉了!哈哈哈!”
“哼!那本将军就守在这里!看你们能撑多久!”焰腾怒道。
“呵呵,将军可能要失望了!”听这声音,哲莎似乎已经走了好远!
难道真的有这样奇妙的道术吗,可以将五藏全部都隐去?太不可思议了!焰腾束手无策,即便自己的兵力再强大,看不到敌人,又能怎样攻击呢?
“将军,您还是回去好好练练本事再来吧!”哲莎说着,走得更远了。
焰腾气得浑身发颤,但没有半点办法,他努力调整着情绪,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即便这个时候抓不住他们,也还有第二条计策啊!他狠狠转过身去:“回!”便一言不发地走了……
焰腾走后,哲莎因为消耗过大而倒下。
“谢谢您。”映桦上前道。
“哼……奶奶我这可不是只为你们两个……我是为我的弟兄们……”哲莎的面色很苍白。
凡珂也轻声道了谢。
哲莎淡淡一笑:“没想到,你们来头这么大……”便望向映桦,“我算是真的领悟了你的胸襟。不过,人各有志。你身份这样,想也不会泄露我的秘密。我就放你们走了,免得连累我们帮子……”
凡珂一惊:“你不再扣留我们了吗?”
哲莎轻轻摇头:“我本以为你们只是出来游玩的贵族,没想也是没家的孩子……奶奶我就不再为难你们了……”然后吩咐道,“来人啊,备好车马,放他们走吧……”看着映桦,“希望有缘再见。”
映桦点点头,他回望了整个青霞帮的兄弟们。
“希望你们,能够走出仇恨的牢笼。”映桦对哲莎道。
“我们有自己的打算。”哲莎笑笑。
二人驾马便去。
哲莎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野风呼啸。
也许,这天下间,真的有宽容和博爱的存在。也许,真情在每个人心里都存在着,只是被境遇所困。她笑了笑。
“莎奶奶!我们真要走吗?”有人在问。
“快点搬东西!我们不走,可就要被那焰腾贼人给踩死了!”哲莎大声道。
“哦……”
天道的阴谋
数日颠簸,终于,那道大门出现在眼前。
雷电缠旋在侧,喷涌的迷雾中,独孤飞鸿凝视着这魂牵梦萦的地方。记忆中的十年前,那战、痛、伤痕累累的爱……依然还在眼前,十年的世事沉浮,让这道大门也显得苍老好多。
映寺和独孤飞鸿站在九鼎宫门前,感慨万千。这里是九鼎宫在哈尔克族的分宫,是梵青界与魔界相连的枢纽。
梵南之极,本就人烟稀少,再加上“魔界枢纽”这四个字的森然之意。这整个区域都和死了一般毫无生机。即便九鼎宫的人也很少来这里。
门上刻满咒印用以抵抗魔力。
“大哥,你在外面等我吧,这里面魔力太强,你无法承受。等我救出神尼,再出来和你会合!”独孤飞鸿望了映寺一眼,满怀自信。
映寺望着他,满目的鼓励:“你去吧!我……”他从未说过如此肉麻的话,但转念一想,正如老铁匠所言,他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呀!便接着道,“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独孤飞鸿点点头。
他们这一路中,独孤飞鸿已将自己的身世全部告诉给映寺,映寺亦把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二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他们都很明白,此番前去救回神尼,很可能是有去无回。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那夜他们互通心事,烛火彻夜未眠。他们互相对望着,然后天就亮了,他们整理好东西,向最后一站出发……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就因为一些我所不理解的原因分开了。我的母亲跟了九鼎宫的宫主,成为天下第一邪宫的女掌门;而父亲则继承了月华门的香火,娶了新妻,并且生下另一个儿子长信子。
