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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锦颜,时好》》 · 东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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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了晚饭,时好早早和婉颜道了晚安,钻到房里睡了。

她望了无数回天花板,心里计算着,自己原来那间小公寓打扫打扫也要几天,很多东西不能用了,只怕要换,要不要索性趁着这个机会大翻修?

想着想着,胸口又闷起来,她终于也被棹西换掉了。

接下去,谁会搬到逸成园,她脑海里掠过一长串粉中娇娥的名字。

她又施施然一笑,像得了一个切实的答案:横征到他手里了,他又帮她找回小婉,这样等价的交换过,他们之于彼此都失于价值了,再硬拖一年半载的,毫无意义。

只是这样突如其来的自由,让时好心里空落落的。

以后再也不用回逸成园了?

不不,不行,还是得回去一趟,玫瑰园的房产证还在书房的保险箱里,她说把这里给小婉就是给小婉,这是小婉的家,她不带多少感情。

她倒是想整修一下便尘道的原拆原建房,一些证明文件同样还在逸成园里。

结婚证也要取出来给棹西罢。

保险箱密码只有她知道,难道他还整只从墙上敲下来给她送来?也不是没可能。

嗳,明天罢,明天回去取一趟。

时好闭上眼,逼着自己入眠。

可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来去了逸成园,一个失眠的人,是没有赖床的必要的。

她想一想,也没有把小车开到车库,她并不打算逗留,取了东西就走,反正他大概也是不在家的。

她望一眼二楼的露台,叹口气,真成了空房养鬼。

可进了门厅,却见到棹西从里面急走出来,看到她不免停下来脚步,可脸上带着未消的怒意。也不知道大清早又是什么人惹了他。

两个人极生疏地对视了一眼。

“早。”她只好勉强地笑:“我来取玫瑰园的房契,要用,很快就走。”

他“哦”了一声,又偏过头,静声问她:“陈律师告诉我你要办过户,那么之后你住哪里?”

她抿一抿唇,又笑说:“选择太多,还没想好。我也不喜欢大房子,不过原来那间又的确是太小,我在考虑要不要买一间。”

他冷峻地哼笑一声,目光几乎把她烫穿,“等到跟我离了婚,你想买多少间‘小’房子也不成问题。”

这样没来由的怨责,倒是点醒了时好,她和棹西离婚,按照法律可以得到一笔天文数字的赡养费,一下晋升亿万妇人。

刚刚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明明白白怕她分他身家,把她看成什么了?时好声音清冽如流冰,说:“你大可以放心,届时我只拿我该拿的,也就是那点锦征的股份,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点看得见摸不着的数字而已,你

36、Chapter. 35 ...

愿意我可以全数转卖给你,其他你辛苦钻营得来的那些,我一分也不会多要你的!”

两个人一见面,一言不合就点起火,时好的话漫漫烧过棹西心里,很快变成一方焦土,数字?那堆数字也是靠他变废为宝,至少可以保障她衣食无忧一辈子,市价里的仍是抢手热货,怎么到她口中即刻贬值?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放她离开,又加之锦城的事,上次她追踪他到医院叫他起了戒心。

棹西不想时好知道上一代的事,锦城每天要喊多少次沈征的名字,心有余悸,防不胜防,那之于他已经是柄卸不掉的枷锁,让她知道又不知会拿什么眼光看待他在她人生里最初的登场-没有邂逅,全是刻意。那样不圆满的记忆,时好总卦在心上,偶尔不经意提到,她说他是那种戏文里强抢民女的恶棍,玩笑而释怀的语气,甚至微小庆幸。这已是他们之间的最圆满。尽管,时好已经许久许久不再说了。

而现在,她却可以言笑晏晏地告诉他不住此家自有别家留,女人无情起来,比……好了,天底下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及得上。

于是棹西也冷声说:“下礼拜三,你到锦征来签文件,每股依照现价折百分之四十全部卖给我,同时还有离婚协议。既然你选择自动放弃,我也不会再分其他东西给你,到时候你最好别变卦。”

他当真认认真真地同她谈起买卖来,连转让文件也要摆在离婚协议之前。太好了,真是好极了!他一出口就叫她的心轻轻易易死灰了大半,好,早死早好!西医里都是这样的,先彻底坏死了才能全部剜去,烂得越深层便剜得越干净。

“好,具体几点劳烦你有了决定再另行通知我,我会准时到。”时好不想和他纠缠,百分之四十就百分之四十,就是反过来要折百分之六十给他,她也卖了。

那点东西,之于她原本也不值什么,只有他才会看得这样要紧。

也是,那是他赚回来的。凡是他赚回来的东西,就会守得特别紧。除非是下了市,不值得再多投一分了,他会洞明先机,然后抛得比谁都快,比如:沈时好。

她是他买错的一件东西,已经亏到呕血。

时好再也不说一句话,晾下棹西,甩头进屋里,越走越快。

她怕停下来就让人看见她眼眶里满是为逼回泪意而充盈分明的红丝。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评论区抽得特别厉害。

不能准时看到你们的留言,心焦。

果然是没有定力的一只透明。

哇哈哈。

37

37、Chapter. 36 ...

时好独自进了客厅,寒肩颤抖眉间酸楚也没有真地掉泪下来,她深深认为不值得。一哭,又在这里,收不住了怎么办?一会边飙泪边离身?活像一名弃妇,尽管,真是他先弃得她。可她已失去许多,至少还保有良好的自制力。死相已惨,扳回一点是一点。

转头却听到厨房那头隐隐约约传出一点哀怨委屈的啜泣。

她好奇地走过去,只见是娴姨,一边理着碗盘,一边揩泪抽泣。

时好看得也难受,于是问:“娴姨,你怎么了?”

娴姨一听到是她的声音,一下子扑上来像抓着救星,颜色也立马欢喜起来:“太太,你终于回来了。”可转眼捏着她的袖子又惨痛地呜咽,“太太,你要帮帮我呀,先生要赶我走。我家里知道我有这一份工也不容易的,而且阿庄那里我也没办法交待的呀……”

“发生什么事?先生为什么要赶你走?”时好拢下她的手,轻轻问道。两个人朝夕共处也好几个月了,她见她倒比见棹西多。这位中年妇人,嘴是碎点,心却不坏。

“先生说我吃多做少,又乱说话,他说老早就想赶我走了。”娴姨见有人关切,更穷凶极恶地哭,絮絮叨叨地说:“我完全是冤枉的呀,其实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不过早饭的时候我多嘴问一句太太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有个准备,烧几个太太喜欢吃的菜……”她知道时好是只硬皮软柿子,会给她做主,心里有点小盘算:这栋房子里,向来是太太说了算,先生外头别馆林立,根本不大回来。这下时好归返,她简直如蒙大赦,真真正正松掉一大口气。

可时好一听就叹了气,面上为难地说:“娴姨,可能我也没办法帮到你。”她顿一顿,向她道出实情:“我和先生要离婚了,也就是下周的事。”

娴姨一下就停泣,口张张,瞠目结舌。

时好捏着她的手,低头轻拍一拍,一半安慰一半告诫道:“不过,我遇着机会会和先生说的,庄姨暂时回不来,家里离了你只怕也不行,他自己不也要人照顾?放心罢,他是一时的气话而已。但是,离婚的事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千万千万不要到处去乱说,知道么?否则先生真的怒起来,谁也拦不住。”

娴姨忙抹了抹脸,见还有望,连忙哽咽地说好,又有点不舍地看了一眼时好,也不知续说点什么。

这一眼叫时好心瘫得很,赶紧抽身上楼,进了书房,还是心烦意乱,密码转错了三次才开了保险柜。

玫瑰园的房产证和逸成园的摆在一起,在第二层里,里头都是她的名字,可她只单取了一本,目光却不由自主扫到第一层中间端端摆着的那只中号的蓝丝绒首饰盒,于是急急关上门,按捺不想。

可,等等,还有结婚证呢,

37、Chapter. 36 ...

也得拿出来交给棹西,只好再转了密码打开。

她低头翻寻了一阵,咦?不见了!他俩的一对结婚证竟然蒸发。

时好半跪在地上,膝盖触地,又冷又硬,忍不住自嘲地低笑了一声。她又再度小看曲棹西,这归根结底是他家,有什么东西摆在哪里怎样取得,他怎么会一无所知。

明明是她自己多事了,所有的一切,他永远上帝视觉。他看她,就像那个电影里的楚门,一只乱转的蚂蚁,一名倒霉的傀儡,一举一动尽收他眼底。对此,她并不是毫无知觉的,自然而然萌生遁意。于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两个半大不小的人,临到最后一刻还在相互原则相互惩罚相互伤害,像两个孩子一样不知轻重,稚气无比。

时好站起来,走出去,扫了一眼已经空空荡荡的大片入墙书柜,关上书房的门,本欲就这样离开,却鬼使神差去了几步之遥的卧室。

推开门,就见三只新的二十八寸灰色旅行箱立在沙发边,看似已经装得鼓满,大约全是她的东西。怎么回事,不过一年多,不知不觉里东西变得这样繁多。

时好忽然觉得棹西也算仁慈,依照他刚才的脾气和意思,这些东西倒安然摆在这里,竟然没有被全数丢掉,已是万万幸。

她眼睛尖,看到沙发底下有个黑色的东西,走过,伏□掏出来,一看,不正是前段时间棹西找得那块手机电池。那日还这样大发雷霆,怎么就粗心地掉在这种地方,这个人。

时好把它放在棹西那半边的床头柜上,就看到她放在自己床头经常睡前翻一翻的那本《边城》也半开着,安静地移了位置躺在他那头,里头她插的一枚书签也已换了页数。

那是她很喜欢的一本书。茶峒小镇,一流白溪,一条破船,一位美好的姑娘,一对执倔的兄弟,失落远走却命丧异乡的天保,和翠翠等不回或明天回的傩送……

棹西在看她的书?他最讨厌书,他的耐心至多看经济版,且仅限标题,扫完就放下,多在早饭时挤出一点时间。他说他有阅读障碍。

时好扶着床沿坐下,捡起那本书,反复地抚着发青打卷的封面,怔怔地还是掉泪,一滴落在“边”字上,一滴落在“城”字上,倒成了另一种圆满。

这时,门口响起一个声音,森冷,“你怎么还在这里。”

时好抬头,大窘,是棹西,他不知为何折回来了,于是她连忙站起来,有一点惶恐,赶紧吸了口气,低低道:“我是要走了。”然后把书小心放下,刚起步,又听到他骤然提醒道:“那是你的书。”

她眉心一紧,一本书也跟她计较起来,他什么时候刻薄成这个样子了?又退回两步,把书捞起来抱在怀里,低着头想出门去。

棹西却堵在门口,目光凝在她

37、Chapter. 36 ...

脸上,像打了霜,他尖涩地说:“你哭什么,你不是应该笑么?”

时好忍无可忍,抬头逼视他,“曲棹西,你够了没有?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必要这样百般刁难我?你让开,我马上离开总可以罢。”

棹西一动不动,闭目片刻,遽然睁眼,“你沈时好自认有哪一点值得我百般刁难你?”

这还不是刁难?这还不是……?他的言语架势派头,根本就是“百般刁难”的经典教材,印成书取名叫《如何为难准下堂妻之一百招》,教尽别人怎样拆她们骨头取她们血,这本书一定大卖。

“好好,我不值得,算我自视过高。”时好伸手推一推他却岿然不动,本就心倦,忽地口一软,变作轻声求恳,“棹西,别这样行么?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棹西突然俯下重重抱着时好的肩,淡淡“嗯”了一声,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一言不吭。

时好觉得胛骨被挤得齐齐断掉,一对手抱着书在胸前也被棹西的胸膛撞得疼,不敢说话。

棹西闷在时好的颈里,气息迫近而热切,郁郁地说:“回来干什么,这么多天不回来,我以为你再不会回来了,你又跑回来……”

时好的头被迫仰搁在棹西肩上,无奈地笑,“我实在听不出来,你这是要我回来还是要赶我出去。什么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棹西两手匝得紧,闷笑一声:“我帮你找到沈婉颜,你求仁得仁,还不走?”

“闹了半天,你居然在吃小婉的醋?”时好若有似无地笑,“现在这个光景,好像是你不肯放我走。”

“沈时好!”他就是不肯抬头,又要火起来。

前一分钟还是恶棍,转眼减掉三个码,变成幼年恶棍。时好辛苦地从怀里抽出一只手,甩一甩待酸意褪了,才拍拍他的背,“你再不放,我鼻涕眼泪可全要擦你身上了。”

他死活不动,时好觉得肩上热得都发痒了,像给蒸汽烫过了一样,眉头一皱,“曲棹西,你该不会在哭罢?”

他猛地抬头,推开她,狠狠地瞪。

时好往后两个踉跄才站住,只见棹西,脸上没哭是真没哭,眼眶涨红也是真涨红,眸光里又满是一股子缠绵悱恻的幽怨,看着颇有一点楚楚可怜的味道。

这一招大灰狼变身小白兔,果断而顺利地勾搭得时好的那些小恻隐纷纷倾巢而出,她心里哀鸣一声,叹道,“你要是想留下我,能不能换种方法。我以为这种看准哪一个就欺负哪一个的戏码……实实在在,连小学三年级的小朋友都不用了。”真是落伍到极点。

棹西有点发懵,一下又气得爆浆,顺一口气还是背过身去,说:“我没打算留你,我也留不住你。时间到了,你要走还是走,反正归根结底你也不喜欢这栋房子,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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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到尾也没把这里当成家。”

时好看着棹西那样单调支离的背影,闻着他话里虚虚实实流露出的悲怆,一切精准异常,噗了一口气,忍不住笑了出来,“曲棹西啊曲棹西,我还是头一回知道,你有影帝资质。”

这下,彻底点着棹西,他冲过来一把抓起时好的手腕,“沈时好,你玩我玩够没有?”

这种措手不及的质问,真是冤枉,时好摇摇头,“棹西,要结婚的是你,说离婚的是你,把我困在家里的也是你,踢我出去得还是你。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女人玩一个男人,玩人的比被玩的更艰苦卓绝一百倍的?就好比我想推你上云霄飞车,结果最后是你站在地面上在看我坐云霄飞车。你永远不会明白这种感受。”

棹西丢下她的手,走到沙发那里坐下,捂面慢慢搓下,掌心里却凉,沉思状地喃:“云霄飞车?”她把自己说成是钉在桩上挨宰的羊。他复望了时好一眼,想让她离开,又不舍得,于是低下头保持姿势不动。

那一眼,时好更觉得绞心肠,瞳仁转了小半圈,走过去坐到棹西边上,推一推他,扬扬手里书,轻声问他:“这一本,好看么?”

棹西不回答,只转头轻描淡写地对她缓缓说:“沈时好,你再不走我就要反悔了,然后让你三天三夜出不了这扇门。”

这个威胁太成人了太具象了,时好脸色一僵,立刻抿唇,站起来,飚出一句:“那好罢,下周三见。”

事实证明,时好小跑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棹西反悔的速度,甚至比不上他追逐的速度。

棹西三步两步就赶在她前头一把将门按上,转过脸面上也是淡淡的,没有那种恶霸得逞后发出的狞笑,却叫时好起了冷汗,真是寒鸦渡江通身湿。眼看江对岸都到了,又被人捉住脚按到水里。她实在不该多事,起心跟他讨论什么读后心得,蠢到极致。

她愣了一会,本想问他想干吗,又觉得多余,这种情状,他分明就是想干吗。回过神来,棹西已经在解自己的纽扣了,并且冷冷地问她:“你是要自己脱,还是我动手撕?”

连施暴的方法也估算妥当了,时好吞了一口口水,她还懦懦地劝他说:“棹西,我们还是可以好聚好散的,对罢?”

棹西摇头,叹道:“果然,你比较喜欢我动手撕。”

时好看他一步一步迫近,决定先发制人:“你不是要我的股份么?你要是真敢这么做,我坚决不卖给你。”欲先取之必先与之。

棹西脱了衬衫,丢到地上,皱了皱眉,“股份?见鬼去罢。”

时好又急道:“曲棹西,你不是要离婚么?我都答应你了,你怎么能这样!”

棹西答曰:“离婚?也见鬼去罢。”

他说:“沈时好,我劝你把手里的台灯和书都放下

37、Chapter. 36 ...

,这个房间就这么点大,一会弄伤了你心疼得还是我。”然后一个箭步上来,钳住时好的手轻轻一掐筋,时好拿来自卫的台灯就跌到地上,还砸中自己的脚,穿得又是凉鞋,单薄无比,她还来不及喊疼就叫棹西发狠吻下来,铺天盖地地吻下来,急切而细密,让时好透不过气。

直到她身子发软,棹西才微微抬起头,说:“嗯?书还抱在手上,看来不够,再来。”再低下来,这一次,又变得缠绵无比,三月天里,和风细雨式的,棹西细细点点描她的唇,叫时好彻底化成一滩泥,《边城》当然掉在地上,成了一色春城。

他退后几步把她放在床上,明朗地笑说:“我吓你的,这样漂亮的衣服,撕了可惜。”

“你这个混蛋。”时好重重捶顿他的肩,喃喃重复这一句。

棹西任她捶顿,附和道:“是,我是混蛋。”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却让她把脸一偏躲开去,沉吟一阵又说:“时好,今天是第一次,我这样真切地感受到你其实也舍不得离开我。我车都开得老远了,再心急火燎地折回来,怕你已经走了,又怕你还留着,我也想不好该说点什么好话给你听,结果你不仅留下了,还为我难过,我太高兴了。你知道的,我总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你要是不逃了,我也不用困你了,可你总是想要逃开。现在你妹妹回来,我连最后一个叫你留下的理由也没了,与其让你将来轻轻松松甩了我,还不如我先赶走你。”

“欲先赶之必先压之,我没见过谁这么赶人的。”时好两条腿很快就麻了,千斤重,人也气鼓鼓。

“让你走你不走,时好,我放不开你了。”棹西啄吻她的脸,小心而老实地说:“你留下行不行?你在乎我,我心满意足,以后不这么对你了。”

时好被摆道,背脊又绷得难受,怒道:“行,你把横征还给我!”他先为难她的。

棹西沉默了一会,依旧笑道:“这个,恕难从命。”真是死皮赖脸到极点。

可他又补充道:“还有没有其他条款,其他的,我都答应你。”

片刻,时好看着他,静静答:“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棹西从她身上跨开,侧躺着安静地抱着她,“我呢?你要我么?”

时好闷在他怀里,闭上眼,“我要不起。”又睁眼,拉过一条毯子盖在他□强健的上身,睇他一眼,“你这么凶。”

棹西扳回时好的头,贴住自己的胸口,“时好,你要不要,这里也只属于你。”

去死去死,搞不好昨天夜里还有别人趴在上头朝他娇笑,时好一想脑子里就起画面。

可棹西的心跳捂在她耳朵里,沉序有力,时好说:“可你太荒唐了,你以前做的那些事,真的太荒唐了。棹西,我们对彼此都

37、Chapter. 36 ...

诚实点,我不明白也忘不了。我甚至揣测过,如果有其他一个女人像我一样反抗你冷待你不把你当回事,你会不会又发了疯一样地想征服她。对,你就是那种征服欲太强烈,很多男人都这样。”

“很多男人?还有哪个男人想征服你?”棹西一听就不乐意,又怕再和时好吵起来,裹了一半到她身上,搂得极紧又极淡然地说:“时好,你对我有多重要,你不需要明白,我比你清楚。”

时好意外至极,向上挪了挪,鼻尖几乎擦到他的脸侧,“是吗?”

“嗯。”棹西微微震了一下,仰面也不看她,更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改说道:“你喜欢的书,真糟糕,我看不了两页就睡着。”

时好的手还是不自觉环着棹西的肩,他的身上是滚烫的,可神色里有遮不住的倦意,明明长期的公司医院两头奔波,还有时好,累在一起叫他身疲心缱。棹西的脸色像个倒吊已久的小丑,有点青胀发暗。

她望了他两眼,不露声色,微微笑道:“那你还看。”又关切地问:“你妈妈怎么样了?好点了么?”

