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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斩神》》 · 曹文轩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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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神》

作者:曹文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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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消亡与重生——评《斩神》

曹文轩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但是神的生命也只有一次。无论阴阳如何变化,无论五行如何变化,人和神都逃脱不了宿命。这种宿命是与生俱来的,如果企图改变自己的命运,那么只能

在消亡中获得重生,在重生之中消亡。但这种过程是痛苦的,代价是巨大的。如果我们把一个人的命运可以称作历史的话,那么心灵所经历的一切是非常难以把握和难以抒写的。《斩神》进行的正是这样的一种努力和尝试。

《斩神》是一部奇幻异术的长篇小说,奇幻异术之中又夹杂了武侠的元素。最初,我们并不习惯这样的小说,觉得它很玄虚,说武侠又不像武侠。因为这种奇幻异术的小说是近年来从西方传过来的一种新的小说写作模式,在新一代的年轻作家之中,已经慢慢开始盛行。这种极富幻想色彩的、独特的审美的题材,往往会颠覆我们平常所积累下来的审美经验和业已形成的审美判断标准。因为其扑朔迷离、错综复杂、异想天开,所以它既给我们带来了眼花缭乱之感,也给我们带来了无所适从之感。对于我们习惯于阅读现实主义或者说现代派作品的读者而言,这种作品无疑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新奇之感。

但是,魔由心而生,心由魔而乱。一切的奇幻异术之作,无疑都是在创造第二世界,和我们现实世界相对应的另一个世界。我们可以称之为现实世界的延伸或者说拓展。或者说在揭示一种可能性。这种创造的基础,完全是来之于现实的框架,它的道德和伦理秩序、组织形式无一不是现实世界的映射。但是,这个所谓的神界的爱恨情仇,和我们现实世界是一模一样的。本书一开始,就给我们设置了一个悬念,这个悬念犹如命运的咒语一样,暗示着可能发生的诸种故事的玄机。本书的奇幻异术,用的是阴阳变化、五行变化的模式,尽管那些奇幻异术繁复多变,但离不开一个根本,即拯救者和毁灭者的较量。 从奇幻异术的小说模式来看,所有的较量实际上都是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斩神》也不例外。

《斩神》就像一张大网,网住的芸芸众生却是神和妖。尽管作者建立的是一个神界的秩序,但是,其中的爱与恨,情与仇,善良和邪恶,以及一切的人物关系、背景、历史都是人性化的。而人性的真实,应该是正邪共存的,美丑共存的,大而化之,可以推之为国家、民族、就如本书中的两派。小而化之,就是一个人体内的存在的两种相反的元素和力量。卡尔维诺曾经写过《一分为二的子爵》,写的就是人性的深处的两种相反的力量的较量。内斯比特说过,魔由心生,一切的魔幻小说都是人内心世界的反应。它只不过把完整的心灵一分为二,也就是说把心理阴暗的真实浮出水面,与自己的另一半进行较量。这些冲突和矛盾,斗争和厮杀,无不是人生中每个个体的人的心灵的活动。现代社会,灵与肉的分离,已成为现代人共有的一个特征。如何表现这种真实,奇幻异术小说无疑是一种很有效的方式。应该说,幻想小说是一种深刻的现实或者说真实。

《斩神》中有权力的争夺,亲情的相残,爱情的悲壮……但这都是一种个体命运必须经历的过程,也是心灵历史的真实写照。从开始到结局,犹如一场梦,和一个人的一生经历很相似。作者大量使用“阴阳、五行、道、真理”这些字眼,做出一付苦苦追朔人生意义和价值的姿态,很显然,作者并不想把它简单地写成有趣好玩的作品,这有悖于作者写做的初衷。作者是个留学海外的大学生,在这些作品中也使用了一些非常生活化和非常时尚的口头语。这些语言的使用,从一个意义上说,亲切,自然,时尚。从另一个角度说,容易破坏整体的感觉。这是作者以后要努力克服的。当然,我知道作者从初中的时候,就喜欢读哲学的书,也写过大量的文学作品,这为他写作本书的时候奠定了一些厚重的基础。比起同类的作品,分量要重一些。

年轻的作者很有锐气,敢于创新,富于想象力,这是好事。我非常希望作者能在细节上打磨的更细致一些,说理的成分更少一些,人物形象更丰满一些。正如本序的标题一样,在消亡中重生,在重生中消亡,不断超越自己,写出更有魅力更成熟的作品。而且,我相信,作者是有这样的实力的,只要他肯把文学创作当作人生的一个事业来经营的话。

缘起

半折扇、一壶茶,端坐在硝烟之中。年华在眉梢湍流,他不以为意地等候着。

意料之中的一批喧嚷已经在烟火中蹒跚而来。

他用衣袖抹去嘴角的水迹,站起身来。

喧嚷归来,是一帮在战火中无家可归的老弱病残,此时紧握少得可怜的盘缠,寻觅着、逃离着。

“来,来,来,大家累了吧?过来喝口茶。”他大步走上前,慈眉善目的老者,笑逐颜开,在落魄的图画中,不合时宜地抹入亮色。

所有的人都不知所措,然后悲怆而绝望地漠视他的笑容,准备继续前行。

“喝过这口茶,你们就会明白为何而苦了。”他轻轻手沾茶水,随意一弹,点土生花。

他是一个异士,此时站在茶水种下的花丛中,颔首而笑,慈悲众生般地,向逃难者伸出双手:“来,喝过这口茶,你们将明白,这天下。

人们仿佛入了梦般,在他的茶舍坐下,小心翼翼地举起桌上早已布好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们痛苦吗?”他问,依然面带笑容。

众人茫然,他们没想到,会突然有陌生人这样突兀地询问这样纯粹的问题。

事实,摆在眼前。

“这是个静止的世界,你们已经有近千年的文明史,而你们却依然活在历史之前。你们在我这里喝茶,但事实是,你们什么也没做……甚至,我们这样在战乱中谈笑风生,不过都只是一段静止。”话罢,他笑,脚下的花开始泣血颤抖。

所有人还是茫然的,他们不明白在这样虚幻而缥缈的逃难场上,碰到这样的奇人异士究竟预示什么。或者,他们已经迷乱。

“有这样一段无中生有的故事。盘古开天辟地,世界被砍分两截,一截为神,神被定义成无所不知、解救一切、完美无瑕。另一截称孽,孽嗜生血、无恶不作、毁灭一切。后来,有一个神格玄仪的上仙,来到尘世,预学宇宙真法。当时尘世众生昏庸、碌碌无为、混杂相生、无可分辨。碰到妖孽来袭,只能坐以待毙,或受神降庇护,免遭一死。玄仪不懂世间众生为何不懂自保,便创造宇宙无极限。宇宙无极限创造种种人类,本来追求制造尘世领导者,躲避妖孽肆虐。却不想所造人类屡次失败灭绝,直到最后一批懂得适者生存的人类登场,灭绝惨剧才得以停止。然而,这批人虽然生存下来,却自动划分成两批,一批尊神灵,一批崇妖孽。尘世因此由混沌划分开来,一半为善,一半为恶。玄仪因为私篡生命,被流放尘世一千年。在这一千年,玄仪依然没有忘记研习宇宙真法的初衷,他一直想要明白宇宙运行的机制,因为他是钦选的神的继承人。与此同时,有一个化名荷淑的妖孽也走上同样的道路。她制造了泛滥的河水、熊熊的烈火,想要因此毁灭世界,却在毁灭了一批弱小者以后,筛选出更多的更加强大的种族。她也因此被流放尘世一千年。玄仪和荷淑在尘世相见、斗法,他们都想证明自己曾经的认知是正确的。

“玄仪认为人心向善、众生慈悲才是宇宙终极;荷淑认为天地毁灭、众生消失才是宇宙真‘空’的本质。他们斗了几百年,利用天灾、人祸,各种不同的战争,依然不分胜负。在这过程中,他们见证太多的事情,分分合合、对对错错。于是,连他们也迷茫了。当一个地方全是所谓的好人,依然产生种种纠纷,甚至战乱;当摧毁了一个城市,却激发了更多的正义和果敢……玄仪和荷淑开始困惑,难道自己的追求都是错误的么?他们在思考中依然互斗了几百年……”老者忽然停下,饶有兴味问道,“你们认为,他们谁会赢?”

“正义必然战胜邪恶!”一个穿着破布鞋的小毛头大声道。他的声音为梦魇的气氛增添了活力。

老者哈哈大笑:“真是个可人的孩子。可这世间真能成这样么?你们想家么?”

众人若有若无地点头。

“那以前是否有过同样深切的感受?”他不等众人再答,“因为流离失所,故而顿生爱情;因为痛恨难当,所以众志成城。”他望向远方,“玄仪和荷淑最终认清,他们的认知都是错的。或者,他们认知的正确,仅仅是为了让道更加正确……”

沉默良久。

“好了,时间似乎到了。故事也要开始了。或者,我必须在静止之中,做点事情。”老者笑靥如花。

远处的轰鸣响起。

依旧还是战乱。众人匆匆收拾了,站起身继续逃难之旅。

土生花、花结果,果熟落地,重化为土,继而再次点土生花……

炮火在身后肆虐,老者静待花丛之中,笑靥如花。逃难者渐行渐远,或者他们还未曾走过。一切在预料之中成为未知,幻化。老者的笑容在烟火中逐渐弥散,他笑、他哭、火焰将一切焚毁,冥冥之中,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站在众生之外的另一天地,故事开始启程……

战后的冰河渡,终于在残败之后重建喧嚷。街头的包子店、茶馆子,各队卖艺耍把式的江湖浪人,踩着满街的厚雪,纷纷开始了新一轮的生意。

在冰河渡人丁最旺的菜场口,“众发”茶馆座无虚席,一群老百姓各自沏了最粗最烫的茶,听一个坐在角落有些年纪的说书人讲故事,时而唏嘘,时而畅怀。

“却说那前朝圣伦为何会在短短几日之内,就被聃族风卷残云,一网打尽呢?列位看官,可知这其中奥妙?”说书人故弄玄虚道。

“还不是因为这圣伦皇帝昏庸无能,睚眦必报,后来抗击聃族又不懂章法,用些小孩子的伎俩,活生生被聃族族王一举攻破了老家圣都!”有人应道。众人点头称是。

说书人神秘一笑,紧闭双眼,摇摇头道:“看官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自古以来皇帝承袭天命,有神仙护持,若说这失败的缘故啊!人算是一条,天算更是一条!”说着,故意虚睁一只眼睛,查看众人反应,然后压低了嗓门,“我这可是前些日子从一个高明算子那

里得来的消息!”

众人看他这副模样,也不禁的全神贯注起来。

“据说,这前朝皇族都中了妖媚鬼惑!整个宫里呀,可是一片的乌烟瘴气!天公眼看天下皇权被如此玷污,怎么得了!便神示冥王,也就是当今圣上诛灭妖邪!这才有当今的新天下!”说书人看众人满面疑惑,便接着解释道,“我想曾经的曾奉朝上,灵皇私练邪功,以天下子民之血为食的事情,大家都还记忆犹新吧?”

这是自然的,几十年前的那场浩劫依然让好多人后怕有余,人人自危,骨肉分离的悲剧一日日上演,在惧怕中,人们的性格被摧残,被毁灭,没有信任,没有爱和情,只有背叛和仇视。

“后来的每年一届的龙斗会,圣伦皇族子女的实力也开始逐渐滑坡。诸位应该知道,在梵青界的历史上,精灵族一直都是龙斗会的常胜将军,可是在861年那届的龙斗会上,代表精灵族的圣伦太子,也就是圣伦朝的末代皇帝映寺因为入魔而失败了!”说书人道。

“你这话是听谁说的?朝廷不是说因为学艺不精的缘故么?”有人质疑。

“朝廷说的那能算数么?我们家表叔是当时的内务侍卫,他当时可真的看到入魔的场面了!听说有一只巨大的怪兽冲上站台,差点杀了老灵皇呢!”又有人道。

说书人哼哼一笑:“那咱们先放下这个故事不说罢!大家是否知道前朝二皇子,也就是鼎盛王映桦,宠爱蜂妖楼名妓谢小姐的那件事情吧?”

众人点头,这件名满圣都的奇闻轶事可是当时最公开的皇族秘密了。皇族二皇子爱上名妓谢小姐,但是那谢小姐几日之后居然离奇死亡。蜂妖楼圣都第一的活招牌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砸,老鸨知道对方是皇族王爷,也只能吃了哑巴亏,独自承担着蜂妖楼生意日渐惨淡的苦果,甚至后来无故解散了妓院,从此在人间消失。

“大家知道那谢小姐究竟怎么死的么?”说书人问道。

“听说是被鼎盛王的母亲害死的!是怕家丑外扬。”有人应道。

“这只是官面上的话。当年,我可是亲眼目睹蜂妖楼老鸨被杀的人证之一呀!”说书人低声道。

众人一愣:“难道那老鸨被杀了?”

说书人点点头,面色森然:“可是被成千上万的火妖,活活撕咬而死的啊!”

脊背一阵发麻。“火妖”二字,可是这梵青界最恐怖的所在。火妖是一种身体燃烧着火焰的狼妖,虽然是一种自古就有的物种,但是因为数量稀少,鲜有人见,所以并没有足够地引起人们的注意。然而近年间,火妖开始大量地流窜于城市农村各处,因其杀人手段残忍无比,通常是剖腹食腑,并将尸骨肢解为碎片,成为这一时间人们谈之色变的魔物。

“曲老头儿又在这里念神念鬼的吓唬人啦?”忽然一个清亮的嗓音响起,众人回顾,只见一个二十左右眉目清秀的小伙子,头上裹着精灵族传统的毛绣头巾,青底月牙图,身穿杂色简服,跷着腿,一边往嘴里塞花生米,一边调侃地望着说书人。

那说书人一看这人相貌,脸色微红,又故作镇定道:“你这小鬼头,真是阴魂不散,老夫的种种事迹传说,可都是有真人泄露天机汇编而成的,并非街头巷尾无聊的议论!怎么叫念神念鬼的吓唬人!?”

那小伙子呵呵一笑,又抓起几粒花生米放在嘴里咬得嘣嘣作响,缓了一缓道:“曲老头儿,你上次告诉我,说南河湾的牛会站着撒尿,还溅了你一身呢,结果我专门去了一趟看看,发现那地界连牛都没有。真不知道又是哪个真人给您泄露的天机呀!”

众人一听哄然大笑,方才说书人费尽心力张罗的气氛被这小鬼头三两句给冲淡了。说书人尴尬地咳了咳:“哼,信不信随各位看官,老夫还真见过那种牛呢!”说着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准备收书走人。毕竟年纪老迈,稍一不留神,险些摔跤。却被那小伙子一手搀住,起哄似地喊道:“哪有被说到痛处就走人的?兄弟们听故事正来劲儿呢,那几两子赏钱在兜子里盘活半天了!您曲老头儿就这样离开,没个下文出来,也太不合章程吧!”又是三两句话,连赏钱都打点好了。

说书人又好气又好笑,瞪着小伙子囔囔道:“你这小鬼头,就是老夫的克星!”

小伙子做了个鬼脸一笑,大大方方的放了几个聃币在说书人手里,小声道:“你这曲老头被人揭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被自己人揭穿,总比被别人揭穿强吧!”然后转身对众人道,“真归真,假归假,故事归故事,这点口水钱还是少不了的嘛!曲老头子,您继续!”

众人笑着,纷纷拿了些许赏钱一并给了说书人。

说书人又重新坐定:“看官信不信就另外一回事了。看各位这样看得起老夫……老夫就勉为其难……透个真章出来!”咬了咬嘴皮子,还真是煞有介事。

众人半调侃半认真地看着他。

“其实啊!此次的天下大乱,是有后招的!”说书人这次更是一百倍的郑重其事,“神魔之斗,随便吹口气,都是人界一场乱啊!”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忽然传来几声厉喝。

“那兔崽子就在那里!”只见茶馆不远处,几个手执月光法杖、身穿月光白色束身法袍的年轻人朝茶馆这边看来。在他们身后,一个头戴囚月神符的老者缓缓走来。

“独孤飞鸿,总算又让老夫找到了你!”那老者咬牙一笑,法袍之中已经射出两道厉光。直冲冲射向刚才揭穿说书人的小伙子的方向。

那小伙子弹身一跃,柔柔的双手居然将厉光接住。

“东行长老!别来无恙啊!”又笑吟吟道,原来这小伙子本名独孤飞鸿,是月华门追杀数年的盗宝叛徒。

“哼!独孤飞鸿,你这次可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东行长老轻轻挥手示意,身后几人已经将刚才的说书人一把扣住。

“哎哟,哎哟……”说书人呻吟起来,老骨头一阵酸痛,“你们这些人是做什么呀?老夫……老夫未曾得罪过你们啊……”

“喂!东行长老,你也太离谱了吧!那个曲老头只是个说故事的哎!你绑他做什么?”独孤飞鸿问道。

“早听说你这兔崽子私底下结交深广,很富情义。今天我就测测你的情义有多深!今天你若不跟我们走,我就杀了这个老东西!”东行冷冷道。

“真是晕了!好歹也是个名门正派的月华门呢!做事情这么没水平,那曲老头子去年还吹说过你们月华门的狗会站着做人事呢!看你们这么不识抬举,这么快就自毁门面!”独孤飞鸿唏嘘道。

说书人先是一愣,不记得自己有这样说过,随即意识过来,扑嗤一下笑出了声。

旁边看热闹的也大笑起来。

东行脸一沉:“小兔崽子,躲过这一劫才算你命大!”

身后弟子将说书人勒得更紧,说书人不由得呻吟起来:“诸位,轻点,轻点……”

独孤飞鸿微微垂头:“看来,我不得不用我的绝招了。”

东行不由得后退几步,他不知道这小鬼头又要耍什么花样。这一路追杀独孤飞鸿,他们也算是吃尽了苦头,先后被困在猪圈、妓院等地不说,还经常莫名其妙被官府抓走问话。总之这几个大活人,被这个小伙子的一个个圈套搞得七荤八素。这让他们养成了谨慎的好习惯。

“看好了啊!”独孤飞鸿像模像样摆了一个弹指的姿势,“月宗!月光飞溅!”

众人一惊,这招可是月华门的禁术啊!几个月华门弟子匆匆忙忙挥手遮住前照,却忽然屁股上一阵生疼。

“啊!”几声惨叫,疼得已经滚坐在地上。没人挟持说书人,说书人居然一溜烟的逃了,完全没有丝毫老态。

独孤飞鸿目送他走开,伸手一招,只见天空中飞来四只月灵兽,身形圆胖可爱,身后长着小翅膀,浑身的绒毛散放着淡淡光焰。它们的怀中都抱着几颗石头子儿,定然就是将这些月华门弟子打倒在地的“武器”了!

“哈哈!真没脑子!”独孤飞鸿说着,一跃没了踪影。

“快追!”东行长老一边摸着屁股,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喊道。

却说独孤飞鸿一跃消失,匆匆忙忙跑出冰河渡,向附近的冷山上跑去,在途中忽然发现一处农耕,还有马厩,就一闪进了马厩,准备暂时藏匿在此。

这么显眼的地方,谅他们也不会来找吧!

独孤飞鸿一边窃喜,一边往马厩里挤,因为马厩里面光线不足,他一头撞在一个软绵绵的物体上,摸了摸,有布料,看来不是马,是人。

“对不起啊……”不知怎么称呼,就多摸了几下,发现是男人,“大叔,借地休息下啊!”一边将钱塞在对方衣服里,“这是住宿费。我就住一小下!”心中却在后怕,如果对方万一是个女人,刚才摸来摸去,不就完蛋啦!脸上一红一白的,幸好没人看见。

对方也没有搭理他,依旧在那里站着。

独孤飞鸿想往里面站点,这样万一东行来了,至少可以多个机会。于是准备侧身从身前的男子旁边挤过去,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不会不是人吧?独孤飞鸿又上去多捏了几下,会不会是死人哦?他伸手准备探探对方的呼吸,却被一个硬邦邦的金属东西挡住了。

妈呀,铁脸!是什么东西呀?正当他疑惑的时候,对方动了一下,狠狠将独孤飞鸿按压在墙上。

“别动!”对方冷冷道,是个男子,年纪估计和自己差不多。独孤飞鸿没有反抗,靠在墙上。

“你是谁?”独孤飞鸿轻声问道。

对方不再回答。独孤飞鸿可以闻到他身上有股子特别的高雅的清香。对方的手按住自己的脖子,可以感到他的手上戴了很多的戒环。

在黑暗的气氛里,可以模糊看到对方的法杖散放深蓝色光焰,夹杂紫色与暗金色的点缀。独孤飞鸿识得,这法杖是非常贵重的荆芒血杖。

对方究竟是谁?

这时听到外面传来吆喝声和许多兵马行走的声音。

“是不是这个方向!?”有人问。

“禀报上将,应该是这里,可是……怎么看不到?”

看来,这一伙人不是东行那帮人,无论是从走路的声音上来看,还是从说话的语气上来看,应该是很多人,而且一定有一个是上将,估计是朝廷来人。

独孤飞鸿在黑暗中看了看旁边的陌生人,一团漆黑,但他心里明白,对方很可能就是被外面那群官兵追杀的人。

对方会是谁呢?看这穿戴、行头,虽然不真切,但可以断定一定是个贵族。

如今天下方随新姓,冥皇还在四处追杀前朝旧臣,没准旁边这个人是前朝的什么官员吧?

“会不会在这家马厩里?”有人提议。

“去看看!”似乎是上将发话。

独孤飞鸿感到旁边男子的手劲儿一下子加大,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拜托……快憋死啦……”独孤飞鸿挣扎道。

对方一听他说话,手劲儿更大了,但似乎只是吓唬独孤飞鸿不让他说话,虽然手上使劲儿,独孤飞鸿却能感到脖子间宽松了很多。看来对方不是很坏的人啊!

那些兵马人等似乎向这边走来了。

独孤飞鸿害怕这些兵马和旁边的男子纠缠起来,万一将自己也连累进去,那太不划算了。如果再碰上东行,那可就吃亏大了。

他心中苦笑道,看来和这个陌生贵族还蛮有缘份的。伸手从腰间一把抽出一柄丝带般的长剑,仿佛水花微溅的形状,银色与天蓝色光焰交叠呈现,在光焰中间,有血丝一般的红色穿透剑柄。独孤飞鸿微微用力,口中轻道:“屏气!”

光华闪过。

有士兵掀开马厩的遮帘。

独孤飞鸿可以感觉到旁边的男子紧张的心跳声。只见那个士兵环视马厩一周,居然从独孤飞鸿和陌生男子身上看穿过去,仿若无物的喊道:“没人!”