“父母分离之后,我随父亲住在月华门中。长信子从小就不喜欢我,一直听从他奶娘的教唆,联合门里的人欺负我。再加上月华门是个世受朝廷福禄的正义门派,因为我母亲的缘故,月华门好多门人对我也很讨厌。他们的明枪暗箭常常使我防不胜防。当时父亲和后母都忙于月华门正事,无法顾及这里。于是我的奶奶,也就是现在的灭缘神尼,成了我惟一的避风港。
“奶奶一直很疼爱我。虽然她在门里的权力并不大,但是每次我被欺负了,她总能第一时间到我跟前,哄我开心,给我讲故事。在她跟前,我的生活是快乐的。
“后来,按照父母的约定,我被母亲接到九鼎宫生活。在这里,母亲和九鼎宫宫主也生下一个儿子。是被称为魔域正魂传承者的九尊。九尊自生下来就经历魔鬼般的训练,因为旁边人给他的耳濡目染,让他觉得他的天命注定他的强大。他看不起我,所以经常通过凌辱我来满足自己的虚荣。虽然母亲和后父经常阻止,但还是无法让我的生活真正安稳下来。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多么希望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只有我和奶奶在一起,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后来,后父和母亲相继去世了。临走之时,母亲将一本《九鼎神功》的秘诀交给我,做为最终的遗物。然后我又回到月华门,回到奶奶的庇护下,可惜好景不长,父亲和后母因为重病也相伴而走。临终之时,父亲将月华门的至宝交给我做为遗物……
“其实,在我儿时的印象里,父母、后父后母对我都是很不错的,只可惜他们都正事缠身,所以奶奶成了那时我最亲近的人。月华门的掌门之位顺理成章地被长信子拿下,紧接着就是我的噩梦期。长信子为泄私恨,把我赶出了月华门。
“那天,奶奶被迷药灌醉,然后一大群人将我扔出了月华门。我躲在街头等奶奶等了好多天,都没有见到她,想是被长信子他们困住了。无奈之下,我只好选择一个人走。
“因为我从小没有真正受过优良的法术指导,身体很差,也没有上台面的本事去做工,被赶出月华门的我只能拿着父母的遗物,整天沿街乞食,生活过得异常贫苦。长信子后来发现冷月神珠被我拿走,更大肆派人追杀我。与此同时的九鼎宫新宫主九尊,也以传世秘籍被盗为由,派人打探我的行踪。
“我的生活雪上加霜,除了要沿街乞食之外,还要不停的躲避追杀。在这途中,那些试图和我交朋友的人都死于非命。于是,我成了一个连交朋友的资格都被剥夺的可怜人。在这番东躲西藏中,我真的万念俱灰,没人帮助我,没人需要我,我整天一个人游离在城市边缘,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好多次,我都想通过自尽来结束残生。是奶奶的故事和声音,让我拥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我整日里盼着的,就是能够在某一天醒来,发现奶奶坐在身旁,温和地看着我,给我讲故事,哼小曲儿……可是,这一天,我一直没有等到。
“后来,我就遇上了刚在剑城开了打铁铺的铁叔。铁叔可怜我的境遇,顶着被追杀的危险收我为杂工,平时不让我出门,躲过了九鼎宫和月华门的多次攻击。在那里,我再一次感到了稳定的生活和温暖的关怀之乐。
“再后来,铁叔通过各种途径带着我学习各地的绝学,我们偷偷在后面看那些法术班子练法术,偷偷去山上看别人训练,那段时间是惊险而又充满快乐的,我们不仅要甩过月华门和九鼎宫的视线,还要躲过那些训练者的眼睛,可在这躲藏中,我们互相帮助,体会着我最向往的温馨生活。
“在修习法术期间,我终于打探到奶奶的下落,她早已经不在月华门,而出家为尼了。于是,我和铁叔准备动身去找奶奶……
“在去找奶奶的途中,我们被九鼎宫的人发现,于是便有发现流水剑那件事。然后我被九鼎宫抓走, “铁叔着急我的安危,绝境之下找到奶奶。奶奶一直被月华门人蒙在鼓里,以为我早已经死了……铁叔告诉奶奶我没死的消息时,奶奶不顾一切跑来救我。
“还记得那天,九尊依然那样高高在上地笑着……他将魔域的无天巨兽释放出来。奶奶拼死也支撑不住,情急之下,她动用了精灵族的禁术……释放六道禁界将自己和无天关在一起。九尊大骇而逃,我被安然救下……
“而奶奶则被关在结界之中,永生都不可能被解放!