“我想你,又没别的办法。”他闭上眼,捂着她的脸轻轻地抚着,口中含糊道:“时好,我很累,想睡会。我妈?过几天,过几天,我带你去看她。”

时好点点头,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胸口,“睡罢。”

棹西“唔”一声,抱着时好,觉得安心,满胸的宽意叫他很快就睡着。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抽成这种德性,一天没见到后台。

终于能赶在十二点前更新。撒花啊撒花。

38

38、Chapter. 37 ...

两个人是第二天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棹西听到连续不断的铃声,懒得睁眼只手一捞,听了眉一紧,送到时好耳边。

时好也是迷迷糊糊,听到听筒里婉颜正咯咯笑,“姐姐,你说不过拿张房产证,怎么变成一去不回了?”

“小……婉。”她脸一下子焖红,反一只手抱着电话,微微蜷侧过身嘘声说:“下午一点,你记得去陈律师那里。”

“下午一点?姐,现在都将近一点半了。”婉颜在那头苦笑,“别告诉我你还赖在床上?”

“啊?”时好敲一敲额头,“那么……”

“我已经打了电话给陈律师,改约明天早上十点。”婉颜含笑道,“你要再迟到,我可就耐心有限了。”

“你还摆谱。”时好松口气。

“谁叫太多乐子,太少时间。”婉颜说。

时好笑着挂了电话,转过头,发现棹西压枕着头正温温地盯着她看,眼神里流露的点点探寻,好像从前未曾将她看够。

她窘然,敛住声色,低道:“看什么?别看了。”

棹西夹一夹她的下巴,佯责道:“怎么穿着衣服睡?感冒了怎么办。”昨天两个人就这样睡着,棹西反身趴着,时好一整只手臂和半个肩膀叫他捂在身下,她也不乱动怕吵醒他,一整夜下来半边身体已是麻得没有知觉。

时好扯一扯被子,不经意说:“真是好时当宝,坏时当草。我这一年感冒了五六次也没听你问一声。”

棹西闷在枕头里笑了一声,挪过来揽住时好,隔着衣服吻她的肩,再把下巴搁上去,“真是有意思,怨气冲天。”又说:“我很清楚你病了几回。我去加拿大那次你病得很厉害,挂了一周多盐水,所以我叫庄姨把我爸留下的几支人参……不然你能好这么快?”

“谢谢,寻欢作乐还不忘惦记我。”时好说:“没有你的叮嘱,庄姨也会尽心尽力照顾。”

“时好,你还不明白?我是去看我妈。”棹西说:“我不希望她被打扰。”

“寻欢作乐兼探望母亲,顺便惦记我。”时好偏过头笑,矫正道。

棹西摇摇头,把时好扳过来抱在怀里,拍着背哄,“今天曲太太就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不闹了,我问你,那些离谱的假新闻怎么办?”时好忽然想到:“再有记者慧仁医院跑几趟,你妈的事肯定会翻出来,要不要开发布会?或者帮你妈转院?”

“你没发现这几天已经没动静了?发布会一开我还在慧仁出现更说不清楚,只好用别的办法,只是股价受了点影响,也不算什么大事。锦城的样子,转院也不方便……”棹西说着说着,印一印时好的额头,有温腾的气泽拂过,“还有,多亏那些离谱假新闻。”

“你能有什么方法?旁门

38、Chapter. 37 ...

左道,肯定是塞了钱。”时好撅嘴,并不领情,“去加拿大那次怎么不用这种方法。”

棹西眉毛一蹙,沉声道:“不是说不闹了?”

时好轻声叹口气:“没跟你闹。”

他听到她叹气,搂得更紧,心里不安,慨然,“时好,没有下次了,不过全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她不回答,澹然地笑。他的允诺,向来有折扣。

他们再不说话,就静静拥在一起,可棹西的手机又响,他怕是公司的事不得不接。

谁知……

“棹西,这几天在忙什么?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离得近,时好也听得分明,听筒里的声音,那位新宠的声音,上次在衣店里已听过,一次就记下,是因为特殊,不与娇媚搭边,反而有一种哑涩的感觉。

棹西两周多不找她,她已算是乖顺的女人,也耐心磨尽,终于还是拨了电话来。

时好则推开棹西想躲到一边,以示清明——她也不想知道他们晚上要去哪里吃饭。他却死也不放,一只手跟老藤一样死死缠搅着她的腰。两个人都颜色淡淡,暗暗较劲。

比力气,时好胜算全无,必输无疑,恼起来,索性逆势靠过来照着棹西的胸肌就狠狠地咬了一口。

棹西哼也不哼一声,就对着电话沉静地说:“晚上?不行,明天?也不行。稍后我让秘书寄支票给你。”就随手丢了电话,继续抱着时好,一时默默。

时好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他薄情寡义,什么人或物,高价得手却并不珍惜,也不弃若蔽履,必须照样高价送出去,他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么?也有一只算盘打不清的时候。他的钱,大多浪费在这种地方。男人就是这样,一旦得势仗财,什么面子里子都要从女人身上讨回来。

时好有一点悔悟过来:她留下来的决定,是不是一个错误?不不,已经错过一次,再错根本是执迷不悟。

此时,棹西忽然开口,“时好,你要是敢动一个离开我的念头,刚刚那口,我立刻咬回来。”又点一点胸口,齿重的说:“原样奉还。”

他看穿她不说,还这样狭气。时好翻了翻白眼,停一停,和颜说:“反正一会也没事,不如我陪你去医院?”

棹西心上一动,低声说:“怎么会有媳妇这样热忱地等着见婆婆?行,满足你,傍晚。等锦城吃过饭我们去看她。”既然时好的好奇已起,不到黄河心不死,干脆放她去。等见过了,心火灭了,他也不信她还会多殷情恳意地往医院里跑,还是那种科室的病房,什么光怪陆离的事全属正常,是一个连他自己待久了,也觉得郁气不已的地方。

时好见他许久不吭声,正在察看他胸上自己留下的齿痕,时间不够久,青淤的一小圈,里头透着点淡红,可抚上去比

38、Chapter. 37 ...

别的地方更温热一点,大概是急起来真咬重了,忽又听他答应了,也不多想。

傍晚,他们先吃了点饭再去了慧仁医院。

棹西一路就牵着时好,从出门到上车到下车再进电梯,一秒也不肯松开,两只手掌心里全是汗,快黏生在一起。

路上时好就劝他单手驾驶危险,棹西却说不牵着她更危险。他说怕她跑掉,她不接话,心里觉得他幼稚起来自成一派,谁也及不上。

两个人才到了病房,只见乐言正从里头走出来。

时好还不识他,只当他是一名怪医,晚上会去太平间翻尸体的那一类,于是下颔微微一偏,不去看他。

可听见棹西拉着他说:“上次你们见过面,我也来不及介绍。时好,这是我大哥,乐言。”

时好一听舌头打了三圈结,眼珠和下巴一起掉到地上,谁?大哥?什么大哥?哪里冒出来的大哥?是那种港产片里的大哥?不可能不可能,谁敢收曲棹西当小弟,嫌命长了。完了完了,看来是亲大哥。

时好的眼光也不知往哪里投,神色一下就仓皇起来。

“噢,我知道,你是小好。”乐言看了一眼棹西,朝她伸出手,谦和温润地笑,故意说道:“我是大哥。”

时好见他今天胡茬剃净了,样子倒不比上次那般可恶,也慌慌张张想伸手去握,可尚未答言,就听见……

“滚开,什么小好,我老婆你叫这么亲热干什么?”棹西垮下脸,马上挡住时好,就差一脚踹上去。

乐言耸耸肩摊下手,只好走开。

“你这么凶做什么?”时好见气氛尴尬,推一把棹西的背。

“你小心点他,时好,他看什么人都像在看白老鼠。”棹西转头殷殷提醒。

时好望着乐言,一边扯下诊听筒一边走得已远的高大背影,笑道:“你怎么把你哥说成变态。”

“说成变态?”棹西推开病房门,说:“他根本就是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改隔日更。

我病了,吃了两天药还没好。

脑袋放空,一时想不起齿痕是什么样子,是里面红还是外头红,然后稀里糊涂咬了自己手臂两口……

很好,终于搞清楚了……

39

39、Chapter. 38 ...

进去以后,锦城依旧是睡着的,可时好明显觉察到今日气氛缓和太多,许是窗帘被拉开,有明媚充足的阳光洒进来;又许是锦城的手腿松懈,双目微垂,眼角有柔软浮散的纹路,连带面容也祥和很多。

总之,上回的诡谲,好像是时好自己造得一个噩梦,她也是才知道棹西的母亲叫锦城,并不久,听到这个名字几乎以为他的父母琴瑟和鸣了一生,可又联想到那天……她知道背后一定藏着什么故事,曲眠风病逝已近六年,锦城错认棹西是他时,那样的惶恐和不安。可她并不打算问棹西,每个人心里有一道弥深的口子,一句话也可以是一把盐。

棹西牵着她的手走到病床前,冲她深沉笑了下,转头去抚母亲小巧的额头。

时好没有见过这样的棹西,他多数时是飞扬跋扈或者察察为明的,总有一些矛盾的品质在他身上十分奇异地对撞却并存,于是之于她,他多少有点让人捉摸不定。

或者无法安妥地将自己交出去,自始自终,也是因为这些那些的不确定,他变数太多太快。

而今天的棹西,面对他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几乎与所有儿子一样,眼里流露出的疼惜和担忧,手势那样轻柔和缓地抹她额上的浅纹,让时好明白原来他的心也能这样牢牢系缚在另一个人身上。

并不是所有亲源都可以捆住两个人的,比如她和她的父亲,他走得突然,才让她发现她对父母的感情,或许是分离得早,原来那样浅淡,浅淡到不足以知晓秋毫,一点蛛丝马迹也想不起来。到底她不够关怀他。现在又见到锦城,亮了光线看,她的脸又有一点水肿,便没有第一面那样像了,可还是让她想起她自己母亲,更带出一点伤怀。

于是更觉得棹西看起来,像镀了一层金光,她自己也觉得夸张,不禁轻嗤出来。

“怎么了?”棹西听到动静,扭过头问。

时好翻下床栏坐下,帮锦城压一压腿上的被子,才抬头笑道:“今天才觉得你有人性。”

棹西一缩脖颈,挑了挑眉毛询道:“你……这是在夸我?”

“你可以认为我是在夸你。”她望了一眼熟睡中的锦城,说道:“看来今天状况不错。”

棹西听了并不轻松地笑,心里是庆幸的,他提早半天发了简讯给乐言让他做妥准备。

乐言自然不苟同他的做法,但是基于锦城初愈已经瘦了一圈,最近血压又不稳定,身体也需要巩固,才安排她吃了晚饭早点吃了药休息。

时好坐了一会,棹西看到她望向锦城的目光里依依流出的眷恋,心里愈发觉得不妥,于是佯装松快地说道:“既然锦城睡着,我们早点回去罢。”

时好眸光一转,摇摇头,却站起来,苦笑了一声说:“要不你再坐会,我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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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一下大哥。”

“乐言?”棹西皱眉头,问:“你找他干什么?”

时好双手合十,“有一天……我冲撞了他,到底是你的家人,情理上我应该道歉。”虽然他说得话,更恶毒。

“冲撞?”棹西偏下头,干笑道:“噢,我想乐言不会介意,他是一个木头人,毫无知觉,你拿刀砍他他也懒得出声。”

时好想到乐言的眼,看什么都像泡在福尔马林里,不由信了三分,刚想笑,就听到背后一个冷声突然冒出来:“我好像听到谁在说我坏话。”

吓得她一脊汗险些单脚跳起来,扶着胸口就觉得肩侧有人擦过,医生的白大褂布料质地比较硬,又有来苏水那种醒人的特殊味道,并不是刺鼻的,留在衣领上也变得淡淡的,反而好闻起来。难怪男医这样行俏,“古龙水”不□。

是乐言,可是他装了顺风耳?

只听他两只手标标准准插在口袋里,对棹西一脸不满地说:“你怎么整天造我的谣,一会跟楼下的护士说我喜欢男人,一会又让小好砍我。是不是得了癔症?明天我也给你预留张床,开在锦城边上。”

棹西叱一下唇,目露凶光,又见锦城在睡,哑声威胁道:“仰乐言,你再敢给我叫一声‘小好’试试。”

时好敏感,一听就纳闷,怎么不是“曲乐言”?

却有乐言忽然唤她,“小好?”

她正陷思,本能地应了一声,“啊?怎么了?”

“你看,她自己有反应。”乐言拨开棹西走到锦城旁边,左右看一看,未发现不妥,又拾起她的手察看指节。

棹西不好发作,只好对着时好指一指乐言的背,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时好也跟着做鬼脸,两个人背着乐言一块儿默笑,却很开怀。

“你们两个玩够了没?”乐言头也不回,只顾低头帮锦城揉肿胀的指节,轻描淡写地说:“话说,小好,你也管管老曲,医院的年轻护士快被他拐光了,我们这一科的还每日帮他留意狗仔……”

时好听了一下就敛容,棹西见她咬唇则脸一绷,对乐言薄怒道:“你是不是要我开窗把你从十五楼踹下去?”

乐言“呼”了一声,举手投降。

棹西无可奈何,过来牵时好想要解释,手机又响,掏出来谨慎地看一眼就先同时好报备,“是若昭,大概公司有事。”又意味深长地拍一下乐言的背,示意他顾局,听他说锦城没这么快醒转,才自己走出去接电话。

房里留下时好同乐言两个,气氛有一丝半缕的尴尬。

乐言先开口,“小好,过来帮忙。”

时好立即点头,走到床另一边拾起锦城的手,触到一瞬间只觉得她手心绵软,皮肤光皙,除了指节肿了些,这一摸就知道是一对从不劳作,大家闺秀的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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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瞬神滞。

“怎么了?”乐言问。

“没事。该怎么做?”时好缓神过来,笑问。

“轻一点捏,否则她醒来会喊酸。”乐言看她一眼,又淡淡地说:“刚刚跟你闹着玩的,棹西很规矩。”又“嘶”了一口,“应该说,在这家医院里很规矩。”

这明明是火上浇油,时好手上微微一抖,才开始慢慢摩挲锦城的指节,轻声地说:“上次的事,不好意思。”

“哪次?”乐言不解地看她一眼。

时好摇头按下笑,扫到乐言那边锦城手背上安着一枚留置针,针管里透着一点分明的血丝,又问道:“为什么你和锦城从前不回来?又为什么突然回来了?是她的情况不好?”

乐言闻言轻笑一下,“这么多问题,先答哪一个?”见时好神色慎重起来,言简意赅,缓缓说道:“锦城这样必须有亲人照顾,棹西太忙,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锦城一直跟着我。至于为什么回来,是温哥华的那家医院发生点意外,锦城受了惊,所以最近情况不是很稳定。”

“是么?什么意外?”时好正埋首做按摩,随口问。

“小好,好奇害死猫,听过没有?”

时好听他这样说,不自觉撇了下嘴,又不置可否地笑。

“一个女病人厌世跳楼,正好掉到锦城面前。”乐言漫不经心地答。

时好胸中狠狠一抽。厌世,跳楼,四个字有千斤重,劈头盖脸砸中她。

乐言见时好怔怔讷然,才想起沈征的事,他不是棹西,他向来没有别样负担和情绪,沈征之于他,好比是楼下的路人甲。尽管乐言也亲眼见证了大风和锦城之间的岁月因为沈征而撩下的重重痕迹,可人与人到底不同,他甚至对大风的做法颇有微词——大风太爱锦城,以致头脑被冲昏,他一生所有的不明智,全体现在她身上。终于在他走后,锦城如他所愿,永远无法摆脱捆绑。一切以爱为名,这样精装的借口,让多少女人陷下去,爬不起。

“为什么?有什么理由非要死?那个人。”这头,时好轻轻地问他,又像是自问。

“绝症,欠债,女儿被迫在医院就地当暗门子。活有活的理由,死有死的。”乐言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软膏抹在锦城手上,说:“两边时常拉锯,总体看哪边比重更大一点。”

“呵,多么荒凉的故事。我读过一点佛洛依德,你在说生本能与死本能。”时好黯然地说。

乐言则微微扬眉,“别看太多没用的书。”

时好讶然,佛洛依德是没用?却也不敢接话。

这时,棹西正好进来,见到两个人对坐帮锦城按摩,心下一动,过来揽住时好的肩,轻声询道:“公司一点事需要交代。也不早了,这里交给乐言,我们回家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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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点点头,乐言抬头朝她和煦微笑:“小好,再见。”

“乐言你有完没完!”棹西面色稍霁,有点动怒,不免喝出了点声,却见锦城闻声眉间辛苦一蜷,似醒非醒,惊得他立刻冷汗涔涔。

醒来时好乖觉,见状赶紧推了棹西走。他则执意俯□吻了吻锦城的额头,才肯离开,乐言却留在床边并不起身相送。

时好朝棹西回眸笑了一眼,他伸手去够她的指尖,两个人几乎已到门口。

可同一时,乐言觉得掌心一紧,有平整的指甲弯弯刻到凛冽的掌纹里,是那只手攥紧了他的。

一切却是来不及,锦城已经迷迷蒙蒙地张了眼,望着天花板唇角缓缓翘起一丝弧度,神色温和,目光如笼了纱的月色一般幽柔,她轻轻地,毫无目标地唤:“征哥……”

细不可逮的一声,却让棹西头上炸了一片焦雷,一晃神,猛然转头望向已走到门边的时好。

只见她的手已握上门把,迟疑片刻,不禁蹙眉问:“她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重感冒重感冒重感冒重感冒。

其他什么也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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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人回答她。

棹西只觉心僵,乐言倒神色平和,他是锦城的主治医生,心下了然,低眉道:“锦城,你再睡会。”

谁想她不过真是一句呓语,眼内缱绻地望了乐言一眼,蜷缩一□子又寐过去。她经常这样,喂下两粒药也不会毫无知觉,中间微醒几次是时常的事。

时好默然低首,明明在思索。她怎么可能反应得过来锦城是在叫她的父亲,她身边没有人这样叫他,记忆里她母亲一直是连名带姓地喊。

棹西见状俯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刚欲张口,却叫乐言先开声。

他说:“一家雪糕店。”

“什么?”时好不解。

“河内有家极小的雪糕店叫臻戈,是锦城从前常常光顾,很喜欢一种椰青味的雪糕,所以一直念念不忘。”乐言携起锦城的手背吻一吻,仔细拢到被子里,转过身来目光淡淡扫过棹西脸上,又单手架靠着椅背笑说:“不过棹西应该不知道,他还没记事就被带到了大陆。我么,吃过也不记得了。”

“噢,一客雪糕而已。”时好听了就对棹西损笑,“这么一点要求,你也不替她办到?”

“怎么办?”棹西悬心微落,讪笑,“开飞机专程给她买?”

“未尝不可。”时好说:“去年你替我买得比利时松露巧克力不就是新鲜的。”

棹西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提这一桩,最后放在冰箱里全冻成了石头。”

乐言缓缓地摇头叹道,“可怜的锦城。”又摆手提醒道:“探病时间一过,此地不宜久留,小心你的老婆被人拖走当成是他的老婆。”

棹西连忙推着时好离开,合上门前不动声色对乐言抱了抱拳。

夏季,傍晚的日落得迟,这会才真正有一点天暗的意思,乐言独自守坐在床边,良久,黯笑一声,“锦城,看到了没?你儿子已经登峰造极的没出息了。”

回去的路上,棹西透着偏向一侧后视镜看时好,“时好,以后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去医院了,听到没?”