独孤飞鸿屏着气,心里想,旁边这个贵族一定不知道我这招逃命绝技的名字,哈哈!借着微光,独孤飞鸿仔细看了身旁的男子,只见他身穿火红色战法袍,间杂黄金色的吊带装饰,他的靴子镶满各色宝石,穿着像是戏台子上跑下来的人似的。再看对方的脸,被一张铁面遮住。是为了怕别人认出来么?

独孤飞鸿被逗乐了,真傻,穿成这样,就算你把脸毁了,别人照样看得出你身份不一般呀!还带个铁面招摇过市,唉,真笨!

遮帘被重新合上,马厩里重新灌满黑暗。独孤飞鸿撤掉法术,终于可以呼吸了,在隐形世界中的人,是无法呼吸的。听着外面兵马离开的声音,对方的手也慢慢松下来。

兵马的声音终于完全消失。旁边男子放下手,一声不吭准备离开。

“你究竟是谁?”独孤飞鸿又问。

对方还是不回答,准备掀开遮帘。

“我叫独孤飞鸿,你叫什么名字?”独孤飞鸿不放弃,眼前的这个贵族这么傻傻的,自己能救下他一命,谁知道他在什么时候要继续翻船下去?对方究竟是谁,根据刚才的反应,看来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估计就是这场政治风云中的无辜牵连者。独孤飞鸿很想帮他一帮。

“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名字?”对方终于答话,依旧冷冷的。

“因为你不认识我,所以才需要你我互通姓名呀!”独孤飞鸿轻松道,想了又想,又补充说,“我肯定不会害你的啦,如果我真的要害你,刚才就把你推出去了。”

对方疑虑了一下,还是掀开遮帘,走了出去。

独孤飞鸿一个人站在马厩里,嘟囔道:“傲什么傲啊!有什么了不起啊!大不了不管你,大不了当自己路旁看到一只耗子不小心被人踩死。谁稀罕!”站了一会儿,还是不能见死不救。看那个大铁头的样子,摆明了出去让人宰的。总不能眼看着活人这样犯傻吧?还是掀开帘子,也走了出去。

这时铁面已经走了很远,独孤飞鸿不情不愿地追上前去,大喊道:“大铁头!你再往前面走,可就是冷山山谷了。你听说过火妖吧?那里就是火妖老家!”

铁面顿了一下,还没等独孤飞鸿赞美自己说服能力高强,居然又开始继续走了。

独孤飞鸿狠狠跺了一下脚:“真不知好歹!算啦算啦!你去找死吧!真是的,光天化日,还真有人要找死!”

正在这时,四周传来脚步声,偶尔还有人在吆喝。

“他在这里!”

紧接着一大帮子人迎面向铁面跑来。

铁面一怔,紧紧握住手中法杖。不动了。

“兔崽子!你还跑!今天看我不把你生吞活剥了!”是东行一行人,东行刚才丢人丢大了,此时涨红着脸,“快把冷月神珠交出来!以前是老掌门看你可怜,授你月华秘法。而你却恩将仇报,私自将神珠据为己有!咱们少主当家!可不允许你这般乱来!”

独孤飞鸿心下暗暗叫苦,本来准备挽救“失足少年”,现在自己却失足了。但他脑子随即一转,何不用好这次机会?他斜眼看了看铁面,只见铁面木头一样矗立在旁边,盯着东行一干人,八成还没搞清楚头绪。

“东行长老,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又找到我了?”独孤飞鸿不慌不忙地走上来,开始唠家常,“没给兄弟们包扎包扎什么的?刚才可是伤到要害了呀!别这么随随便便扔下不管了。应该去就医!”

“别给我绕圈子!我告诉你!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你找到死的!老汉的问天术可不是白学了五十年!”东行长老怒气冲天。

“哦,问天术!就是观其气象,探其五方的绝学吗?”独孤飞鸿阴阳怪气,声音提得老高。

“哼!算你小子有些见识!没在月华门白呆这几年!老汉有此绝学,你小子怎么可能逃得掉?!”问天术可不是寻常人能学会的法门,此时独孤飞鸿这样解释出来,让东行心中居然若有若无的开心少许。

铁面还是站在一旁,似乎想走,但又怕出状况。

“交出神珠倒也容易!不过东行老爷爷,你看咱们商量个事儿行不行。”独孤飞鸿忽然有些郑重其事道,“只要你帮我完成这件事情,我就乖乖跟你们走!”

“别在我跟前油嘴滑舌!今天我们就是拼死也把你给抓住!甭跟我们谈条件!”东行很强硬。

“哎哟哎哟……别动这么大肝火嘛!”独孤飞鸿浅浅一笑道,“大家都明白的,你们抓我这么多年,也让我跑了这么多年,其实你们累,我比你们还累。而且,被月华门抓住,那也是早晚的事情,毕竟你们是源源不断的来人,而我却孤身一人。所以,干脆互相卖个人情,您帮我办件事情,我也就随你们去了,不过就是交待几下犯罪经过嘛!也没什么打紧,对不?”

东行狠狠盯着独孤飞鸿,拼命想在他眼里找到些什么似的。心里捉摸良久,苦头吃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有捉住过这小子。说实话,此时,就算是他真的耍滑头,自己依旧无计可施啊!而且对方说的也很有道理。不过不管怎么说,先看看对方条件,便冷冷问道:“究竟是什么事?”

“这件事情对东行长老来说小事一桩,您能不能帮我探出灭缘神尼所在方位?”独孤飞鸿问道。

铁面看两方交谈甚欢,而且根据内容来看,也没有自己的事儿,便转身准备离开。

“铁头大哥!你先别走啊,你没听到东行爷爷要神珠吗?”独孤飞鸿忽然喊道,他心中暗暗笑道,哼,看你个木头疙瘩,怎么能跑得出我的手掌心?

铁头转身道:“什么神珠?”却见东行长老一干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仿佛那神珠就是他拿的,心下甚怒,“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和你那神珠有什么相干!?”

独孤飞鸿故意卖乖,撅着嘴点点头:“哦……那好,你走吧,再见!”

铁面迈步欲走,东行一干人却将他的去路挡住了。

“那小子诡计多端,说话颠三倒四。得罪了!您暂时不能离开。”东行拱手。

“这……”铁面准备发火,左右看看对方架势,似乎明白发火的无用,只能狠狠瞪着独孤飞鸿。

独孤飞鸿倒和没事一般,将脚下的雪踏平。心中道,哼,叫你傲,叫你强,叫你得意!你要明白,这叫江湖,不是你们家后花园,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做什么事情,可都要有章程的!然后斜了一只眼睛,看着铁面偷笑。

“快跟我们走吧!也好让这位兄弟早些离开!你若真是诬赖别人,耽误了人家的事情,麻烦会更多的!”东行不明白对方的身份,看铁面的穿着打扮,也不是好惹的主,便换了软词,与方才对付说书人的方法大相径庭。

“那你先答应帮我找到灭缘神尼的方位!”独孤飞鸿道。

东行左右思量着,还是不愿意接受独孤飞鸿的条件:“哼!这由不得你讨价还价!我们这么多人在,根本由不得你讲条件!”

“哦……那我只好和你们死战到底了……你也该清楚,上次梵北一战,你们是什么情况……”独孤飞鸿狡黠一笑。

东行静静看他片刻,心里气得鼓鼓响,但看独孤飞鸿满脸阴险笑容,他非常明白自己的状况。月华门给的期限越来越少,如果还抓不到这个臭小子,自己长老的位置都不保了。沉思良久,终于不情不愿地点头道:“既然你那么恪守孝道,老汉帮你问天也可。不过,你可记住,我们此行已立誓言,若拿不回神珠,身首异处!你也该知道我们的决心……”

话还没说完,独孤飞鸿就开始拼命点头:“好了好了,知道了……”

东行心里恨恨,这臭小子毫无章法!真是该杀!

他将手中的雁精灵杖举过头顶,带起一阵光焰涟漪,天地忽然狂风大作,风力扭曲凝聚向杖尖靠拢,气焰直上青天。东行闭目施展,浑身绽放五彩。

独孤飞鸿看着他,好像看热闹,他有自己的算盘。铁面静静站在一边,独孤飞鸿注意到,他紧握法杖的左手手指上,有一枚巨大玉质的戒指,戒指的图案似曾相识,他心下一震,这图案似乎是只有皇族才有权力拥有的梵青雕刻。他仔细打量铁面,这个人越来越成谜。他究竟是谁?这样毫无城府,却又这样盛气凌人?

不知不觉,一刻过去,东行还在施法。

“问没问到啊?”独孤飞鸿不耐烦地催道。

东行不语。

“学了五十年就学成这样吗?”独孤飞鸿又道,他成心找茬。

“休得多言!长老施法,你不要乱其心神!”旁边月华弟子冷冷喝道。

“咻——”独孤飞鸿轻蔑道,“你们也在着急不是么?还装清高……”

“你……”正要理论,却见天空一片黑压压的瘴气旋入东行施展开的光焰中。

东行长老惨叫一声,退倒在地,口中溅出鲜血。一旁的弟子忙上前搀扶。

“小……小畜牲……你究竟做了什么手脚?!”东行含着血,说话颤抖,他伸了手指,指着独孤飞鸿一脸仇视。

独孤飞鸿紧张地冲上去:“老爷爷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你……你……”东行说不出一句话来,满脸涨红又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铁面静静站在旁边,静观其变。

“不好,这是瘴毒之术!小畜牲!出手如此狠毒!纳命来吧!”众弟子持杖冲上。

“你们这帮人怎么回事?!居然疯狗乱咬人!谁出手狠毒了?!”独孤飞鸿后退数步,“还不是你们东行长老学艺不精,这问天术本该用心术读方位,但是东行长老贪图成果,一味用灵魂法元去探。敞开了命脉用法术,这叫咎由自取!”

月华弟子已经不再多言,纷纷挥杖打出月光焰。

独孤飞鸿手中没有法杖,只是一路后退。

月华弟子仇恨似火,他们早见独孤飞鸿不顺眼,此时怒从心起,早已经没了章法,个个大喊着冲上来。忽然脚下一松,居然齐刷刷掉到陷阱里,顿时一阵烟雾飞散。

大家掉在坑里,遇上奇怪烟雾,泪流不止疯狂地打喷嚏。

“咳!咳……小畜牲……咳……别跑!!”

“咳……”

鼻涕眼泪全往外喷,完全不成体统。

独孤飞鸿站在陷阱旁边,捧腹大笑起来。

“一群蠢蛋!连这点江湖阅历都没有,怎么出来混!哈哈哈哈哈!”他拍手笑了一会儿,忽然跑到铁面跟前,“大铁头,咱们快跑!”

铁面不愿跟他,但环视周围,这帮子人一旦意识恢复过来,还不把他大卸八块?自己分明已经被独孤飞鸿的“诡计”给绑住了,想跑也跑不掉,便不情不愿地被独孤飞鸿拉着跑。

“兔崽子!你……你给我回来……”东行趴在地上半晌起不来。

而独孤飞鸿已经拉着铁面化为灵焰,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跨越好几个山头,终于停下。

独孤飞鸿粗喘着气,但是脸上遮掩不住的高兴:“一帮蠢蛋,哈哈!”他一边用袖子扇凉风,一边看了看旁边的铁面。

铁面显然也有些气喘,但还是毫不松懈地紧握手中的法杖。看独孤飞鸿在打量他,便转过身去,似乎想了些什么,居然准备迈步离开。

“大铁头,你这样就走了吗?”独孤飞鸿问道。

“我为什么要跟着你?”铁面冷道。

“呃……”独孤飞鸿一时语塞,他心里又暗骂铁面一百八十遍,这个木头疙瘩真不通人性,人家要帮你,你还装酷!但事情到了现在,独孤飞鸿对眼前这个木头人的好奇已开始逐渐升温。他越来越想知道这个说话蹦字儿的榆木脑袋究竟是什么身份。想了又想,独孤飞鸿道,“你要明白,今天你这么一亮相,那些月华门的奴才们铁定也要找你麻烦了!”走到铁面面前,“看我今天戏弄他们的手段,跟着我走,保你平安!”他拍拍胸脯,做了个“强”的手势。

“自吹自擂!”铁面轻蔑道,似乎对独孤飞鸿的自我标榜毫无兴趣。

“呃……”独孤飞鸿有种面子被蹂躏的感觉,但他还是舔舔嘴唇,尴尬道,“算是吧,但是……但是我晓得如何应付那些麻烦人啊!在这江湖上走动,讲究的是先发制人,而不是亡羊补牢。像你这般时时刻刻握着法杖,我且问你,如果当真和别人真刀真枪的打,你又有多少胜算?”

铁面无言以对,冷声道:“我根本不会招惹别人!”

“咻——”独孤飞鸿耍鬼脸道,“恐怕你招惹的人要比我招惹的人更厉害百倍呢!”

铁面似乎吃了一惊,法杖的光焰迅速翻腾而起,准备对独孤飞鸿下手。

“慢着慢着!”独孤飞鸿忙道,“我这可是事实,刚才在马厩里你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铁面缓缓收回法杖的灵气,但还是一副全身戒备的样子。

“动不动就把法杖握得紧紧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随便一个路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被仇人追杀!”独孤飞鸿自顾地说着,斜了铁面一眼,“再看一张大铁皮把脸包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看出来……哼!你要是走在大街上,不被唾沫星子淹死才怪呢。仇人要追杀你更是简单得要死,你这样做,简直就在昭告全天下你是被别人追杀着来的。”转过身来,脸上又一副自我陶醉的神情,“幸好有我独孤大侠出场,若是被其他江湖兄弟看到你这样,躲你还来不及呢!若是一些心肠不好的,一个五花大绑就去捞赏钱了!还由得你在这里跑来跑去耍威风。”

铁面没有解释,只是气冲冲哼一声,不再多言。

“哎……这年头,好心没好报啊……”独孤飞鸿叹了口气,“既然这么勉强,那就算了吧!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后会有期!”抱了一拳,便要走开,真是一块茅厕坑的石头,又臭又硬!看你能能耐到几时!

铁面没有理会他。独孤飞鸿在他身后做了几个鬼脸,便一溜烟地跑了,边跑边道:“前面右转就是冰河渡了,那里的美食可是一流的!”

说走就走,独孤飞鸿心里道,就让你这根大木头被人劈了当柴火吧!哼!自己事情那么多,少个累赘还换个轻松呢!可是……独孤飞鸿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看,只见铁面已经朝冰河渡的方向走去。

这个木头家伙看来还算识相,总算听进去几句话嘛!独孤飞鸿转过身来,唉,或多或少总算帮他了,就这样两清了吧!虽然对他的身份很有兴趣,不过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人家那么不合作,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就这样走了几步,他心中忽然一惊,对了,最近天下方定,各个城市关口对于进城的人把关都很严的。如果刚才那个木头人就这样直冲冲走进城,那不摆明了让官兵抓住么!?

独孤飞鸿狠狠拍了下脑袋,唉,怎么没想到这一层,随即又觉得那铁面实在傻得可爱,难道自己也不会想想,一个被追杀得满世界乱跑的罪犯,怎么可能堂而皇之进城呢?

无论如何,这个建议是自己给的,责任自己多少有一点吧!独孤飞鸿转过身,还是跟在他身后看看状况,说不定对方有自己的打算呢?于是又朝冰河渡的方向走去。

再说那铁面一路走走停停,最终还是走到了冰河渡的城门口。

在城门两边,几十名精灵官兵正在检查出入行人。一个聃族总领坐在一个露天的小茶几上监视官兵的检查。

铁面手中没有通城牒,他在门口踌躇一阵,不知自己该怎么进去。这时,一个官兵看到了他,正朝这边走来,铁面一愣,忙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穿红衣的人!你等一下!”官兵更加怀疑起他。

铁面先是一愣,佯装没有听到继续往回走。

“那个带铁面具的人,你等一下!”官兵几乎是跑过来。

看来无可回避了!铁面紧紧握着法杖,转过身。

“你是做什么的?”官兵盯着铁面左右打量。

“路过。”铁面沉沉道。

“为什么戴着面具?”官兵又问。

“两年前一场大火毁了容。”铁面急中生智,手中的法杖光焰混乱。

“有没有通城牒?”对方又问。

“我不进城,只是路过。”铁面回道。

“是哪里人?把你的户民牒拿出来!”对方终于使出绝招。

铁面没有,他不回答,依旧站着。手中的法杖光焰爆起。

“听到没有?”对方微怒。

“没带。”铁面更怒。

“什么话?!”对方准备发作。

这时只听一阵鸡叫声,一个百岁老翁推着一辆载满鸡的车子走过来。

“孩儿们!让路啦,让路啦……”老翁身体健硕,推着鸡车径直朝铁面一堆人走来,那车子越推越快,最后老翁终于把持不住,“大家让开让开……老汉儿我把持不住了……”

铁面看了老翁一眼,居然是东行长老的模样。

老翁垂直撞来,所有人都匆忙让在一边。

车子终于撞上墙,“咣当”一声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老翁笑吟吟道,便从怀中开始拿通城牒。

几个官兵上来准备检查。

“老汉我生意十几年了……头……头,头一回拉这么多鸡!”老翁说得唾星横飞,憨厚的脸上堆满笑容。

几个官兵敷衍地笑笑。

“你们喜欢吃鸡肉不?老汉,这,这,这鸡肉可好吃啦,肉滑丝顺,好入味着呐……”说着,老翁转过身从笼子里提出一只鸡开始显摆,“你看这鸡眼睛!多活到!一看就知道是上等肉鸡,你看看,你看看嘛!”手中的鸡一阵扑腾,官兵们都有些不耐烦。

“快点验牒走人了!”

“对,对不起啊,对,对不起啊大爷……”老翁故意颤颤巍巍把鸡放回去,一副可怜相。

几个官兵终于受不了。

“快走吧,不验了,小心你的鸡跑了!”一个官兵开玩笑道,准备放老翁过去。

“谢谢官爷!谢谢啊!”老翁作揖半天,才转回去准备推车走人。

官兵又走到铁面跟前要继续审下去。突然听到一声惊叫。

“我的鸡!”

众人转身看去,只见老翁车上的笼子破了个大洞,里面的鸡泉涌而出,飞得整个城门到处都是。

“我的鸡,我的鸡呀!”老翁忙去追。

那些鸡似乎在笼子里憋得厉害了,一出笼就活蹦乱跳,鸡毛乱飞,捣得聃族总领的茶几几乎翻掉。一时间扑腾声、吆喝声混成一团,煞是混乱。

“把这鸡都给我杀了!”总领一怒。

所有官兵忙上前开始抓鸡。

铁面正迷惑间,忽然被一阵力拉走了。

“那铁面人跑了!”有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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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众人似乎没听到,还在抓鸡。

“那铁面人跑掉啦!”又大喊一声。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而铁面和老翁都已经没了踪影……

一天之内逃跑两次,铁面看样子很累,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不知是被吓的,还是真的疲乏。

那个推车的老翁也坐在旁边气喘吁吁。

“多谢。”铁面道。

“哈哈,不用,不用。”老翁的声音忽然很年轻起来,只见他笑着,猛从脸上扯下一张皮,竟然是独孤飞鸿,“嘿嘿,没想到吧!”

铁面一惊,沉沉不语。

“怎么了?嘿嘿,是不是很刺激?”独孤飞鸿看着手中的皮,“现在这个东西很时髦哦!好多人都在用呢,我也禁不住试试。俗是俗了点,不过很解决问题!”洋洋自得起来,“我都佩服我自己,能做这么好的面模子。”转过头,看着铁面问,“你知道咱们为什么这么轻巧就逃掉了吗?”

铁面不置可否。

“呵呵,你一定觉得是我的画皮能力强……其实并不是这么简单……”独孤飞鸿看着铁面,“主要在于那些官兵的网开一面。”

铁面完全没想到独孤飞鸿这么说,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疑惑。

“哈哈,你没看出来吧!”独孤飞鸿站起身,“现在四族虽已被聃族所控制,但是政局还很不稳定……你看到那些守卫后面还有一个聃族头子么,那就是监视用的。这里距离圣都太近,据说前灵皇和鼎盛王都逃掉了,生死未卜。所以精灵族全族都在缉拿他们……”他转过头来,看着铁面。

铁面低着头,手紧紧把住法杖,显得很紧张。

看来,这个木头人的确身份显赫。甚至可能和在逃的灵皇、鼎盛王有所瓜葛!独孤飞鸿心下盘算着,无论怎么样,他这样大大咧咧跑来跑去必然是不行的!

“哎!说这些事情真是伤脑筋……”独孤飞鸿忽然转过身去,伸了个懒腰,“在精灵族呆下去,整天打打杀杀,还有那些月华门的人四处纠缠!应该换换地方,跑跑霉气了!正好想念铁叔想念得紧,不如去哈尔克族。听说那里相对安静,冥王还没有下令在那里严卡通关,顺便把你这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送到那里温馨几天,也未尝不可!”转身笑吟吟地看着铁面,“这次,你要不要去?”

铁面渐渐放松了手中的法杖,他见识过精灵族全族的压力,是他绝对不能生存下去的。不管怎么说,这个独孤飞鸿总算有些本事,他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

“哈哈,你终于不闹别扭了!真好!”独孤飞鸿笑了笑,“早先你听了我的话,不就不需要这多番周折了?现在气氛这么好,不如找个乡野小店,先吃点肉酒!”话罢美滋滋准备走。

“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这是铁面给独孤飞鸿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足够让独孤飞鸿又惊又怒老半天。

“大铁头,你真没情调。若想成为大丈夫,要酷,要帅,要有本事,更要有柔情似水的心。你懂不懂啊!”独孤飞鸿嘟囔道。

“我只想知道,此去哈尔克族可不是短短个把月的行程,你到底要怎样去?”铁面答非所问,来了第二个长句子。

不管怎么说,对方总归开始认真思考并且努力说话了。独孤飞鸿也不多做强求。

“哼哼,这个你甭操心,跟来便是!”已经远远走开……

千年劫

残月如照,路上的雨水未却,坑坑洼洼满是泥泞。

山间小道,月光被树荫啃噬如媚,远近传来孤狼的哀号,阴风阵阵。

在河边一处狭小的洞穴中,隐约透着火光。一个男子的干咳声时断时续。

“这可如何是好?”一个女子担忧地问。

“咳……不碍事……”男子说着,似乎咳出了什么。气喘得厉害。

“都咯血了!不行,一定要找个大夫看看!”女子说着已经带着哭腔,“可这满天下都是官兵巡查,怎么找医馆呢?”