“毕竟,天无绝人之路,铁叔终于发现了流水剑灵剑合一的奥秘。于是,我十年练剑,我要救出奶奶!”
火光照耀在他痴情的脸上,他的目光跳跃,他笑、他流泪……他的故事在夜色的沉寂下,流入映寺的心里。
映寺望着他,他的谈笑风生的脸,之后,是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心……他忽然找到一种共鸣,一种被遗忘、被抛弃的感觉……我们都是世人唾弃的人啊……所以我们走在一起……
风起,独孤飞鸿辉煌的背影后,映寺望着他,你一定要回来……
别过映寺,独孤飞鸿一人走入魔界。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四周的光影不断撕裂、粉碎。他的双目已经显出喜悦的光采。
只见眼前,一道巨大的七彩禁界出现在眼前……十年啊!独孤飞鸿望着那道禁界,心中波涛澎湃,在他心里,他并不奢望成为什么绝世高手,他练习各种技能,仅仅是为求生存的能力。而灵剑合一术,是他这一生惟一不为求生而练的技能,他是为了爱!
想到这里,他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心,一把从腰间拔出流水剑,十年为爱而练的剑,一切成败,就看这一刻了!
“哼哼,你来得很准时啊。”低沉的音调,这声音好熟悉!
独孤飞鸿转过头来,只见一个混身包裹在黑雾之中的男人走来,雾气掩埋了他的身躯,让他如同鬼魅一般走来。虽然那张脸在烟气之中忽隐忽现,但是独孤飞鸿认出来了,他就是九尊!
“怎么?看到老相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吗?”九尊的声音低沉如水中发出的闷音,让人喘不过气。
“看来你已经练成九鼎神功了?”独孤飞鸿淡淡道,“那恭喜你了。”
九尊看起来并不高兴,他沉沉一声苦笑:“是啊……我练这九鼎神功不比你练灵剑合一术的时间来得短。此时我们都已经练成绝技,不如……比一比吧!”眼中似有忧伤,“如果你赢了,我可以给你一个惊世的秘密!”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练灵剑合一术?独孤飞鸿不禁暗道,也许是太史金狐那一仗传出的风声吧?本不想惹这烦恼,可看他的样子,分明是此战必开的架势。怪只怪灵剑合一术一天只可以发动一次,这战是一定不可以用灵剑合一术的呀!
“比试可以,但是我要先解开这六道禁界再和你开战!”独孤飞鸿道,只要救出神尼,即便战败也没有关系了!
“哼哼,你只要战胜了我,就不必再解这六道禁界了,因为,有一个秘密比这六道禁界更有效果,对于拯救你的爱心,也更有意义……”九尊说着,妖艳地笑了,但笑声中隐约藏着无比的痛苦。
这话是什么意思?独孤飞鸿看九尊神志不清的样子,难道练九鼎神功,练得走火入魔了吗?
“你的眼神很有意思……是因为你不相信我的话吗?哈哈哈……你是不是认为我在疯言疯语啊?”九尊冷笑。
独孤飞鸿心一惊,好锐利的眼神,便错开与九尊的目光相对:“你到底要怎么样?”
“呵呵,我到底要怎样?”九尊鬼魅地笑笑,“其实,你根本不必打开这个禁界,因为里面不会有人在了……如果不信的话……”从黑雾中伸出一只手,在禁界之上一晃。
禁界顷刻被灰飞烟灭,而里面真的什么也没有!
独孤飞鸿被这么快的一连串动作震惊了,又见里面没有人,心中竟有些飘飘然,不知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他打了打自己的脸,还很疼,但见那禁界之中什么人都没有!
“难道……难道你早就将禁界打开了吗?你杀死了神尼!”独孤飞鸿冲上去准备揪住九尊的脖子。
却被九尊一把止住:“哼哼……你该知道,这禁界虽然可以被击开,但一般人是没这个力量的……”声音转而忧伤,“很不幸……在这个意义上,我也是个一般人……”忽而干干一笑,“瞧我这张嘴,这秘密怎么差点儿说出来?”