“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三番两次阻止我探望你妈?”时好扭过头,疑惑地问。

“没听到乐言说?我老婆会被人拖走。”棹西严肃说道,“我怎么能让你为了探望我妈被人拖走。你心意到了就行。如果真发生什么事,我是先保护你还是先保护锦城?”

时好深刻地说:“这是桩历史悬案,通常没男人答得清。”

棹西旦笑不接,见她心情好又趁机提议再用一顿晚餐或者去山顶赏夜景。

时好却说:“不如叫上小婉?我怕她一个人在家无聊。”

“无聊?”棹西踩一脚油门,轻笑一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不至于无聊。”

“你说的别人我会信,可小婉生活范围有限,思想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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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纯……”

“我要是没记错,令妹失踪近一年才刚归来。”棹西肃声道:“时好,人会变的。我记得你说过,以前你们也并不算亲近。现在她该有她的生活,你有你的,反正人也回来了,不是么?”

“我有没有听错?你在离间我们姐妹感情?”时好诧异,“你该不会真见不得我对除你以外的人好罢?”

“是,我只准你对我一个人好。”棹西郑重其事地按着她的手,又笑道:“我不过不想你关心则乱,兴许沈婉颜比你想得要缜密成熟许多,也算有过独立生活经验的人了。”

他本想告诉她,她看人眼光向来不准,越是亲近越是失衡,又联想到他自己也极有可能成为她反驳他的例子,不如换一种较为委婉的讲法。

“对了,我也不敢问她,你得告诉我她到底怎么回事?云姨怎么会得了心脏病?她总是无病呻吟,身体却强过二十岁。”时好也反过来抓着他的手。

“心脏病?她告诉你的?”棹西微微皱眉。

“难道不是?”

“不清楚,我的人找到她的时候赵微云已经去世一个月,至于具体是什么情况你得问她。”棹西觉得多言多错,索性丢开。

“那你知不知道云姨到底欠了多少?”

棹西看一眼时好,凉声说:“近千万。还不算之前她已经偿还的。”

时好眼皮倏忽一跳,依旧说道:“幸好,尚在她能力范围以内。”

棹西又平静地迸出两字,“美金。”

时好瞬间沸腾,一激动一巴掌呼在他大腿上,棹西腿一抖,说:“曲太太,这么手重,我要是一下错把油门当刹车,我们就可以去会你继母了。”

时好脑子里拿近期汇率的平均值迅速换算一下,还没算清楚就倒吸一口气,“她疯了。”又说:“但她至少还有横征的股份,她在美国的房产呢?国内还有几栋。这些加起来也足够她折腾很长一段时间,你不知道爸爸留给她多少现款,不投资光吃利息每年的结余也吓死人。”

“看来她不仅折腾了,并且拼尽全力地折腾。现款是看得见的数字,她那种出手方法早就清得差不多了。房产全折价卖了,低得离谱的价格,一看就是急着套现。至于股份……在她开始染赌不多久就陆陆续续全部转卖给了我,她的价格优厚,我也就接手了。”棹西说:“时好,有多少钱都是会花光的,只要她愿意。”

无可厚非的事,却叫时好瑟瑟发抖,转头艰难地看他,“那么今时今日婉颜身上还欠债?”

“已经没事了。”棹西专注地盯着前路,却拍拍她的手。

“谢谢你。”时好低声说,心里明白,于是询道:“我现在还不饿,不如我们去山上?”

棹西则风轻云淡地说:“绕了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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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等得就是你这两句话。”

那天晚上棹西的不遗余力让时好充分体验到什么叫良辰美景奈何天,上山容易下山难,亏她第二天还能准时准点与婉颜碰面。

她签了字,把玫瑰园还给小婉。

婉颜看到她满脸遮不住的倦意,笑也笑死,“你昨天晚上当贼去了?”

“是不幸被贼拖走了。”时好张口打了个哈欠。

“连带你的那箱衣物也让人拖走了。”婉颜拨着手,轻轻笑:“但爸爸的东西我就留下了,这种遗物搬来腾去的也不敬。”

“你做主。”时好赞同,昨天棹西说的事,让她今天看小婉只觉愧不可当,事情几乎是可预料的,只是在她的清水白粥一样的预料里尚不曾脱序到那种程度。

她决定缄口,一如如果现在还有人问起她欠债那段时间的感受,她就想直接把那人推到路中间让车撞,然则她欠债的对象是国家银行,小婉欠债的对象是高利贷赌庄,危险系数不可同日而语。她又这样庆幸,小婉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低吟浅笑地拨手指,而不是变成拉斯维加斯海滩上被深埋的拿着铁锹也挖不出来的尸体。

于是她强忍着倦意提议一会两个人一起干点什么,吃饭,逛街,看电影或者又吃饭又逛街又看电影。

婉颜想了想,说:“那不如去你家罢,我还没有参观过你家。正好爸爸还有什么东西你想交给我的也让方便一并带走。”

时好点点头,又长吁一口气,“要是早两天,我可能得带你参观我那间小公寓。”

“还没卖掉?”婉颜瞠目。

“保底。”时好苦笑:“万一哪天又派上用场。”

两个人回到逸成园,下了车说说笑笑地过了门厅,时好让婉颜等一会自己去洗把脸,只见娴姨慌慌张张从里头跑过来,抱着时好的手嘘声说:“太太,家里来了个怪人,我刚刚要给你打电话,他说他是先生的大哥,又说想来喝酒,这大白天的,我又挡不住他。”

她狐疑紧张地问:“先生有大哥么?”

时好干笑一声,“先生确实有位大哥,那他现在人呢?”

娴姨愤愤地说:“在喝酒。会不会是冒名的?要不要报警?”

时好握一握娴姨的手,笑道:“闯进来喝酒?看来的确也不是冒名的。”

她这才放心下来,转作意态松闲地走开。

时好想一想,先去了吧台,果然看到乐言一个人坐在那里开了一瓶杜松子酒饮,看到时好连招呼也不打,只说:“小好,给我点冰。”

“你怎么不让娴姨给你拿?今天不值班?”时好苦笑。

“对,轮休。她?我怕她抱出冰砖拍我的头。”乐言仰头就把半杯都灌下去,看得时好胆战心惊,她隔了他一米多的距离也能闻到酒精味。什么酒怎么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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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那都是诓人荷包的,到最后就是和酒精棉花里散出那种熏人的味道全然一样,是以她对酗酒的人向来没有好感,只是昨夜棹西告诉她乐言是他的养兄弟却守着锦城到现在,三十四五的人了还独善其身,虽然之前也没见他交过女朋友以至于曾经锦城也十分怀疑他。

不过,无论如何,其情可感。

是以她问:“大哥,你不会喝醉了罢?找我有什么事?”

乐言还不及张口,只听后头有人喊时好,“姐,你跑哪里去了?”

是婉颜,她看清坐在吧台前的人是乐言,驻足了两秒,又笑着上前,“你要是有客人我可以先回家。”

“不用,自己人,这是棹西的大哥。”时好说:“这是我妹妹,小婉。”

乐言见到她沉默了一会,淡淡道:“她是你妹妹?”

“对啊,我是她妹妹。姐夫的哥哥?大伯,你好。”婉颜从容清脆地接口。

“我有这么老?”乐言晃了晃空杯,说:“小好,冰块。”

时好只好去取。

婉颜走到乐言身边,趴到吧台上,手指一记一记扣在桌面上,转过头去漠声说:“仰医生,好久不见。是不是特别想感叹一声白云苍狗?”

乐言闻言低笑一声,“老曲不够意思,我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也不知会一声,就不怕穿帮。”

“那是他知道他哥哥向来闲心不问窗外事的一个人。”婉颜的脸侧贴在冰冷的台面上,“王锦城,她还好么?”

“托赖,不错。”乐言说,小拇指一抵,无声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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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颜浅笑一声,赞道:“真是处变不惊。”

乐言漠然看她一眼,婉颜也是不惧,只是不再说话,这时时好抱着一桶冰走过来递到他手里。

他接下却随手放到桌子上站起来,看一眼手表说:“我该走了。”

“不留下吃饭?棹西下午就回来。”

“锦城吃药的时间快到了。”乐言掠过婉颜只自顾自往外走,说道:“小好,送我。”

时好示意婉颜等她,自己跟上去,走到门口,乐言忽然转身,“你明天来医院,陪锦城。”

时好犹豫,“可棹西他……”

“我没有听说棹西娶到一位这样听话的妻子。”

她心里一沉,咬唇,“几点?”

“棹西上班以后,会有护工陪你,下午就可离开。”

“锦城托给我,你放心?”

乐言答非所问,“我明天中午与眼科的一名医生有约会。”又强调,“女医生。”

时好被逗笑,说:“知道了,大约十点左右到。”

乐言得到答复,就开着一辆喷着黑烟的二手破车离开,呛坏时好。

回到房里才想起应该拦下他,可回头见到那瓶杜松子酒拧开了盖子摆着依旧散着混重的酒味,液面却与方才持平,本就是棹西开过的酒,这又想起刚才乐言说话口齿清明也没有半缕异气,再拎起他的杯子一闻,里头根本什么味道也没有。

这家伙一直喝得是水。

她眉毛一拎,果真是怪人。

婉颜并没有参观这间房子,只去了她的卧室,两个人又闲得不行看了一会家庭影院,她在两点钟吃了一块蛋糕就走了,两手空空地去,时好脑子里还在纠结明天早上该做点什么准备又觉得陪伴精神病人需要什么准备之类也忘记把爸爸的半箱照片和邮票交给她。

棹西四点多才回来,一回来就黏着时好,跟条尾巴一样,她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不依不挠,连上厕所他也要在门口乱转,时好听着他急切的脚步声盘算着他一会会不会冲进来差点就憋成了尿等待。

他说,得把之前饱受的分离相思之苦在短时间内从她身上一点一点榨回来。

时好一阵凌乱又预计着他该不会打算这样跟到明天罢。

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么干的。一大早醒来按了闹钟就跟小狗一样趴在她边上,什么也不敢,就抱着她支支吾吾磨磨蹭蹭地赖着,时好眼见指针从七点半绕了两大圈到九点半,最后逼近十点,实在忍无可忍,一脚把棹西踹下床,吼道:“你给我上班去,赚钱去,养家去!”

棹西一愣,伏在床边覆着她的手大笑了一阵,终于肯换上衣服人模狗样的离开。

听到他的汽车启动飚走的声音,时好才松一口气,麻利地起床,十几分钟就自己开车去了慧仁医院。

她想一想先去了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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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值班室,乐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到中饭时间了,他黯然地说:“我的眼科女医生大约已经让脑科副主任勾搭走了。”

时好汗颜,“我看着刚才电梯里下去的几个肛肠科小护士样子还算水灵,要不大哥你试试?”

“别叫我大哥,叫我乐言。”乐言开了门走在前头带着时好去病房,一脸郁闷,“我是沙眼又不是痔疮。”

时好决定闭嘴。

进了病房,锦城一个人坐在床上,望着窗外,若有所思,那个画面顿时让时好有一种错觉,一种类似看到少女怀春的错觉。她一下又觉悟,锦城到底这个年纪了,说得再好听也是美人迟暮,又是她婆婆,说她怀春算不算污蔑,大不敬。

只不过是不是美人终究要迟暮的,美人却总归稍占便宜。

人到老年,尤其是女人到老年,一点这样的便宜也够她们抖起来。

锦城却没有这样的烦恼,真好。

她看到跟着乐言后头进来的人是时好,高兴地冲她招手,“小好,你来了。”又兴奋地按一按床边,“小好,你过来坐。”

横看竖看也是正常人,欢乐是欢乐点,并没有其他端倪,时好心里震动,乐言则一脸如他所料的意思,轻松耸肩,“瞧,她看你一眼就记住。”

时好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才坐到锦城身边,霎时叫她抓住了手背,指甲一下掐到她薄薄的皮肉里,她不禁轻呲了一声。到底还是不对。

乐言连忙过来脱开她的手,蹲下来,和颜劝道:“锦城,我上午说的话你都记得没有?不要吓到小好,一会把她吓走了就不来陪你了。”

锦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哪有这么容易被吓跑。”时好拍了下乐言的肩,“她倒是听你的话。”

“我怕你一会哭着跑出来,那晚上棹西就得哭着来找我了。”乐言说:“别在棹西面前夸我有办法,锦城听我话之类,他嫉妒心有多重,你知道的罢。”

时好连带锦城听了俱是深刻而了然地点点头。

锦城立刻附和:“棹西总是嫉妒乐言。”

乐言摸摸她的头,对时好说道:“我先走了。”

时好说:“要不要去挽救一下?那位眼科女医生。”

“花自飘零水自流,随她去罢。”乐言揉一揉微微发痒的眼睛,舒口气,“所幸眼科有好几位女医生。”

他起身出去后,房间里剩下锦城和时好两个。

时好问:“锦城,要不要去楼下散步?”

锦城一听就战战兢兢地摇头。

时好忽然意识过来,她一张口就说错话,锦城只怕以后也拒绝散步,于是问:“你想我陪做点什么?”

“棹西为什么不和你一起来?”锦城抱着她的手问,“棹西对你好么?噢,他对姑娘总是好的。”

时好心里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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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圣母玛利亚的名号,果然是知子莫若母。

锦城见她出神,又急忙说:“小好你不要急,棹西只是会在那些姑娘身上花钱,并不是真的喜欢她们。他心里肯定是爱你的。”

这就叫时好更想连着三清佛祖一起拜,锦城眼神笃定而真诚,明明逻辑思维又缜密又强悍,哪里像是病人。

可转眼锦城又哭丧着脸说:“就是我不争气,我经常犯糊涂的,经常。你不要因为这样嫌弃我的棹西。”然后就抱着时好呜呜哭起来了。

时好对这一套始料未及,若不是亲身体验,这种身段,这种气场,她会以为遭遇身经百捷炉火纯青无人敢出其右的影后,忽然想到那日棹西跑回来别别扭扭挽留她施展的影帝才华,一面感叹遗传基因大自然造物之强大,一面搂着锦城轻轻拍她的背,不禁受了点感染,也有点动情地入戏:“锦城,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爱我了,我也吃不准他到底多爱我……”

再低头一看,人家已经睡着了……

时好抱着她亦不敢动,就这样坐到下午,乐言哄着劝着锦城才肯放手让她离开。

时好说:“那么我明天再来。”

“你愿意?”乐言撇了眼正预备欢呼的锦城,她立刻噤声。

“乐意之至。”时好一摊手,“并且拜你兄弟所赐,我每天闲得出虫,插花和烹饪课的老师换过三轮了我还在那里,早就腻了。”

乐言冷峻地笑,“他就是个控制狂。”

时好点头,“谁说他不是呢。”

时好走后,锦城从床上爬起来抓着乐言的袖子,“乐言,我今天没有提到征哥,我一个字也没有提。”

“是么?”他回过神来,捏一捏她的脸,无奈地赞她:“今天过关,晚上不吃药。”

可锦城已经不理他,又自说自话:“我知道的,小好不和他住在一起,小好会伤心的……”

乐言萧肃地看着她,忽又扬眉笑起来。

……

时好之后数日过得无比纠结,一面疲于招架对她痴缠得一塌糊涂的棹西,一面每天赶往医院陪伴更痴缠得登峰造极的锦城,活得像个游击队员,地道战,地雷战,打完一战又一战。

以至于棹西某天晚上正抱着她在床上等她要看的电视节目一结束,就兴致勃勃打算对她进行更深入的痴缠的时刻,低头发现她已经在他怀里淌着口水睡去了。他也挺心满意足,熄了灯无怨无悔地享受了一晚上口水浴。

时好那头也不是不存疑的,锦城在她面前根本不算麻烦,也有一次她问她越南好不好玩却眼见她脸色不对很快叫来乐言,乐言让她马上回家,这种情况也只发生过一次而已。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锦城对她的喜爱让她也觉得匪夷所思。

乐言则答曰,这是婆婆见到儿媳妇产生的难以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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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欢欣和喜悦,再深层次一点,需要讨论一下大脑皮层下丘脑交感神经和肾上腺素的问题。但他又扫她一眼,“要听么?”

她睐着眼摇头,同时心里起了更深层次的疑惑。

乐言见她眼里没有流露一点求知欲,只好一言以蔽之,“她是个病人,没有专业素养,靠猜你是猜不透的。”

时好跟着干笑一声,然后蹲□帮锦城拣掉在床底下的绿色蜡笔,起来送到锦城手里,就听乐言笑嘻嘻夸她:“锦城,这只鸡你画得不错。”

时好一听就浑身打战,她觉得乐言待养母,更像在带小孩。

锦城有点不乐意说:“这只是狗。小好画的。你怎么这么蠢看不出来?”

乐言淡淡“噢”了一声,转头见时好正在床对面凌乱地抓额头,默不作声走了出去。

中午锦城需要午睡,她有个坏毛病,睡觉一定要把所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乐言觉得病房小,这样太不通风,通常等她药倒之后再开一点窗。

时好听到他这样嘱咐一脸不解,“你就这么对你养母?”

乐言似笑非笑,“你也说了是养母。要是亲生的,只怕我更狠。”

时好听了就冒火,斟酌一下,还是毫不客气地一脚把他踹出门,乐言被赶出来挑着眉毛叩廊道窗的玻璃,她撇他一眼索性把窗帘拉上。

锦城许是玩累了,屋子里暗,她一下就睡着。

时好趴在床边,静下来也觉得倦,很快涌起了困意,终于不支。

梦里,她感到有个人同样倦然倚下,一只手轻抚过她的发梢,温和地说:“原来你就是小好?”似问非问。

接着陡然听到一把通脆的巧笑,“都是他的女儿,她能来我就不能来?”

又有人犀利而凉薄地说:“你需要,我可以给你开药。”

无遮无拦地撞进她的耳里,她幡然醒了,四下除了她和锦城并没有其他人,刚暗嘲该不是这种地方待了一段时间,耳濡目染,也跟着幻视幻听了罢,昨天她才觉得棹西不过危言耸听。

不一会,乐言推门进来,淡声说:“小好,今天你先回去。”

“可这还不到两点。”时好见他面色青郁,只好站起来望一眼尚在熟睡的锦城悄悄地拿了包准备离开,只见窗外有人影一晃,一个人急三火四的冲进来,见到她身形一僵,就冲她身后隐忍而愠恼地低吼一声:“仰乐言!”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显示我顽强的生命力。

二更。

霸王们是不是该现身来个一通表扬?

我看了看后台的订阅,

百分之九十九的霸王率,你们是有多霸王啊?

一会排个队,我给你们分发虞姬……

PS,我又把章节名标错了一次,罪该万死。

42

42、Chapter. 41 ...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棹西。

乐言拨开时好打算说话,却让她连忙挡在前头,清音说:“是我自己要来的。”

窗帘全是闭合的,隔着门外传来一点光线,棹西已经走到屋子里来,彻底逆着光表情是缺失的,时好看见他口型微动了动,最终眸光一黯,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缄默。

时好见他的样子,想起前几天她问乐言,锦城错把棹西当成曲眠风时到底为什么这么害怕,乐言又一脸坦然地说:“你该不会还看不出锦城不爱大风?她爱别人。”

虽然文不对题,却能叫时好不再追问,也微微明白过来为什么棹西总藏掖着自己的母亲,仿佛不能见光,哪怕是对她。

他在保护,他也在自卑。

尽管他父母的过往岁月里有着这种不为人知的秘辛并不是他的错,事实上所有父母惹得事犯得错绝大部分与孩子无关,却很容易叫他们背在身上,甚至直到老死终生也卸不下来。

尤其棹西已经三十岁了,还背在身上,已成习惯,恐怕也改不好了,甚至他对她的控制是不是也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

她没有切身体会,她印象模糊但确信她的父母是恩爱的。

时好脑子里一直留存着一个画面,是幼小的她站在门口,看着沈征把面色苍白的连绵抱进房里放平在床上,握着她苍白的手贴在耳边,又招手让时好过来抱在怀里,说:“绵绵,我爱你,也爱小好,我们三个是一家人,不会分开。”

那种饱含真挚与深情的眼神,是扮不出的。

那绝对是时好听过世上最动听的一句情话,两个人的爱是无根的,三角形才是最牢固的。这句话,也是爸爸告诉她的。

只可惜并没有过多久,连绵就病逝了。

人的记忆往往自觉可靠而并不是那么可靠的,时好六岁以前的事能记得确切的更是少之又少,只有这一桩,是多少年来她回忆童年幸福的唯一凭证。后来的许多事,时好也选择淡忘,她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她是一个健忘的人。

外婆说过,健忘的人,比较快乐。

甚至如果睚眦必报,她与棹西之间也不会有今天。

她说过不爱他了,是认真的,甚至什么时候爱上的她也搞不清楚,一如他什么时候爱上的她她也不知道。有些事,全部摸清了反而失于情致,就像电视一高清可能叫你发现最喜爱的女演员皮肤暗沉毛孔粗大是一个道理。

只是她不知道一句话,他猜了这么久,多蠢,有许多次,她很想告诉他,生活中有多少人,诳性逛命的开头,寥寥草草的结尾,雷声大雨点小,眉间放宽点。她遇到他,悟出了这样一个道理。

而说到底,时好只是讨厌棹西欺瞒并总是期盼全盘掌控她,从一开始,这已经不是一段合情

42、Chapter. 41 ...