“不用担心……这病……在身上这么多年了,若真是严重……我早就不在这世间了……”男子声音饱含温情,“只是晚上犯病痛苦难忍,白天就会好的……咳……咳……”

女子叹了一口气,只能为他捶背顺气,毕竟,说不过他。

“哥哥的消息……你帮我……咳……咳……打听到了么……”男子脆弱道,“我法力太弱……卜不出他……”

女子摇头:“现在政局初定,全国各地都是姐姐的眼线。即便映寺自己,也不可能招摇过市的。没有听说他被拘捕的消息,看来,他已经顺利脱逃了。”

借着火光,可以隐约看清这两人的模样,男子眉目清晰而充满暖意,额头有一个奇异的圆形印记。因为生病的缘故,他的脸显得消瘦无力,双目的光彩略显混乱。他穿一袭软金色冰法袍,手拿火弧杖,从头饰可以看出来,他是精灵族人,头巾上一只温暖的大手散溢温和的天蓝色光焰。在他身旁的女子,发式略显繁复,仿佛密宗符语一般,她的双目轻盈而充满活力,在她的右颊处,是聃族传统的附魂图——一个花神的图案。她身穿紫红色星际法衣,肩披暗红色灼魂丝巾,腰间别着一支奇异的火焰毛笔,名叫鸾俦羽化。

“你……为什么还要关心他?他把你害成这样!”女子耐不住,终于问道。

男子微笑着摇摇头:“哥哥……是我残留这世间惟一的亲人……无论怎样……我都希望他能够平安……咳……”

原来,这病弱的男子本名映桦,是前圣伦朝的鼎盛王。而他身旁的女子,就是聃族族王,也是新任梵青皇帝的妹妹——凡珂。

聃族攻陷圣伦朝之后,本来活捉了前朝的灵皇映寺、鼎盛王映桦,以及许多重要大臣。天下易姓大昌,立志开建新的盛世。谁知聃族冥皇的亲妹妹,居然私自劫狱放走了前朝灵皇和鼎盛王。

映寺和映桦在逃跑途中被追散,凡珂带着映桦一路逃到这里,映桦身体实在不支,于是暂时住在这个小山洞中。

“那就算你找到他,你打算今后怎么办?”凡珂接着问道。

映桦望着洞外寒冷的月,答非所问:“你去过……我们圣伦族精灵的老家吗……”

凡珂看着映桦那痴迷的模样,柔软的点头:“曾经去过一次,光轮崖,那里是圣伦的老家,也是梵青的老家。那里的梵青花开满山,四季如春。”

映桦点头:“五年前……我被哥哥指派到汴河省作监省的时候,咳……咳……曾经路过光轮崖……在那里亲手种过一株红叶梵青……咳,咳……”

红叶梵青,象征合家团聚、万事兴隆。凡珂望着映桦,她知道了答案。

“哼!狗屁和尚!居然敢欺负老娘!”这时,一个沙哑老太婆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有人来了!”凡珂忙从腰间拔出毛笔,警觉地朝洞外看去。

“等……”映桦手中的火弧杖光焰异样,“对方法力高强……咳……咱们都不是对手……扶我起来,咱们先躲一躲……”

二人忙到洞内一块巨石后躲下。

只听一个人走进洞来,紧接着是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隐约有兽息,急促而脆弱。

“哼!居然只剩一把老骨头给老娘!真是越想越气!”停了片刻,“看样子快没气了,也不知这血晶还能不能使。”又平静一会儿,“这死秃驴真该受千刀万剐!”

凡珂有些疑问的望望映桦,“老骨头”?

“罢了罢了!还是趁热先将血喝了再说!老是老了点,总该还顶些用!等有了血晶,看老娘怎样剁了那死秃驴!”

“喝血!”凡珂和映桦同时一惊。

凡珂站起身准备要去救那个“老骨头”,映桦一把将她拉住,摇摇头:“你打不过她,更何况……那个‘老骨头’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还不清楚……”他捂着嘴,生怕咳嗽声惊动来者。

“不行,可是一条人命啊!我必须救他!”凡珂已经冲动地冲了出去。

映桦只能一手扶地,一手捂着嘴,观察动静。

只见一个手执锈迹斑斑破法杖,混身穿着破烂,满头银发的老太婆站在门口,她的脸上戴了一块黑布,眼睛中遍布杀机,正是江湖中以一指寒冰为名的冷箭鬼婆,其人性格古怪,行踪诡异,功力高深莫测。在鬼婆脚下,一个身形似狼非狼,似人非人的怪物憔悴地伏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他就是已临死期的老魔眼火妖。

“你是谁?”凡珂望着鬼婆问道。

鬼婆斜她一眼,不做回答,一手从怀中拔出匕首,准备向老魔眼刺去。

老魔眼缓缓抬起头来,望着鬼婆手中的匕首,居然没有丝毫畏惧。

“住手!”凡珂猛一挥笔,寒光闪过,却被鬼婆轻松躲过。

“小丫头,老娘今天心情不好,可别不知好歹!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鬼婆冷冷看了凡珂一眼。目光煞是凄厉诡异。

“请问婆婆为什么要杀他?”凡珂换过客套的语气。

鬼婆沉沉一笑:“老娘干吗告诉你?”

凡珂一时无语。鬼婆举起匕首又要刺下。凡珂一急,一笔又挥上去。

鬼婆大怒,手指微弹几道冷箭射出,将凡珂手中的鸾俦羽化钉在了岩壁上。其身手之快,无人可辨。

“没大没小的臭丫头!快回去跟你爹再多学几年功夫!别出来丢人现眼了!”鬼婆不愿和眼前的小姑娘纠缠。

“哼!我有爹教我,但你这样的杀人魔说不定没孩子可教呢!”凡珂倔脾气一上来,口舌也就恶毒起来,她本是从小宠大的金枝玉叶,很少见有人这样生硬的对答她。

这一句似乎触到鬼婆痛处。

“死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看老娘不一下毙了你!”鬼婆大喊一声,射出数百冷箭。

凡珂忙招手唤回鸾俦羽化,双凤翱翔,一招“屏”字符将冷箭全部挡住。

鬼婆似乎没有料到凡珂小小年纪,技艺已是如此高超:“小姑娘果然有两下子!不过你无聊生事,由不得老娘要杀了你!”手中一加力,冷箭居然冲破“屏”字符,向凡珂齐刷刷冲来。

凡珂暗叫不妙,却已无从躲避,只得紧闭双眼束手待毙。但过了片刻,居然还没有被冷箭所刺,不禁睁开双眼。

只见疲惫不堪的映桦施冰屏将所有冰箭死死抵住。他的身子不断发抖,显然是强忍痛苦施展法术。凡珂心里一阵感动。

“好小子,看样子身受重伤,居然还能撑住老娘的冷箭!真不简单!来和老娘过几招吧!”鬼婆似乎对映桦有些兴趣。

映桦强忍地抬起头来,声音微颤:“朋友不甚懂事,冲撞了前辈……晚辈在此道歉……还望前辈海涵……咳……咳……”

“可是她要喝那个老魔眼的血!”凡珂辩白道。

“亏你认得他是魔眼火妖。你可知道此等妖孽残害过多少生命?”鬼婆冷笑道,“难道老娘杀他还错了吗?”

“但魔眼火妖不同于寻常火妖,他是真人所变的啊!”凡珂看着老魔眼道。

“真人?”鬼婆笑得更厉害,“人和魔本就事一回事,只是叫法不同罢了!他杀人,自然要偿命!”

凡珂说不过鬼婆,只干干一句:“总之我不会让你杀了他的!”心里却满是不服气。

鬼婆没有应话,转头向映桦看去。

映桦身体很不舒服,他紧锁眉头,口中咸涩,必然又咯血了。他拼力调整内息,额头的觉醒印记不断泛光。鬼婆一惊,觉醒印记?

“小子!老娘和你过几招,若是这几招你表现得好,老娘就放你一马!”鬼婆道。

凡珂扶着映桦,柔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映桦安慰道,但脸色越来越差。

“你看他都伤成这个样子!怎么和你过几招?”凡珂埋怨。

“哼!臭丫头,若不是这小子为你挡招,老娘早给你射成冰渣!还不滚开,若是这小子有能耐,老娘自然放你们一条生路!”说着手中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抛向映桦,直入体内。

“你在做什么?!”凡珂要挡,怎奈那火焰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出手。

映桦只觉得体内一阵凉爽又一阵暖和,伤痛竟减轻很多。

“你还好吗?”凡珂急切道。

“身上舒服很多……”映桦说着,忙对鬼婆行礼,“多谢前辈相救之恩!”

凡珂疑惑间,只觉得身子腾空而起,混身一阵冰意,已经被冻住。

“啊!臭老太婆,你做什么!?”凡珂大怒。

“哼!看看这小子功力如何!”鬼婆道。

“你!你个臭老太婆若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和你拼命!”凡珂道。

“小子,咱们过招十个回合,你随意施展!”鬼婆显然忽略了凡珂的话,手掌一挥,万道冷箭射出。

映桦一个飞旋,浑身纠缠起两道蓝色光焰,似龙飞舞,将所有冷箭吸入红蓝旋风之中。飘然落地之时,手中举着一支长长的冰柱,正是冷箭所化。

“好手法!”鬼婆再一招“火龙刺”,数道火焰飞出。

映桦举起法杖,法杖飞速旋转,将所有火焰缠在飞转所形成的圆面上,仿佛一道巨大火屏,火屏越转越快,从圆心处渐渐有蓝色光焰向上蔓延,最终将所有火焰全部熄灭!

鬼婆忙又施展七招不同法术,均被映桦从容应付。

“小子,你的法术花样漂亮潇洒,究竟师从何处?”鬼婆问道。

“这……”映桦左思右想,身份是万万泄露不得的,否则又会惹上许多麻烦,只得拱手,“前辈救命之恩晚辈谨记在心,但晚辈实在有难言之隐,无法说出家师姓名,请前辈见谅!”

“哼!真是不知好歹!”鬼婆手握法杖,万道光焰简直将山洞穿透。

映桦体内一阵压抑,被一团强大的气流推撞在墙,口中咯出血来。

“映桦!”凡珂大喊,她望着鬼婆,“你这个臭老太婆怎么脾气这么奇怪!别人不愿意说,自然有自己的苦衷,你一个江湖高人,怎么心胸如此狭窄,手段如此残暴!”

“臭丫头给老娘闭嘴!什么叫江湖高人?江湖高人又凭什么不可以气量小、脾气暴!”鬼婆冷冷道,“现在是老娘的第十招,就看他有没有造化躲过了!”举起法杖,重重的一记冰雹释放过去。

“映桦!小心!”凡珂说着,都有些不忍心地闭上眼睛。

映桦觉得体内翻涌难忍,刚才被鬼婆输入法力,虽然可以暂止伤势一时,但运功太多,法元耗尽。眼看着前方冰雹呼啸而来,却无半点力气可以抵抗,便只有低着头凭肉体一接。

“嘭”一声巨响,冰雹应声破碎。

凡珂轻轻睁开双眼,只见映桦还是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在他身前,一条真龙为他挡住了冰雹。冰雹破碎,真龙化为灵焰,居然退回映桦胸前。

映桦一惊,他从脖子间摸出一条鸡血石项链,光焰闪烁,还有些发烫。口中喃喃:“又是它……”

“果然如此!”鬼婆走上前去,“如果老太婆我没猜错,你研习的是占卜之术。你目前身受重伤,是因为最近天地卜相错杂乱生所致。”

映桦一愣,鬼婆猜得很准,他是精灵族中极少数掌握占卜秘术的精灵之一。至于他身体如此不堪,夜夜咳嗽,这原因倒是不明的。早先在宫中,他接受过无数治疗,但都无法医好这咯病。想是生来就带着的病根,无法医好。此时鬼婆这样说,映桦将信将疑。

“哼哼,看你我有缘,这又老又臭的老魔眼就交给你吧!总归对我也没有太大用处。老太婆我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和你多纠缠。十招之内,你没死已经算你命大!”鬼婆看看洞外,“最近世道混乱,杂相丛生,你的伤恐怕很难好了。你好自为之吧!”说着一跃不见了踪影。

“前辈!”映桦一时理解不了鬼婆的话,大喊两声,不见回应。

“映桦……你怎么样?”凡珂问道,她还停留在映桦要被那一记冰雹杀死的惶恐中。

“我还好……”映桦努力地爬起身。

鬼婆一走,凡珂身上的冰也逐渐消失。她忙跑过来,扶住映桦,惊奇地问:“你真的还好吗?刚才是怎么回事?是谁放的龙?谁救的你!?”

“是它……”映桦拿出鸡血石项链,“以前一个相命人送的项链,救过我好多次了,但我一直猜不透它运作的机制。”

“这世间居然有如此奇异的东西,不用使用者的力量就可以释放法力!”凡珂惊叹道,她望了望门外,“那个老太婆呢?”

映桦摇头:“我也不知道……”脑子一阵强烈眩晕,就要倒下。

凡珂费力地将他扶住:“你刚才不是好多了吗?!难道那个老太婆又把你打伤了吗?”

“刚才前辈只是给我压抑伤势,我运功太多,法元消耗过度,有些撑不住……”映桦已经感到体内的灵息一步步消散。他缓了一缓,精力微微恢复少许。

凡珂急得要命:“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谢谢你们救命之恩……”垂垂老者的声音。

听得凡珂一身鸡皮疙瘩,她慌张地转过头来,只见刚才躺着老魔眼的地方,躺着一个满脸皱纹、头发雪白的垂死老者。

“你,你是谁?”

“我就是你们刚才所救的魔眼火妖。”那老者答道。

“什么?你还能变回人身?那……那你现在究竟是人还是妖怪?”凡珂说着,不禁搀着映桦后退几步。

老者听罢,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纵横满脸的皱纹将双目中的忧伤描画得更加分明:“是人是妖?我自己也不知道……火妖令出,贪欲横行……是人还是妖,都无法逃脱此劫……天意……天意啊……”

映桦和凡珂一时不解其意。

老者不等他们说话,从怀中拿出一个亮晶晶的红色晶体:“多谢二位搭救之恩,这些血晶可以暂时抑制你的伤,足以保你九九八十一天平安无事。余下的……就看你们的造化吧!”将血晶放在地上,径自闭上双眼,死了。

无数光焰自他的肉体离散而出,他的尸体越来越干瘪下去,最后成为枯骨。

“啊!”凡珂被枯骨吓到,挡住双眼,“他,他怎么会这样?”

“魔眼火妖,作为被封印近千年的上古神兽的统领兽……本质上,仅仅是一种强力附元,一种可以侵入任何灵体的元神,在提供给所附元神强大力量的同时,也会在元神破灭之后带走更多的力量。所以魔眼火妖的本体是不生不灭的,它不断附体,又不断吸收力量之后离体……继续寻找下一个灵体……”映桦解释道,“这位老者阳寿已尽,魔眼的力量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

“好可怜……”凡珂渐渐把遮眼的手拿下来,“你身上还难受吗?”看了看枯骨边上那颗血晶,“也不知道这个有没有效。”

“看样子,这颗东西就是魔眼圣晶,据说可驻颜永久、护灵千年,灭除一切邪病魔障……”映桦道。

“那,那它应该可以医好你的伤了?”凡珂惊喜。

映桦摇摇头:“这都是民间的传说,宫里以前有过一颗圣晶……我当时好奇研究过,那不过是残元蜕壳。魔眼火妖的元神每次入侵灵体都会蜕变一次,每蜕变一次,元神力量会增加很多……而那蜕变下来的壳,就会融入灵体的血液中,成为所谓的魔眼圣晶……多少年,好多人都想得到魔眼圣晶,但又没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得到……于是大家口耳相传,把这个圣晶传成了天地至宝……”

“原来如此,那这魔眼生前的话是对的了?这圣晶只可以保你九九八十一天的安好?”凡珂问道。

映桦点点头。

“八十一天……八十一天……”凡珂苦思一阵,“啊!有了!找我师傅去!”

“你师傅?”映桦疑惑。

“嗯!我小的时候,姐姐为了让我学得好技艺,曾耗费两年的工夫,用宫中上等药材养成一只金相天蚕,送给天蚕道掌门,也就是我的师傅。当时师傅神功未成,正差金相促五行,于是师傅为谢谢姐姐恩情,收我为徒。”凡珂道。

“那……你师傅就是传闻中天蚕神功的惟一练成者——天蚕子了?”映桦问道,他也对天蚕道有所耳闻,据说其医术之高可活死人、肉白骨。虽不免夸大,也绝不是空穴来风。

“嗯!”凡珂点头道,“如果你真可以八十一天无恙的话,我们完全能够到达梵北找我师傅去!”

“我的病曾经看过好多大夫……根本不可能医好……”映桦道。

“不要相信什么命里带来的鬼话,刚才那个老太婆不也说了么?是因为什么什么卜相变化。我师父不同于一般人,肯定能治好你的。”看映桦还是没有动力,凡珂又道,“如果你的身体好了,想找映寺不也就方便多了吗?回光轮崖不也就省事多了吗?”

映桦明白了她的固执,暖暖一笑,但随即想到:“那你什么时候回家?你真的……不怕你姐姐……”

凡珂忙打断他的话:“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我是来还你曾经的人情的,这是我的原则。另一方面,姐姐对我的宠爱,全天下人都明白。换句话说,我能把你们救出来,某种程度上,还是因为姐姐的默许。聃族的守卫能力,并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扳动的。这还不明白么?我们现在只要逃开焰腾的视线,一切都好办多了!”

焰腾是聃族最有权力的护国将军,在许多政令上,经常都是他说话算数的。

映桦能听出凡珂这些话中的种种自相矛盾,但是在这样一张真实生动的脸上,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映桦和凡珂是在十年前就彼此认识的。当时聃族造反情绪就已经酝酿,当朝的灵皇本来准备软禁凡珂作为压制聃族造反的筹码。是映桦以朋友之名救下凡珂,让凡珂回去与家人团圆的。这个情分,凡珂一直牢记心中。后来映寺上台,极力排挤亲弟弟映桦,拯救凡珂的事情更被作为一种通敌的证据压在映桦身上。对此,凡珂一直都想找机会报答。

“那只能如此了……”映桦点点头。

“啊!太好了!”凡珂大呼了一口气,“终于找到好方法救你了!”欢快的舒展着腰肢。

映桦看着她,忧心忡忡……

数日颠簸,映桦终于不支,躺在马车内,面色苍白,昏昏沉沉着。

凡珂驾马在前,他们已经好不容易走出梵东沙漠。一路遇上好多小山贼,凡珂的符纸已经用完,毛笔的道力也已耗尽。于是用鞭子打,战斗力大大下降,映桦也支撑了几场战斗,但都力不从心。魔眼圣晶只是压抑伤势扩大,并没办法让映桦恢复法力。

冬季的严寒将晚霞的颜色都抽掉,满天浮云显得干涩无力。风很大,没有人烟,孤傲的狂风将马吹得慵懒疲惫。

终于,前方看到一个巨大紧锁的城门,城楼高耸入云,贴满符咒,城门上写着巨大的三个字“绝冷关”。

“到绝冷关了!”凡珂从睡意中醒来,大喊道。

绝冷关,这里就是聃族的入口。凡珂望着绝冷关城楼冷漠的面容,心里流淌着静静的欢快和愁思。虽然离开聃族短短半年,却仿佛已经离开好久好久。以前也以出宫的名义去别族游玩,一玩也是半年有余,却丝毫不会像现在这样充满想念。然而她也是充满愁绪的,离姐姐越近,她心头的阴云就越凝重。

“珂……这是哪里?”映桦奋力地从车篷里走出来。

“你快进去躺好,这里是绝冷关。”凡珂回头道。

映桦已经出来了,他望着前方的绝冷关城楼,目光有些恍惚。

凡珂知道,他又想起映寺,想起圣伦帝国了。

不知不觉,两年已经过去,两年前,映寺和映桦曾经带着千军万马来到这里,殊死一战。也许当时士气铿锵、斗志昂扬。而此时呢,以这副颓废的面貌旧地重游……人生无常,究竟这世间,什么才是永恒的呢?映桦曾说,这世间只有真爱永恒。爱父母、爱家、爱兄弟姐妹、爱民族、爱全世界。这样鸿篇巨著的爱。而现在呢?家破人亡,惟一的亲哥哥对他也充满敌视。

早在圣伦未亡之时,映寺就将映桦当作心腹巨患,因为权力之争。映寺将孱弱多病的映桦发配到天气最恶劣、民风最粗糙的汴河省做监省,让他自生自灭。后来甚至断绝映桦归家的权力,让映桦永久驻扎汴河省。映寺弑父夺君权,残暴无度,后来还将映桦的母亲土尔妃逼死后宫。成为一段时间民间沸沸扬扬的暴君笔录。这样的一个家,怎么谈得上“爱”?

凡珂看了看双目惆怅的映桦,心里不禁为他难过。他心心念念的爱,究竟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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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那么多了,只要找到我师父治好你的病,我们就去找映寺……甚至去重整山河!”凡珂半调侃地打气道。

映桦淡淡一笑,正准备回话,忽然一阵剧痛席卷全身。“啊!”映桦紧捂着脑袋,大叫起来。 凡珂一时吓住了,忙扶着有些狂乱的映桦:“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刚刚不还好好的吗?你哪里疼?哪里疼?”

映桦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嘴角不断有血液渗出。这下把凡珂吓哭了。

“映桦!你说话呀……你这是怎么了……不要吓我……”凡珂急得跺脚。

“卜……卜……啊……”映桦大吼一声,口中的鲜血溅满马车。

“道……非道……道……道……”一个声音在映桦的耳边响起,他的眼中光焰刹变,天地一片昏暗。

而凡珂却什么也看不到,他只看到映桦扭曲的面容,血液从口中成股地流出。

一个男人的笑容,反复折叠、折叠……笑声被割裂般,在耳边回旋、回旋……

一个画面在映桦的眼中,越来越清晰,他的脑子还在撕裂般地疼痛,而他可以清楚地意识到,一个几乎是发生在周围的片断……

一个身穿火神袈裟、脚踩雷电的男子,拉着一个身穿蓝色长纱衣,长着狼耳的女子拼命奔跑着。身后全是追兵。

“你先走!我来殿后!”男子道。

“不!要走一起走!”女子道。

“你快走吧!毕竟我还具有神格!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不!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你为了我篡改天命,回去是一定会被惩罚的!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剩下我一个算是什么!?”女子望着他,双眼坚定。

“好!让我将他们打退!”男子回首,目光如炬。

追兵很快就到了。他们脚踏雷电风驰电掣,见到男子,居然纷纷下跪。

“玄仪上尊!请跟我们回去见万神之祖吧!您私改天命,本是罪大当诛,祖上已经同意对你网开一面,只要您跟我们回去,交出命簿,一切都好商量!”众人道。

“本尊只是拿走自己的那张命簿,这点权力都没有吗?”男子道。

“玄仪……既然万神之祖已经同意网开一面!那你就把命簿交回去吧!我不要什么万世之恋,永结之好,我只要你现在的好,那就够了!”女子也在乞求。

“荷淑,你真愿意就让我这样回去吗?这一走……我们可能永远都不能相见了!”玄仪转过身道。

荷淑伏在玄仪怀中,泪流满面:“我已经很开心了,因为我们的爱,一切的黑白对错都不重要!我会像爱你那样爱着自己,你又为什么要轻贱自己的生命呢?”