“你究竟要做什么?”独孤飞鸿有些怒不可遏,狠狠盯着九尊,似要喷出血来!
“呵呵,不做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切磋切磋……你不要着急嘛。你的灵剑合一术乃宇宙奇术,哼哼,还会怕打不赢我么……你若打赢了我,我便将你的神尼交出来……”九尊的目光夹杂深沉妖媚的狡猾和阴沉,“一个真实的神尼,活生生的神尼……”
独孤飞鸿一时丧失了思维的起点,因为眼前的一切都不合常规,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不知道是否该难过。难道奶奶已经被杀死?但这不可能啊!那有别的什么原因?这原因是什么?看来,这答案不得不从九尊口中要出!
“哈哈,终于怒起来了……很好很好,那咱们就开始切磋吧?”九尊说着,身上的黑雾顷刻间消散,他穿着黑色的法袍,黑暗得令人眩晕。
“魔宗!九鼎变身!”九尊大喊一声,只见他头顶上空悬出九团形状似鼎的光焰,黑暗爆破,光幻流丽中,九尊的体型增大一倍,身上长出双翅,肌肉暴起,他的双目中冒着黑焰,整个人仿佛一只巨大的黑蝙蝠一般!
“月宗!灵月护体!”独孤飞鸿先给自己加上护体术,那九鼎神功自己虽有秘籍却并未钻读过,因为这是魔宗法术,很容易走火入魔,独孤飞鸿一直认为自己的心性很乱,并不适合练习此功。
“九鼎神功!六鼎聚!”天空中凝聚起风火雷、冰日月六种元素的攻击光焰,齐刷刷向独孤飞鸿砸来。
一上手就同时施展六种元素!看来魔域正魂的力量不可小看!
“风宗!刃速!”独孤飞鸿迅速逃离攻击范围,身后的土地已经被法术砸起一片灰烬。
“九鼎神功!鼎之印记!”九尊完全不给独孤飞鸿喘息的机会。
独孤飞鸿四周忽然竖起数道冰屏将他困在其中,然后浑身像被火烧一般地灼热起来。
“月宗!嫦娥护法!”冷月神珠飞旋空中,月光焰将独孤飞鸿套拢,奋力避免外在元素的伤害,但九尊的攻击力道很大,正面抵抗根本无法成功,冷月神珠的光焰开始越来越暗,灼热感又涌了上来!
“哼哼,还要硬撑吗?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吗……哈哈,你既然不愿用灵剑合一术,那我杀了你,你可就永远也救不了神尼了呀……”九尊说着,更加大法术的力道。
独孤飞鸿暗暗运功:“仙宗!时间结界!”暂时抑制一切伤害。
“哼哼,这时间结界可耐不住攻击啊……”九尊一个飞旋,“九鼎神功!单鼎击!”一个鼎状光焰飞旋而出,一下子将独孤飞鸿的结界打碎,独孤飞鸿被击飞好远落地,口中呕出一口鲜血,好强大的力量!
居然已经可以穿透空间的力量,九鼎神功的力量,竟是如此的强大!
“哎……你若死了,可就什么后文都没有了呀……”九尊笑着又要冲上。
看来,不得不用灵剑合一术了!可是奶奶怎么办?可正如九尊所说,若自己死了,又谈什么救神尼呢?独孤飞鸿奋力爬起,从腰间拔出流水剑:“仙宗!灵剑合一术第二重,逆流之击!”身上绽放出剧烈的银色光焰,独孤飞鸿被光焰托浮于空中,身体开始渐渐产生变化,双耳变得尖细起来,头发变为幽蓝色,绽放着水晶般的光芒。他的衣服被光焰融化,变为天蓝精钢的束身铠甲,在那裸露出的肌肤上,布满深蓝色的花样纹身,他双目一睁,“击!”