合理的爱情。

至于,横征,那只是一个架子,早在爸爸选择离开的时候就轰然倒塌了,她重建一半靠得是棹西,尽管章叔在合并后选择退休,离开时那样意味深长地望过她一眼,刮得她搜心索肺的疼痛和羞愧,可他们到底是外人。

如果没有棹西,她将债台高筑,比赵微云更糟,届时她会嫉妒赵微云还有心脏病可以发。

她很健康,从前有点贫血,现在也老早好了。

一个人想要垮,轻而易举,比如锦城,比如爸爸,一个坎,无限放大,虽然棹西也曾叫她心垮过,但之后权衡之下,到底他在她人生最容易垮的时候出手拉了她一把。

时好曾经也觉得自己心肠不够硬,才这一点时间就这么想是不是太便宜他了,可无意间掀开曲家这一角,她才明白,曲棹西没有安全感。

一个男人禁锢一个女人,通常是因为没有安全感,看他父母就知道。

这真是个傻瓜。

时好心蓦然一软,走上去刚想开口,却听到声后一声凄厉的惨叫,把剩下三个人一下就惊起来,可到底是在这种地方,分分秒秒会发生的事,好在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的。

锦城醒了,看到棹西站在黑暗里,自然而然地吓到。

时好连忙走过去抱住她,好声劝道:“锦城,没事的,是棹西。”

锦城缩在她怀里瑟抖,紧张兮兮地抓着她的衣角说“不是棹西,是眠风,是眠风,眠风又来抓我了。”

棹西一听就崩溃,走上来开了灯,伏在床前,想摸她的手却让她藏起来,时好听他对锦城说,“妈,爸死了快六年了,他到底做错什么了?你别再这样行么?你什么时候才能好一点?”

时好从来没有听到棹西哀求过谁,也从来没有听到他管锦城叫妈。

前天晚上他抱着她笑得很好看地说,锦城最讨厌他叫她妈,说把她叫老了。

乐言过来拍拍他的肩,沉声说:“老曲,你这样反而刺激她,我们都出去,让小好陪她会。”

棹西站起来叹口气,离魂一样地望了一眼时好,只好跟在乐言后头出去。

还没有走两步,就听到锦城嚎啕大哭,“我把眠风气死了,因为征哥我把眠风气死了。”

棹西听得胆战心惊,时好当她癔语,拍着肩哄着,“一块雪糕而已,明天就让棹西买给你吃好不好?”

他刚要转身制止,只见锦城掐着时好的手臂已经迫不及待说了出来:“不要雪糕,小好,征哥,你爸爸在哪里?”

时好懵了,讷讷地说:“我爸爸?他已经……”

棹西冲过来一把蒙住她的口,镇定地说:“不要说。”他的手指却是抖的。

就在这个当口,乐言替锦城肌注,她挣扎两下就失去反应,乐言从时好怀里扶着她的头放下去,起身吁口

42、Chapter. 41 ...

气,甩一甩手,“老曲,这回帮不了你,你一出现就破功。”

时好还在茫然,抹下棹西的手,发现他手心里濡湿,扭过头去问他:“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扯上我爸爸了?棹西,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瞒着我?”

棹西并不看她,只说:“时好,你……陪一会锦城,我和乐言有事要谈,一会回来……我们再说。”

时好震惊未褪,棹西和乐言已经一同出去了。

她看着锦城的脸,空调吹在她的背上,棹西刚刚贴过的地方,他的体温抽离了,有一点阴冷,她才明白过来一件事:锦城认识她爸爸。

可这算什么大事?

医院走廊的尽头,棹西一把揪起乐言的领子,“仰乐言,我现在想揍你!”

乐言毫无惧色,反倒喟笑一声,“你有这个时间和闲心揍我,还不如抽空想想一会怎么跟小好解释你瞒她这桩事情。自作自受。”

棹西一挥拳头已经挨近乐言鼻子,又猛地一把推开他,闷声说:“我不知道。”又怒道:“你让我说什么?”

“为什么不实话实说?”乐言抱着手,“告诉她,你们本来就有婚约,你讨厌他爸爸,抢走他爸爸的公司你也有快意,当然,你也很爱她,等等。你怎么跟我说的你就怎么跟她说。我觉得小好是个很通情达理的女人,你真打算这么跟她过一辈子?你总在她面前戴着一张面具,一边又把她的人生挖得半点隐私也没有。你不觉得这样对她也很不公平。”

“她是我老婆。你想你没资格指教我和我老婆的生活。”棹西更歇斯底里,边上走过护工带着一位病人,见情状不对赶紧掉头。

乐言摇摇头,“看,一提到她就像头发情的动物。”又笑道,“老曲,别以为只有你一个男人会发情。你发情发了这么多年终于得了圆满,作为兄弟是不是该厚道点,偶尔让我也发一发?别的大道理我懒得跟你说,我照顾锦城这么多年,你是她儿子,小好是她媳妇,你就当我想休息两天行不行?”

棹西本欲发作,结果还是一拳顿在墙上,闷声问:“怎么,你有人了?”

“托你的福,还没有。”乐言靠在墙上掰一掰脖子,“再下去我都在考虑要不要索性在现在带得女学生里随便拐一个算了,还能寓教于乐。”

“乐言,你要是结婚,我会送大礼。”棹西五指张开抵着墙,“我爸从来把你当儿子……”

乐言一叠声喊停,“打住!我只说拐带,没说结婚,你的大礼可以在奖池里再多滚几年。你现在应该头疼……”他眼里一闪,忽又哼笑一声:“好了,你连头疼的时间也没了。”

时好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往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慢慢走过来,及到面前,温笑一声,“我想锦城这边一时也醒不过

42、Chapter. 41 ...

来。”

她不是看不出棹西眼神忐忑,于是说:“棹西,如果我爸和锦城真的认识,这很正常,生意上的往来或者……总之很正常。”

乐言鼓掌,“看,我说小好通情达理。”

时好浅笑一声,“但是,你的表现告诉我,显然又没那么正常。”

棹西无言。

乐言又夸,“噢,还慧心巧思。”

棹西终于翻白眼,“乐言你能不能闭嘴?”

“你不能让他闭嘴,现在你要离开一阵。我不要听你说,我要乐言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时好转头对乐言泰然自若地说,“我心有余悸,他骗过我太多次。虽然那个雪糕问题,你也得记前科,比起他的却尚算小巫见大巫。”

乐言立刻说:“饶命,我坦白,我缴械。”

棹西一言不发,擦过时好的肩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我实在很想告诉你们,我这里凌晨两点。

几乎在一天里一口气写了三章。

霸王们,我就是要逼你们现身!!!!!!

我要分发虞姬给你们!!!!!!!!

43

43、Chapter. 42 ...

乐言到办公室里取了一杯热茶,和时好一同站在窗口,对着滚滚热风吹了好一会,太阳穴也有点发涨,却没有人开口,直到他们看见楼下花园里一个有小小的人影,择了一张长椅坐下。是棹西,十五楼望下去,谁是谁已有点难以辨认,可他们认得出棹西。

一个素日亲密的人,即便隔得远,也总是认得出的。

乐言忽然说,“孩子性格养成的百分之八十源自双亲。”

时好不禁点头,“言传身教,这个自然。”

乐言又说:“棹西受他父亲影响很深。”

时好则蹙眉摇头,“这么说,他父亲也是万花从中过了。你看棹西,什么时候愿意消停会。”

“不,大风这一生只爱过锦城一个女人。其他的,他说他看不上。”乐言举起杯子喝一热茶,烫得嘶了一声,“可惜,锦城心里装着别人。所以棹西才会是后来的样子,他说把所有热忱投注在一个女人身上的男人,悲哀十足,蠢钝如猪。”

时好微微诧异,她以为棹西的思维精明逻辑缜密皆用在“照顾生意”和“迫害时好”身上,私生活?他才是清明全无蠢钝如猪,还一年没有四季只有春天地过。这种话,不像灵魂出窍的曲棹西会说的。

他的灵魂没有人可以救,她也不能,她也不愿,尽管棹西曾说那都是她一句话的事。怎么可能,一个是相识两年的女人,一个是伴他终生的习惯。

如果人这样容易被改造……

就比如,曲眠风希望改造锦城,终于成功,却绝对不是他要的。如果大家不要执着如此,这一生会幸福许多。许多夫妻,一生只求面相上和谐,几十年下来,除了扭不到一起的早已分开,剩下的不和谐也变为和谐——你看一个人终归想起另一个。

她父母不是,万幸。也是因为连绵去世的早,若两个人一起活到鹤发鸡皮,你也只能从偶尔一两个细微动作里窥见以往的惊涛骇浪。

拿来当饭吃的爱情,死得最快,死相最惨。可灵机一闪,时好又不自觉溜了出来:“锦城心里的男人该不会是……”

“没错。”乐言毫不避讳,“锦城心里的最佳男主角就是你的父亲。”

时好眸光一低,“其实,刚刚你们出房门,我已经猜到七八分。”

“时好,你说过,锦城像你母亲……”

她断然道:“不,我父母恩爱非常,并且我父亲非常务实,该捉住的从不言失,非要脱手转身就忘。这一点我没有障碍。”又转头笑:“你懂不懂?”

乐言大笑,“我跟棹西说过许多次,你不至于这样小气。”

时好凝神望着楼下棹西单调的背影,轻轻说:“别夸我。我不是大方,只是单细胞,不到眼前的事,懒得多想。乐言,说得难听点,即便锦城与爸爸有点

43、Chapter. 42 ...

什么瓜葛,上一代的事了,翻出来,全摸清,也并不是为了尊重他们。何况,我父亲已经去世两年了,给他们留点颜面。”

乐言眉间微紧,看了一眼时好,“棹西却不这样想,锦城因为大风去世而发病,可疯了以后却只记得沈征,可笑么?大风泉下有知,肯定气得还魂,或者看见沈征,掐他脖子。”

时好狠睇一眼乐言,又问“锦城她能彻底治愈么?”

乐言出神一会,“我不知道。”

“你是医生。”时好高估乐言。

“你也说了我是医生,不是神仙。”他失笑,“更难受的是棹西,锦城有事没事喊你父亲的名字,已近六年了,真快。”

韶光轻贱,锦城的记忆仿佛停驻在十六年前,她约见沈征的那个下午。她忘记了,去温哥华后,她和眠风相处的所有。包括,她对眠风的敬爱。

原来,爱这种东西,前面和后面不可以多加一个字,敬爱和爱戴害死人。

眠风不会瞑目的,现在有机会和沈征在阴间角力。

无用,锦城已经变成这样。

“他本也不想接触你,是锦城说对你父亲有过一个,怎么说呢,在我们听来都觉得非常无稽的承诺,谁知道最后是棹西把它当真了。”

时好苦笑一声,“你知道么,棹西刚出现的时候,的确表现得像来讨债的。”

“锦城大风都说他是讨债鬼,顽劣不堪。”乐言说。

“再加上有你这个对照。”

“噢,我是比他可爱点……”

时好一扁嘴,“你?你把我爸说成雪糕。”

乐言捏一捏拳,吸一口气自言道:“看来我得去漱口,先走了。”

他走开,让时好独自静一会。

时好站在窗前,楼下,有他背对着她,手架在膝盖上,人微微前倾。从后头看起来像在哭,当然,她相信曲棹西这样的男人是不会轻易掉泪的,何况锦城现在病情已渐趋稳定。

她想过无数次,棹西为什么会掐着点出现在她身边。

人世光阴,若似弹指,时好却不是一个信命的人,大部分时间她选择随波逐流,为什么不?平凡人非补天料,随波逐流就很好,她觉得她这条命途也长得不怎么曼妙,再信再争?绝望了要。

可原来所有一切,早已是算好的,人为的,或者,偶然的。

而棹西那头,心绪纷乱如麻,天气炎热,蝉鸣如痴,他未曾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不安。也想过有一天与时好坦诚以对,哪怕能有一件事。他知道的太多,她知道的太少,心里做过十二万分的准备,及到开口还是临阵脱逃。她会不会笑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棹西自以为即便不能翻之为云覆之雨,一切总归在他掌内,不料在这种情况下捅破,时好本就是他心里最沉重的一方,牢牢系着

43、Chapter. 42 ...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他还没有回头,时好已经笑意盈盈坐在他边上,瞧了她两眼,“仔细回想下,和你相处倒也算方便。什么话都不用费心思,反正十句话里九句半不是真的,剩下半句是‘嗯’‘啊’‘哦’之类的语气助词。”

棹西僵脸,不接话。

时好拿手遮住脸,有点抱怨:“为什么不坐前头阴凉的地方?这里简直能把人晒成人干。”

“你觉得热先上去罢。”棹西也不看她,说,“或者打电话叫小刘接你回去,我等会陪会锦城再……”

时好却转身抱住棹西的脖子,轻轻说道:“会好的,锦城会好的。我相信。”

棹西叹口气,低沉地说,“我上去就宰了乐言。”

“他已经后悔,说要去漱口。”她还是环住他的肩,没有放开,她说:“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叫你这么放不开?你不是无所不能的曲先生么?”

棹西听了闷笑一声,终于紧紧搂住时好,“可遇上曲太太之后,我神通全失。”

“噢,全赖到我头上?”她难得得没有同他顶真,“既然锦城认识我,不如我也留下来陪你照顾她。你一个人又要顾公司又要顾病人,太辛苦了,拜你所赐,我一直闲着也没正经事做。”

“你真的愿意?一般人避之不及,锦城会拿指甲抓人,还极深。”棹西温温地笑:“就是上次你以为是……其实是她干的。”

“噢,乐言说她只抓你,还说锦城和我在一起情况不错。”时好眼珠幽幽一转,“这让我有成就感。”

“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棹西无计再施。

他们一起上楼,锦城仍再熟睡,两个人一起坐了一会就要离开。

临走前,时好快一步进电梯,乐言扯住棹西沉声说:“你怎么来的?收到哪里的风?她也来过了。”

棹西静静说:“我有数了。”

乐言不善地盯着他。

棹西刺瞪回去,“你想象力太丰富,有空吃点药。”

他走进电梯,时好问他怎么了。

他说:“乐言疯了。”

她说:“不然怎么跟那些人交流。”又示意噤声,“小心小心,他有顺风耳。”

棹西苦笑,带着时好离开慧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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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 43 ...

路上棹西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一刻不停摸着下巴,动作局促,也不说话,时好见他脸色讪讪便微微一笑扭开收音机想等一会整点放歌的节目,可前头广告繁多冗累,听着听着不仅腻味,连颜色亦不大好看起来。

她说:“怎么东寰的广告会放在我们锦征前头?”她对那对父女的所作所为仍耿耿于怀,话却是无心为之。

可到棹西这里变成听者有意,以为她指桑道槐,依旧不接话,脸上愈发阴沉。

时好忽觉得边上坐着仿佛是一团邪异青气,也胸闷起来,索性关了收音机,靠在窗上出神

棹西却随手开了唱碟,长长的吉他前奏,她听得出是《加州旅馆》,一首一首,尔后有《昨日重现》和《此情可待》……这一碟是刻录版,几乎每首都是时好喜欢的经典。棹西以前笑她什么都喜欢经典,不进取,唱起歌来唱腔也似八十年女歌手,说是娶了带不出去的老派女。

她唇角小小一弯,这时也会心,只是没有人说话。

这种缄默的气氛持续过晚饭,棹西一直是淡淡的,两人对白里他索性连那九句半也省了,只剩下单音,“嗯”“啊”“哦”……

时好夹了一点时蔬,笑道:“今天怎么了?刚会说话的婴儿也比你说得多。”

他心不在焉地答:“嗯。”

这让她对他的执拗更加莫名其妙。

晚上棹西倒留在家里,时好觉得气闷不堪,愈发连电视也不想看,伸手关了灯早早躺下。

棹西在她身边,两个人背对背,半夜寂静,就听见外头夏虫夜鸣,吱吱呀呀,像一把钝刀背一下一下磨在时好心口的结上,不疼,咯硬。

她忽然轻轻开口:“棹西,你睡了么?”

“嗯。”棹西顿一顿,又含糊说:“睡了。”声音极冷淡。

时好转过去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温热后颈窝里,他的后发细碎地碰着她的鼻尖,她笑说:“你怎么这样,大男人别扭起来像小孩子,还要我哄你不成?我不满,我要拍照,把你这张拧脸录下来,再要拿去杂志爆料,标题也想好了:城中富豪曲棹西不为人知的一面,不直白但有爆点,勾得人想读下去。”

棹西听她一个人絮絮说了一堆,想张口辩驳也觉得荒唐,终于握住她贴在他腹上的手,紧紧攥着,带了点沉沉的笑意:“我知道曲太太是前爱岗敬业媒体从业人员,但是我也想知道她会怎样哄曲先生?”

时好呆半响,才微瞑着眼浅浅吮他后颈上的一小块皮肤,她的唇有点干,呼吸是清盈的却听到他的逐渐转为浓重,于是她眼珠一转,当真哄道:“小朋友生完闷气早点睡,明天起来阿姨带你买糖人。”

“沈时好!”他轻重不分地捏住他的手背,有点火光。

“那么,棹西,

44、Chapter. 43 ...

晚安。”她见他不领情,缩一下抽出手,又翻回去。

“晚……什么安!”棹西不知道时好也会这类挑衅行为,叫他震惊地无以复加。

时好只觉背上的被子一掀,脖颈上像蜜蜂蜇了一样被人咬了一口,她啼笑皆非,急道:“嗳嗳嗳,这么快就投降?我以为你宁死不屈。”

“宁死不屈?明天再说。”

“刚才不是还很有气节?”

“气节?天亮再说。”

“曲棹西,你这个……”……她说不了话了,棹西趁胜追击,才不给她机会。

……

事后,时好抬手轻轻捋他仍温湿的发鬓,又重重揉他的鼻子,说道:“你就不能躺平?下去下去。”

棹西觉得“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仿佛冲掉了一身晦气,他随她作弄他,又变得天朗气清地笑,只是缓缓摇头,身体也不肯动。

“可你压得我肺疼。”时好抱怨。

“哪里疼?”

“肺!”

他一口下去,再抬起来眼角还是笑的,口气却严肃地像医生问诊,“现在呢?再不然心疼不疼?胃呢?”