“修道万年,一直被欺骗在真假阴阳的条条框框里!为什么我们要屈服?我不要屈服!”玄仪转过身来厉声道,“我不会随你们回去的!你们尽管放马过来吧!”

众人面面相觑:“玄仪上尊!请您三思!您是下代万神之祖的钦定传人,何故为了一个妖孽毁掉万年道行呢!?”

“什么妖孽!?你们才是妖孽!我才是妖孽!”玄仪大喝道,“修道万年,最后不过陷入一场骗人和被骗的轮回中!你们不觉得可笑吗!?因果相报,阴阳平衡,曾经遥不可及的追求和信仰!最后发现全是被人所控的道理!就这一纸命簿,可以让你受尽阴阳,算尽因果!我不要控制别人的命数!我也不要别人控制我的命数!!”

荷淑跪在地上,哭声道:“玄仪,我能明白你的心,但是真道不可违背!我更不值得你这样牺牲!不值得……”

玄仪转过身来,双目通红,声音柔弱:“荷淑,不要跪我,我又何德何能承受你这般牺牲呢?当日犯险放我性命,你为什么没有这样想过……”揽花怀中,“你可以让自己享受为爱牺牲的尊贵,为什么不让我也得到付出的快乐呢?甚至……为什么你我必须牺牲,才能相聚呢?”

荷淑不再多言,她明白他的心。

“玄仪……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尘世,将会是你的大自在!”一个人形的气流悬浮空中。

“属下叩见万神之祖!”众人叩首。

玄仪望着万神之祖,叩首道:“求师尊放掉徒弟这一回吧!”

“玄仪,列为神席,甚至尊为神祖,并不能真正的控制别人的命数。我们仍需遵从阴阳之道轮回万物,一丝都马虎不得,否则只会受到逆道而行的惩罚。所以你不会控制别人的命数,更不会有别人控制你的命数。不要再放纵自己的俗念,回到道上吧!”万神之祖道。

“不!师尊难道还没有发现吗?我们的命数还是被控制的,我们一直在追求道的真理,遵循阴阳的法门。可我们为什么要遵守呢?凭什么阴阳相生相克,凭什么阴阳相融相合?凭什么我们遵从这些就可以成道?”玄仪激昂道,“我当年下凡人间,看到人世多少痛楚真实!好人坏人,善人恶人,无论做出任何事情,他们都在为心目中的因由而忙碌着,活着。但是所谓恶人却会遭到报应,所谓善人要被恶人所害。人世间有人为权力生死、有人为爱和情生死,混乱争斗、无休无止!您说,他们的原因是什么?”他冷笑一声,“不要说什么咎由自取,不要说什么阴阳交杂!其实大家都明白!真正的原因,是我们所处世界的规则!是所谓的道!人们从一生下开始就要承受道的规则,无论你懂不懂道,无论你是天皇老子还是犯下妖孽!都不得不在道之中蝼蚁一样活着!”

“但是玄仪,你要明白,道并不是外人所下的规则,而是众生行走出来的规则,是宇宙运行的规则。道本身就是被你我、大家,甚至众生所创造的。这世间也许有人不懂道,但是所有的人都在遵道而行。有人杀人害人,虽是坏,却也符合他们各自意义上的道理。世上有人杀人就有人生人,有人当坏人就有人当好人,这就是阴阳生克共融的道理。以无为而为,以无治而治,这便是道。你只是一时被情劫打乱了头脑,跟为师回去,这些道理你本都明白的。”万神之祖道。

玄仪大笑起来:“我当然明白这些无聊的规则!在这样的世界里,人人都是执行规则的机器!我不要!我不要!我所追求的世界,是没有阴阳学说的太平世界!这样的世界全是一样的思想一样的人,若坏皆坏,若善皆善!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道,他们都为自己的道而牺牲!他们之间没有一切可以遇见的生克,他们生活在绝对的祥和之中!”

“你在和宇宙的规则作对。”万神之祖道。

“是!师尊终于明白了我的想法!我要颠覆宇宙的力量!我不要被宇宙的力量所左右!我要一片大自在的世界!可以有自己的所爱,生活在自己的祥和之中!”玄仪说着,望向荷淑,那里有一汪热情,温暖如火。

“宇宙的力量是绝对的。是你没有办法战胜的。”万神之祖低声道。

“哈哈,那师尊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有这样的力量呢?我破灭了宇宙,完全肢解规则的力量,让所有人拥有自己的规则,那样不是更加完美吗!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道并不是什么真理,而是一种对力量的崇拜!对可见的最大力量的崇拜,是智慧天性里的欺软怕硬造就的畸形儿!”玄仪心中汹涌的道理彻底倾盆而出,他的目光仿佛完全透彻了真理的真理,充满光明和勇敢,“所以这个世界所有的真理都是一种屈服罢了!在这份屈服之中,人们不得不作出各种残忍的牺牲!甚至连最起码的真爱都无法保存!”

“哎……玄仪,我的好徒儿,你已经走入自己的困境中无可自拔了。为师明白你的决心,但是在一切宇宙力量依然存在之时,在阴阳规则依然有效之时,你和这个妖孽不可以在一起。如果你强要争执,为师也只好替天行道了……”万神之祖的口气中沉沉的不舍。

“玄仪……”荷淑上前抱住玄仪,摇头道,“不要再傻了……我只要你好好活下去,不要再纠缠在这样累的道理之中……”

“荷淑,你没看到吗,我们为什么无法在一起?成千上万像我们这样的人为什么无法在一起?就是因为宇宙的力量,就是因为宇宙力量下卑躬屈膝的道!如果宇宙是一个暴君,那么道就是暴君手下最忠诚的走狗!我们已经走投无路!我们必须反抗!”玄仪的眼中充满坚毅。

“哎……”万神之祖举起右手,四周所有的气流向他的掌中积聚,甚至山石都被吸收进去,最后四周一切可见的东西都向他的手掌汇聚。

玄仪和荷淑紧紧相拥在一起。

“玄仪……”荷淑的语气永远无奈而又充满热情。

“什么都不要说了,荷淑,为我们的世界,为我们的真理……”话还未说完,一道强烈的光焰凝聚着万神之祖最强大的力量,径直穿过他和她的胸膛,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长虹。

“哎,这番举动,也必受报应。只希望,这一切都能安然度过。”万神之祖渐渐消失空中。

画面逐渐被撕碎,男人的笑声重新扬起。映桦死命抓着头,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完全虚空了一般,只是凭借惯性维持着意识。

“占卜之魂……你的力量将会是我希望的起点……你在容忍吗?让你在我设的命运之中……给我你的证明……”妖媚的眼、凄凉的笑声……逐渐……消失……

“映桦!映桦!”凡珂的嗓子都有些干涩了,她看着映桦的面容突然呆滞下来,血液在嘴边凝固,然后他一声不吭地摔倒在地。

“映桦!你不要死啊!你不要死啊!”凡珂奋力地摇晃着他。但没有回应……

遗落之爱

法阵的光焰在独孤飞鸿和铁面身后渐渐熄灭。

刚出法阵,铁面就闻到一股子恶臭,他捂住鼻子,冷冷道:“这是哪里?”

独孤飞鸿拍拍身上的土,若无其事道:“茅房后面啊!~”

铁面这才抬头一看,只见前方一个巨大方正的大粪池,有些邪恶的盯着他笑。那臭味太呛人,铁面终于抵挡不住,“哇”一声吐了出来。

“怎么回事?难道四周有埋伏!?”独孤飞鸿忙像模像样地摆开架势向四周看去。

铁面一边奋力地吐,一边指了指粪池的方向。

“太夸张了吧?~那些东西你也有耶,有必要恶心成这个样子么?”独孤飞鸿不屑道。心里却异常暗爽,让你干净!让你有钱!让你那么贵族!连个小茅坑都承受不了,鄙视!

“你……你为什么把出口放在这里!”铁面终于放弃耍酷,狠狠道。

“喂——大哥,咱们可是无牒游民耶!我是不是应该把出口放在官府监狱里面呢?”独孤飞鸿说着,自顾地顺小道朝外走去,四只月灵兽忙跟在身后,兴奋地唧唧乱叫。他心里可乐颠了。

铁面一丁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紧紧捂住鼻子,跟着独孤飞鸿走了出去。

哈尔克族人尚武,穿着非常精干利落,就连沿街叫卖的小摊点嗓子也是油亮油亮的,整整一条街都是一片欣欣向荣。聃族半年前就把哈尔克族吞灭了,经过半年的经济恢复和与民相息,这里已经丝毫看不出战争的痕迹。

“哈尔克族可是四族中最精通冶炼的种族了,铁叔就在前面街头拐角处住着,正好过去把我的流水剑修一修。”独孤飞鸿边走边嘟囔着,“而当务之急呢,我们是要找吃的去!”

铁面被刚才一番折腾,已经一点都不饿了。

独孤飞鸿果然是有法子的人,用一种很少见的法阵,居然将横跨在哈尔克族和精灵族中间的天险峰轻易打开一条隧道。

这三天在隧道中走,虽也吃了些干粮过活,但都未必顶饱。铁面本是饥肠辘辘的,可是一想到刚才那些东西,他就忍不住想吐,居然食欲全无。

“哇!找到它了!扎辫子餐馆!”独孤飞鸿大喊一声。

铁面一愣。

“这里的辫子面太好吃了!”独孤飞鸿这句话简直含着口水说的。

听这名字,任谁脑子里都会顿时浮现出一碗汤面,汤里面全是黑黑的头发。铁面看着店面招牌,眼看又要吐出来。

“大铁头,你要吃些什么?”刚刚落座,独孤飞鸿兴奋地问道。

铁面轻轻坐下,还未回话,却见四周所有的人都奇怪的望着他,对他的铁头指指点点,顿时全身戒备起来。

独孤飞鸿余光看了看众人,对铁面关切道:“二弟,这面偏辣……脸上的伤,打紧么?”最后的话似乎说得勉强,但是声音很清楚,所有的客人都听到了。他们纷纷转过头去,知道了缘故,这铁头就不再那么值得好奇,只是互相再指点两句,全无恶意。

铁面望了望独孤飞鸿,不知是感激,还是生气。

独孤飞鸿满脸不在乎。

“客官,你们要些什么?”小二上来道。

“三碗辫子面,谢谢!”独孤飞鸿笑嘻嘻道。

“好!”小二忙下去打点。

“你占我便宜。”铁面闷闷来了一句。

独孤飞鸿却和没听见一般,大声道:“二弟,你看咱们这四只月灵兽多可爱!”

铁面索性不理他。

不多时,辫子面上来了,热腾腾的,闻着果然不同凡响。

独孤飞鸿拿了面就开始拼命地吃,好像几百年没有吃过饭般。四只月灵兽挤在一碗面旁,用法术将面吸进嘴里,也非常开心地嚼着。

铁面吃得很慢,看起来心事重重。

独孤飞鸿偷偷斜眼看着他,不知这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肯定是想找机会跑!看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独孤飞鸿故意吃面很大声,想让铁面明白,他心里的花花肠子独孤大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听说了吗?个把月前,夸父山上开了一场大战!各路高手都到场了!”旁边有人闲谈道。

夸父山,不就是离圣都百里之遥的一座灵峰吗?与冷山遥相呼应,是另外一座盛产火妖的魔山。独孤飞鸿不禁支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听说了呀!据说九鼎宫、月华门甚至风化教的人都到场了,还有乾坤三圣他们。好像还有那个一指寒冰的冷箭鬼婆!”另一个回道。

“那天的高手之战,你知道是为了争夺什么吗?”

“听说是什么封印?”另一个人不确定。

“什么封印不封印的!他们都是去争夺魔眼圣晶去了!”

“魔眼圣晶!”口气中一阵向往,“就是可以驻颜永久、护灵千年的天地至宝么?不是说夸父山上已经没有魔眼火妖了么?”

“这个谁说得准?虽说一千年前神界刻下龙腾封印之后,火妖的力量被完全压抑了,魔眼火妖的元神被封印在龙腾之下,可是最近火妖成灾,那魔眼火妖没准真跑出来了呢!主要是这次的传闻,居然能够惊动所有梵东高手!就有古怪了!”那人说着,兴头又起,“你知不知道,那天不光出现了魔眼火妖,连火妖令都启动了!”

“火妖令?!”声音中有一丝不寒而栗,随即唏嘘道,“别瞎扯了!那火妖令千年之前可是斩杀过好多神灵的可怕武器!如果真的被启动了,那些梵东高手还能活蹦乱跳的?”

“你听我说完嘛!那火妖令真的被启动了!只不过施展火妖令的魔眼火妖年事已高,刚启用就不行了。对了,那天是十五月圆夜,听说高手到场的时候,那些火妖正在举行传位仪式!像模像样的!”

“你越来越扯了……还传位仪式呢!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满嘴的不信任。

“谁骗你呀!这些都是我在梵东的高手朋友告诉我的!千真万确!你最近难道没听到别人谈论这件事情么?当时高手们看到两个魔眼火妖,一老一少!”

“那后来怎样了呢?那些高手有没有得到魔眼圣晶?”终于将信将疑起来,看来他也听过些传闻了。

“哎!那天各位高手齐聚,都打不过那个冷箭鬼婆。老魔眼妖力耗尽,小魔眼不会用火妖令,那圣晶眼瞧着就非老鬼婆莫属了!可谁知半路跳出来一个和尚!”

“和尚!?”

“嗯,据说是禅指和尚!”

“禅指和尚么!我听说过他,据说这个和尚年事虽高,但是健步如飞,长得也不是很老。而且深通佛理,以前来过咱们剑城讲法呢!我朋友被他看过相!那和尚算命算得特别准!听说他天眼已开,可见六道,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和尚可厉害了,居然能教会那小魔眼用火妖令,一举把鬼婆他们打败,救走了小魔眼!而那鬼婆也就得到一个老得快死的老魔眼罢了!”

“听起来挺玄的!但就不知人家火妖内部的事情,怎么会让江湖高手同一时间都知道的?”

那个滔滔不绝的人似乎也不清楚:“说得也是!所有高手居然全会知道此事,并且同一时间到达。而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却不知道一丁点的风声。这就很奇怪了!”

“嗯……”

独孤飞鸿听在耳里,那魔眼火妖以及火妖令书上都有记载,当年神界也是牺牲巨大才将火妖令的力量压抑起来。他听到旁边这两个人的对白,心中也不禁犯嘀咕,不过街头巷议,谁真谁假呢?

想到这里,他呼噜呼噜将碗底舔个干净,然后大呼一口“痛快!”起身去如厕。

吹着小调,走了几步,几个小童从身前嬉戏而过,独孤飞鸿开玩笑的大喊道:“小弟弟,裤子掉啦!”

那几个小童一愣,信以为真的朝下看看,惹得独孤飞鸿哈哈大笑。正准备进厕所,觉得屁股一痛,一转头,只见一只小狗咬着他的屁股不放。

那几个被他嘲笑的小童见状也哈哈大笑起来。

独孤飞鸿忙挥手道:“亏了亏了!”突然,他一愣……周围的人事似乎突然暂停,不动了。紧接着一闪,几个嘲笑他的小童,居然重新从他眼前又滑过了一遍。独孤飞鸿忙转身一看,只见一只狗儿正朝他重新跑来。

然后重新咬住了他的屁股。

几个小童重新大笑起来。

虽然屁股被咬得生疼,但是刚才的那一刹那,让独孤飞鸿心里顿生疑惑。怎么回事?刚才的事情怎么会暂停重演?

他回首看看周围人们的表情,似乎都没有因为刚才的暂停重演产生任何困惑。难道大家都没有感觉到么?

独孤飞鸿想着想着,心中隐隐作痛起来。

是不是眼花了?他匆匆忙忙上了厕所。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回来时,铁面问道。

“接下来么?”独孤飞鸿回过头道,“当然是先去修修我的流水剑,顺便找个客栈休息下。然后去找灭缘神尼。看完神尼,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去!”说着已将钱付好,两人起身走出客栈。

“你该卸掉你的面具了。”独孤飞鸿边走边道。

铁面没有回话。

两人走到一家打铁铺。

独孤飞鸿和老板很熟,打了几句寒暄,便从腰间拿出一把柔软仿若银带的长剑,正是上次挽救铁面一命的流水剑。

“剑上没有血锈,还和上次取走般模样。”铁匠年过古稀,双目炯炯有神,手上遍布老茧,但那抚剑拇指的皮肤,却仿佛女人的手般细腻,他看看独孤飞鸿,“这些日子,过得还太平么?”

独孤飞鸿笑笑:“还是老样子呗……”

铁匠看了独孤飞鸿一眼,沧桑而又不忍,拿着剑转身向炼炉走去:“还要多加矿吗?”

“是的。”独孤飞鸿肯定道,“再加半斤。”

铁匠不由怔住,转过身来:“半斤……你这是!”

独孤飞鸿点点头,一个轻松的笑:“你还不相信我么?我是何许人也?”

“但这会要了你的命呀!”铁匠语气严肃,目光一片斥责。

独孤飞鸿不自然地看了看铁面,“哎呀,这点钱我还是掏得起的!您老何必多虑呢?”他笑着,还未等铁匠再说话,便伸伸懒腰,“好累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呀!还是先去客栈吧!”说着,大摇大摆走出店铺。

老铁匠看着独孤飞鸿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到了客栈,铁面一躺在床上就不再起来,看样子很累。毕竟没日没夜走了三天,铁打的身子也会觉累的。

独孤飞鸿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旅行,毫不显累,他看了看铁面的房间:“这房间虽然不是非常好,但是还算干净……至少比刚刚的出口干净。”

铁面不语,径自躺着。

独孤飞鸿笑了笑:“呵呵,就知道你累了,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已经吩咐小二给你备好晚饭。我先出去一下,我的钱落在铁铺里,要去取。”

铁面好像已经睡着了,也不搭理。

独孤飞鸿轻轻走上去,为铁面盖好被子,看着他那张铁脸,微微笑笑,笑这个固执而可爱的人,也有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候。然后走出房间,轻轻合上门……

晚霞渐渐布满天空,剑城路上的摊点行人也开始准备回家。哈尔克族是一个很有时间观

念的种族,晚饭时间,街上通常非常萧条荒冷。

而那炼炉依然燃烧着耀眼的火焰,老铁匠仔细观察着剑的纹理走势,将紫红色的幻元晶矿一点一点嵌在剑刃的凹槽里,汗水滴到炼炉中,发出滋啦的声响,而他目不斜视,眼睛就像那炼炉一般,将他的魂魄完全熔化在眼前的流水剑中。

独孤飞鸿拿了两坛酒走进店铺。看到老铁匠还在忙,便径自拿出两个碗,将酒满上。

片刻后,老铁匠将剑放在水中,一阵沸腾,流水剑又恢复了银白耀眼的光芒,剑刃上的幻元晶矿闪闪发光,整把剑倒更像一件艺术品。

“今天买了上等佳酿,你不是最爱黄酒么?这是两坛十年‘蓬莱春’!我翻遍剑城,也就找了这两坛而已……”独孤飞鸿说着,举起酒碗,“先干为敬了!”

老铁匠望着独孤飞鸿,缓缓将流水剑放在桌子上,将酒碗举起,眼中分明见了泪。那酒,被他一饮而尽。

独孤飞鸿开心地望着老铁匠:“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放心吧!我独孤飞鸿多少事情都挨过去了,这次不会难倒我的。我的仇人还在等我,我这么简单就死了,他们在哪里找我去?我还舍不得他们呢……”他笑笑,一脸的自信。

老铁匠轻轻哀叹:“我知道你决定的事情历来都很难改变。但是……十年了,整整十年……神尼说不定已经……”

“她一定还在等我!”独孤飞鸿眼中充满坚定。

“哎……飞鸿,你今年才二十岁……忠孝节义,这是我们的传统……但是好多事情,必须量力而行……你好好的活下去,这就是对神尼最大的报答……”老铁匠满怀请求地望着独孤飞鸿的双眼。

独孤飞鸿依然固执:“她一定会等我的,六道禁界的力量还在,她就不可能离开!否则,是谁在撑起那道结界?!”

“可是你应该很清楚!那道禁界释放出来的时候,她的灵魂就已经成为禁界的附属,如果要打开结界,你只能破坏她的灵魂……”老铁匠道。

独孤飞鸿笑笑,拿起流水剑:“所以,我练成了灵剑合一术。这样,就不会伤害到她了,不是吗?”

“我已经决定,不会再为你灌灵!这样太危险!”老铁匠终于转过头去狠心道,“我知道,十年前,你用你还拿不稳剑的双手对天起誓的时候,就已经报定必死的决心!我真是丧尽天良!当初只要狠心不告诉你灵剑合一术的奥秘,你最后只有放弃!我……我还是一念之差,将你一辈子都毁在这把剑上了呀!”

独孤飞鸿静静走到老铁匠面前,天真一笑:“铁叔,我知道,我不会放弃,你也不会放弃的。不要再说气话。我们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我走了三天三夜,加上今天是四天三夜,已经累得要死,咱们赶快灌完灵,我就可以去睡觉了嘛!明天还要赶路,要不期限到了,我十年苦心就功亏一篑。难倒你舍得看到一个整天愁眉苦脸的我么?”

老铁匠无奈地看着他,十年的奉劝,如果自己的话独孤飞鸿真的听进去,根本就不可能有这十年之劝。现在惟一的办法,只能尽量让他不要出差错,尽量帮助他将灵剑合一术练到炉火纯青。他独自走到火边,沉沉道:“哎……你坐好吧……”

“是!”独孤飞鸿忙坐回去。

老铁匠望了望那炼炉,其实,每个人不都是因为一个原因而活吗?自己一辈子都熔化在这炼炉旁边,又凭什么不让独孤飞鸿为了救出真爱孤注一掷呢?罢了罢了……想到这里,他的手中燃起一道灵焰……

夜很沉,浓浓的夜色中,支点着大大小小的灯光,将那丝属于家的温馨渐渐点燃,蒸腾。独孤飞鸿的双眼有些朦胧,头很昏沉,灌灵之后他觉得非常辛苦。老铁匠执意要送他,而他却一笑而过,说自己体力旺盛。

走到客栈中时,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客官,刚才那个铁面官爷退房走人了,这是他走时留下的条子。”店小二叫住独孤飞鸿,从怀中拿出一张字条。

独孤飞鸿接过打开,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多次相助,无以为报,若有缘再见,定予重谢!后会有期,铁面。”

看来猜测没错,他的确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只是他这样出去……独孤飞鸿忙走出客栈。

“客官,那房子您还要么?”店小二忙问道。

“两间都留下。”独孤飞鸿从怀中拿出一把聃币放在柜台上,人已经晃入夜影中……

剑城坐落在梵青界以南,是哈尔克族首都直辖的城市。这里的护剑宫住着前朝圣伦时的一位王爷,圣伦破宫之后,王爷臣服聃族之下,成为大昌的护剑王。

在略显空旷的护剑宫外,有一个人缓缓走来,他打量着整个护剑宫,护剑宫的规模很排场,整个主殿像是一把朝天巨剑悬浮空中,绽放诡异的紫色光焰,四个分殿立于四方守护主殿,每个分殿上都有一尊守护神的雕像,面目狰狞、杀气纵横,手执各种不同用途的剑,威武非凡。

他望着宫门,仿佛看穿时间之外的回忆。他冷笑,手中的法杖光焰灿烂……他是铁面……

铁面一边冷笑,一边执着燃烧的法杖向宫门台阶走去。

“你是来做什么的?”守门将看到铁面停在大门前,冷冷问道。

“我是来找护剑王的。”铁面说得不卑不亢。

“王爷岂是你们这些平民百姓随便能见的?快回去!”守门将不耐烦道。

铁面不多说话,手中法杖微微一挥,两个守门将手中的兵刃便灼热起来,不多时变成赤红色,一阵钻心痛,两人失手扔下兵刃。

“好跋扈的刁民!”两个守门将手掌微张,光焰微溅,两把蝴蝶形长剑自光焰中诞生。

“双蝶舞剑!”两人大喝一声,飞身而起,轻盈好似蝴蝶飞舞。

剑法精妙,凌厉的剑招,将铁面围在火焰光斑之中,密不透风。

铁面轻蔑一笑,伸手,弹杖,火光爆起,“火荆棘!”