顿时整个空间内充满了变身后的独孤飞鸿,他们从各个角度释放出强力杀招向九尊打去。原来这招“逆流之击”使独孤飞鸿可以将自己的时间拉长,然后在一个时间点内跑到不同的方位攻击九尊。
顷刻间从四面八方全部涌来攻击,而且都是倾尽全力。九尊忙用“鼎护”来护体,却根本没有效果,仿佛被四周的法术效果淹没一般,惨叫一声倒地了。
“逼迫我变身的结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死!”独孤飞鸿变体说着,要冲上来给九尊最后一击。
“你忘了……我还有……一个秘密吗?”九尊抬起头来,沉沉笑道。
独孤飞鸿变体停下攻击,光焰闪过,独孤飞鸿恢复真身,似乎消耗很大,他大口喘着气,对九尊道:“快说吧!”
“哼哼……没想到,差距还是这么大……”九尊的声音哀伤起来,“你只练了十年……而我一出生就开始练了……人人都告诉我我是天命奇才……我从小到大都在勤奋地修炼九鼎神功,因为这就是我这一生的价值……然而,我终究是比不过你啊……”目光望向独孤飞鸿,似乎有种嫉妒,有种怜悯,有种对谜的企盼,“难道仅仅因为,你是这天下间……道的拯救者吗?既然这天下间有你这样的人……去拯救众生,又为什么要给我按上天才的帽子……却做着蠢材的事……”双目中流出泪水,“二十多年里,我每天都辛勤练功……为什么……为什么天命如此薄我?”近乎凄厉。
什么“拯救众生”?独孤飞鸿望着他,想要打断,却又心所不忍,但他还是没有听到那秘密究竟为何。
九尊伏在地上哭了很久,仿佛压抑心头二十多年的痛苦此时全部倾泻出来,良久,他抬起头,声音还显得哽咽:“哼哼……你不必高兴得太早……因为你也是被命运操纵的人……”轻蔑的笑,“你以为……母亲将九鼎神功给你……你那父亲将冷月神珠交给你……是因为他们爱你吗?”
独孤飞鸿一愣,他没想到九尊会忽然这样说,甚至问这种无可置疑的问题!
“爱你……哈哈,天大的笑话……母亲和你父亲之所以互相离开……你知道这中间究竟有什么原因吗?”九尊问道,眼中有种落井下石的欢乐。
独孤飞鸿有些茫然地摇摇头,的确,这件事情他从未问过,也从没有人提起过,这属于父母之间的私事,他从来没有想过去问,去寻求答案。但是此时被九尊这样唐突地问出来,他也不得不好奇起来。
“你不知道……哈哈……你怎么可能知道?”九尊的目光中一片凄冷,“我告诉你吧!他们是害怕承担责任……害怕面对你……害怕给你这个未来要为众生而亡的人太多付出……会没有回报……所以他们打你出生开始就没对你有过丝毫的感情……甚至后来分手各自成家,就是为了将这份痛苦的感情摆脱掉……他们真正爱的是他们的下一代,是长信子……是我……他们并不是没有时间照顾你,而是不愿理你……你是一个出生就意味着为别人而亡的人,你的命运中注定不会给任何人留下任何回报……你的幸福注定残缺……既然如此,那么谁还愿意和你拼凑幸福呢!?”
独孤飞鸿听这一番话,脑子里轰鸣起来,他不禁喃喃:“你在疯言疯语什么!你胡说!”最后奋力地挣脱出理智,冲上去要打死九尊,“你不要乱说!你这是失败之后的报复吗?你这是嫉妒中的梦话吗?我要杀死你!杀死你!”
“哈哈哈哈!”九尊忽然大笑起来,“你杀了我吧!杀了我,然后背着莫名的因由去执行你天命中赋予的牺牲!”
独孤飞鸿不禁停手,难道是自己的心在动摇吗?还是因为九尊的话完全和自己所理解的生活不同而产生的一种怪诞的好奇?