时好偏过头,“真是肉麻当有趣。”

“唔,我重质不重量,你能听就多听一次。”棹西说得满不在乎却抚她光洁的额头。

这种话说多了,很快就腻,不中听了,尤其对时好。本质上两个人有点近切,倔起来油盐不进,好话说两车也是倒在水汪里,撞在一起倒是相生相克,相互牵制。

可棹西没有想过时好会向他服软,这怎么能不叫他心生喜悦。

“说得好像是限量奢侈品。”时好说:“原谅我,城北平民区出身的姑娘,看得起买不起。棹西,这也是为什么你看来天大的事我觉得稀松平常,以前我没有这样多精力参详什么人世间的爱恨情仇,战战兢兢过日子都来不及。上班,主编门神脸相迎,下班,主编扑克脸相送,抱着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快乐在生活。反倒那些你小拇指勾一勾就来的东西我得背在身上,柴米油盐,你懂不懂?还要照顾外婆,直到她病逝。”

“时好,你可以张口要,你宁愿住到城北?”棹西抬一抬下巴,目光灼人,“还是沈……你父亲,不肯给。”

时好知道棹西心里有刺,低声说:“别把我想得这样高段,我当然张口要过,可我六七岁就与他分开了,明明他也爱我我也敬他,但是一对坐下来吃餐中饭,一个小时有四十五分钟在拼命找话题的父女,一共十五分钟有营养谈话时间,再说钱,就真的不够聊其他的了。爸爸就是爸爸,他不是一间银行,随你存取。他赚来的东西,我无功,至多无过而已,没有资格要这要那。嗯?小婉,小婉不一样,小婉承欢膝下,她才是应得的。”

“他给你不够。”棹西总结

44、Chapter. 43 ...

,态度强硬。

“他给了我横征。”时好直截提醒。

“底子烂穿的横征。”棹西心想:还是故意的。

“喂喂,他是你岳父。”时好微微有气,“不看僧面看佛面,做人厚道点,喏,你不也强占人家女儿,父债女偿那一套开头你不也不亦乐乎。现在便宜拣完了,是不是至少可以在我跟前该给予他起码的尊重?心里?心里我管你怎么想,我心里以为你是头猪你不也不知道?”

棹西讨厌沈征成习惯了,岳父?尊重?火星词,他没想过。时好是时好,另外一回事。棹西心里泾渭分明,虽然与时好这件事,也是不可思议,可以引为奇迹,不,神迹。

“再说,你觉得他给我不够,你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多给我些,我也从会善若流地接受。”时好又说。

…奇…棹西觉得时好的话说得又圆又满,像机关枪扫射,粒粒命中他眉心要害,他摩挲她的唇,忠实地说:“可我不知道你要什么,你怎么说得好似什么都想要却总表现得一副什么也不要的样子?”

…书…别的女人,他会以为她们以退为进,时好?他逼一步她退一步,他退一步她退三步……无条件地,甚至巴不得退避三舍,眼看两个人越走越远。

…网…“我?我要爱,忠诚的爱,说出来觉得可耻,凡夫俗子人人想要的一桩东西。”时好清冽地说,“感谢你,既没有本事不忠诚又有本事让我闲得过头,终于也有心思考虑这些虚无缥缈的事了。”

棹西刚刚有些许感动,又听她埋怨他,不禁好笑:“你想要得到一份忠诚的爱?时好,前天我的秘书生日,她告诉我去年的白金项链她已经带腻,希望今年男友送的蒙地卡罗冰欺凌里吃出一粒八心八箭的D卡钻石,忠诚的爱?……”

“我该去坟地里挖棺材。”时好也苦笑,“你是不是从上一世就听过这样可笑的话,三流小说都不写这种桥段了。我爱你,至死不渝,像个傻……算了,我应该早点睡。”

棹西躺到她边上,揽住她,却得意地说:“不,我很高兴,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大约我让你看出什么潜力。”

时好揶揄他:“你?谢谢,我只看出富家子弟完美演绎‘饱暖思□’。”陶艺班同学李太太五岁的孙子都知道她是“专攻女明星之圣手”曲棹西的太太,脸已经丢完,她反而坦荡。那个缠人小鬼每次空降突袭都挨个讨巧克力棒棒糖,不给就坐地上哭,别人客气会买一袋放包里以备不时之需,她则从来不带,就是有资格摆小气。

棹西听了,则双眼一撑,立刻气憋。

时好也有点气馁,依旧抱着棹西的手臂,深深打了一个哈欠,微微地说:“曲先生,晚安,好梦,我俩。”

棹西叹口气,抱着她的头。

44、Chapter. 43 ...

“时好,你知道的,虽然我一直没有说过这句话,但是你知道的,我爱你爱成那个样子。”他说。

时好搂住棹西的脖子,有点声涩,“我当然知道,绕一大圈,只是想听你说,可你每次都找得出一堆理由不说。”

气氛不对,或是天气不好。

“天真的曲太太。”棹西笑,“那么,我把天真的锦城也托给你了。别有负担,哪天累了还有我,再不然丢给乐言。”

时好有种求仁得仁的满足,轻轻说:“我很乐意效劳。”

作者有话要说:腻腻歪歪心解连环的部分我写腻了。

明起故事进度适度加快。

大家阅读愉快。

45

45、Chapter. 44 ...

时好便开始每日往慧仁医院跑,一天足五个小时,她也有匆忙的快乐。

其实有护工协助,她能做的有限,大部分时间只是坐着,叫锦城看见她,好似在替她当门神,挡什么魑魅魍魉。

锦城偶尔会边滴口水边叫“小好”,甩她一脸。她会拿手指一弹自己的脸,却取纸巾先帮大号儿童擦湿漉漉的下巴。

乐言看到这一幕,觉得好气又好笑。他功德尚未圆满,却总算得以松一口气。时好问他女医生呢?楼下的护士呢?他会有点沮丧地回答:他手慢,一个逮不到,全跑光了。

时好当真有点替他操心起来,又怕他确实是大断袖,回去看电视的时候同棹西提了一提。棹西愣一愣,说:“他……应该喜欢女人……的吧。”又摇头笑道:“他以前像个白面书郎,不知道什么书上看到什么‘一盅入魂’,说找不到宁可孤家寡人,我都怕他再下去生生憋成不举,望四的人了。”

时好作呕吐状,“你以为人人都是你?”

“我?我举不举有多举你一清二楚,我的时好。”

时好索性蹲在地上吐,吐完提议再叫上乐言和婉言,四个人周末一起吃饭。

棹西按遥控器的手顿了一顿,沉声说:“乐言不喜欢集体活动,难道你想搞拉郎配?”

“什么年代了还大包大揽,你脑子有病,乐言比婉言大一轮还多,我才舍不得。两兄弟找两姐妹?沈家的好处都叫你们曲家占了,做梦。”时好戳他太阳穴,“家人聚餐,就这么简单,我们还可以把锦城接出来,她需要这样的家庭活动。”

“我才一句话,你扯出一车话。”棹西眺她一眼,“锦城就算了,乐言说她这两天血压不稳定。乐言,我更加请不动,他是独行侠。”

时好拍胸,“四个人就四个人,我请。”

结果,被乐言断然拒绝她,半点情面也不讲,第一句话也是乜斜眼质疑她的动机:“小好,你该不会想搞什么……?”

“亲娘,冤死我了。”她几乎要咆哮,“你这种年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小婉才几岁,二十三还不到的嫩草。”

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到她面前,漫不经心说:“说不定沈婉颜就是棵喜欢山姆大叔的毒草。”

“去死!你给我马不停蹄地去死!”时好指着他鼻子。

乐言示意噤声,“我才值夜回来,累的耳膜都鼓起来,你这样小心一会护工把你拖去关起来。”又莫名其妙的得意起来,“看来我有先见之明,注定学这一科,造福身边人。”

时好觉得他当真抖得厉害,说道:“你该不会是为了锦城才去学得这一科罢?”

乐言正在掰酸胀的脖颈,听到这话扭过头说:“嗯?锦城发病的时候我已经博士毕业,正式挂牌一年。”

“挂

45、Chapter. 44 ...

牌?”

“嗯,我是精神科医生,但是也系统学过心理学,有心理治疗师执照。想说这一行赚钱,就挂牌开了诊所,你也知道有钱人都喜欢专聘一[奇]位心理医生,有事没事[书]跑来放松,结果我接得[网]第一位大客户竟然是自己的养母……”他继续低下头整骨,听到时好憋得喉咙咯咯作响,“有什么东西这样好笑?”

时好终于扑哧笑出来:“你把自己说得像站街流莺。实在难以想象你疏导病人情绪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也一样谄媚?”

“想知道?出门右转直走到底挂个号就行。”乐言笑得有一丝促狭:“放心,我有专业精神,包君满意。”

时好笑得更厉害,“你应该让棹西挂号,他狂躁症这么厉害,动不动怒火烧天。”

“噢,我只救有得救的人,请不要为无谓人浪费有限的医疗资源。”

时好笑疯了,这段话回去一定要转述给棹西。

乐言看着趴在沙发扶手上的时好,沉沉静静说了句话。

一句话,叫时好生生把所有笑意戛然而止。

他说:“小好,原本我以为我真是你大哥。”

时好心里猛然一惊,顿住,许久才说:“你是棹西的大哥,自然我也把你当大哥。”

“你明知道我在说,我可能是你的亲生大哥。”乐言还是直说:“我曾经怀疑自己是锦城和沈征的私生子。”

他说着这样一桩天大的事,脸上却没有表情,没有表情的人往往会说出最骇人的话。

“不会罢……”时好第一直觉便是,不会罢……爸爸是很稳重妥帖的男人,不至于做出这样的糊涂事。私生子?倒像是棹西那种人干的事,连他也没有,爸爸断断不会有。

“怎么不会?你知道么,现在想想都有点恶心,锦城给我洗澡断断续续洗到十一二岁才停止。”他脸上露出些微嫌憎,转瞬而逝,又说:“棹西则一出生就丢给保姆。所以他总说,搞不好我才是亲生的。也不无可能,锦城说是在西贡街头的垃圾堆里拣到我,可我觉得锦城那种有点洁癖的女人平白无故得怎么会去翻垃圾堆还翻出个孩子?另外,按时间来算,锦城是带着我嫁给大风的,谁会带个养子嫁人,又不是玛利亚上身。”

“乐言,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你别吓我。”时好是沈征长女,突然跑出长子?

她倒不是怕他分家产,拜托,他要抢也应该跟棹西抢身家,戏里都这么演。

可乐言没有,他自食其力的一个人。

乐言看到时好目瞪口呆,拿起杯子呷一口烫茶,皱一下眉头又不经意说道:“嗯,就是吓你的,谁让你那母鸡下蛋一样笑声也吓着我了。棹西跟我说我还觉得言过其实,一听,根本是过之不及。他说的那套词,简直是在夸你。”

“仰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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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时好气结,镇定下来又后怕,怯声问:“你没有骗我罢?”

乐言笑着放下杯子,“没有,我不是。我在加拿大闲得没事验了下脱氧核糖核酸,证明跟锦城并非亲缘。而且时间不对,我出生的时候沈征应该已从西贡回到大陆最起码有一年半。所以,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时好一听,抚着胸口长吁一口气,又轻快地说:“谁说没有,我说了,你是我和棹西的大哥,我们还是家人。”

乐言不习惯有人跟他总提家庭伦理,于是又说:“嗯?说到家人,我倒对你有点疑问。”

“什么?”

“你说锦城对你父亲心心念念尚属正常,但是你?似乎当年锦城见过的是你的妹妹,但她病发以后提‘小好’的次数比‘小婉’要多出许多,你的眼睛又生得跟锦城实在很像。”他狭着声问:“算一算,你出生的时候锦城和沈征都在本地,该不会你是他俩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下真叫时好生气,她拍案而起,“仰乐言,就算你不尊重我不尊重我的父亲,也该尊重你的养母。你说这种话,太叫人觉得混账!你要意淫一个人慢慢意淫去,我走了!”说罢拿起包就往门外冲。

乐言却抢先拦住她,“小好?嗯,看来真的生气了。”

“放手!你一个医生公然在办公室里跟弟媳拉拉扯扯,有没有一点廉耻心?”时好抓扭他的手。

乐言听到她连这种离经的话都说出来,只好举手投降。

时好得解放,一句话不说摔门而去。

可是她先通知的小婉,周六下午一两点,她倒是来了,点名说要吃中餐。

时好和娴姨一起准备的,棹西到网球场运动了一下午几乎是掐着点回来吃饭。

三个人默默吃饭,话题谈不到五句就冷掉,找不到一丝笑料,出离的静,只有筷尖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声音。

棹西和婉颜还夹中同一块子排,他手腕一转筷子隔开示意让她。

她却不动声色去改夹了另一盘里的茭白。

时好看不懂,只当婉颜还在生气棹西押解她回来的事。

气氛正兀自尴尬着,就见客厅那里走来一个人,还没有吃饭,已是满脸饭后散步似的悠闲。

棹西看到他眉头一紧,“你怎么会来?”

时好想到那天两个人荒唐的谈话,脸上越加高兴不起来,只让人拿了碗筷给乐言。

乐言倒是拉开椅子坐下,说:“小好说请我吃饭。”他个子太大,椅子显小,婉颜看到他淡笑着说:“仰医生好。”

棹西手一僵,时好忍不住问怎么叫得这么奇怪。

婉颜振振有词地说:“大哥太年轻,大伯太显老,叫仰医生罢,他肯定听惯了。”

乐言轻笑了一声,认认真真吃起来。

结果一顿饭,吃得像四条闷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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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会,还好时好也没有特意精心安排,否则她会羞愤而死。

饭后,她气馁,躲在厨房里一个人东摸西摸。

背后有人陌然说:“这样亲力亲为?”

她顿时一警,也不接口。

“看来还在生我气。”乐言说。

时好根本不理他,当他一团空气。

“你怎么可能会是锦城的女儿,棹西可是亲子,锦城不会糊涂到这个程度。”乐言又说。

“高谈阔论得结束了?仰医生?你的联想能力真是丰富得可耻。”她默默乜眼。

乐言低笑道:“我道歉,小好。”

“诚心的?”

“自然。”他抱一抱手靠在冰箱上,“再说我怕得罪了女主人,以后没人放我进来讨酒喝。”

时好淡淡扫他一眼,忽地眼疾手快飞一块抹布过去。

从厨房出来,乐言抚掌大笑说去喝酒,她转头又看到婉颜颜色和睦在露台上和棹西说话,他却是怫然不悦的。

她刚想加入,婉颜却说,不早了,该回家了,她讷讷地点头,刚要送出去,却让棹西一把拽住。

他平心静气地从后头揽住她,说:“时好,陪我会。”

时好看着婉颜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棹西在她背后面若死灰。

他满脑子都是方才沈婉颜唇角微挑,神情澹泊地说:“你要我老实点?你怕什么?怕我告诉她你为了要我现身把她汇给我的钱全吞了,逼得我走投无路?我才不会。你放心,我不会。”

他起先仍是意气自若地说:“是你们母女俩不愿回来。”

“回来?”她挑开贴在眼睫前的发丝,翩然笑道:“让她口中多一桩我母亲的笑料?我可以望尘拜之,我做得到,我母亲却做不到。为人子女,又是她求我的,你不也是孝子,风木含悲,你会不懂?”

棹西哑然无言。

婉颜低首独自穿过门厅,走不了两步,看到乐言正一个人坐在吧台上喝威士忌。

“仰医生,再见。”她主动笑着同他道别。

“有需要可以来找我。”他就着聚光小灯,佻然看她一眼,“对折。”

“谢谢,我把这样的好机会留给我姐。”

“怎么?”乐言说:“怕你姐姐知道你不仅在送披萨还有别的副业以后受不了?”

“你大可以跟她嚼蛆,我无所谓,反正我的感触绝对不会比她多。”婉颜不想同他解释,预备从他面前走过去。

乐言怡然笑道,“你们这一对姐妹有意思。”

“是啊,我们有意思,你们这对兄弟不也有意思,两个都看中沈时好。”她不以为意,反而颜色轻松:“怎么样,我姐姐的头发是不是软且密?还触手生凉?真可惜,你这个做大伯的只能偷偷摸一把。噢,你还不是真的大伯,挂名而已。既然不是亲兄弟,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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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一追?”

乐言毫无惧色,只是喝了一口威士忌将玻璃杯晃一晃又放下,说道:“沈时好那种女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她不以为意,却略一点头,缓缓起步,“你喜欢她,自然觉得她好。”

她出了门口,仍是盛夏,却叫婉颜阖一阖领口,回头望一眼深深庭院,趁着一盘如洗的月色匆匆离开逸成园。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刺猬小姐》更新了最后一个番外。

传送门:

最后希望大家收藏下冻梨的专栏,锦颜时好结束以后我有些家事要处理,可能会隔一两个月再发新文。

到时候大家也好及时知道。

我的专栏:

这几天发生许多事。

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外婆突然病重。

几乎前一天还是精神奕奕的,一夜成了植物人,措手不及,十天前的事。

还有许多话没有说,许多事没有做。为她,有太少时间,有太多遗憾。

比如她喜欢的新鲜热络的榨菜月饼,这下买了也不能吃了……

活得不够久,看得不够透,仍觉得莫名其妙。

只是时光不能倒流。

于是,也希望大家能珍惜眼前人。

一点寥寥废话,也许你做得比我好太多。

46

46、Chapter. 45 ...

那日聚会过后,婉颜仿佛有意避开,约她吃饭见面只推说没空,打电话说不到三两句便挂断。

时好忧心疑心,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怪在棹西头上,“肯定是你那天摆出张钟馗脸,吓到小婉那个鬼丫头了。”

“是么?不是说小鬼爱抱钟馗腿?”他笑说,车已到慧仁,医院专门给棹西开了通道,不会有人跟。

当然,他要付代价,捐了大型医疗仪器,时好说他是借花献佛,原本是横征的份子。

棹西对此一笑了之。

时好顿一顿,微微讶然,说:“还以为你大字识不到两千个,居然读过《石头记》?我小看你。”

棹西答:“被逼的。”他吻一吻时好的面颊,目送她走进医院后头的电梯,然后去上班。

可这一天刚过中午,乐言坐诊回来见时好脸色带点姜黄,怕是最近操劳过度所以让她提早回去,还问要不要开点助眠药带回去。

她不乐意,说:“你是不是药锦城药习惯了,现在要做家庭推广?”

乐言极没风度地一把将她推进电梯。

她只好离开,下了楼热浪袭来,胸口一痛却灵机一闪,决定去了玫瑰园撞撞运气。

她没有打电话叫司机,拦了一部的士,方便。可到了门口,按了半天门铃也没有人来开门,又再拨了电话给婉颜。

婉颜想她人在门口了,也没有拒绝,只说:“你踮起脚来,摸铁门左边的那只门灯底下的凹槽,钥匙在里头。”

时好一听就责她:“胡闹!又不是公寓房,被偷了怎么办?”

婉颜水波不兴地笑:“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已在外面走,大约一小时后回来。”然后挂了电话,她望着面前一对阴鸷地能刺穿人的眼睛,轻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

时好这边百般无奈,开门进去。

她一进门,崩溃了,再出门去一看,没错,是玫瑰园七号。可家里乱成一团,前所未有,几乎所有的东西都不在该属于它的位置,比如,沙发上堆着松松一大捧收下没有折的衣物,厨房里积着一水池碗不说,刀架边上还看到电视遥控器,餐桌上摆着不见了电池盖的闹钟和至少一个半月的报纸。

最惊悚的,时好用完卫生间发现厕纸刚好剩最后一张,阿弥陀佛……

她一点也不知道小婉是这么邋遢无度的姑娘,可又一转念,从前家里有三五个佣人,她动动手指就成。

在国外的时候她执意住到学校宿舍,那里小,再说,再乱也不是自己的地方。

此一时彼一时也,时好一阵心酸,一面把沙发上的衣服一一叠齐,一面想着下午就去家政中心找个可靠的阿姨,又或者,等庄姨再过两三个月可能就回来接档,娴姨的去处她正在犯愁,让她来照顾小婉也是个切实可行的办

46、Chapter. 45 ...