两个守门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股巨大的热量震开。

“你究竟是什么人?”两人站起问道。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将这枚戒指交给你们的王爷,他会见我的。”铁面将手中的玉质戒指拿下,放在一个守门将手中,那人敢怒不敢言,只好照办。

铁面静静站在门外,风声骤起,他的长发四散而开。

听宫门内,一个脚步声进去……一串脚步声出来……

铁面背后的他,笑了,预期之中的答案……

“哈哈哈哈!原来是灵皇来了!老臣有失远迎啊!”朗朗笑声传来,府门大开,一个白发老者捋着胡子迈出门来,身后跟着一群跟从,其中一个穿着浓绿武装的男子格外显眼,因为他的双目中燃烧着完全不符合他二十左右年龄的炎炎烈火。

“护剑王,好久不见。”铁面的声音中充满冷傲。

“传闻灵皇出宫去玩了,老臣还道灵皇要扔下江山,就此作罢了呢!”白发护剑王笑道。

“哼,那只是真灵的一时疏忽罢了!”铁面道。

“哦,呵呵……”护剑王笑笑,“如若灵皇不嫌弃,可否到老朽府上一叙?”

铁面不答,已经径直走上来,护剑王等人随后。那绿衣小子似乎很不高兴,正欲发作,被护剑王轻轻挡住。

铁面迈着步子,直冲冲往主殿走去。步子,越走越快……

他就是映寺,被聃族追杀的特等逃犯。圣伦破灭,他和弟弟映桦被一同活捉,幸被聃族公主凡珂相救。

然而在逃难途中,他因为不愿和凡珂、映桦共逃以免成为众矢之的,而毅然选择一个人离开。离开之后,因经验不深,险些被聃族朝廷重新捉住。

是独孤飞鸿的好奇救了他。

这些日子,映寺一边随着独孤飞鸿走,一边打着自己的算盘。

他还要找回他自己的天下!

“喂!你这灵皇好不知趣!主殿可是你该去的么!”绿衣男子终于耐不住。

映寺生生停下,回过头来,眼中一道冷冷杀意,而绿衣男子眼中的杀意更胜他十倍。二人一时僵持。

护剑王忙让他住嘴,上前赔礼:“灵皇不要见怪,他就是这个脾气,我这就让他下去!”便招呼人让那绿衣小子下去。

“来,灵皇请!”护剑王行礼让映寺先行,众人向主殿走去。

“灵皇可有用膳?”护剑王问道。

“真灵不饿,免劳了。”映寺道。

到了主殿,上灯,沏茶。

“灵皇登门,有何见教?”护剑王开门见山地问道。

正合映寺之意,他冷傲的看了看旁边的人。

“你们下去吧!”护剑王道,所有下人都退出主殿。

映寺这才顿顿嗓子,道:“真灵曾也对你不薄吧?”

护剑王笑道:“老臣曾受灵皇礼遇,良心惶恐,怎敢谈薄?”

映寺心下宽慰:“那真灵也不绕圈子了。真灵此来是想借护剑王的兵马一用!”

护剑王脸上顿时积满难色,他笑笑,当天作揖道:“老臣的兵马正被冥皇所有,如果灵皇不急的话,等冥皇用完,老臣再借灵皇吧!”

映寺心下一怒,是在玩我吗!冷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灵皇不要紧张,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老臣兵马此时全为聃族效命,再等些时日,等冥皇用够了,老臣自当将兵马奉上!”还是一脸笑意。

“混账!你这是在玩弄真灵吗!?”映寺怒道。

“哎,灵皇不要动怒嘛,身为人臣,便忠为其事。老臣也很无奈啊!”护剑王道。

“你这混账!当真黑白不明了么?你忘了你的祖先都在为谁打天下?!”映寺恶狠狠地望着护剑王道。

护剑王耸耸肩:“既然灵皇知道这点,就更不该强迫老臣了嘛!老臣的先祖都在为王者打天下!现在的天下王者是冥皇,老臣也没有办法呀!”

“你这个畜牲!真灵今天就杀了你!”映寺一跃而起,手中火花四溅。

护剑王笑笑:“灵皇不要着急嘛!”从供桌上拿下一个盒子,“瞧,这可是曾芷灵皇的骨灰啊!老臣时刻记着您呢,看,连这么贵重的东西都给您带来了。”

映寺一颤,父皇的骨灰?!难道……难道父皇的遗体被火化了吗?那……那皇族的地宫都被打开了吗?他无法再想象下去,冲上前,揪住护剑王的衣领,有些癫狂:“你说!你对父皇作了什么?!” “呵呵……没什么,只是护国大将军想要看看圣伦皇族的哀荣究竟有多么旺盛辉煌,就稍微打搅了一下圣伦祖灵。”护剑王悠悠答道。

“你们一群畜牲!”映寺一把要将护剑王推倒在地,门外的侍卫已经冲了进来,无数长剑对准了他的脖子。

护剑王伸手止住众侍卫,自顾对映寺道:“灵皇,您还是早些离开的好,这骨灰交给你,算是老臣的一点心意,至于放您一条活路,那就是老臣对您当年栽培的所有报答。至于兵力,您不要太天真了,如果本王将兵权交给您,您觉得您有资格消受吗?”

映寺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仿佛脑袋被重重跌在地上,失血地疼。原来他一直是在玩弄自己吗?他的所有自尊都被护剑王轻易揉得粉碎,他大吼一声,挥起杖子准备杀死护剑王。护剑王冷冷一笑,将骨灰盒轻轻一抛。

映寺忙扔下法杖,跳上去一把抱起快要落地的骨灰盒,浑身硬摔在地上,生疼。

“哼!灵皇,您现在连保护自己祖先灵位的能力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再称灵皇呢?圣伦王朝已经成为历史,并且属于您的那一段并不怎么光彩!您却还在这里卖弄皇族威仪。老臣念在君臣之义,留你活口在这剑城逍遥,而你却不自量力前来碰壁!”护剑王冷言道,“属于你的王朝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奉劝这‘真灵’二字,也快快改口吧!”

映寺抱着骨灰,蜷在地上不再多言,他的所有自尊都被护剑王血淋淋地劈碎,这反而让他冷静。他发现自己天真地来到这里搬救兵,简直太幼稚太可笑了!他低着头,心中的怒、苦、无助、悲伤拧在一起,拧得灵魂都伤痕累累!

“哈哈哈……哈哈……”他凄惨地笑了起来,和着滚烫的泪水,是啊,连父亲的遗体都无法保护,他望着手中的骨灰盒,破宫的刺痛感现在才姗姗来迟。他从没有这般清醒过,那血腥、狼狈、无依无靠,这才像洪水般涌来,像无数利石砸在他的心上,全是血!

“你赶快离开吧!”护剑王转过身去,“毕竟,是因为九皇垂恩,我们这一家人登上仕途!算是还你们圣伦族最后一个人情吧!以后我们各不相欠!”

映寺颓废地站起身来,没再多说什么,抱着父皇的骨灰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向门外走去。

冲上的侍卫纷纷让开一条道,映寺孤独地走过去,脸上挂满绝望和自嘲。

亡国君!亡国君!!映寺渐渐失重,灵魂被满身忧伤蒸腾到体外,只是凭借着惯性一步步走下去。什么复兴圣伦?什么重整山河?连父亲的遗体都无法保护的人,连自己的生命都保证不了的人,有什么资格豪气万丈?!

不知不觉,他走出了护剑宫,走到一处不知名的所在。

“跟你好久了!我们的恩怨就此了结吧!”一个男人的声音自映寺身后响起,充满恨意。

映寺静静停下脚步。

一个身着绿色武服,满脸仇恨似火的少年走到映寺面前,他手中拿着一把刻满符文的火红色长戟,仿佛一条跃跃欲试的火龙。正是护剑宫满目仇恨的那位少年。

映寺不觉得将骨灰盒抱入怀内。

“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找到你!”绿衣男子道。

映寺无意理他:“我不认识你,请让路,我要回去。”

“回去?你有家么?”绿衣男子一阵嘲笑。

心中一阵刺痛,映寺目露凶光,一字一句:“这不关你的事!”

“哈哈!一个没有家的人还谈什么家!真是贻笑大方!”绿衣男子眼中的仇恨开始跳跃起来,仿佛暗藏地下百年的艳阳,热烈得让人可怕,“你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哼哼!这算是一种报应吗?!”

映寺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话,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而,火龙戟已经指在他的颈部。

冷意,贯穿全身,一切不可回避。

“受死吧!亡国君!”一声厉喝。

映寺双目一闭,身形化为爆破的火焰,消失。

“既然已经找到你,就不可能让你再跑出我的手掌心!”绿衣男子冷笑着,挥动火龙戟,“赤龙火焰阵!”数道火焰向四周放散,火光之中,映寺的瞬移之术被一股强大的内力压抑,骤然失效!

“你究竟要做什么?”映寺一手挥杖,准备出手。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我要杀死你!”绿衣男子飞速狂奔上来,火龙戟的火焰拉成一条长线,锐利得刺眼。

映寺忙侧身闪过,衣服已被火龙戟划破。

“哈哈!没有皇族的祝福仪式,你们这些所谓的天命之族成了天下最弱的家族!”绿衣男子说着纵身跳起,仿佛猛虎惊醒的姿态,“猛虎刺!”火龙戟出手,虎牙暴出,闪电般向映寺冲来。

映寺一个飞身躲过。

一声轰鸣……地上被刺出一个不见底的巨洞,片刻,只听急速的流水声,居然有成股的泉水涌出来!

这简直难以置信!映寺不由得对眼前这个绿衣男子刮目相看!这样的力量,根本不属于他的年龄!

“看来我不得不认真对待了!”映寺高举法杖,聚起千万股闪电。

“雷宗!雷坎六道!”雷电球脱离杖首向绿衣男子急速冲去。

“皇族的法术华而不实!这也是你们失败的一大原因!”绿衣男子将火龙戟抛于天空,双手抱起一团烈火,“火龙蚀月!”绿衣男子飞身接起火龙戟,整个火龙戟已被点燃成刺眼的光柱,猛切下来,雷电球被切成粉碎!

映寺起杖:“凤羽幽翔!”天上地下遍布火红色的火羽。

绿衣男子没有收招完毕,映寺的第二轮攻击又来,火羽将他的皮肤灼伤。

“呃——!”绿衣男子轻吟一声抬起头来,目光中的仇恨更甚,“看来你的力量超过了我的预料。不过……到此为止吧!”缓缓举起火龙戟,随着一阵内力的流窜,火龙戟居然逐

渐变得更长更尖利,戟身盘出九条长龙,龙头喷吐火焰仿佛活物。

“火龙戟第九式!混沌九龙——!”绿衣男子放开双手,身上卷起浓浓烈火,火龙戟在他双手间急速打转以致变成一面巨大的圆形火屏,“——斩!!”

这最后一字念得凄厉无比,借助深厚内力震得远近都是回音,而那火龙戟也光速般向映寺斩去。

映寺抽身后躲,火龙戟在他身前几米处斩下,甚至在地上斩下一道裂痕!

正当映寺准备呼口气的时候,火龙戟上九条神龙跃出来,速度更比那火龙戟快出好多,径直冲向映寺。

映寺忙挥杖放出日光屏罩,而九龙竟仿若无物径直穿过屏罩!

难道这根本就是幻象吗?映寺疑惑间,九龙已经呼啸而来,映寺无法抵挡只得用双手交叉挡面。

九龙势不可挡地奔腾而来,竟从映寺体内穿越过去!

一阵剧痛刹那间将映寺的身体几近撕碎。

“啊——”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浑身炸裂般的疼。

“哼哼……”踏着沉沉的笑声,绿衣男子幽幽走到映寺身前拔出地上的火龙戟,双眼写满泄恨的畅快淋漓和余意未尽,“生不如死的感觉,就是这样让人沉醉……”

“啊——啊——”映寺已经没有力量回话,他的血液正在蒸腾,骨头像已粉碎,无数的骨髓都要从裂缝间流出一般,他死命抱着父亲的骨灰盒面容扭曲。

“哼……你在绝望吗?你在痛苦吗?”绿衣男子轻轻蹲下要拿走映寺手中的骨灰盒,“那么,我就让你更加绝望,更加痛苦吧!”

映寺死命地不愿松手,但是他已经全无力气。骨灰盒被绿衣男子轻易拿走。

“听说,当年,你的父皇对你非常不好……甚至于你父皇的死,可能都是拜你所赐……现在,你居然这么护着他的骨灰,是因为良心吗?”调侃地鄙视,“既然你这样看重这个骨灰盒,那我将它扔到世间最肮脏的地方,你是否还会去找它出来?”

映寺快撑不住剧痛了。他蜷缩在绿衣的脚下,卑微而无力。

“或者,你根本就是在维护你的自尊罢了!像你这种人,怎么会有感情?”绿衣男子望着映寺,映寺还是不回答。

绿衣男子双目中的怒火开始越来越强,越来越委屈,终于耐不住,狠狠一脚把映寺踢开好远:“我问你话呢!你回答啊!”冲上去将映寺揪起来,咬牙切齿,眼中分明流出血一般的泪水,“你回答呀!救不了自己,救不了家人,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亲人在眼前被杀死的痛苦和绝望,在你眼中是什么?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你可以拥有诛杀氏族的权力?你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权力!?怎么可以……”不能自抑,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多少年了,即便是你的名字,都会让我充满憎恨!我甚至害怕别人在我面前提到圣伦!提到灵皇你!我怕我会控制不了自己的仇恨,控制不了自己崩溃的情绪!!是老天有眼!让你们这个罪恶的家族遭受灭顶之灾!”说到这里,他的眼中一片感恩,一片疲惫,“爹娘,孩儿今天总算找到了诛杀我们全族人的凶手!是你们在冥冥之中帮助孩儿吗?那么请你们睁开眼睛看清楚吧!看孩儿怎样手刃这个嗜血的暴君!”说着,一把将映寺放倒在地,举起火龙戟,火焰万丈,映亮他复仇的心,燎起他朝圣的面容。

映寺还在痛苦的挣扎,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了,甚至连害怕都没有,因为他的自尊已经完全一败涂地,那就是他的命。他已经死了。

火龙戟落下,映寺低着头,等待命运的审判。

“啪——”绿衣男子的火龙戟居然打歪。他惊奇地抬起头来,只见一个身着蓝紫红三色条纹法袍,满面机灵的小伙子正站在那里,正是独孤飞鸿。

“你是谁?不要妨碍我做事!”绿衣男子道。

“太夸张了吧,光天化日搞杀人活动,还让我不要妨碍?我这可是路见不平哎!”独孤飞鸿拍拍胸脯道。

“真是多管闲事!”绿衣男子说着,一戟挥过去,独孤飞鸿轻松躲过。

“这个铁头有的时候会有些不好的毛病,但是杀死他也就太过分了!”独孤飞鸿看了映寺一眼,见他满脸惨白、浑身瑟瑟发抖,心下一惊,似乎不是中毒。便走过去,扶起映寺,“你怎么样?”

映寺不说话,口中有白泡往外涌,但是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绿衣手中的骨灰盒,很不甘心。

独孤飞鸿诊其脉搏,法元似乎非常混乱,而且幅度之大……几乎可以说是垂死挣扎!他冷冷回过头来,看了绿衣男子一眼,不想这家伙功力如此之高,大铁头的法元被损伤得很厉害,甚至都有灭元的危险!现在的他应该浑身破碎一般的疼吧?

“哼哼……你就算来救他也没有用,他已经无药可医,我杀死他是要结束他的痛苦。”绿衣男子冷冷道,“被肢解了法元的精灵,即便活下来也不再拥有法力,这样的一个废物又有什么用呢?更何况,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法元破碎的痛苦。你看他痛苦的样子,还不如死了舒服!”

独孤飞鸿冷冷看着绿衣男子,心中不禁戒备起来,这个人的能力和他的年龄好不相符!

“你准备救他吗?哈哈,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绿衣笑道,“他就是圣伦王朝的千古罪人,亡国之君,映寺!你如果救了他,即便逃过我的追杀,也不可能逃过朝廷的眼线!你看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随便你的实力再强,凭借你们的力量,也休想和现在的大昌做对!毕竟!自作孽不可活!他必须为他曾经的无知和鲁莽付出代价!”

独孤飞鸿似乎并不怎么惊奇,只是转过脸看了看映寺,有些得意的说道:“看来本大仙从一开始就猜对了你的身份啊,实在是太厉害了!”

映寺已经快忍受不了法元的破碎,他的呼吸越来越颤抖,双眼中的光彩也开始逐渐暗淡。

“他快要不行了,法元正在离他而去,或者说,他已经承受不住了!哈哈哈!”绿衣男子大笑起来。

“你这么开心么?”独孤飞鸿近乎轻蔑道,“你认为你杀了他的原因是什么?”

“报复!这是上天判定给他必须付出的代价!”绿衣眼中充满仇恨之焰。

“错了,你在给你自己找借口不是?你杀他不是因为报复,而是因为你嗜血。你一定不懂我为什么这么说……呵呵,我偏不告诉你为什么,你记清楚,仇恨这种东西,只会创造更多仇恨而已,你在一开始就选错了路子!”独孤飞鸿说着,从怀中拿出六张符纸安放在映寺周围,符纸互相激发起水一样的灵焰,缓缓流向映寺全身。

映寺停下挣扎,昏昏欲睡过去。

“护元符阵!”绿衣男子一惊,目光冷冷地看向独孤飞鸿,“没想到一个精灵族人居然会布符阵!不过这种护元符阵是用来恢复精灵法元的,而他的法元已经死了!”

“咻……拜托说话不要那么嚣张,好像自己比天才还天才似的。在本大仙跟前,你还敢自我标榜?太不像话了!”独孤飞鸿转过身来,嘲弄地盯着绿衣男子,“而且,这个符阵不叫护元符阵,拜托你下次看仔细。天才虽然有自我宣传的权利,好比说我吧,自我夸奖那叫量力而夸。但是你不是天才,所以那叫卖弄知识,而且还卖弄错了,你还是回去好好念念书吧!这个江湖打打杀杀的,不适合你。”

“哼!看来你想和那个亡国君一样的下场!怪你不留口德!本来我是……”绿衣男子话未说完。

“知道了知道了。”独孤飞鸿打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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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男子目光一狰,大吼道:“接招把!”挥起火龙戟,身法陡然变快,“火风刺!”

独孤飞鸿不动声色静静站着,手中什么兵刃也没有。

绿衣男子从各个角度急速向独孤飞鸿刺去,速度之快,仿佛是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一般。

独孤飞鸿不断施放瞬移之术,轻易躲过绿衣男子的所有攻击。

“赤龙火焰阵!”绿衣男子大喊一声,想用内力压抑独孤飞鸿的法元。但火焰喷发而出,却始终不见独孤飞鸿的影子。

绿衣男子不禁有些微微不安,忽然听到一声爆鸣,那喷出的火焰阵居然全部原路反弹回来,合于火龙戟中,火龙戟上一阵滚烫,上面的符文亦被轻轻弹起。绿衣男子忙一加力,符文才被恢复回去。

“哦,怪不得呢,我就说这天下怎么奇才满天飞,各个都像绝世高手似的。原来是你的武器大有来头啊,居然用火莲九灵龙的精元注入这火龙戟中!你的所有招式其实并非全出于你手,而是源于灵龙的精元!嗯……可以封龙铸造!看来也不是很逊啊!”独孤飞鸿笑着从绿衣男子身后走出来,饶有兴趣地望着绿衣男子,心里不得不惊叹眼前这个绿衣男子,即便刚才的力量是出于灵龙的精元,即便这火龙戟上刻有符文压抑灵龙精元的不稳定,但是想要操纵这样的火龙戟还是需要非常强大的内力作为驾驭术,否则这火龙戟根本不会发挥这么强大的作用。

绿衣男子心中一阵后惊,如果刚才独孤飞鸿不说这些话而从他身后直接攻击。他早已经倒地了。

“怎么?要认输了吗?呵呵,毕竟你的短处已经被我这个天才发现了嘛。”独孤飞鸿笑道。

“哼!不要怪我不讲江湖道义,毕竟杀死映寺是我这么多年来惟一生存下去的目的!无论有多少人阻挡我!我也一定要杀死他!”绿衣男子吹了一个口哨。

只听四周一阵脚步声,旁边涌出好多士兵。

看来对方早已打点好了一切,并且搬来的是朝廷的正规兵。

“你已经料到你会输了嘛。那你料没料到是我把你打输的?”独孤飞鸿笑吟吟道。

绿衣男子冷冷一笑:“我承认你的力量在我之上的。不过胜败于我并无意义,我只需要杀死映寺。”

“你到底和这铁头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杀了他不可?”独孤飞鸿疑惑道。

“哼!灭族的血海深仇!岂是他这一条狗命就能够弥补的!”绿衣男子说着,眼中迸出一道凝重的怨恨。

“哦,蛮惨的。”独孤飞鸿点点头,“那你们是被株连进一些重大案情,才被满门抄斩的吧?”

绿衣男子听到这些,已经无法抑制自己的痛苦:“我父亲……我父亲仅仅是和汴何法师有过数面之缘,就被株连在造反的黑名单中……甚至,甚至我们整个家族都因此遭受牵连!”目光中再次迸发出浓浓烈火,射向神志不清的映寺,“我要杀死他!!杀死他——!!!”