“嫉妒……”九尊双目中的泪水又留下来,“我好嫉妒……我生,就是因为我的力量,但是我的力量却不及你的万分之一!为什么?你说,你说我如何能够不嫉妒?”看到独孤飞鸿的思想似乎开始有所停留,九尊的脸上又迅速挂满胜利般的笑容,“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是吗?那么你知不知道,你凭什么有这么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操纵时间!你凭什么可以拥有这种连神都难以达到的力量?”
独孤飞鸿从来未想过这个问题,对于任何他所天生就具有的东西,他并不会反复的探索和思考,他的一生都在学习着别的东西,但是讽刺的是,他却连自己的力量为何如此强大都不知道!
“哼哼哼哼……你不知道对不对……”九尊的目光更加兴奋起来,“那我告诉你……你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是因为你有一个天大的使命……你要拯救整个众生……整个宇宙……整个的道!这些力量并不是给你的……而是为你的使命所赋予的……就是这个使命,让你的亲生父母对你丝毫没有爱……只有冷漠,只有无奈……”
独孤飞鸿听着听着,他似乎已经开始有所相信,就连铁叔曾经也说过,他的体内拥有两个灵魂,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是一种强大到无法形容的力量!难道,难道这力量竟真的是有原因而存在的吗!?
“因为你是拯救者的转世……为了早些让拯救者力量觉醒……你必须被强力的神器多次召唤……于是天命中你出生在月华门和九鼎宫的背景之下……因为月华门的冷月神珠和九鼎宫的九鼎秘籍,这两样都是人界少有的至宝……你被命运安排拥有这两样神器……其实,这世间本是有好多神器的,可惜你所要对付的那个敌人拥有更强的命运力量……他的宿命里被安排着更多的神器,所以你不得不借助灵剑合一术来不断催化你体内力量的觉醒……”九尊说着,已看到独孤飞鸿眼中愈加相信的神情,不禁得意起来,“于是……你的命数中会被安排灭缘神尼……而你会为了她而练灵剑合一术……说起来,你本来是没有这个神尼奶奶的,因为按照你的命数,你的奶奶早已死于非命……但是众神为解世道黑暗……不惜凝聚所有神界力量……创造了灭缘神尼这样一个人物……有她做饵,你就不得不修炼灵剑合一术了……就这样,你在命运的欺骗下做好了神所要你做的一切!你不要再做梦了……这个世界,根本没人爱你……你的父母不爱你……神尼根本不存在……你的出生仅仅意味毁灭,你不会留给任何人任何东西……别人自然也不会给你……”
独孤飞鸿的意识已经开始崩塌,不会的,这绝对不会是真的……可是,他的反驳好无力,因为他很清楚父母的眼光,那无奈却不得不放弃的目光。虽然他无数次告诉自己,那一切都是因为父母太过忙碌所致。但是在九尊赤裸裸地揭露之后,他已经无法再将自己说服。可这一切又仿佛天书一般,他不觉得有些做梦的飘飘然。对,我是在做梦,是在做梦对不对?他又在脸上打了一下,一如既往的生疼,这疼,疼到他的心坎里。
“现在绝望了对不对?现在绝望了对不对?”九尊放肆地大笑起来,余音震得整个魔界枢纽颤颤发抖。
“你一定在说谎,你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切的?”独孤飞鸿问道。
“你知道我没有说谎……你应该明白,九鼎宫……作为与魔界交流最多的异族,练成九鼎神功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成魔……这些事情,我已经可以看见……”九尊说着,又开始大笑。
“你在骗我……你是在骗我……”独孤飞鸿说着,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他的世界在这番对话中完全破碎支离。因为这一切太真实了,因为他甚至已经可以“看到”那敌手的样子,在他脑海深处,在他冥冥之中的意向里,那敌手,一个陌生男子的笑容……这已经不是他推测的结果,而是他看的结果,他居然已经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命运了!是因为听了九尊这番话才有的心理暗示吗?独孤飞鸿拼命地摇了摇头,可是九尊的话若是假,那神尼去了哪里?自己的力量又为何而生?父母眼中的无奈又源于何处?但是仅此几个问题又能说明什么?他紧闭双眼深深呼出一口气,语调开始变得沉静:“你已经说完了吧?”然后站起身,“那么告诉我,神尼究竟在哪里?”