法。

她这样想着,抱住衣服上楼,推开卧室门,谁知道卧室也是狼藉一片,毯子像是刚从牛屁股里拔出来一样,和床单绞成一团。她深呼吸一口,把衣服放到椅子上,伸手铺床,拉平床单,抖开毯子,枕头归位……

枕套里,滑出一张相片,无声落了地。

她随手拣起来,想塞回去,从眼前晃过,一瞥便身上一凛,寒意如电流过四肢百骸再纠集着血液一同轰地上脑。

她眸一低,仍是选择不动声色塞回去,却有仿佛山雨欲来前,气压骤然落下的那种胸闷,还有种种疑问一同累着,如绞麻,几乎是找不到那一段线头的。

时好依旧帮着打扫好屋子,婉颜仍没有准时回来,她拎起包准备走,却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婉颜低头步入,举首仍是明媚地笑:“姐。”又一愣,惊道:“哗,我是不是走错地方?”

时好恍神,也是软软一笑:“刚才进门我也这样想。”又听她起鼻音,不由关切,“你感冒了?严重么?”

婉颜卸下鞋子赤足坐到沙发上,不经意说:“是啊,快好了。”

时好心里愈发酸涩不已,放下包坐到她身边,抱着她的肩说:“你回来了我就等会再走,一会先搁点醋烧了给你熏一熏家里,明天就给你找个阿姨好不好?打开冰箱一堆三明治,还有坏掉的蔬菜,这样下去不行。”

婉颜也扶着她的手肘,手微微覆上她的手背,拍一拍,辩道:“不用不用,我不喜欢不认识的人在家里。从前那是没办法,现在清静点也好。只是病了几天才没料理屋子,平时也不是这个样子。”又认认真真说:“还有什么别的事没有?还是赶紧走罢,快好了更容易传染,等会一个传一个,没完了。”

时好玩笑道:“呦,逐客令。”又说:“忘了?周五爸爸生忌,得一起去祭拜。另外银行通知我有只爸爸的保险箱那一天到期可以开了,要不要一起去领?”

婉颜说:“早上我们在公墓汇合罢,银行我就不去了。”

时好不纠缠,说声好,然后起身站起来预备离开,又叮嘱她记得烧醋,转身之际情怯地望了一眼婉颜,欲言又止,“小婉……”

婉颜从茶几上取了一只苹果,随便在t恤上蹭一蹭就咬下去,含糊地问:“怎么了?”

时好见她这副样子,眼睛挤成一条缝,“不用蹭,我给你洗过了。”

婉颜听了举一举手里的苹果,“多谢姐姐未雨绸缪。”

时好叹口气,就走了。

婉颜见门关上,神色深然看着手里咬了几口的苹果,残缺的部分慢慢氧化,皱起,发黄,她又轻轻将之放回茶几上,然后上楼,缓缓推开卧室门,果不其然已是明窗净几,井井有序。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跑过去大喇喇陷到

46、Chapter. 45 ...

床里,白怔一会,抱过白色的方枕,手一撩,从枕套里取出一张相片。

里头是一个人,男人。

她手指一夹,弹一弹相中人的面门,森然而威灵地唤他的名字:“曲棹西,曲棹西……”继而携过毯子闷上头,轻轻发出一阵阵谑笑。

到周五,时好和婉颜一同去拜祭了沈征夫妇。

时好准备了父母爱吃的,父亲是清蒸鲈鱼和什锦三鲜,母亲是糖心团子和糯米藕,除了一点蜜饯,其他都是她亲手做的,婉颜则并连绵一同上香。

时好望着她初愈还带点苍白的脸,胸中更五味杂陈,建议她把云姨也迁回来,可话音未落却叫婉颜拒绝。

“太麻烦了。”她神色淡淡,摇头,“都入土为安了,再扒出来,你就不怕我有心理阴影?明年她生忌我会回去看她。”又说:“其实人去了,搬来搬去得慰藉了我们自己而已,她已经没有感觉了。”

时好听了也倒抽一口气,立即换了话题,说:“周一晚上你有空没有?棹西要接待香港来的客人,要我作陪,不如你也一起去?好过总闷在家里。”

婉颜在墓前的两只浅盏里添了点香雪黄酒,睇她一眼:“你是怕无聊罢?硬拖上我。”

“是是,无聊到死,于是求您舍命陪君子。”时好赔笑。

婉颜点点头。

两个人再拜了几回,终于离开,分道扬镳。

时好还是一个人去了银行,她也知道婉颜是说一不二的姑娘。

她开过保险箱,取出东西一看,是沈征的一点私物,言明在他第一个生忌取出来,恐怕是一时兴起连他自己也忘了,百密一疏。

时好一个人在库里,又原封不动地放回去,给保险箱续了费才回家。

她想棹西,想见到他,至少可以让她旁若无人地由他抱着大哭一场,可她临进门却接到电话说是被人绊住了得晚一点回家,娴姨则撞鬼一样神色惶惶地告诉她,那个人又来了。

时好悲喜参半地涩笑。

“今天爸爸生忌,于是我去银行整理他的保险柜。”她一坐到吧台边上,就直接说,“结果叫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什么?”乐言居然在玩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分*身无暇,一脸敷衍。

时好转过头,对着乐言,明明在笑,眼角流露地却是脉脉的伤,“爸爸留了一封信给我,他说便尘道的房子理应归我,如果哪一天他离世我有事可去找小婉,她会永远敬我爱我。”

乐言不响,手上依旧忙碌。

棹西跟他提过,沈征存心把落败的横征丢给时好。

时好心一酸,终于掩面,“怎么会这样,他是故意的。打死我也想不到,他居然是故意的。”

方块堆了满屏,乐言苦恼地说:“啊,死了。”然后握着一杯干马天尼,安坐在高脚椅上

46、Chapter. 45 ...

,疏朗地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时好立刻结舌,是啊,仰乐言,活得好似没有灵魂的一个人。难道还指望他过来揉她的肩再好言相劝?

时好马上收泪,她觉得跟这个人哭诉简直是自动撞上去挨三掌,她轻轻从椅子上撑起来,低落地说声:“我上楼休息了,你自便。”

走出两步,却听乐言在背后说:“你想不到,但是你父亲应该想得到锦城会让棹西拉你们家一把,或许他这么安排是变相替自己招女婿。为什么不这么想?”

“那为什么不是小婉,小婉更年轻,比我更上照。如果和棹西在一起的人是她,呵,绝对大杀菲林。”时好陡然冷笑起来,“简直是一对璧人。”

乐言听了就摇头,终于从位置上不徐不疾地站起来,走过来,咳笑一声:“你总是觉得别人伤害你,就会有更多人不遗余力地伤害你。小好,且不论如果换做是沈婉颜,棹西会不会看上她,如果我没记错,你父亲出事的时候她才十九岁罢?法定婚龄也没有到的一个小孩,换了我是父亲也会保护幼女,这是天性。再说,你和棹西现在不好?我看沈先生功德圆满。”

时好一下捂住口,大梦初醒,是,如果是这一切发生在小婉身上,她又怎么能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拿着便尘道的房契跟一点存款继续她从前的生活?

那个人是她爸爸,那个人是她妹妹,她逃不掉的。

而且,她从前也是自强则强的一个人,现在?怎么也搬口弄唇起来了。

这样一想,便想一刀捅死自己。

醒悟过来,却发现乐言把马天尼交到了她手里,他说:“喝了,上楼睡觉去。”

时好接下,却又歪头,“你不是医生么?怎么又是教人嗑药,又是惯人酗酒,你就不怕别人肠穿肚烂?”

乐言摸一摸下巴,“肠穿肚烂?那该去找内科外科,不关我的事。”然后低下来吻一吻时好的额头,“晚安,小好。”

点到即止,是那种亲人之间的吻,时好感觉的到,乐言不是登徒子。

他走开,时好却叫住他,“乐言,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么看得开?”

乐言回过头,“噢,你也说了,这大概跟专业有关。医生么……等你什么时候像我一样,学会不跟死人计较,也就放开了。”

时好一下就笑出来,他时刻记得提醒别人他有专业精神,真是怪医。

她果真将剩下的大半杯酒一仰而尽,上楼,倒头就睡。

棹西半夜才回来,洗过澡身上还带了点淡淡的红酒气,像是皮革裹着橙味,几乎是芳洁好闻的,没有别的味道。

她转身帮他拍枕头,泪意早已被乐言一通话收了回去,她询道:“周一的聚会,我叫了小婉陪我,你不介意吧?”

“叫她做什么?”他

46、Chapter. 45 ...

握住时好的手贴在胸口,里头是沉静的心跳。

“我觉得她整天没有事做,太闲了容易闷坏。”时好说:“不是说对方有个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儿子?让她见一见同龄人也是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父母的事让她有了负担,变得几乎不出门了。这样下去,我真要请教乐言该怎么办了。”

“你啊,忧思过度。”棹西抱着她一起躺下,却没有拒绝。

时好自己的心却慌乱无序地波动,隐隐不定。

棹西说:“喂,时好,想什么?手臂上的皮快被你掀下来了。”

时好讪笑一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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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Chapter. 46 ...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大家,伪更了,怕外头的通知大家看不到。

冻梨胆绞痛发作,可能最近事情比较多又比较累。

也有三四天了,之前不是太严重也没去管它。

但是昨天开始痛得频率开始高了,

我这边就医还要预约,又到周末,打算躺两天再说,觉得该跟大家说一声。

莫名其妙断更总觉得不好意思。

对不住大家。

好在这周也没有榜单,还是会更新的,就是不定。

等好了给大家补回来,我言之有信的一个人,放心。

最后,希望大家阅读其他文愉快。

周一傍晚时好就接了婉颜,还根据她的码带来了一条华伦天奴的粉色层纱裙,她说:“不要嫌弃,是之前棹西为我定制的。只是现在尺码小了,想着你大概是合身的。”

婉颜已经扫了一层淡妆,绚烂一笑,接过就换上,声音袅袅自试衣间里传出,“其实我也准备了一条类似的,是水蓝色。你和姐夫的客人,我想该慎重点。”

时好听了含笑剥开床头水晶果盘里放得一只橘子,放了两瓣到嘴里,又觉得太酸,目光不由扫过那只枕头,已经换了烟灰色簇新的枕套,也不知道东西还在是不在,她随口应道:“还是粉色好,你皮肤白,粉色衬你。”

婉颜换了走出来,呼口气,“还好,鞋子是有的,我昨天下午刚买的。耳环也有,其他就不要了,头重……”

时好不禁自椅子上站起来,即便她同是女人,一样眼前一抹亮。

有句话拿来套一套,说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从前的老人总说年幼时漂亮的小女孩,待到长大了,五官绽开了,也就未必美了。尤其眉目间,极容易失去灵性。而显然,上帝是厚待婉颜的,爸爸没有取错名,她极当得起她的名字。如果换做时好叫婉颜,再有这样天质如玉的妹妹,她会活得自惭形秽。

这也令时好有一瞬脱神,不由心里叹道,辛夷花尽杏花飞,小婉年正姣姣。而她,她许久没有关心过年貌这件事了,大部分时间里留在棹西身边,如无必要她也是不太修整的。棹西并没有抱怨过,而她也没有想过可以借此保留谁的心。

若是浮浅如容貌能留下的,最终也一定不是她想要的。

只是,有多少爱情,不是自容颜伊始?那终究是一例太好太好的条件,多少人为此惭凫企鹤,甚至吃不着葡萄嫌酸。何况再有深度,也是自表层浅浅掘起,然后循序渐进,终也动心入髓的一天。相看两厌,那都是再后来的事。

她带点庆幸地说:“幸好是我叫时好。”然后笑着牵起小婉的手上了车。

路上姐妹两个说笑了一会,婉颜一路一直是欣欣然的状态,时好感受不到一丝芥蒂,她几乎以为自己是看错或是多思了,心里不期然结了网。

婉颜却提道:“对了,前几天我去银行开通水电代扣,才发现自己已经跻身黄金级单身女郎。”

时好听来自觉微微有刺,于是笑诘,“姐姐照顾妹妹,不应该?”

婉颜正经地说:“应该啊,很应该,应该极了。”

到了以后,餐厅的人说对方一家人已经到了,棹西却还没有到,锦征离这边是城东城西两头,也怨不得他。

时好只好和婉颜先进去。

婉颜嘲笑她:“姐姐,你看你头皮都发硬了。”

她也自嘲:“跟棹西结婚一年大半,这一点上是离开他

47、Chapter. 46 ...

不会走路了,毫无长进。”

婉颜轻笑:“是他保护得你太好。”

迎宾把她们引到座位上,对方果真一家三口到齐,时好开口:“洛先生,洛太太,洛小先生……”

那夫妇俩长相衣着合理,也是寒暄,介绍他们的儿子,叫洛乔,看来的确与婉颜差不多的年纪,戴一副眼镜,皮肤是铜色,却有点斯文像,长得甚好,身形也是健壮的,至少身上的白西装撑得相当饱满。

时好让开一点施施然引荐,“这是我妹妹,婉颜。”她扭头才发现妹妹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丝苔拉?”洛乔看到婉颜,眉间一紧,“真是你?原来你已经回来了。”

时好没有听过婉颜的英文名,于是存疑:“认识?”

婉颜神色闪烁,挽住自己的手肘,“嗯,同学。”

五个人坐下,还说不到十分钟,婉颜就借故离开独自去了露台,不一会洛乔也借机尾随。留下时好一人,一面应付洛氏夫妇,一面暗暗看出点名堂,这两个人从外头瞧上去算是相当般配的,只是现在他们背向看不清神色,站的地方边上又有小提琴手在拉D大调协奏曲,只见婉颜握着一杯洛乔递来的酒撑着露台边,洛乔则倚在她边上询问点什么,气氛一时却是融洽的。

时好有点说不上的慰藉,夹杂疑惑,陡然想开,或兴许歪打正着成就一段好事,略略松心。于是回过身继续应付眼前这一对,他们的粤普也着实叫她头疼不已,一句话半句像是天外来的,她便决定牺牲棹西不管他,索性建议先上头盘,对方也客随主便。

话音未落,她一副算盘全打错,只听露台那边杯子落地击碎的响动,还不及反应就见婉颜提着裙子奔出来,洛乔踌躇一阵才跟在后面,下巴和胸前已然洇湿了一片。

两位长辈不明就里地与时好相视三秒,她同样胆战心惊,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说声抱歉连忙起身追上去。

婉颜快行快步,已经跨出餐厅正门,低头一下撞到别人怀里。

正是棹西,他不知是谁,只本能地把人扶稳,一看竟然是婉颜,立刻放开手刚想问怎么回事,又见洛乔出现,后头再是气喘吁吁的时好看到是他连忙叫他拦住小婉。

棹西更觉场面混乱不堪,只好伸手扭住婉颜,镇色盯着她,他心里一早认定婉颜是祸害,从里到外,彻头彻尾。

婉颜容色不惧,声音微颤地说:“怎么,姐夫,这样听话?抓犯人?”

棹西脸色微青,“你又怎么了?”

洛乔已经走到边上,见到棹西并不认识,也见过照片,刚想说话又让时好抢先。

她头一件事抱住面色发白的婉颜,这种情况,无脑儿也猜中七八分,她稳声说:“麻烦洛先生先离开。”

洛乔汗颜,倒还有涵养,“曲太太,我

47、Chapter. 46 ...

与丝苔拉之间有点误会,她母亲的病还有债……我要顾及家中颜面,爱莫能助,节哀。”

婉颜听了浑身发抖,时好心下愈发了然,淡然说:“有心了,谢谢,那么请代与令尊令堂道别,下次有机会再聚。”

棹西也不好多说什么,见洛乔一步一步退身进去,想带两姐妹离开。

婉颜却一把推开时好,没有一丝泫然,只是目光几乎清冽地划过两个人,“你们两个,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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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hapter. 47 ...

这话叫时好心里登时凉掉一截半,下意识与棹西对视一眼,幸好,他仍钳着婉颜没有让她挣脱。

婉颜几乎是被棹西和时好架着回去的。

路上,棹西在前头开车,姐妹俩坐在后头,婉颜容色晦暗,甚至有一点凄艳,时好见机也是不语,只方才洛乔的话一遍一遍在心头盘旋,个中关节很快打通,她透过后视镜狠扫了一眼棹西,他却报之以清爽一笑。

他们回了玫瑰园,时好二话不说拉了妹妹进房,把棹西一个单独撇在客厅里。

统共用了两个来小时,他百无聊赖地看完了新闻,气象,以及之后的财经分析,几乎起心转去看泡沫电视剧,想一想又关上电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四周重新归为一片寂静,只听见一只古董落地钟滴答滴答地来回愣摆的声音。

已近晚上十点,时好才独自从二楼的卧室走下来,一步缓过一步,目光空洞灰暗,鞋跟钉在大理石上,发出幽冷坚硬的声音。

棹西站起来走到楼梯边上支着扶手,待够着她,只发觉握住的指尖是凉悠悠的。

时好清冷地脱口:“你知不知道小婉几岁?”

棹西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看着她温和地笑。

时好摇摇头,一点一点从他温热的掌心里抽出手,轻轻叹道:“才二十二,再过两个月才二十三,真还是小姑娘。”

“时好,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这么聪明,还能猜不到我要说什么?”她反诘。

棹西微微勾唇笑,“看来她都说了。”

“是洛乔的话提醒我,如果只是欠债而已……”时好没有正言,只觉得漫天盖地的寂冷扑面而来,棹西的脸仿佛隔着一层漫漫的水雾,变得模糊而摇晃,“我开口了,你不会不替小婉还……你到底在哪里找到小婉?你知不知道乐言误会她……”

棹西伸手摸了摸时好的脸,摩挲过她莹然的眼角,“是,我什么都知情。沈婉颜是你妹妹,所以我尽心尽力地替你找她。只是找到她的时候所有事情已成定局,我尚有能力善后,你呢?让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们两个抱在一起哭?你事事以她为先,可如果她真的信任你,为什么最风雨飘摇的时候也不愿找你,宁可去寻一个根本靠不住的外人?而她又能陪你多久?五年?十年?她是你妹妹,可对我而言,是一个路人。我没有你这样博爱,相反,我极度自私。”

他说:“时好,你要明白,我才是陪你一辈子的人。”

……

棹西离开以后许久,时好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颓靠着,太阳穴一阵一阵地发胀,左胸口也渐渐绞疼,像是皮肉里生生嵌入了什么东西,又很快被生生剥离。手指不自觉碰到边上一块地方,棹西坐过的地方,还是带温的,只是在她手里拢着,一点一点冷淡

48、Chapter. 47 ...

下去。

她听到楼上的卧室门的弹簧微微推开,又轻轻关上,动作小心翼翼,可她没有心思管。

天下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丈夫和妹妹,怎么选?