好强烈的冤念!独孤飞鸿能感到附近的空间有一种异样的波动。躁杂、痛恨、幽怨,隐约还有人的叫嚣声,他的脑子里一个恍惚,一张笑脸浮现……看不清楚,又迅速弥散掉。

他摇摇头,肯定是最近太累了。

“你在做什么?”绿衣男子冷冷问。

独孤飞鸿这才抬起头:“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是否想过……”逐渐恢复意识,“如果是别人,甚至是当朝的冥皇当权,你们的家族和叛臣有瓜葛,他们又会放过你们家吗?更何况你怎么肯定你父亲和叛臣只有数面之缘而已?”

“不准你侮辱我父亲!”绿衣冷声道。

“哼!侮辱?你说侮辱,是因为连你也看不起和叛臣有染这种事情。那么你和映寺的看法又有什么不同?如果你是他,你一样会满门抄斩和你家族同样命运的另一个家族。”独孤飞鸿笑道,“决定你们家族惨剧的不是映寺,也不是映寺的家族,而是你们家族所处的不同位置。你懂了吗?”

“你说起来容易!如果被满门抄斩的是你家!你又会怎样想呢?我讨厌讲大道理的人!更何况,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不清楚!凭什么自做高深!为别人思考!?”绿衣男子恨恨。

“哈哈,你父亲名叫太史弘霸,是封龙铸造术的惟一传人,最引以为豪并且名震八方的武器,是蚀魂龙眼戟,据说其中封印了九十九双龙眼的精元,所以那龙眼戟独具灵性,可离人而动百发百中。并且拥有‘目蚀魂’的能力,可以麻痹对手的意识。可惜你父亲天生腿残左耳失聪,只擅铸造不擅打斗,即便那龙眼戟威力无穷也发挥不了力量。所以一直不得朝廷重用,只能做个朝廷铸造师,给士兵制造武器。你们家族因此列入官宦,但非权臣。”独孤飞鸿说着,斜了一眼绿衣男子,“这就是你父亲和汴何法师有染的原因所在。在朝中不得重用,你父亲寄希望于权臣汴何,希图高爵。可惜当时的灵皇映寺执意要铲除汴何的势力,而且汴何不甘并且举兵造反,于是你们家族也被牵连在内,满门抄斩,只有一个孩子侥幸逃脱。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那个孩子,名叫太史金狐。”

绿衣人一怔,眼中对独孤飞鸿多了几分打量。

“你的名字之所以叫金狐,是因为你出生那天你父亲生平第一次将金狐精元注入武器之中,并且自创出可以封印金狐的铸造符文。我说的这些有错么?”独孤飞鸿洋洋自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太史金狐道。

“关于你的名字当时可是传遍江湖广为佳话。我自然也有所耳闻。”独孤飞鸿笑道,“怎样?你还有资格说我什么都不了解么?”

“哼!道听途说算什么了解?你凭什么说我父亲真的和那汴何有染?我父亲一生为人平和友善,也从不贪图什么高官厚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会希图高爵,甚至找到汴何?!”太史金狐冷冷道。

“哼哼,普通的道听途说当然没用了,但是我可不是一般人——我是天才,天才道听途说就可以掌握世间万物了,懂不?”独孤飞鸿眯眼道,“至于证据么……我偏不想说……”

“哼!油嘴滑舌的东西!”太史金狐怒道,“把他们统统给我拿下!”

“哇!官腔耍得不错,哈哈——看来你又依附大昌朝廷了么!唉,不知你怎么想的,既然在意你们家族曾经的惨剧,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官场中呢?看来,你的后辈们和你的命运也差不了多少喽。”独孤飞鸿嘟囔道。

“你的嘴巴太臭了!”太史金狐说着,挥动火龙戟冲了上来,旁边已经聚集上百士兵,将独孤飞鸿和映寺团团围住。

“呕——”映寺忽然呕出一口血,看来那符阵也快抵不住了!

“你们跟得也太紧了吧!我要求比赛中止一会儿!”独孤飞鸿忽然道。

“难道你是一个在战场上也讨价还价的傻瓜么!”太史金狐的速度如梭,“龙神刺杀!”爆鸣自脚下响起,每踏一步都引起火焰熊熊。

看来不得不打了,谁让自己来得这般匆忙,什么准备活动都没做。独孤飞鸿从怀中拿出冷月神珠,月华将他罩于水银色的光焰之中:“月宗!灵月朝天!”月光焰缓缓流向太史金狐。

太史金狐想绕道冲过,但那光焰已经缠在他的身上!好快的速度!但是明明看起来很慢啊!再一抬头,四周已经被月华光焰所覆盖,原来这招“灵月朝天”可以在月光下以瞬移般的速度行进,看起来慢,是因为光焰的行动根本看不出痕迹!

只觉得体内沸腾的内力顷刻平静下来,太史金狐还没意识到已经摔到在地,没有内力的支持,他无法驾驭“龙神刺杀”所需要的速度和体力!

“我这招和你的火焰阵真还有些异曲同工呢!”独孤飞鸿兴奋道。

可恶!这小子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强大?太史金狐暗暗恨道,如果自己可以驾驭火焰阵是因为火龙戟中九灵龙的协助,那么眼前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子又是缘何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呢?

“你肯定很疑惑吧?”独孤飞鸿仿佛可以看穿人心一般,“无论你疑惑什么,你一定要清楚,我可是天才哦,一切的不可能在我手中都是可能的,嘿嘿!”

“你们快上啊!”太史金狐指挥道,既然一个人的力量不行,那么成百上千的人打车轮战也能把你打趴下!

士兵们领命冲上来。

“月宗!月光焰齐发!”独孤飞鸿大喝一声,手中射出数十个刀刃般的月光焰,几乎百发百中,虽然不能致人死亡,却可以将对手的内力燃烧掉,让他们形同废人。

月光焰齐发!月华门的上等秘术么?太史金狐更加震惊,眼前的这个小子,力量强大得

不可思议!

看来不得不下狠招了!太史金狐将火龙戟狠狠插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独孤飞鸿一惊,他要做什么?

“伙计,咱们玩玩就好了,你怎么老这么严肃啊?”独孤飞鸿忙道。

太史金狐完全不理会独孤飞鸿的话,随着口形越变越快,火龙戟的火光越来越旺盛起来,蚂蚁般的符文开始膨胀。

“火龙戟第十式!精元出窍!”太史金狐大喝道,符文的第一行完全膨胀消失,火龙戟的火光几近要刺破双眼!周围的士兵都被这强烈的力量震得浑身发颤。

看来符文已经被打开了一道!力量该会成倍增长吧!独孤飞鸿不禁后退几步。

太史金狐双目涌出火光,他拔出火龙戟:“接招吧!”脚下加力向独孤飞鸿急速奔来,“龙神刺杀!”整个身体化为一道火光,跑动产生的巨大气流将旁边的士兵掀飞起来。

这么强大的力量,就连“灵月朝天”都无法抑制了!独孤飞鸿别无选择,只能支起月光护罩勉强抵抗。

风驰电掣犹如流星,直冲冲撞在独孤飞鸿的护罩上。顿时一片轰鸣,四周被强烈的光焰映得白昼一般。

众人挡住双眼,直到没了动静才睁开眼来,只见太史金狐气喘吁吁地站着,地上被强大的力量冲击出一个大坑,独孤飞鸿则被击飞靠倒在树下,口里渗出血来,看来不死也重伤。

“哼哼!你最后还是要输给我!”太史金狐转身向映寺走去,他要立马解决了他!

“看来……你是一定不罢手了的……”独孤飞鸿轻声道。

众人大惊:居然还清醒着呀?

独孤飞鸿轻轻松松地爬起身来,甚至无丝毫痛苦的表情!这怎么可能!

太史金狐一惊,随即沉下脸来:“你还要再承受一击吗!?”

“哎……我本来好累……不想多折腾,结果你们终究不愿意放我们一马……”独孤飞鸿说着,从腰间拔下流水剑。

“那是……”太史金狐疑惑。

流水剑绚烂的光焰绽放在黑夜之中,璀璨如花。

“你……?”太史金狐睁大了双眼,他这才意识到,在整个战斗中对方从未使用过法杖。做为精灵族不可缺少的武器,这小子能够在不用法杖的情况下发挥那么强大的力量已经是奇迹,而当他拿出武器的时候,居然会是一把精灵族根本挥都挥不动的长剑!

独孤飞鸿挥起流水剑,彩带般轻轻旋转舞动,加上银白柔美的光芒,仿佛水纹般波动着。

“仙宗!灵剑合一术第一重,魂驭·六灵阵!”流水剑的波浪将独孤飞鸿浸入光焰之中,仿佛天降甘露般,无数水波光焰从各个方向聚合而来,独孤飞鸿悬浮空中,身体开始产生变化,他的双耳渐渐变得尖细,头发由黑色变为幽蓝色,绽放水晶般的光芒。他的衣服被光焰融化,成为天蓝精钢的束身铠甲,在那裸露出的肌肤上,布满深蓝色的花样纹身。他轻轻抬头,双眼紧闭,额头上居然出现了另外一只眼!那第三只眼正散发蓝色火焰!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精灵族发动召唤术时会变身为驭兽师,但是那形体完全不是这个样子!这种变身算是什么?

独孤飞鸿的双目渐渐睁开,手中的流水剑径自飞起,化为七把符剑,除中间一把重新回独孤飞鸿手中,其余六把均匀分布在独孤飞鸿周围,布成六灵阵!

“灵剑合一术吗?”太史金难以置信地望着一切,眼中史羡慕、嫉妒、仇恨的交杂。

“将军,什么是灵剑合一术?”有人禁不住问,那艳丽的法术效果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灵剑合一术,斩断时间的法门……”太史金狐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他手中的那把剑难道就是传说中,极灵之泉涌水万年,在时间之上刻下的痕迹吗?”

“在时间之上刻下的痕迹?”

“是的,我们所能看见的东西,包括山石河泊千万生灵,都是空间被刻的痕迹;而这流水剑则是源于宇宙的时间之上的痕迹。极灵之泉涌水万年,一万年间一直没有停下过,其流动过程中所产生的长久巨大的力量,甚至将时间打下痕迹!也就是说虽然极灵之泉涌动了一万年,但在现实生活中却是两万年,时间在泉水涌动的那段过程中被弯曲了!这段万年的弯曲就是时间的痕迹,也就是这把流水剑的真正面貌!”

“好深奥!可是我们分明可以看到这把剑啊!更何况,将军如何可以辨别出这把剑就是那道痕迹呢?”

“我们可以看到只不过是流水剑于空间中的幻身。我能辨别出这把剑,一方面是因为这把剑中涌现出来的力量将我的火龙戟震得发抖。而另一方面,也就是灵剑合一术,这门自从有了四族历史以来就从来没人学会的法术,只能通过流水剑才能发动!”

独孤飞鸿冷冷笑起来,声音中夹杂着千万人的和声,连鬼魅都被吓得浑身颤抖:“果然是铸造师的儿子,这样的死角知识都能够了如指掌!这流水剑一直被人们当魔物逃避,没人能够打过时间封锁,没人能够移动它分毫。而这个臭小子独孤飞鸿,居然可以轻易击垮时间封锁,让这把剑重见天日得其所用。既然发动了灵剑合一术,那么你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太史金狐一惊,这声音,这口气,这种感觉,似乎和刚才的那个小子完全不同,难道已经剑灵附体了吗?

“你们还有足够的时间逃跑,因为独孤飞鸿太菜还不敢完全释放剑灵的力量,所以还达不到以时间之力杀死你们的地步,你们的逃跑还是生效的。不过,在我眼前的,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独孤飞鸿变体冷冷道,这些话和独孤飞鸿的话音很像,却又分明有一种压抑的

力量充斥其中。

众人犹豫不决,太史金狐心道,无论如何这个小子年龄还小,如果他真的能够随意操纵灵剑合一术的话刚才就用了,这该是他被逼无奈的险招,刚才变体的话也证明了这点。要击败灵剑合一术,必须解除人剑合一,也就是击败剑灵或者击败人灵。剑灵是很难击败的,那么就击败人灵!

太史金狐想到这里,先平平内心的慌乱,向映寺走去。

“哼哼,你这点儿想法可以站得住脚吗?”独孤飞鸿变体冷笑起来,六灵阵的六把符剑猛然消失,同一时间在更远的地方闪现,整个六灵阵更加庞大,将所有人都括在阵内。

太史金狐大惊失色,忙运起脚力,飞奔而出。

而其他还在阵里的人已经发出惨叫声。

六灵阵所用的阵法形式同于聃族的五行阵,并不仅仅是方便攻击。哈尔克族和精灵族也都有被称之为“阵”的技能,例如说太史金狐的火焰阵,这些技能虽称之为阵,却仅仅是动用了阵的形式。聃族的阵法,除了方便攻击之外,真正的作用是动用众人的道力凝聚成被称之为“阵”的符法,或而言之是一种盟约的图案。

独孤飞鸿的六灵阵已经可以沟通阴阳连接因果,达到了巨型聃族阵法的力量,甚至于远高其上。在六灵阵中,独孤飞鸿就是至尊,他可以随意控制六灵阵内的所有元素,他可以轻易将一个人火化或者冻结,甚至将一个人肢解还原成六元素,更可怕的是,这一切的实现只需要他想一想而已!

太史金狐浑身颤抖起来,他低估了灵剑合一术的力量!

“哈哈,感受下元素的魅力吧!”独孤飞鸿变体笑道。整个六灵阵内狂风大作,所有阵内的人仿佛树叶般被吹飞开,甚至连惨叫声都有了风的韵味。而同在阵内的映寺,却全然不被狂风所碰到。

太可怕的力量!太史金狐望了望手中的骨灰盒,有些自我安慰地笑笑,转身欲逃。

“看来也不过是个胆小如鼠的胆小鬼罢了!”独孤飞鸿变体道。

太史金狐停下步子狠狠道:“在没有杀死映寺之前,我必须活着。甚至放弃一个男人的尊严我也必须活下去!”跑入漆黑中,没了踪影。

“哎,太没劲。”狂风骤停,所有人都被甩出六灵阵。他们晕晕乎乎的爬起来,已经没有时间想太多,纷纷逃掉了。

飞开的六把符剑淡淡消失,独孤飞鸿也变回原来的样子。此时的他满脸倦容。他紧捂着胸口,耗费太大了!

映寺还是昏死在那里。

即便救活了你,恐怕也一辈子都失去法力了吧?

独孤飞鸿努力撑着身子,将映寺抱起来:“哇……你是猪啊,这么重,哎!”

这里是城外的一处森林,看来还要有好大一段路要走!独孤飞鸿大呼一口气,将映寺狠狠抱起,然后走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剑城内走去……

一片妖娆,阳光在眼前酝酿着,孜孜不倦的蝶舞,柔软,轻盈。

“太子您看,翼妈妈今天上集市给您买的鲜果子……”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暖烘烘就像阳光般。

映寺眯着双眼转过头来,只见翼伺侍捧着一竹篮子的水果微笑走来。

“娘娘好不容易才同意让老奴出宫一趟,您瞧,多水灵的果子……”

映寺缓缓起身准备去接果子,轰鸣声却从远处传来。

“灵皇!东门失陷!”一个宫侍匆匆道。

映寺一惊,转过头来,翼伺侍已没了踪影。

“翼妈妈!翼妈妈!”映寺大喊起来。只有回音没有人影。

画面急转,四面一片漆黑。

翼伺侍躺在映寺怀中,眼中一片不舍和欲碎的温柔,她颤抖的手轻轻抚摸映寺遍布泪痕的脸庞:“不知不觉……这么多年了……当初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要想到这样的结局……”

“翼妈妈……您别走……您别走……您别丢下我一个人,求求您……”映寺泣不成声。

而那苍白无力的手,千万幽怨难舍,终究抵不过阴阳两隔的力量,缓缓垂下去,最后一滴泪,将她脸上所有的生机都带去,一丝也没有留下。

“翼妈妈!翼妈妈……”

画面再次急转,歌舞升平,莲合宫中。

映寺抬起头来,只见父皇正坐在皇位上欣赏台下华丽的表演。那紧握在手中的,是道牵引所有人命运的圣旨。

这时,一个老宫侍端了一杯茶走上台去。

“灵皇,西湖龙井。”老宫侍轻声道。

曾芷微微睁开双眼,脸上浮起一丝困倦的笑:“你怎么知道真灵喜欢龙井?”

“奴才整天伺候灵皇,这点常识怎么可能不懂呢?”老宫侍笑笑,端茶的手不禁有些发抖。

曾芷狐疑:“你这手……”

“哦……旁边这鸟儿……”老宫侍示意旁边的幽冥火凤吓到了他。

“哈哈,它们呀……”曾芷微微一笑,接过茶水,“你下去吧。”

“是。”老宫侍匆匆忙忙下了台。

曾芷依旧出神地看着演出,良久,才把圣旨放在桌上,端起茶杯。

两只幽冥火凤猛烈地忽闪起翅膀,仿佛受到惊吓。

映寺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曾芷轻轻吹了吹茶水,便一饮而尽了。

“父皇!不要喝!不要喝!!”映寺大喊起来,但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他低下头来,只见另外的一个自己,正握紧了拳头,注视着父皇的一举一动!

看到父皇一口不剩把茶水全部都喝了进去,另一个映寺的嘴角挂起诡异的微笑。

曾芷喝完茶水,将圣旨抱在了手中,然后就像睡着了一样,目光渐渐的弥散……弥散……

这时,映寺冲上台去,将那道圣旨打开,他颤抖的手中写满欲望写满仇恨、写满急切盼望仇恨的痛苦!

而当他打开那道圣旨的时候,他呆住了,眼中写满不可思议!他几近癫狂地大喊起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不!!”

…………

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正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躺着。

映寺用力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全身好像罐铅一般完全没有力量。

“不要动不要动……终于醒了啊……”一个老者的声音,循声望去,正是那天修剑的老铁匠,此时他正拿着一本泛黄的老书读着,看到映寺醒来,眼睛眯起一笑,走上前来,“感觉好多了吧?”

映寺这才回想起自己和那个绿衣男子交手的过程,自己不敌被击败,然后就是独孤飞鸿来救他,最后就什么印象也没有了。

“你躺了三天三夜了呢。”老铁匠道,“想吃些什么吗?一定饿坏了吧?”

“为什么我什么力气也用不出来?”

“呵呵,受了那么强烈的重创,自然要有一段时间调养嘛。吃些东西吧,那样会很快恢复好体力的!”老铁匠说着,向门外走去。

“独孤飞鸿呢?”映寺又问道。

老铁匠轻声道:“帮你抓草药去啦。”走出门去,“你再休息下,饭菜马上就来了。”

映寺没再多言,躺在床上,静静开始回想梦里的内容。他还是无法抵抗复国的热情,因为那种地位,那种万人崇拜的巅峰地位,那种情分,那种匍匐脚下的眼神,那种爱护,那种随心所欲……那一切的一切,就是他的家。他从小在那种崇拜之中滋养长大,那东西就像他的母乳一般,所代表的已经不简简单单是一种权力,一种被敬仰,而是满含温馨的家的定义。他害怕寂寞,害怕孤单,害怕被人看扁。被遗弃的感觉,让他生不如死。

猛然间,他又忽然想起护剑王的话,想到绿衣男子的话,浑身一阵颤抖。

骨灰盒,骨灰盒!!映寺眼睛一颤,骨灰盒去哪里了?!

他挣扎着要起来,浑身却一丁点的力气也用不出来!

“让你不要动了,来,这是刚熬好的鸡汤,好好补补!”老铁匠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走进屋来。

“我现在怎么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映寺睁大双眼,这种无力好奇怪,他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别胡思乱想了,你受了混沌系攻击的伤害,自然会呈现这种症状。来,我喂你鸡汤吧……”老铁匠先扶映寺坐起,开始喂汤。

一口一口喂下去,映寺静静望着老铁匠,他想起了自己的乳娘翼伺侍,不免伤怀。

“你还不打算撤掉你的面具吗?”老铁匠边喂边道。

映寺这才回过神来,他没有回话,这铁面具已经像他灵魂的假面一般,尤其在现在身心俱伤的情况下,他不愿别人看到他的病容。

“哎……飞鸿这孩子,好久都没见他这么热心过了……”老铁匠又道。

映寺还是不回话,独孤飞鸿这个小子,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

“也许是因为他在你身上发现了一些共同的东西吧……”老铁匠终于将鸡汤喂完,他将空碗放回去,叹气道,“听他的口气,是要把你带去一起救神尼了。”

是灭缘神尼么?映寺心道,现在的他已经什么也没有了,甚至连复国之梦都开始渐渐崩溃掉。跟着就跟着吧。

“只求你一件事……”老铁匠忽然道。

映寺疑惑地抬起头,“求?”

老铁匠转过身来,眼中满是无奈而脆弱的关怀,“只求你这一路上,能够好好照顾飞鸿……”

照顾他?映寺冷笑起来:“你在取笑我吗?”这一路上,根本就是独孤飞鸿在照顾映寺,即便映寺多么逃避这个话题,这都是事实。

“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老实说,飞鸿这次去救神尼,很可能有去无回……”老铁匠静静坐下,“他一辈子都没有交过什么朋友……别人都不喜欢他,他……呵呵,也不稀罕别人。但是他对你似乎很有好感,怎么说……你们也算交了朋友吧……虽然有些话现在说终究不妥。但是如果我不交待,你们走了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交待了……”眼中已然见泪。

那泪好真诚,映寺能感觉到,因为同样的目光同样的泪,曾经也出现在翼妈妈的眼里。

“他……怎么会没有朋友……”映寺回避老铁匠的目光。

“因为他是当今江湖两大帮派月华门和九鼎宫的死敌……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引来一帮子追杀者的人,怎么可能有朋友呢?”老铁匠叹气道。

的确,自己和独孤飞鸿的相识,就来源于月华门的追杀者。映寺不语。

“你……愿意答应我这个半截入土的人,这点小小的要求吗?”老铁匠的目光中带着哀

求。

“他为什么会死?”

老铁匠一怔,转过身:“因为……他要救出神尼,就必须使用灵剑合一术的最高功力……而使用灵剑合一术的最高功力,很可能会完全释放掉灵魂力量,死路一条……”

“灵剑合一术?”映寺疑惑,他从未听说过这样一类法术。

“灵剑合一术是一门自开创以来就从未被人练会过的法术。”老铁匠抬头沉思道,“十年前,我和飞鸿为逃九鼎宫的追杀,被迫逃往哈尔克族的死亡之地——劫岭。因为去往劫岭的人,从来都有去无回,所以我们摆脱掉了九鼎宫的追兵,却又深陷另一场劫难中。劫岭之上,所有的矿石都有饮魂的力量,即便利用强力的结界也只能支撑片刻而已。飞鸿利用冷月神珠的力量布出结界,我们勉强往前跑。但是后来实在无法继续支撑,也许上天有意,我们跑到了整座劫岭惟一的山洞处。当时我们怀着一份侥幸冲入山洞,而我就在山洞门口被定住了。”

“定住?”映寺抬起头来。

“是的,因为这个洞的时间是滞留的。我在进洞的一刹那就因为没有时间而停止移动。仿佛被冰封一般。按照当时的情况,我们应该都被时间凝固就那样不生不死永远下去。”老铁匠低下头,“可是,飞鸿冲过了这层封锁,就和没有受到任何约束一般走进了那个洞!”