九尊的笑声煞然止住,他望着万分平静的独孤飞鸿,什么?他怎么忽然这样平静?难道他还不相信自己的话吗!?
“我再问你一遍!”独孤飞鸿转过身来,望着九尊,目光坚定,“神尼究竟被你弄到什么地方……即使……”泪光闪动,“即使只有尸首,我也……想见她最后一面。你……就不要再继续你的疯话了吧……” 九尊狠狠地盯着独孤飞鸿,声音沉闷仿佛早已窒息般:“你居然还不相信我……哈哈,也好……总之你也没有必要再相信什么了!我本来……是想在摧毁你的意识之后再杀死你……但是,现在你似乎对自己的身世毫不信任……那我也不再浪费口舌了……不过作为拯救者而生的你!在能力还没有觉醒的现在……该是最好杀死的阶段了吧?那么……我来送你上天吧!到了那里,你就可以问清楚你的父母!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奋力的从地上爬起,从项上取下一个黑色的长链,“魔族召唤!无天!”
只见在他身后,一个体型大如象,长相似豹,浑身翻腾黑色火焰的怪兽自光焰生出。
独孤飞鸿一惊,是的!就是这个无天巨兽,就是它在十年前被神尼所封!怎么……怎么现在又出现了!?即便神尼的禁界被摧毁,这封印在内的东西也该被摧毁了呀!
“你是不是很疑惑无天还未死……哈哈!我告诉过你,一切只是命运的安排……无天未死,神尼未死……因为十年前的一切都是假像,都是命运给你设的局!”九尊说着,又肆无忌惮的笑起来,“无论你相信与否,这都是你的命……但是众神一定未想到,你在还未觉醒之时……就被我杀死了!那拯救者的任务……还是交给我吧!至少,我是真真正正为力量而生的啊!”双目喷出愤恨的火焰,“我亲爱的无天……快过去,快过去把这个力量的残废杀掉吧!”撕心裂肺!
无天接令迅速冲上来,独孤飞鸿见状忙快步躲开,但是刚才灵剑合一术消耗太多力量,他现在很难再用出法术了。只见无天如斗牛一般一次又一次的冲上来,他只有躲的份儿。
难道……难道九尊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作为魔域独一无二的巨兽无天,现在居然还未死,而神尼下落不明……难道九尊的话都是真的吗?不!不会的!独孤飞鸿觉得心情疲惫,他不愿意再想这个问题了……他的心中是一团乱,他躲着,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
“无天!不要再给他机会!杀死他!”九尊下令。
无天狂吼一声,身形化为一团黑色火焰,以更猛地速度向独孤飞鸿冲上。独孤飞鸿躲闪不及,被狠狠撞在胸口。这,是他一辈子受过的最严重的伤害了吧!
他被强大的力量击飞落地,口中涌出一大口血,浑身仿佛被完全摔断一般,他躺在地上,甚至不想再起来,这痛好真实,但是在他游离的意识下,一切外在的伤痛他都不以为意了……因为,他的心正在淌血……傲气十足的独孤飞鸿啊,一直自命清高的独孤飞鸿啊,一直认为上天公正的独孤飞鸿啊,一直生活在父母之爱下的独孤飞鸿啊,十年练剑为求忠孝的独孤飞鸿啊……现在,你的生成了什么!?空了!完全空了……他甚至不忍心再想这些事情,并不是因为他自己怕痛……而是,而是他害怕对这一切的思索会将父母、神尼身上曾经神圣的光辉渐渐褪掉……他们在独孤飞鸿的心中,是童年间的欢乐,是绝望中的一道曙光,是上天对他这个幸福孩子的恩泽……他曾无数次感恩,上天并没有遗弃他这个孩子,因为他还有父母的爱……还有奶奶的疼……于是在一次次的艰难险阻中,他挺过来了,他一直花费着心里的感恩……而现在,他发现这些感恩根本就不存在,他的花费……已经透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