他甚至说,一个花了这么多钱仍买不到一点信用的人,绝对不善,言下之意,他要她当心。

他要她提防她的妹妹,这样坦荡与直白。

刚才,时好看着棹西赫然离去的背影,就想着,其实她从没有承望他会向她认错,如果谁想见曲棹西他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可以,请排队等投胎。

何况他手段激进,初衷良好。他受他父亲影响太深,曾经乐言不经意提过一两句,曲眠风怎样让王锦城束手就困,他那样轻描淡写,却让她听来似脉脉涌过一大段一大段惊涛骇浪。

时好会联想到她自己,只是她和锦城不同,锦城心里装着别人,她心里却已装不下别人,于是,更加得服软。

一个女人对她爱的男人,总是容易无条件服软,从一开始就输了气势,软绵绵像一截过季的韭菜,灰头土脸败下阵来。即便你清楚他的弱点在哪里。于是相爱的人一出手,一样要比谁更快狠,更快更狠的那个就一定能准确无误地弹中对方软肋。互弹的场面也不少见,只是时好?算了,她压根就是一截灰头土脸的韭菜。

这也是很后来她才明白,为什么那一年棹西从她手里那样把无耻作坦然地撬走横征,她更多得不是愤慨,而是黯然——那是比愤怒更深层的东西。棹西有一句话说得对,路人,路人伤不了沈时好,她尚能够云淡风轻一笑置之。

只是你爱一个人,却未必真正懂他,比如最匪夷所思的,她的继母,赵微云女士。她一点也不懂沈征,只是在他走后毫无节制地挥霍他留给她的一点东西,甚至她自己的身体。

时好觉得她是愚昧的,无论如何她不该糟蹋自己的身体,一个人再看重你,见你疼,他也只能为你心疼,而心疼是个无比抽象的玩意,真正的疼痛谁也不能代替你承受。再来,爸爸都已经看不见了,何必要去争这一口闲气。

只是如果云姨不是那么爱爸爸,应该现在仍安满地活着,端着她保养得当的一副架子体面地在加州享受如沐的阳光。相比时好的温然圆润,她才是真正的爱憎分明,临死也存心让她们姐妹俩起生分。

甚至,她成功了,这难免叫时好心灰意冷。

婉颜是她最后一个亲人,难道从今以后各扫门前雪?

窗外树影重重乱撞,叫她心里纷乱如织。

今夜,今夜还是留下罢,守在这里也好,尽管婉颜出乎她意料的镇定,只是一字一句向她平直地陈述事实,并没有添油加醋地说棹西如何,更叫她愧疚。

她的小妹妹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她了,兴许,她从来

48、Chapter. 47 ...

也不需要她。

更甚,时好今天拥有的一切,若是差开一丝半点,也应当是属于婉颜的,包括棹西,这样想着,也叫她的心更紧紧地抽起来。

……

婉颜自门缝里探见时好愣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安静地关上门。

从包里取出手机,仰靠在写字台前的扶手椅上,并没有拨号,也没有开灯,只是在幽暗中瞑神了许久,她也有一些累。

人总是累的,为这,为那,繁复莫测的人事,上一秒是你的,下一秒是假的。

时好也永远不会明白她的,她的生命走到最困顿的时候出现了一个人,曲棹西,会温柔揉着她的头发,由着她靠,靠到今天,还带着她的小天真,她甚至为此抱怨。

而婉颜自己呢?她没有时好的运气,她没有逢凶化吉,甚至,是爸爸选择把这种运气给了时好。她叫时好,于是理应由她赚到好时?

她清逸地笑了一声,终于拨出了那个号码,响了五六声,有点不耐烦已经想挂掉,却被接起。

对面,是那类嘈杂的环境,里头有一堆人相互推搡相互抱怨又相互绞缠,却谁也离不开谁。而一开始,他总是陪她去大学城里的一个公园,里头有一尊林肯的铜像和一个人工小湖,上头浮着几只绿尾尖的野鸭。他会选一个角落,安静地坐下听她读一段普斯金或者济慈,然后,他们更安静地接吻。

她那时候是懵懂的,完全不知道,一个男人可以心内分明向往那类嘈杂的环境却与她坐在小公园遮着树荫的长椅上如此安静地接吻。

注定,她的懵懂,会在某一天戛然而止。

“喂,喂……丝苔拉?是你?”

“对,是我。”

听得出,他急促地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促狭地问:“效果可满意?”

“不,完全不如我预想,他较我想得难缠太多,兴许还要等一等。”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他听她沉默,又没有挂电话的意思,只当叙旧,闲闲地问:“你在家?噢,你顶风作案,不怕他们知道?”

“我只是想和你说声谢谢。”

“谢我?不用,是我该谢你。”对面沉默一阵,“丝苔拉,我们也有过美好的时光。”

“是么?我以为自你拒绝我,就已经结束了。”

“现实点,你母亲的债简直是天文数字,何况一开始我在你身上……我从没有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浪费过那么多心思。既然你是曲太太的妹妹,怎么当初不找她?难道你和我一样,被家里掣肘?”

“原来你也记得,我哭着求你帮我。”婉言平和地笑,“许多心思么?我只记得你说当是买*春。”

她说:“我现在还你买*春钱,不好么?”

对面佻笑一声,仓促地抢先撩下电话

48、Chapter. 47 ...

。没有戏可再唱下去了,她破坏游戏规则,而另一个装饰去掉,皮囊去掉,里头,竟然只是粘腻败坏的絮。她当时怎么会蠢到那种程度,错把一一七当成一二零来打,最后告诉她,嘿,时间到了,送你一程。

归根结底,是一个演技拙劣的戏子,帮忙送走了她的年少青涩。

也罢也罢,济慈?什么济慈,去死吧,谁还要读济慈。总还会有其他的快乐,更真实的快乐。她提醒过时好了,她不是可以拿钱随意打发的。

婉颜如同剪去了一段溃脓已久的阑尾,施施然站起来,踢掉鞋子,躺到床上,安然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好受一点了,就来更新了。

我更完的心,大约不会比大家看完的心来得浅。

我不是故意伪更的,这么重要的买*春两个字居然被口了,我一读,果然加倍邪恶啊,小婉说,只当口了,还要还人口钱。我简直要咆哮。。。虽然他们口没口我不清楚,但真心想说,防黄系统能换个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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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Chapter. 48 ...

时好鬼使神差地留在玫瑰园三天,她几乎无眠无休,大部分时间只是出神,亦不同婉颜说话,自然,婉颜也不太同她说话。不知是否心虚,她总觉婉颜偶尔头来的目光里有说不尽道不明的责怨,责怨什么?她没有为她同棹西据理力争?可棹西说得不无道理,他只能善后,源头并非在他这里。

是以,两个人之间有一丝僵硬。

时好也不愿回逸成园,她心思杂乱,不知见到棹西和他说点什么。

她不是百事达,最起码,她处理不妥家人的关系,变成一片夹心人,十分得要命。她想安慰小婉,也不知从何处说起,说:没事,遇人不淑不算什么,世上无几人遇人很淑?又以什么姿态去说这样通达无比的话,说一次,即是造一次业,小婉显然已有心结,只会日渐弥深。

于是两个人,更加的无言,只是时好还想再守一守婉颜,出于关切也好,出于补偿也罢。

直到第四日早上她醒来,有一点贪睡,已到中午,出了房门听到厨房里有刀霍霍磨过案板的声音,听来微微悚然,她裹足迟疑一阵,仍是出来,却见婉颜正在切烟熏三文鱼片,刀工不赖,片得极薄,边上有一打白吐司,新鲜生菜及蛋黄酱。

“姐,早。”她主动同她打招呼,唇角是自然弯的。

反是时好笑得勉强,坐在吧台对面,“今天心情这样好?出去过了?”

“今天天气好,只不过早上醒来饥火烧肠,打开冰箱只躺着一粒小番茄。”婉颜举刀俏笑说:“我怕一会抢不过你,所以赶紧去买点回来补充。”

“不,我不会跟你抢。”时好默然说。

婉颜随意地笑了一下,把三明治搭好送到时好面前,踌躇一下,嗫声道:“姐……”

“怎么了?”时好倒了两杯水,也递了一杯到她面前。

“我打算去工作。”

“应该。”

“我预备去锦……”

“不行!”时好脱口而出,几乎与婉颜同时怔住,待她恢复过来,面色讪讪,解释道:“我答应过棹西,不再插手锦征的事,只怕他也不会答应的。”后半句是真的,依棹西对婉颜的态度,他断不可能让她入城,只是这前半句,她不知为何神乱心虚要寻这样一个无稽的由头。

婉颜眸光幽深地放下刀,身体前倾半趴到吧台上,鼻尖几乎擦着时好,就这样神色悠然地看她的眼睛,足足一刻,忽地爆出一阵恣意而伶俐的俏笑,几欲背气。

时好愈听愈悚然,却不打断,由着婉颜笑弄一阵。

婉颜叉着腰好气又好笑地说:“我的姐姐,你到底在怕点什么?”也不等时好接话,她便说:“我是要去锦州,不是要去锦征。”

“锦州?你去锦州做什么,这样远的地方,飞机也要坐两个钟

49、Chapter. 48 ...

头。”时好心里半点也不轻松。

婉颜抱起三明治小小咬了一口,含糊说道:“飞机?我打算坐火车,硬座十七个小时,体验一下。有位同学帮我介绍了一份美术馆解说的工作,我肄业人家也愿意接受,专业又对口,所以早上已经回复了邮件,说明下礼拜就去报到。”

“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一下。博物馆美术馆,本地也有很多。”时好略略焦急。

婉颜窘笑,“可本地谁都知道我是曲棹西太太的胞妹,姐,绑手缚脚,很难受的。”

时好会意,微微蹙眉,欲张口再劝,又觉劝无可劝,也只有收声。

这时,家里的电话铃紧促地响起来,时好仓皇一笑,连忙起身去接,婉颜身子半探出吧台目光追随她背影,一闪念,又收回来继续慢条斯理吃她的三明治。

不出两分钟,只见时好从里头冲出来,面色发白,包挂在脖子上,外套只套了一只袖子。

婉颜快步走上来扯住她,“等等,反了,这外套。”她却一把推开婉颜,“顾不得了,我要去医院,锦城出事了。”

婉颜踉跄了两三步扶着餐桌沿才停下,反应过来时好已经奔出门去了。四周顿时冷却寂静,她一个人凝神立了良久,终于拢了拢手肘,若无其事地坐回吧台边,不徐不疾只默默将两份食物一并吃完。

时好一路三番四次催促司机,恨不得车能立刻飞起来,从刚才接了电话心便一直杂跳,她从未听过乐言的声音会这样紧沉,尽管他并没说明锦城的情况坏到什么地步。

待她跳下车,眼见云层积厚,像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摇摇欲坠,她直上十五楼,进了病房只见床已经空荡荡,险些崩溃,不管不顾拖住一个护士不禁大声质问。护士认识她,倒是耐心,只温腾腾说锦城已推进顶楼二号手术室。

时好又飞也似地搭电梯上了顶楼,跨出门只见右侧的走廊尽头,棹西一个人支坐在单薄的蓝椅子上,隔得很远,他的手又挡着面,却叫她也能听见他每一下的呼吸都是促重的,像胸口被懵然压住了什么,又好不容易得了罅隙。

她双手蜷握,面前的白玻璃窗上已经印上了一个浅淡的水点,继而循序,越点越多,最后密密地染成一片,应景地滂沱起来。夏末的雨,总是奇袭,来得快,去得更快,然后是破云日见,回温,再穷途末路地徒热上几天。

时好定定神,低头且轻且重地走过去,胸中仍有止不住连绵不绝首尾呼应的海浪,巡回拍打心礁上,路过一个拐弯,被人猛然一拽带,她的脸贴过冰冷的墙壁能感到墙灰粘在眉毛上,她起了闭眼反射,再一睁开只见是乐言,神色肃穆,甚至阴淤。

他一张口就问:“沈婉颜在哪里?”

“在家。”

“早

49、Chapter. 48 ...

上呢?”

“你什么意思?又想干什么?”时好极力压低声音,她今天见到乐言,只觉特别不善,几乎对其有怨,心里不自觉防备起来。

乐言抽一抽唇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报纸,递给她,她一把扯下,是两年前的报纸,沈征堕楼身亡那日的报纸,不过这点时间,四角就打了卷了,微微有些黄斑。

时好一看便心思百结,乐言又说:“锦城突发脑溢血,我赶到病房的时候她正在做初步抢救,手上死死拽着这个。”

“这跟小婉有什么关系。”

“我想不到其他人。”

“你!”时好恼地把报纸扭成一团,努力平复说:“我告诉你,她一个早上都待在家里,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连我也要怀疑?我真的服了你天马行空的能力,一会怀疑她在……做那种勾当,一会又以为她要害锦城,好,她有什么动机?仰乐言,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她甩头要去找棹西,又被乐言一臂牵住。

时好想也不想,回头就是一耳光,通脆有声,连她的手掌也痛。

乐言回过头来倒是不气,见她甩手反而笑起来,他握住她的肩,俯□耐心地说:“小好,你知不知道你根本不会撒谎。还有,医院的报纸杂志一季度更换一次。动机?那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

时好冷目,结舌,乐言拉下她僵在手里的一团报纸,将她幽幽转了一圈,朝外轻轻一推,“去,去陪棹西,我什么也没有和他说。”

时好并没有强执什么,同手同脚走出去,木木然在棹西身边坐下。

棹西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沙哑地问:“为什么打乐言?”

时好胆颤,“你听到了?”

“你的耳光简直有回声。”棹西直身起来,过来握住她的手,硬笑道:“怎么搞的,头发乱糟糟,外套也穿反,热不热?”

几天不见,他还是和平常一样,衣着合度,麦色的肤,眼神很亮,只是眼窝底下有两片黑沉的凹陷,然后,关心无关紧要的事。

时好低头顺了顺头发,外套就不管了,背上早就汗透了,一粒心乱蹦地要逃出腔子,只怕棹西听到她同乐言的谈话,又急道:“医生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我到的时候已经送进去了。”棹西面色平静,却叫时好听出他些微懊恼,“乐言说她的高血压一直控制地不好,可我从来没想过……”

时好扰断他,不知所措地给了他一个冗长而迷幻的吻,休尽全力。

棹西被吻地莫名,时好从未这样主动而急迫,他心里是喜欢的,却实在没有情致:大白天,手术室门口,他的母亲在里头生死未卜,他只好轻轻带开她,搂在怀里,黯黯地说:“时好,你想我了就好。”

“棹西,你听我说,我只

49、Chapter. 48 ...

是……乐言他……”时好语无伦次。

棹西脑中酸胀难言,刮一刮她的唇,淡然说:“嘘,我什么也没听到,你不用告诉我,陪我在这里等锦城出来。”

时好一想到锦城,不由憋泣,“你什么也没有听见。”

棹西拢一拢她,默默不语,半响才说:“不想听见,就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起恢复更新。

第二部分即将完结。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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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Chapter. 49 ...

锦城最终没能走出来。

主刀医生本想做些陈述,棹西无力地摆摆手。

人没了,什么理由都一样。他经过四个多小时的等待,已有心理准备,沉静无比。半靠在手术室外的窗边,不禁失神,锦城昨天还抓着他的手笑嘻嘻,一个人,一夜间,一转眼,让他想起眠风去世的那一年,也是在手术室门口,那次情况尚不算十分凶险,于是起先他便是相对平静的,锦城却从眠风进手术室便开始毫无根据地大哭,几乎被院方赶走,不料想最后是这样的结果。到如今,人事全非,连锦城也选择离开,也好,人间的事算也算不清了,不如让他们三人计于身后——如果,世上真有英灵的话。

乐言早已赶来,一同闻讯静默片刻,就抢先一步进手术室,他说,理应由他亲自替锦城做最后的缝合。他见到面容祥和的锦城,便遣走了另一名实习医生,独自留在里头,一时事毕,拔掉了锦城身上的管子,擦净血污,俯□吻吻她柔软的额头,仍是温的,他的拇指最后一次缓缓推抹过她仍带些红润的唇,轻声唤:“锦城姑娘,你终于能去找你的征哥了。”

只有时好一个人,在外头蹲在地上嚎啕。如果乐言说的是真的……她很快哭得只剩抽气,不及深思,更不敢深思,只有一团一团的疑云像一捧扯不尽棉絮一般堵在胸口。

棹西微微抬目,收神,彷如自梦中醒来,过来一把有力地扶起她,沉声道:“走,先回家去。”

“我想再看看她。”时好一开口,又是耐不住的酸意上涌。

棹西淡笑一声,“现在不是时候,有乐言陪着就行,后头的事他会处理……”

“她是你母亲!”时好气浊。

“所以我更不想看到她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样子!”

时好身上一激,噤声,任由棹西拖走,随顺地跟他回了逸成园。

暮色深沉,棹西一回家就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时好也昏神进了书房,一天没有吃东西,却腹涨得很,简直涨得绞痛起来,她扶着桌沿坐下,扫到写字台上的电话,伸手出去拎起话筒,略一怔忪,又放下。

要不要质问婉颜,又或许一切只是一个冥冥巧合?这桩事太大,如天大,仅凭一张报纸就莫名其妙地坐实小婉“杀人”?这样的伏夏夜里,窗外有纷乱嘈切的虫鸣雀呖,痛揪住她的心,转瞬而过的念头叫她像吃了早杏一样的苦涩,杀人,这真是杀人。她不得不猛地掀起电话,重重地按下一个一个号码,接通,却是冰冷僵硬的女声提醒她占线。

时好仿佛失却最后一点意念,颓然仰倒在椅子里。

棹西很快替锦城安排出殡,没有通知锦城在越南的本家,也没有必要。锦城早年已同他们闹翻,言明老死不相往来,又是

50、Chapter. 49 ...

喜静不喜闹的人,于是丧礼简约至只有他们三个,也没有什么仪式,甚至没有鸣哀乐,只是与时好乐言一起静默地守着她。锦城躺在水晶棺里,带了一顶短短的假发,着一条白色的长裙,添了一点淡妆,气色极好,身量又小,远远看像是一个进入安睡的孩子。

棹西神色悴溃,一言不发,时好紧紧攥住他的手,仿佛两只手虬结生长在一起,乐言深深看他们一眼,安静说到他已经辞职,不日会带锦城回加拿大。

棹西没有挽留,只是点点头。

时好难以置信地望乐言一眼,自从那天她扇了他,再见他便眼神闪烁逃避,一直没有与之对视,乐言苦笑,用口型问:“舍不得?”

时好泪意盎然地狠瞪他一眼。

乐言来不及回笑,目光一凛,猝然一转身冲出厅去,时好正木然,棹西亦回头,摸摸她的脸,“时好,你听不听我话?”

时好脑中云雾,茫然臻首。

“替我在这里陪锦城,哪里不要去,听到没?”棹西一步一步慢慢退出去,和声嘱咐。

乐言穿过人头涌动的过道,视线搜寻一阵,三步两步就在一棵欣荣樟树下钳住那只细小伶仃的手腕,他冷笑一声,“热衷捣蛋的妖精,抓住你了。”

“你们兄弟俩真有意思,都喜欢拿犯人。”那人回颜展笑。

乐言峻然逼视她,一字一字地齿重,“沈婉颜,你真是犯人。”

“大伯,捉贼拿赃,证据呢?”婉颜从容淡笑,“赠你一句话,君子乐得为君子,小人冤枉成小人。”

乐言闻言更狠一捏重,婉颜眉间有一丝辛苦,棹西的声音却自他们身后肃然响起,“乐言,放她走。”

他平静地走过来,“不是她。”

乐言犹疑,婉颜浅笑一声,“喂,大伯,听到了?还不放?再不放我可喊了。”

“你确定?”乐言仍不松手。

边上行过一串僧侣,不绝如缕地持诵声,让棹西原本定然的声音听来更游弋,“我确定。我的人几乎一刻不停跟着她,肯定不是。是护工包餐盒的旧报纸包让锦城拾到。”

乐言一皱眉,放手。

婉颜转转已然发红的手腕,轻松对乐言说:“呼,沉冤得雪。现在知道了,谁才是小人,你也不用奇怪,跟着我姐的人更多。她真可怜,浑然不知自己嫁的是个控制狂,还自以为幸福。我想救她,也有心无力,真没想到她的心已经偏得飞了。你不是心理医生?你的挂名弟弟已病入膏肓了也不管管?”又转向棹西:“满意了?我姐在乎你比在乎我多,你根本什么都知道。”

棹西唇角紧闭,伸手指一指她,终于说道:“我已经让人替你买好去锦州的机票,不要再让我和你姐姐看到你。如果缺钱,给我打电话。”

婉颜叹笑一声,“

50、Chapter. 49 ...