映寺浑身一颤,怎么可能?如果没有时间,是不存在移动的。没有移动,完全的静止!而独孤飞鸿怎么可能冲破这层限制?这该是宇宙的规则,怎么可能逆转?

“其实,从飞鸿出生的那一刹那,他就和普通人不同。他的父母曾为他找过数十名算命先生都无法算出他的命格。他的能力超出常人很多倍,从小就可以不受血统限制修习四族所有技能。”

映寺想到,独孤飞鸿可以轻易的布阵、支结界,此时的“灵剑合一术”,分明又和哈尔克族的武术有瓜葛。这样的一个人,真的存在吗?他以前没有深究过,此时想起来独孤飞鸿的一举一动,的确不同常人啊!他的心里不知是在嫉妒,还是在超越羡慕的惊讶。

“他的力量远远超越常理的范畴。所以,劫岭上当我被时间定格的时候,飞鸿穿越了时间定格的极限。其实这个道理我曾也一直都想不通,但是后来当我钻研灵剑合一术的奥妙以后,才真正了解到,飞鸿的灵魂有着某种超能力,可以控制时间的超能力!”

“控制时间?!”事情越来越离奇。

“是的,就和炼剑将原料拉长的道理一样。飞鸿可以将时间拉长,时间被拉长以后,他就可以将静止的时间点拉成一条有长度的时间线,于是他穿越了那个时间封锁。并且,发现了流水剑。”

“就是曾经让你修的那把吗?”映寺问道。

“是的,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剑,而是一把时间的痕迹所凝成的剑。”

“时间的痕迹?”映寺还没能完全理解独孤飞鸿控制时间的力量,现在又有了这把时间痕迹所凝成的剑!

“是的,曾经有一眼泉水涌泉万年。这眼泉水灵力非常强大,甚至将万年的时间都给扭曲了,这被扭曲的痕迹就是流水剑!”

“这!这实在太难以理解了!”映寺觉得头嗡嗡响,独孤飞鸿明明看起来那样普通,怎么被这么一番描述,仿佛具有了神的力量?

“是的,其实这些东西我参研十年,也还是一知半解。甚至从我祖辈们那里也找不到丝毫线索。”老铁匠叹气道,“当时得到这把流水剑之后,飞鸿破除时间封印救下了我,也斩开一条时间结界,我们逃下劫岭。与此同时,月华门发生内讧,飞鸿的奶奶,也就是现在的灭缘神尼被那些不孝之徒赶出月华门。神尼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在飞鸿小时候,一直是最疼飞鸿的长辈,飞鸿当年被赶出月华门的时候,她曾抛下性命阻止。神尼被赶出来以后出家为尼,决定从此不过问世事。谁知后来九鼎宫找飞鸿寻仇,怪我力量不够,飞鸿被他们抢去。我只好找神尼求助。神尼本以为飞鸿被赶出去以后就死了,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放下一切佛法,和我来到九鼎宫准备救回飞鸿。当时九鼎宫内一片混乱,一切的主意都是出自一个不谙事务的小宫主之手,他们见到我和神尼,居然放出魔域巨兽。神尼拼死救下飞鸿,用六道禁界封住巨兽。”

“九鼎宫吗?”映寺知道这个门派,曾也是朝廷的心头大患,因为他们不归顺朝廷,居于精灵族海岸边的一座岛上,规模很小,但实力很强,朝廷拿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没想到,他们居然可以控制魔域巨兽!

“六道禁界作为精灵族惟一可以织出的阴阳结界,是一种把自己的灵魂作为屏蔽封住六道出口的技能。所以结界就是神尼的性命。飞鸿一直想要冲开结界救出神尼,但若真上,冲开结界的一刹那神尼就死了!”讲到这里,老铁匠似乎有些内疚起来,“都怪我,因为在祖传的剑谱中,曾介绍过灵剑合一术和流水剑。其中的最高功力,可以滞留一个区域内的所有时间。我当时想了一个办法。如果独孤飞鸿滞留了整个结界的时间,那么他个人可以运用控制自身时间来打破结界。但是打破结界的一刹那,整个区域的时间该是滞留的,所以结界根本没有时间破损。可是相对于独孤飞鸿,他拉长时间却分明打破了结界。所以在这种多重结局的交杂下,肯定会有非常非常细微的一瞬间,结界是破开的。那么飞鸿可以再次拉长时间,从而走进结界。”老铁匠转过头来,“这个结界,如果有另外一个人助解,是可以安然关闭的。所以飞鸿就可以将神尼安然救下!”

映寺似是而非的点点头:“如果这样说的话,那么独孤飞鸿应该可以救下灭缘神尼。”低头沉思一番,“可是如果独孤飞鸿真的具有这种控制时间的能力,他为什么还要逃避追杀?他将时间拉长,完全可以跑的比任何人都快,根本不存在逃避。而且敌人出手的时候,他也可以将时间拉长,在短暂的时间内进行高数量的攻击。这该是一个无人可敌的力量,怎么可能存在逃避追杀。”

老铁匠的面色又黯淡下来:“这就是他会死的原因。经过我十年的观察,他的体内应该存在有另外的一种重合力量,或而言之另外一个死着的但是非常强大的灵魂。”

映寺奇怪的抬起头来。

“这份力量平时是显露不出来的,只有在可能对飞鸿的生命产生危害的时候才会大量显现出来,这源于那份力量的自我保护机制。平时的独孤飞鸿,根本无法施展过分强大的能力。”

“那独孤飞鸿更不可能会死了,如果真的有这份力量保护的话。”映寺反驳。

“你错了,流水剑的剑灵力量是非常强大的。而灵剑合一术的奥秘在于人灵与剑灵合一。说是合一,其实是剑灵侵体,模拟生命危急来引发飞鸿体内的力量觉醒。在剑灵和飞鸿体内力量斗争的过程中,飞鸿的灵魂很可能不堪重负而死,灵剑合一术……根本就是用性命相拼的法术。”

映寺逐渐明白过来。

“哎……”老铁匠似乎又在自我忏悔,半晌才道,“所以,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他……他这一去……”

“……他不会死的……因为这样的力量,连我都很羡慕……”眼中光彩复杂。

老铁匠点点头,但是他实在无法读懂映寺眼中的光辉。

“哇!你醒啦!”独孤飞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将两人从梦中叫醒。

映寺向门口看去,只见独孤飞鸿拿着一把不知名的药草走进来,脸上满是污迹伤痕。

“你这是怎么回事?”老铁匠忙问。

“呵呵,没抓好岩壁给滚下来了,没关系。这还灵草必需趁新鲜的时候用才有效的。”独孤飞鸿说着,将手中的药草放下,胳膊上的血迹也显了出来。

映寺什么话也没有说,他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天方夜谭中走出来,此时故事的主人公来了,这般平凡,和常人毫无分别。映寺实在无法把眼前的独孤飞鸿和老铁匠口中那个可以控制时间的天才联系在一起。

老铁匠望着独孤飞鸿,欲言又止的样子。

“好了铁叔,帮我拿些热水来吧,这药不能熬的。”独孤飞鸿头也不回地整理着药草,他明白他的心情。

老铁匠轻轻应了一声走出门去。独孤飞鸿转过身向映寺走来。

“大铁头,你是不准备把你的面具放下来了吗?这样顶着一路跑,就算你不累死,脸上的肌肤也会闷死啊。”独孤飞鸿笑着,脸上的伤痕惹人心疼。

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在他眼里,似乎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他可以信口开河的把任何事情说得简单容易,是因为在他心里,这一切波折都很简单吗?还是因为他根本就在逃避?

“呵呵……”独孤飞鸿又转身拿起几株药草,“如果皮肤不好满脸生疮,那当了皇上,也没威风了呀。”

映寺心中一颤,他想起那天绿衣男子已经泄露了自己的亡国君身份,不禁低下头来:“你要杀要剐……请便……”

独孤飞鸿转过身来:“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我是亡国之君,随时会给你们带来杀身之祸,谁会愿意我这样一个人……”忽然想起,独孤飞鸿也是同样被追杀的命运,抬起头来没再说下去。

独孤飞鸿暖暖一笑:“如果我说我看中你这个大铁头作朋友,就是想要找找被追杀的刺激,你相不相信呢?”轻轻坐下,“一个人失败,受到挫折,甚至被世人所敌视,这些都不能成为自卑的理由。呵呵,有的时候啊,人的脸皮要厚些,这样才能活得踏实自在。为了不必要的担心惹坏了兴致,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亡国君又怎样,如果你自己毫不在乎,外人又怎么会影响你的心情。他们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是他们的问题,但如果连你自己都不愿意融入大家的生活中,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一个人很难改变别人的思想,但是有一种权利,是任何一个人都与生俱来的,那就是改变自己的力量。你虽然成了亡国之君,丧失了统帅万人的权力,但是你别忘记了你自己呀,你依然是自己的皇帝。如果在自己的国度里,你也失败了的话,那你才是真正的亡国君!”独孤飞鸿的双眼满是真诚,他望着映寺充满了鼓励和关怀。

映寺的眼睛微微湿润,是啊,自己依然还是自己的皇帝,这是谁也不可能夺走的君权,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无法统治,又怎么可以统治好全天下?看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想到这里,他轻轻点头。

独孤飞鸿顷刻间笑逐颜开:“哈哈!没想到你这个闷头闷脑的大铁头,也有听我的时候,哈哈哈!好有成就感!”

映寺没多回应,而是轻轻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铁面,看来,是时候卸下了。

独孤飞鸿看着映寺一点一点将那面具卸下,停下开心,满脸都是惊奇和期待。

面具卸下的时候,那张好久没有感受过阳光的面容,在一番新的自信中绽放开来。他的面容依然俊俏到张扬,双眉间有一种温顺欲放的霸气,他的面色很苍白,但却充满生机。

独孤飞鸿看着映寺的面庞,眼睛一颤:“哈哈,原来大铁头还真有张帝王像的脸嘛!”

这时老铁匠走进屋来,手里端着热开水,看到映寺摘下面具,欣慰一笑。

“好了水来了,这还灵草可是补充精灵法力的上等药草呢,但是不能过分的熬,要不然里面的药性会化为灵气飞掉。”独孤飞鸿说着,将除过根茎的药草放入第一碗热水中轻涮,

然后又放入第二碗热水中泡好,让映寺将药草吃下。

亲眼看他吃下,独孤飞鸿满意地将空碗拿过:“你好好休息下,我和铁叔去看下铺里的生意。”

映寺点点头。独孤飞鸿和老铁匠收拾了一下桌子,便走出屋去……

“你真带他走吗?”老铁匠一边锤着手中烧红的铁,一边问道。

“嗯。”独孤飞鸿应道,“要不他能去哪里呢?”

“你可以把他留在我这里。”老铁匠仔细端详赤铁的形状。

“呵呵,按照我对他的了解,如果把他留在你这里的,过几天你就找不到他了。”独孤飞鸿道。

“你要知道,他的法元已经死了,也就是说他已经成了一个永远都不会用法术的精灵,你带着他会很吃力的。”老铁匠转过身,望着独孤飞鸿。

“他的法元没有死,我已经用还灵草将他的法元凝固住,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找到办法救他的。”独孤飞鸿道。

“哎……你总是这么固执。”老铁匠又继续砸铁。

“总之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以后保重啊。等我救完神尼,会帮你找到好晶矿来的。”独孤飞鸿说着,已经迈步出去。

老铁匠没多说话,那火焰映在眼中,闪闪发亮……

“大铁头!大铁头?!”独孤飞鸿一进房间,全无映寺的身影,他这是去哪里了?

独孤飞鸿忙跑出去开始四处寻找,他这样的身体怎么还能经得住乱折腾?

跑遍了所有饭铺、客栈、商店,都没有发现映寺的影子。

天色微微暗下,眼看就要傍晚了,而映寺却连个影子也找不到。

独孤飞鸿抹了抹头上的汗珠,他到底去哪里了?

街上行人渐少,独孤飞鸿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哎,这个大铁头!怎么做事情从来都不知道通知别人一声呢?

这时,他听到身后的隔墙内似乎有轻微的挖掘声,他回头一看,这里不就是来哈尔克族时路过的那个厕所吗?

谁在厕所里面挖宝贝啊?独孤飞鸿好奇地走进厕所,只见一个人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棒,正在粪池里挖什么东西。

这人好熟悉,这衣服……这衣服不就是映寺吗?独孤飞鸿吃了一惊,不会的,那天大铁头刚到门口就吐了,怎么可能专门来这里“挖宝”呢?

但是这穿着分明就是大铁头没错啊!

独孤飞鸿将信将疑走上去,渐渐看到那张脸,那……那的确是映寺没错!

“大铁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独孤飞鸿惊奇地问。

映寺似乎也被独孤飞鸿一惊,他转过头来,看到是独孤飞鸿,疲惫一笑:“我来找样东西。”

“你……你……你不怕臭吗?”独孤飞鸿觉得眼前这个死都不是映寺,一定是别人变的!

映寺没有回话,还是在拼命挖。

“你把宫里的宝藏……藏在这里了?”独孤飞鸿眼中充满试探,大铁头不会神志不清了吧?

映寺摇摇头。

“那是……大昌龙脉就在这里?”独孤飞鸿又道。

映寺还是摇头。

完了完了,他会不会仅仅是梦游什么的?这,这实在太难理解啦!!独孤飞鸿脑子想破也想不通映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我……我是来找我父皇的骨灰盒……”声音很小,但是充满自责和哀伤。

独孤飞鸿一愣,他想起来那天和太史金狐打斗的时候,映寺一直死命望着太史金狐手中的一个盒子,莫非就是那个吗?

“是不是那天绿衣男子手中的那个骨灰盒?”独孤飞鸿问道。

映寺点点头。

“那应该在他手里啊,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找?”独孤飞鸿疑惑。

映寺抬起头,他想到那天那个绿衣男子的话。

“听说,当年,你的父皇对你非常不好……甚至于你父皇的死,可能都是拜你所赐……现在,你居然这么护着他的骨灰,是因为良心吗?”……“那我该给这个骨灰盒找个好的去处”……“人世间最肮脏的地方!”

“人世间最肮脏的地方,还能是哪里呢?”映寺双目微颤:“我已经找过全剑城的垃圾堆,现在,我开始找粪池……”说着,他低下头又开始寻找起来。

独孤飞鸿的心一下子针扎般刺痛起来。大铁头啊大铁头,你好傻!这样找怎么可能找到?但是他不忍心说出来这些话。映寺这一番毫无智慧的寻找,其实已经无所谓找到与否,他只是在寻找一种心安理得,寻找一种被惩罚。

映寺还在死命地找着,这个曾经连闻都不敢闻的地方,他居然心甘情愿的找来,那不断翻涌起来的恶臭,甚至要把眼泪呛出来,但是他找到了一种快感,一种欣慰。

一个连父亲的遗骨都无法保存的孩子啊,如果让你过得舒服自在,你于心何忍?这寻找的过程……便是自我惩罚的过程,惩罚的越深刻,他越能找到一种平衡。

皇朝权位,我已经完全丢掉了。那么我最起码还要维持我的孝道吧?独孤飞鸿说的对,我就是自己的帝王,那么我做错了事,也就只有我才能惩罚下去。想到这里,映寺加快了速度,他虚弱的身体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但是他还是在拼命地挖。

也许父皇曾经对自己并不好,甚至一度想夺走自己的太子位,但是映寺明白,那血浓于水的亲情,即便在一番阴差阳错的阴谋中还是让父皇觉醒着。这也是为什么在庆典之上,在

映寺毒杀父皇之后,会在那道诏书上看到传位于映寺的可笑故事。映寺的自责越来越强烈,泪水也流了出来。

自己毒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而此时,连保护他遗骨的力量都没有,这算什么?!

映寺眼前一片泪眼 。

“来,我和你一起找!”独孤飞鸿的声音将映寺从愧疚中叫醒,“既然要找,那么两个人一起找,总比一个人找快很多!”

独孤飞鸿望着映寺,是啊,他虽然岁数大过自己,但是皇族那种唯我独尊的生活和安逸,让他还没有丝毫的生活阅历。虽然这样的寻找很鲁莽很不符合实际,却是映寺发泄的一种途径。既然他如此寂寞,那就该伸给他一只手。

这个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背景,映寺热爱权利没有生活阅历,这些东西在外人看来也许很嗤之以鼻,但是这些就是他的生活原因,就好像一个穷困但却很有生活经验的孩子一样,他们在本质上,是平等的。这个世界,有得必有失,阴阳相衡,上天不会给任何人不公的。那些看不起别人或是自我作践的人,是因为没有看轻得失的本质。映寺有他的骄傲,有他的爱的方式,有他的需求,在这些意义上,他在他的角度之上,已经做得完美!

映寺感激地望着独孤飞鸿:“谢谢你……”

天色渐渐暗下来,月光洒满整个剑城。

月光下,独孤飞鸿和映寺走遍全城的粪池,寻找着那个失落的骨灰盒……

火妖之乱

天色已经很晚,整座剑城笼在一片沉沉的寂静之中。

护剑宫在剑城最中央,此时也有些睡意朦胧。

独孤飞鸿穿着夜行衣瞬移到护剑宫外墙上,这里有防护壁保护,没办法释放瞬移进入宫内,只有跳进去了。

独孤飞鸿提起一口气准备往下跳,却看到远处另一面墙上,隐约晃过一个火影。

独孤飞鸿忙按下步子,藏在屋檐下远远向那火影张望去。

太远看不清,但是独孤飞鸿觉得体内有一种力量在翻腾,怎么回事?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啊!那力量翻滚着,仿佛冰冷的一团雪搁在胸口,又像一团火炙烤着全身。独孤飞鸿的呼吸不禁艰难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那团火影又闪在墙上,近些了,似乎是一个浑身翻腾紫色火焰的狼一样的异类。

紫色的火焰……看样子,像是火妖之王,魔眼火妖!

独孤飞鸿思量起来,江湖上盛传魔眼火妖频繁出现的故事,就像那天在辫子面馆旁人的对话。按照道听途说的消息,魔眼火妖应该年龄还小,而且应该在精灵族才对啊。怎么会跑到哈尔克族呢?

独孤飞鸿百思不得其解,正在这时,魔眼火妖似乎感觉到这边有人,向独孤飞鸿的方向跑来。

独孤飞鸿忙拔出流水剑,一招“时间结界”将自己套入时间流动十分缓慢,几近滞流的时间护罩之中。

魔眼火妖跑了几步,感觉不到有人便跃下墙壁,从手中拿出一面令牌一样的东西,翻腾着熊熊火焰。

那又是什么?独孤飞鸿此时感到体内的能量翻滚轻微很多,看来时间结界可以抵挡住这种感觉。也就是说,这种能量翻滚是被外界引发的?

来不及想这么多,只见魔眼火妖将令牌抛于天空,顿时火光四溅,一个忽闪竟化为几十只小火妖!

难道那把令牌就是火妖令么!?

魔眼火妖带着一群小火妖迅速向主殿奔去。终于惊动了护剑宫中的侍卫,大家冲过来,见到眼前成群结队的火焰妖物,不自得瞠目结舌起来。

“快上啊!”一声令下,众人也顾不得许多,只管冲上去和火妖打成一片,红的黑的,亮的暗的顿时杂糅起来,熔岩般流向护剑宫各个院落。

而,魔眼火妖已经冲到主殿门前!

正在这时,太史金狐手执火龙戟带着侍卫赶到主殿门口,正好挡住魔眼火妖的去路。

“这……这是魔眼火妖!!”侍卫们胆怯道。

“哼!就算是魔眼火妖!也不可以踏入主殿一步!”太史金狐一把将火龙戟拿起,准备出招。

魔眼火妖站在那里,忽然沉沉笑起来,独孤飞鸿在时间结界内什么也听不到,便将结界打开,可刚打开结界,体内的能量翻滚就剧烈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容独孤飞鸿多想,魔眼火妖和太史金狐已经开打。

“火龙戟第五式!龙神刺杀!”太史金狐身化为火焰,向魔眼火妖急速冲去。

只见魔眼火妖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一只爪上来竟将太史金狐飞一般的龙神刺杀挡下!

独孤飞鸿也不禁吃了一惊,这种力量,即便是自己的最佳战斗状态都无法达到啊!而魔眼火妖做起动作从容自如,仿佛挡住一只蚂蚁般。

众人一声惊叹,太史金狐忙将火龙戟撤回,眼中燃出烈火。

“火龙戟第九式!混沌九龙——”太史金狐再次冲上,将火龙戟自空中斩下,“——斩!”

正是灭掉映寺法元的招式!

只见魔眼火妖一跃而上,竟先行将火龙戟抓在手中!火龙戟中再飞出九条长龙,魔眼火妖大吼一声,口中射出熊熊烈火,强热引发四周空气的炸裂声,九条长龙被燃烧成灵焰飞散掉,火龙戟也被烧碎!

全场一片惊愕!太史金狐执残屑落地,眼中写满不可思议。

独孤飞鸿体内的能量滚动让他无法忍受,被逼无奈他再次施展时间结界将自己圈住,才慢慢恢复回来。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此时,魔眼火妖以及身后残余的小火妖势如破竹地冲入主殿。

“咚!咚!”警钟响起,越来越多的侍卫冲到主殿门前。

这么多人,看来自己也不好行动了!独孤飞鸿心道。

正在这时,魔眼火妖已经从主殿取完东西出来,手中拿着一把绽放金色光焰的长剑,在惊愕死沉,而又充满跃跃欲试的护剑宫中,燃烧着诱惑的妖娆。

独孤飞鸿仔细看着那把剑,剑型似蛇刻满符文。正是剑城的镇城之宝——斩天金蛇剑!据说曾经有人用这把剑将天空斩断,白天黑夜各占一边。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用起这把剑了,剑中封印着玄天金蛇的精元,非神人不可驾驭!

魔眼火妖拿着斩天金蛇剑走出主殿,门口已经被侍卫围得水泄不通。魔眼火妖沉沉一笑,将斩天金蛇剑高高举起,光芒万丈。

突然,一切人、事都静止了!

独孤飞鸿感觉有些奇怪,他仔细看着院落中大大小小的人,突然间都停止了动作。而……

魔眼火妖居然还在动!更邪门的是,他看向独孤飞鸿所在的方向。

一声闷笑……甚至穿透时间结界!这怎么可能?时间结界是一层静止时间的保护罩,在这层罩子上时间是静止的,声音怎么可能传进来?

独孤飞鸿身上一阵发麻。

魔眼火妖似乎已经发现了他,甚至对他冷冷的笑。

更让独孤飞鸿困惑的是,魔眼火妖并没有找出他的意思,而是刹那间,斩剑而下……

时间瞬间重新开始流逝。

“斩天剑式第一重!灰飞烟灭!”斩天金蛇剑在一片狰狞的光辉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冷冷斩下!顿时大地颤抖,整个剑城都被震动,强光形成飓风卷遍宫殿,片刻之后殿前的侍卫荡然无存,甚至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太史金狐占在魔眼火妖身后,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魔眼火妖似乎也懒得与他为难,带着几个小火妖化为火焰消失在空中。

独孤飞鸿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这种力量,就是曾经连神界都不敢妄动的火妖的真正力量!居然这样的强大!

或者,这种强大,仅仅是以后一种真正强大的开端?独孤飞鸿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不管怎么说,自己的任务是找到映寺父亲的骨灰盒,刚才还小心翼翼害怕惊动侍卫,而现在,侍卫已经被全部杀死,也就可以光明正大去拿东西了!

他解开时间结界,大摇大摆走进正殿,果然不出他所料,那骨灰盒就在殿内放着。

唉,大铁头呀大铁头,这个骨灰盒可是你这帮死敌以后治你的手段之一啊,他们怎么可能随便扔掉呢?

想到这里,独孤飞鸿把骨灰盒拿好,趁着此时无人看管,匆匆溜出护剑宫……

回到房间,映寺因为一天劳累还在呼呼大睡。独孤飞鸿轻轻将骨灰盒放在他枕边。

天色还很晚,正是午夜,独孤飞鸿没有半点睡意。

究竟是怎么回事?魔眼火妖来到哈尔克族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它的力量这么强大,为什么还要夺走那把斩天金蛇剑?

还有刚才体内的能量翻滚……那种感觉好奇怪,自己长这么大以来从来没有过那样的体验,仿佛水深火热之中的煎熬,有种东西似乎要在体内苏醒一般!

苏醒!苏醒!?独孤飞鸿想起来老铁匠曾经给他说过,自己体内似乎隐藏了另外一个灵魂。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种苏醒的感觉,该是这个灵魂在苏醒吗?

独孤飞鸿实在想不通。

“你怎么还不睡……”映寺的声音传来,独孤飞鸿一个激灵,活转过来。

“哦,去上了趟厕所……顺便,顺便找到了你的骨灰盒。”独孤飞鸿只有将所有疑惑暂放一旁,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救回神尼。

“啊!真的吗!?”映寺一个咕噜坐起来,看到枕头旁边的骨灰盒,睡意一扫而光,“你在哪里找到的?”

“我……我就在咱们楼下的茅房……”独孤飞鸿道。

映寺看了独孤飞鸿一眼:“别骗我了,你这身行头,一看就知道去别的地方了。有谁如厕还换身夜行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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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飞鸿这才低头一看,原来忘了换衣服。

“其实就连我自己也知道骨灰盒应该在护剑宫。只是没有能力去那里,只好做最坏的打算,去那些脏地方找了。”映寺低声道,他很少承认自己的能力弱。

“呵呵,别想那么多了,你才负伤当然不好行动。做为好哥们儿,我自然该帮你找到这个骨灰盒的!”独孤飞鸿看着映寺,眼中闪着温和的光。

映寺没有多说,将骨灰盒收在怀里,又静静躺下去。

“对了!咱俩结拜成兄弟吧!”独孤飞鸿忽然来了兴致。

“结拜……兄弟?”映寺对这个词语很陌生。

“是啊,我们两个以后就是患难兄弟了,以后你出事我帮忙,而我若出了事你也要帮忙!同生共死,患难与共!”独孤飞鸿说道,“我从来都是看别人结拜,今天咱们两个也结拜吧!”

映寺还没回过神来,就已被独孤飞鸿拉出房间,当月置酒歃血盟誓。

“跟着我念:从今以后,我独孤飞鸿愿与映寺共患难,同生死,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以血酒盟誓!天地共鉴!”独孤飞鸿说着,将血酒一饮而尽。

映寺的手指还在疼,又让跟着念东西,虽然心中略有不愿,但看到独孤飞鸿那么热情高涨,便也将血酒喝了:“我和他一样。”干净利落。

“拜托……你跟着念下嘛!”独孤飞鸿不爽。

“那么长的句子……”映寺回道。

“那好吧,现在咱俩决定下,谁当大哥。”独孤飞鸿笑笑道。

映寺不语。

“其实你比我大,自然你当大哥了。”独孤飞鸿道,“以后我该管你叫大哥,而你该管我叫二弟的……”

映寺还是不语。

“呵呵,那样叫太肉麻了,以后我就叫你大铁头,你就叫我独孤飞鸿好了,总之,你是我大哥了,以后要罩着我哈!”独孤飞鸿对映寺笑笑。

映寺望着独孤飞鸿,那眼中流淌着的清澈如水。他是真的感谢独孤飞鸿。

也许,结拜兄弟就是答谢他的最好办法吧!

映寺轻轻点点头,郑重其事道:“好的,我们结拜!”

独孤飞鸿正在收拾酒碗,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过身来:“你……你说什么?”

“我们结拜!”映寺重复一遍,然后重新端起血酒,当天作拜,“我映寺愿与独孤飞鸿同生死,共患难,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以血酒盟誓!天地同鉴!”话罢一饮而尽。

独孤飞鸿原本只是一时兴致,算是过过结拜的瘾罢了,而此时,他被映寺的主动所感染。于是他也重新举起血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的日光灌满绝冷关。在空旷而干燥的土地上,只有凡珂独守着昏迷不醒的映桦。

彻夜未眠,她的双目充满血丝。

“呃……”映桦终于微微有些意识了。

“映桦,你醒了么?”凡珂惊喜地问道。

映桦的额头上布满汗水,昏昏沉沉醒来,看到疲倦而快乐的凡珂。

苍白的脸上,生涩地挤出笑容:“我……我……”完全没有力气。因为失血过多,他的嘴唇毫无血色。

凡珂忙将映桦扶坐起来,喂了几口自己临时配的药水:“这些都是补血的药品,会让你暂时舒服些。”

映桦费力地喝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凡珂问道。

映桦无力回答,但他心里也在捉摸,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昨天所看到的那些画面,又都是何时何地发生的事情?自己为什么可以看到他们?

因为体力不支,凡珂只能缓缓驾着马车前行。就这样又走了一日。映桦的身体终于有了好转。

“珂……你这一路照顾,真的让我映桦感恩不尽……不过……你是不是该回去了?”映桦终于提出心中的话,“你这样终日和我一个犯人在一起……即便你姐姐如何溺爱着你……终究不是件好事啊……你不该伤她的心……”

凡珂没想到映桦还会旧事重提,略带敷衍地说道:“你放心吧!姐姐不会追究的。我就算陪你们一年半年的,她至多罚我多抄几遍《老子》《易经》而已……”干枯的笑笑。

“真的吗……”映桦望着凡珂的双眼,“我知道,作为聃族以情义传天下的玄冥……必然知恩图报……当初,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放弃救下我们,再加上我自己心中着实有些私念,便跟着公主逃出来……可是眼看前路渺茫,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公主跟着我,只会受苦,更可怕的是……很可能和你姐姐产生隔阂……”

“你就放心吧!再说了,我把你一个人放在这荒山野岭的,也不可能啊!”凡珂笑笑道。

映桦见她还是这样敷衍自己,忽然从马车上跳下来,因为身体状况差,险些摔倒,他固执地站起来:“如果公主不愿走,那我走……”

“你……”凡珂一时愣住了,“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我这样费心帮你,你怎么能这样自己跑了。万一你累死了病死了,那和死在姐姐手中有什么分别?那我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映桦被她的这几句话说住了,但他觉得自己如果此时软化,势必要让这个“情义重”的公主继续跟他下去。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了。于是起脚又继续走。

“你……你是不是怕干粮不够?盘缠不够啊?”凡珂在身后问道,“没关系啊,聃族这边好多人都被我帮助过,我随便问他们要些钱就够咱们过啦!你放心,我一定送你到我师父那里!”

映桦当然明白这些,这一路上,靠的就是凡珂这些有钱的朋友救济的。凡珂是赶了辆马车就把他们救走的,完全没有经济准备。靠的就是自己“情义重”在好多达官显贵那里混得关系。出来东拉西凑,简直可以富裕地过完下半辈子。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一旦和自己的姐姐关系破裂,随之而来的,将是欺君叛国的罪名啊!

见映桦一步步固执地走,凡珂终于投降:“好啦好啦!我告诉你吧!其实我已经回不去了!”

映桦一惊,转过头来:“回不去?”

“你既然这么好奇,那我就给你说实话吧!”凡珂回身上了马车。

映桦也只好返回上车。

“这一切先要从姐姐的身世说起,姐姐的母亲,妮娜王妃出身低贱,是青楼名妓。若不是因为怀了姐姐,根本就不可能入宫为妃的……妮娜王妃入宫之后,受尽宫内是非的凌辱,最后被人毒死了。王妃死的时候,姐姐就在身旁……她没有掉一滴眼泪,她是怀着一种隆重的安详来送走她母亲的……因为,正是她杀了她的母亲,她的理由是她没有力量保护母亲,所以她惟一能够让母亲不受屈辱的办法只有一个……杀死她!这一切我都是后来才知道。当时姐姐杀了王妃,父王以为是别的娘娘所为,并没有下令彻查,而是为了弥补王妃,将姐姐破格提拔……姐姐很争气,她有能力做一切她想要做的事情,于是地位一再高升……我母亲是王后,母亲生性慈祥,所以对妮娜王妃和姐姐一直都很好,这让她逃过了一劫……宫里别的王妃、王子、公主,都没有逃过姐姐那双寒冷的手。姐姐用最平静的态度和最强硬的手段,扼杀了所有曾经有愧她们母女的人……甚至包括父王。

“父王是怀着满心的后悔和眷恋离开人世,他走时,用计策把群臣骗到榻前,当众授我一道王诏,今后可以满足我的任何一个愿望,他这样做,是为了能够保住我的性命……然后,姐姐就登上了王位……其实,这样的结局应该很好了,至少我并不知道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不会痛苦……但偏偏母亲仙逝之后,我收到母亲写给我的有关所有真相的遗书。母亲是一个非常精明而仁慈的王后,这也正是父王选她为后的理由……母亲说,父王有愧于妮娜王妃,这一切都是老天的报应,其实母亲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但是她选择理解,一直到姐姐的力量已经超过父王的时候,母亲才真正意识到她的理解成就了一番冤孽,但是她无能为力,她没有告诉父王,因为父王的挣扎甚至会毁了整个王族……所以她继续用仁慈的态度躲避姐姐的攻击……她安详而终,我也获得平安,这是母亲的功劳……”

映桦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在聃族王宫之中,居然也有和自己生活相同的另一个故事。而这个行侠仗义情义重的聃族公主,笑容和果敢之后,躲着的是这样一个悲伤而残忍的故事。

“得知一切以后,我傻到不顾一切的冲到姐姐跟前,我天真地和她对质,我问她,问到声嘶力竭不知所措……但这都没有用。她有最充裕的理由,最明白的道理,她的话甚至于让我对母亲的遗言产生怀疑,对父亲的判断产生困惑……她没有杀我……我不知这是她为了证

明我的话是错误的,还是她尚存一丝感情,我开始疯狂的叛逆……我不断的溜出祭坛,她不断的派人把我找回来……她的眼睛里永远都有耐性,她不会生气,不会恼我……她甚至于根本就不理我……她把我找回来,也不软禁我,她送给我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最喜欢玩的玩具……她召集全城闹龙舟赛,就是为了让我看,她在向我示威……那满富阳刚的龙舟赛场上,她只安排我一个观众,她让我坐在最高处……让我孤单的享受所谓强者的尊严……我被她压抑的几乎不能生活……”

凡珂在讲这些故事的时候,没有泪水,或者这些故事在她心中早被默数过千万遍。她固执而倔强地讲着故事,眼中充满了叛逆的神情。

“这……”映桦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想劝凡珂,但凡珂的脸上并没有悲伤。

凡珂看他哑口无言的样子,笑了笑:“也许你觉得我也很冷血,或者,你认为,我也很可怜。”她低头顿了一下,有些自嘲地说道,“其实我和你差不多,家没家,亲人没亲人。我帮你,一方面为了自己的情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你我的同病相连。我在那样的王宫里,已经呆不下去了。我每天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姐姐。面对她对我的爱。我承认,我的要求太多了。一个富甲天下的公主,还有一个疼她爱她的姐姐,这样的生活,任谁都是几辈子求不来的福气,而我却贪得无厌。但是,我想说,我更愿意选择我自己的路子走。我要重新寻找我的家园!”她这最后一句说的很坚定。

这让映桦刮目相看,他看着眼前的凡珂,这样轻而易举的揭开自己的伤疤,然后笑对苍生。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那天他们驾马而行,相对无语。在月光之下,凡珂泪流满面……

好几日的奔波,映桦和凡珂都身感疲倦,于是搭了帐篷,准备煮些东西来吃。

正在张罗着,映桦突然不动了。

“你怎么了?”凡珂奇怪。

“好像有人来。”映桦轻声道,他的占卜能力最近日渐衰弱,这让他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果然。

“没想到,刚开工,就遇到猎物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将两人从梦境中唤醒。

凡珂谨慎地转过头来,只见两个男人,一个手执土相咒牒,满脸络腮个子很低,眼中有一股沉沉杀气;另一个男子身材瘦高,脸上的皮肤更胜树皮百倍,他左手拿着一把破损不堪的毛笔,右手拿着一把缺珠子的算盘。

“你们是谁?”凡珂问道,一手已经抓紧手中的鸾俦羽化,她身上已经没有符纸了,连鸾俦羽化的道力也因前几日持续战斗,光彩暗淡很多。

映桦将手中的火弧杖握紧。

“我们吗?”高个子一脸猥亵,他大笑三声,“哈!哈!哈!”规规矩矩,皮笑肉不笑,“我们是两流氓,我是流氓甲,他是流氓乙!”

旁边那个矮个子听罢,忙在高个子腿上狠狠揍了一拳,怒道:“什么流氓甲流氓乙的?你他妈脑子进水啦!”喊着还不时蹦着,非常滑稽。

凡珂不语,仔细等着两人争执完毕,不知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

“哼!”矮个子发怒完毕,转过头来,清了清嗓子,“我们乃名震梵北,道力高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精品流氓搭档!我是精品流氓甲!他是精品流氓乙!”说着,还亮起一个帅帅的姿势。

“我们浪费太多时间了!”高个子上前一步,喊道,“我们也不是什么好色之徒,你们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来就好了,别的你们可以都拿去!”

说得这么慷慨,原来是两个山贼强盗吗?

“对不起了两位,就连我们自己也身无分文。”凡珂回话。

那两人对视一下,矮胖子上前怒道:“看两位穿着得体,举止优雅,怎么可能是没钱的人呢?看来我们要硬搜啦!”说着两人就向凡珂和映桦走去。

“土灵!土栅栏!”凡珂执笔纵天画下“栏”字符,眼前的土地顷刻竖起一个土块凝成的栅栏,将两个“流氓”挡在栅栏之外。

“哎呦……看起来是行家嘛!”高个子说着,将手中的烂毛笔拿起来,“木灵!夺魂藤!”只见土栅栏之中,突然长出数只深绿色藤状植物将土栅栏的土层全部攻破,甚至向凡珂和映桦蔓延过来。

凡珂和映桦忙站起身后退数步。

“他的木灵攻击力道很高!如果可以支结界抑制他的木灵攻击就好了!”凡珂轻声道。

“我们现在处于下风,还是先逃吧!”映桦提议。

凡珂点点头,两人转身,凡珂点出“隐”字符,映桦施展瞬移欲走。

“哼哼!还没热身就要走了吗?!”矮胖子说着,执咒牒口中开始念念有词,“界法!五藏现身!” 映桦和凡珂虽已隐身欲走,但其形神魂魄的形状已经完全显露出来,五色闪耀着两个人形,被胖子和高个看得一清二楚。

“哼哼!这样也能逃掉吗?”高个子猛地冲上去,“木灵!束缚术!”纵天画下“缚”字符。

映桦和凡珂脚下迅速冒出四根藤,将两人死死缠住。

五藏现身的原理,取于人体五脏,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志。五藏现身,于五脏中的神魂魄意志全部被结界力量染色,自然无论隐身瞬移与否,其形都会被发现。

凡珂和映桦的法被破掉,只好收法显形,好棘手的敌人!

“两位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高个子道。

“哼!臭美吧你!”凡珂纵笔,“金灵!清障法!”所有的束缚植物都被杀死消失。

“没想到小姑娘可是精通五行的大行家!小人不才,只会用木相道术,那么……”高个子向矮胖子看去。

胖子点点头,将手中的咒牒轻轻一翻,颜色居然变了,由先前的土相咒牒变为绿色的木相咒牒。

凡珂一惊,居然会变咒之法?这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够练成的,自己能够练成五行道术,是因为王族有专门的祭祀仪式提升自己的力量,至于其他寻常人该和高个子一样,只能练成一相道术,怎么可能精通两种甚至以上呢?她又想起刚才矮胖子所用的五藏现身,心中才大悟,这个矮胖子一定能掌握五行五种道术!敌人比她想象的又厉害了一倍!

“木灵界法!万木聚灵!”矮胖子飞身而起,口中念念有词一阵,一道巨大的深绿色结界将映桦和凡珂套入其中。

“这样的结界中,土相道术因为相乘力很难发动,而金相道术也因为相侮力很难施展,同时他们的木相道术却有加成的效果……如果我的符纸还在,应该可以撑上一段时间,可是现在……”凡珂说着。

“不要太紧张,该来的总要来,不该来的不会来。”映桦说着,将法杖举起,“仙宗!兽王附身!”

流光飞散,映桦在光焰中变身为驭兽师,脚下踏着一只巨大的雪目狴犴,似蛇非蛇,似龙非龙,通身鳞片,腹下长有四爪,浑身冰雪色彩双目雪白,射出滚滚雪气。

“映桦,你!”凡珂见状,心下一惊,映桦这样过度消耗法术,万一伤势加重怎么办?

“你放心,我还能撑住!好几天没有施展筋骨,对身体也不好。”映桦说着,挥起杖子,“兽法!冰焰射!”飞身于空,雪目狴犴向高个子狂奔去。

高个子正色一看,叹道:“胖子!这次的货物似乎挺厉害呀!”

“怎么可能?我刚才已经用探灵术测过他们的力量,现在很弱撑不久的!你就和他耗耗吧!”胖子道。

“好!”高个子朝映桦笑笑,还是那般皮笑肉不笑,“木灵!夺魂藤!”

地上顷刻间遍布短藤,比刚才更多更繁,不多时,夺魂藤已经卷在一起长成一只巨大的爪的形状,向雪目狴犴抓来。

雪目狴犴毫无畏惧,张开嘴来狂吐一口气息,寒冰四溢,将整个夺魂藤凝成的爪子全部冻结。

“看样子还是有两下子的嘛!”高个子阴险一笑,“但是你忽略了一点……精灵族的冰系法术,其五行属性,是属水的!水能生木!哈哈!来看看你这招法术的真正效果吧!”话罢纵天再划“生”字符,“木灵!万物生发!”

藤爪的冰雕之上,迅速又长出好多同样的夺魂藤来,甚至更加浓密更加茂盛,随着夺魂藤的迅速生长,雪目狴犴所喷出的冰气也被融化吸收掉。

“哈哈哈!知道自己棋错一招吧?”高个子得意地大笑起来,还是皮笑肉不笑。

“咳!”映桦有些无法驾驭这样高的法力消耗,呕出一口血来。

“映桦,他们由我来对付吧!”凡珂说着,已经冲上去,“火灵!火烧遍野!”熊熊烈火向夺魂藤烧去。

“哼哼!螳臂当车!”高个子轻蔑道,夺魂藤又凝聚成一张大手的形状,朝烈火一盖,火势迅速降下,再一盖,火被全部熄灭了。

凡珂心里暗暗叫恨。 [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凡珂……你先别急……看我的……”映桦嘴角挂着血丝,但眼中却充满了一种强劲的力量。

凡珂一阵疑惑。

“聃族的道术讲究五行,讲究利用元素间的生克衍化来达到克敌制胜的目的……但是,精灵族不同,精灵族讲究发掘元素本身的终极力量!水能生木,却不是为木所灭……那么……”映桦轻轻一笑,“兽法!回力刺!”

雪目狴犴大吼一声张开大嘴,露出雪白尖利的牙齿。

高个子还未搞清楚,只见自己的夺魂藤疯狂挣扎起来,无数冰针从夺魂藤的体内射出来,将夺魂藤的皮全部刺裂开,藤内绿色的汁液喷溅出来,无穷无尽的冰针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刺,全部收于雪目狴犴张开的大口中。

凡珂也不得不赞叹,真是好手法!聃族控制五行各个元素,主要是通过生克衍化进行攻击;而精灵族控制六大元素,完全依靠法力对元素的原始直接地控制,无论元素之间如何生克,真正的元素本体并不会消失,只要本体还在,就可以被法力控制!这场对战中水元素虽然因为生克关系被木所吸收而“生木”,但是水元素还是存在的,存在于夺魂藤的体内。映桦利用法术直接操纵在夺魂藤体内的水元素,使他们凝结成冰针回刺出来!要知道,精灵可以操纵的水是水中最具灵性的水,可以根据精灵法术的要求进行必要的变化!夺魂藤吸收了这样的水,从一开始就错了!

“好……好厉害!”高个子不禁喊道,夺魂藤被冰针从体内刺穿,完全死掉。

雪目狴犴胜利地高声吼叫几下,然后返奔回来,映桦有些劳累过度,坐在狴犴的背上,大口喘气。

“哈……”高个子将那支烂毛笔插在腰间,眼中隐约着一道神秘的蔑视,“看来,我不

得不用我这把老算盘了……”

映桦的法力逐渐失效,雪目狴犴化为蓝色光焰消失了,变身也被还原,映桦抚着胸口气喘不止。

“他们还要继续吗?”凡珂忙跑来扶着映桦,目光凌厉的望着高个子。

“那么,就让你尝尝我的真正实力吧!”高个子大喝一声,“木灵!狂暴术!”算盘啪啪作响。

凡珂忙在空中划出“屏”字符,但是毫无效果。

只觉得体内陡然一阵无名的愤怒,越来越强,完全不由自主。

“放开我!”映桦喊道,他望着凡珂满是歉意,但还是身不由己地将凡珂的手猛猛拨开,他们的情绪被高个子控制了!

凡珂也终于顶不住,心头无来由的狂怒起来,憋在心里非常难受。最后甚至流出泪来,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