得令!我说呢,原本不相熟的人,怎么会突然介绍工作给我。”

棹西强压了声音,漠然道:“还有,不要再和顾震宇有任何联系,否则……”

婉言莞然一笑,尾随与那群老僧后头,杳然离去。

棹西盯着婉颜的背影,淡淡说:“不要告诉时好,她不需要知道这些。”

乐言不接口,重重拍一拍棹西的肩,走开。

时好扶着大理石沿,有烧散的纸灰寥落地飞浮在空气里,簌簌落到她的肩上,她有一滴一滴的额汗滚下,什么也听不见,只剩一双雾样的眼睛,远远见到婉颜绸黑曼娆的身影,消失在斑驳疏落的树影后,心思恍恍惚惚。

她有一种预感,她这次选好了,也兴许再也见不到小婉。

忽然,有人从背后揉住她的肩,“怎么不听话?让你不要出来。”

时好咳嗽了两声,笑道:“只是想出来透透气,谁知道外头更闷。”她替棹西扶了扶西服口袋上半挂的一小方黑绫,卷起,重新放进去,低头问道:“发生什么事?”

棹西拉起时好的手,握一握,忽地抱住她,闷在她颈子里说:“时好,我想抱着你哭。”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肯哭。”时好眼中先起了莹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乐言一直面无表情半歪在不远处的大理石柱边,过了一时,看了看表,只好当不识趣人,走过来敲一敲棹西的后颈,“二位,让我们送锦城最后一程。”

锦城就这样被推进去了,再出来尘缘已断,碾压,磨砺,装集,最后静静躺在一只没有纹饰的檀木盒子里,依言由乐言带走。

他很快定了回温哥华的机票,本周五,自然也只有棹西和时好送行。飞机因天气恶劣而误点,三个人静静在机场候了两个半小时,趁着棹西去买水,时好抚了抚乐言手里的盒子,嗫声含糊地说一声对不起。

乐言又笑起来,“你做了什么?愿主宽恕你,阿门。”

时好白他一眼,“去死。”

乐言啧一声,“怎么这么恶毒,万一一会飞机掉下来怎么办?”

时好语塞,因莽撞而面红,乐言笑意更深。

时间到了,他并没有与他们拥抱,腾不出手,深深地扫过棹西一眼,只捧着骨灰盒默默入关。两人去,一人回,他要带锦城回家。

棹西怔立一阵,才携吻了时好的手,“回家。”

时好目光凝然,“不,你先回去,我要去一个地方。”

棹西只说好,并没有说送她,甚至替她拦了一辆车,承载时好的那辆车渐渐自他视线里拉长,模糊为一个灰色的点,背后幽然冒出一个伶俐的声音说:“你真狠心,连送也不让她送我。这一走,她要是寂寞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在你身边,她一定会寂寞的。”

棹西头也不回,只冷声

50、Chapter. 49 ...

说:“再见,不安分子。”

那人背脊叫人一推,站稳了也只悠悠扬手,“再见,恐怖姐夫。”

下了机场高速,已是夜笃,待车停定,她冲冲然扔下钱跳车,按了半天门铃也不见人应,只好踮高去摸灯里那钥匙,幸而还在。

急忙开了门,一推,已是人去楼未空,所有的东西仍在原位:遥控器安然躺在电视机旁,厨房吧台上倒扣着一排干净的杯子,地板上了一层油亮剔透的蜡,茶几上的果盘是空的,底下镇着一份文件。

过去一看,房屋转让文件,受益人是她。

时好鼻尖一酸,仓惶地抱着文件伏在沙发上低低啜泣,良久,口袋里的电话骤然响起,她醒醒神掏出来一看,是棹西。这支电话是上周棹西刚刚替她换新的,这乱哄哄的一周里,电话簿仍只存了三个人的电话:棹西乐言和小婉。

可终于,她只剩下棹西一个了,又或许,她从来只得棹西一个。也不知从何时起,她变得这样孤立,可幸好,她还有她的棹西。

于是匆匆接起,那头温和地问:“喂?我来接你,可好?”他没有问她在哪里,不需要,他从来都精确地知道她在哪里。

时好胸口有一种仿佛尘埃落定的足余感,却只惨淡一笑,轻轻点头,说:“好,我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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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Chapter. 50 ...

时入小满,最后一个夏。

这是一个没有春季的城市,从酷冬到盛夏似乎只是睁眨之间,半空里的云没有一叶是舒卷的,全是一重厚过一重地累如卵石。云层积厚,大约又将来一场暴雨。

一辆宾利车自自动机器里取过泊车卡,进入国际机场地下停车场,绕了两圈寻了一个拐角的位置停下。

车门打开,棹西独自从车上下来,眉头深锁,嗓子干涩,于是微微咳嗽了两声,笔直走了一分余钟才找到机场电梯,进入,按下按钮。至航站二楼接机的地方,已有两次航班的旅客交错着陆陆续续出来,他照例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并没有上前探张。要出现的人,总会出现的。

他昨夜坐在时好的床边一夜,入睡前她执意要他回家去睡,他又执意留下,可入夜她休息得并不好,他就更无心思眠,强吊着精神,是以这会神色是倦怠的,昏昏欲睡,又施手苦夹了夹眉心,索性抱着手闭目小憩。

倏忽,他右手边的位置有人坐下来,整排椅子往后一晃,棹西只听见那人紧沉地问:“情况怎么样了?”

棹西闻言仍是紧目,只淡淡道:“控制住了。”

那人提一提肩上的中型背囊,拍他的肩,“走罢。”

他才睁眼,见到那人眉间一紧,“你怎么……行李呢?”

“有人请我当护工,当然包吃包住,要什么行李?”那人疏朗一笑。

棹西摇摇头,立身,跨步走起来,“仰乐言,要不是嫌那些护工笨手笨脚,我不会把时好交给你。”

棹西等得正是国际援兵乐言,于是他也站起来,椅子失了力又是一晃。乐言脸上有零星的笑意,说道:“笨手笨脚?你真是颐指气使。”话虽如此,却自接到棹西的电话,他便立刻退租,订票,所幸在替锦城安排好了身后事后的过去这近一年中,乐言并没有去工作,来去自由。

两个人进了电梯,棹西见门缓缓阖上,沉重说道:“我找你算不算病急乱投医?”又有点懊恼:“去年她就提过一两次胸痛,我却没注意。”

乐言无声以对。

棹西收住神色,又问:“是先回去一趟还是先去……”

乐言答:“慧仁医院。”

棹西淡笑:“真尽责。”

一个半钟头后,慧仁医院,十楼。他二人走到病房门口,还未及全推开门,就听见里头一阵哀怨的岔气声:“嗳呀,说了不吃不吃,催一百遍也是不吃,每天吃这个都快吐了……”

乐言驻足,“你让她吃什么了?”

棹西挑一挑眉毛,“会吃吐的东西。”

二人只好进去,见庄姨端着一只盛满的碗无奈地站在床边,看到棹西,如梦大赦,老脸委屈,“先生,太太她……”

时好看清来人尖叫一声,“啊……”余下三个人俱吓得周

51、Chapter. 50 ...

身一颤,只听她欢呼道:“乐言!仰乐言!你怎么回来了!”

乐言见时好精神尚佳,脸上有丝浮肿脸色却是好的,丢下包,快步走过去侧坐下拥抱她,“棹西没告诉你?”

棹西抚一抚额头,挥汗,“原本是惊喜,差点变成惊魂。”

乐言扶开时好,和声问道:“小好,觉得怎样?还好么?”

时好指一指头上包的一块水蓝色丝巾,再指一指庄姨手里一碗河蚌豆腐汤,最后指一指后头面露菜色的棹西,扁扁嘴。

乐言爽朗一笑,摸了摸她半露在丝巾外一寸光洁柔软的后脑,再度与她拥抱。

棹西连忙冲过来,猛扯乐言的冲锋衣肩,“嗳,嗳,仰乐言,你抱够了松手啊。这是……”

时好和乐言一道接口:“你老婆!”

棹西气极反笑,端过庄姨手里的碗,坐到床另一边,哄道:“老婆大人,你得把这个吃了。不然白血球指标升不上去又要多住两天。”

时好闻言被子里的脚趾都蜷起来,抱了抱膝盖,也不理他,只对乐言说:“我现在每天只吃两样东西,泥鳅和河蚌,炸的煎的煮的炖的蒸的,花样百出却万变不离其宗。还有棹西跟庄姨这两个催命鬼在后头整天阴魂不散地跟着我,我都想给他俩脑门上贴符,上头要写:恶灵退散。”

乐言扫过一眼棹西,更正道:“错,三个。这次,我投入老曲阵营。”

时好翻白眼投降,转身就着棹西舀过的一勺汤喝起来,待到一碗汤老老实实喝完,立刻指使棹西,“去,开窗去,房间里全是一股腥膻味。”又抖一抖被子一边躺下去:“你先送乐言回去,你看他,简直毛糙得像个野人,还有庄姨也带回去。我要睡觉了。”

棹西还不及开口拒绝,乐言就耸耸肩,起身捡起地上的包跨到肩上,朝他挥挥手示意一起离开。庄姨则把餐具收洗好了,见状也出门等候。

棹西只好拉上窗帘,替她掖了被子,关上病房门前微笑询道:“好好睡,一会我再过来,给你带黑森林蛋糕,好不好?”

时好轻轻笑一声,说好,他们才安妥离开,终于剩下她一个人,半躺在床上,闭上眼又睁开眼,再闭上眼,睡意全无,拢在被子里的手不自觉抚上左胸口。只剩薄薄的一层皮,底下便是条硬的肋骨。一条伤口自胸口延到腰上,洗澡时对着镜子审视自己仿佛是一尊撕开又缝合的烂娃娃。伤已经愈合却仍是痛得,半边的身子一起麻痛,像遭遇鬼压床太久了又怎样也醒不过来。

她以为她已经没有感觉了,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脑海里的记忆清晰得如秋叶上丝丝分明的脉络,记得那一天医生一字一锥地插到她心上,“可有家族遗传史?比如母亲姐妹。”

有,妈妈和外婆俱是这病,因此相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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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好比套上“双保险”,沈时好额头上有红靶子,注定中招。她还傻兮兮地问:“我还有多少时间?”

医生头也不抬,这台词,耳熟能详,他见怪不怪。“这类癌,五年内存活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请你尽快安排住院治疗。”

那么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呢?她不敢再问,颓然立起来,无言地走出医院,撇下小刘,独自拦车。不过刚同棹西安定下来,转眼累带生命岌岌可危,她的命格总排得较他人多舛。

她有多久没坐过的士了?那一日,时好极度想念母亲连绵,靠着车窗大哭,哭得支离,连司机也忍不住递来纸巾。

回到家棹西已在客厅,转身看到她眼神里全是疼惜和愧悔,她更满心满肺地酸楚,还不及他抱上来扬手出去便劈了一个耳光,目光冷冷,“曲棹西,你到底有多少人跟着我?!”

她不是不知道的,可棹西只是握住她用力过度而不由自主发颤的手,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摩挲过去,“我只是担心你,如果有人绑架你怎么办?”

她苦笑,语无伦次,“棹西,你这个傻瓜……我该怎么办呢?……”说着说着,几欲潸然。

棹西揽过她,波澜不惊地低笑,“有我呢。”

她有他呢,想这么多做什么,可待到手术那日她又胆怯了,在病房里抱着棹西大哭不止,护士已来催了两回,她仍不肯收声。

棹西的下巴搁在她冰凉的额头上,拍着她的背,定声哄着:“时好,不怕,我在这里。”

她更放肆地大哭,仿佛从来没有哭过一样,一次全倒出来,谁叫得夫如此,也终于愿意接受手术,并坚持看棹西签下术前协议。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卖掉了身上的部件,不自觉抚上了自己的左胸。再一会,这里就不是她的了,时好紧紧闭上眼睛。推进手术室前,棹西过来吻她的额头,“我哪里也不去,等你出来。”

进了室内,做前期消毒的护士说:“曲太太好福气呢。”时好苦笑,是啊,棹西是她这一生为数不多的那点子福气。

她自己起先也是也不信,怎么会是他。想着想着,眼底涌出湿意。然后,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如堕梦中,一个幽深而无尽的长梦。

可梦终归会醒的,好的,坏的,等到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一醒神,第一件事并不是喊痛,只是想去摸,被人抢先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当然是棹西,宽和地劝她:“别乱动,伤口会疼。”

“是真的不在了?”她仍是不相信,不死心。

“时好,你有我。我不在乎。”棹西表白。

“你真矫情。”她唇上干,皮也皴起,只是术后要禁食禁水,棹西用棉签蘸了水仔细涂在她唇上,然后驴唇不对马嘴却无比认真地同她说:“时好,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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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气无力地抬一抬手上薄薄的白金圈,“法律上来讲,我已经嫁了。”

忆至此,时好拉一拉被子盖住自己的肩,解开头巾侧枕着,望着百叶窗缝里钻进来的隐约浮动的阳光,眼底又渐渐起了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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棹西和乐言出医院的时候,天光又再度放晴了,方才的山雨欲来已戛然收住,但仍能自风里听到繁盛生长的树叶相互挲磨发出的生疏微声。

棹西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说替乐言租了一间酒店式公寓,面积不大,五脏俱全,且每周五有公寓清洁工上门打扫清理。他知道乐言不喜欢大房子,在加国,他自成年就搬出去独立至今,一直住小小的房子,他又高大,一直腰能撞房梁。

乐言果然赞道:“服务真周到”,然后把包先扔进后座,继而钻进去坐稳,还不等棹西开车他就看到皮椅另一边随意摆着一份文件,上写:原子公寓房屋产权转让合同。

“卖房?”他问。

“对,时好的那间小公寓,已经找到买主,我也查过对方很可靠,定了明天下签约。”棹西并未回头。

乐言不敢苟同,“呵”了一声,“真是‘谨小慎微’,不到六十平的房子,还要扒人家祖上三代。”

棹西郑重其事地说:“时好的房子,我怎么敢掉以轻心。要是落到什么不务正业的小年青手上,一年不到房子就彻底毁掉变成草狗窝。你知道的,她又念旧。”

乐言只好说,“恭喜恭喜,孜孜不倦,求仁得仁,终于哄得她把这套房子也卖掉了。”

棹西松快长呼一口气,“比辛亥革命成功还扬眉吐气。”又狡黠一笑,“可是转念一想,逍遥自在的日子也跟着结束了。”

乐言骇笑,静了静又皱眉道:“时好的事,你该第一时间告诉我。”

棹西微微有豫色,“我们自己都阵脚大乱,一开始谁也不信。我带她去做活检,抽了两针筒组织,第一针下去抽得清水,我们心里还有侥幸。结果那位医生不信邪,硬要扎第二针,结果抽出来变成血水。别说时好,我都快疯了。”

“手术呢?”乐言问:“淋巴解除了?”他在电话里并没有细问,棹西也只是粗略的说。

“怕转移,切了。也验过了,幸好没事……”棹西眉头一紧,前头一条小路突然窜出一辆小车,他猛地一脚刹车,爆粗,不耐地鸣笛,待到一切妥然,才说:“就是创面太大,时好自己有点……所以之前两周,医生开了些轻微的镇静剂,但她又抗拒得很厉害,药含在嘴里都含化了也不肯吞下去,我才想到或许由你接手更好些。”

他越想心里越重一层,只觉得一颗心,沉甸甸。

“难免的。”乐言深叹一口气,又乍然笑道:“含化了?小好本来就视那些药为毒蛇猛兽。”

棹西一想到时好嘴里全是药糊,苦得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一脸扭曲的样子,也微微笑起来。只是之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时好的化验单出来,白血球已达标,便立刻上了第二个疗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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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天也不想多待在医院里,这一层的走廊里全是脸色苍白如纸走路左右晃悠的人,如同欣赏活聊斋。

而这一回,病房里乐言,棹西,庄姨,并一个护工都在,一时济济,她又不能动弹觉得气闷,很快浮起一额头汗,大呼:“干吗干吗,临终送别吗?”

棹西眼一瞪伸手重重捏她下巴,恶狠狠地说:“胡说八道什么!”

她瞪回去,抱怨道:“乐言也被你支使回来了,你还留在这里干吗?去,去赚钱去,几天没回公司了都。”

“明天。”棹西背着光,紧紧握住时好的手,温和地笑。

“什么明天,明日复明日,没玩没了。去公司,现在,立刻,马上!”时好却丝毫不领情,命令道。

棹西举手,“好好好。”又对乐言苦笑:“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颐指气使么?活教材在这里。”

乐言时差还调不过来,随意拧一拧脖子,“你去罢,晚上再来接她。病房里这么多人,也影响空气流通,对她无益。”

棹西捏一捏时好冰凉的手指,放到被子里,只好站起来,拿着车钥匙在手上晃了两圈,摇摇头,道了别就往门外走。

时好咬一咬唇又叫住他,“棹西。”

“怎么了?”

“晚上我想吃榴莲班戟。”

棹西正声答:“遵命。”就差行军礼。

他走后不久,护工见人多也出去透气,时好又叫醒坐在沙发上微微打瞌睡的庄姨,温声吩咐道:“庄姨,你也回去休息罢,打车的钱有没有?没有的话到我包里取一点。晚饭不要再弄太荤的了,我想吃炒西兰花和番茄汤,行吗?”

庄姨老实,连连应声,说带了钱包出门,给时好压一压被子又和乐言说明中饭要几点喂时好,如果她需要方便要记得把护工喊回来帮忙等等絮絮叨叨一大堆,时好催了三催她才揉着眼皮子离开。

一时就剩下时好和乐言两个,她闷闷地躺在床上,未插针的手兀自伸展了伸展,觑到乐言低头轻轻打了一个哈欠,忽然想到上次全力甩了他一个耳光,不禁有些尴尬,于是小声寻话道:“庄姨这几天也没休息好,要不然你也回家。反正有护工的……”

“小好,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乐言抬头。

“不不不,没有。”她摆摆手,沉吟片刻,低笑道:“噢,有点,每次我一躺在这里,棹西就一副快哭的样子,当然不舒服。”又轻轻问他:“乐言,你见过棹西哭么?”

“自然。”乐言仔细回想,“不过极少。”

“锦城去世,他没有哭呢。”时好仰面,喃喃。

乐言喝一口水,“不是说最难过的时候人是哭不出来的?而且他那种人,心肠硬的能表演胸口碎大石,你放心,有也是鳄鱼的眼泪。”然后拉开抽屉,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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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咦,有糖。”他拿起一卷夹心水果软糖,也不客气,剥出来吃,“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他……”

时好听了脸一歪,睨他一眼,最见不得他轻狂,于是再无兴致,“所以我想告诉你,他为了庆贺我手术成功,在手术室门口当场表演胸口碎大石,博得满堂彩,很成功,你有一位色艺双全的好兄弟。”

乐言朗朗笑起来,床头的铁柜子被他拍得铮铮响,“小好,你一点没变。”他望着她,摸了摸下巴,“你会好起来的,别多想。遗传是一个因素,多虑也是一个因素。你脑袋放空一点,棹西哭就让他哭,他趴在地上哭你也应大手一挥随他去,以前他少让你哭了?一报还一报,非常公平。”

时好全然未听进去,啧了一声,越深思越觉合理,拉了拉头巾自顾自说:“现在想想,是护士给护理伤口的时候我疼得边哭边捶他,结果他也跟着哭了,嘶,你说该不会他压根是被我捶哭的罢?那我不亏晕了?”

“你没治了。”乐言望天,断言,又拿起桌上一只苹果和水果刀,认真削起皮来。

“让他听见他该捶你了。”

“你真是,狐假虎威。”

时好听了,咯咯笑起来,笑着笑着注药的手臂不自觉冷得一抽动,她看着一根细细的埋入身体的输液管,沉静下来,叹道:“说到遗传,现代医学真发达。我妈就不用说了,我外婆生病的时候,也还没有PICC静脉导管,之前每次我陪她化疗,看到戳针就心纠,所以最怕打针。现在轮到我,运气好,就是洗澡麻烦点,要庄姨帮忙……”时好隔着手小声说:“喂喂,我到现在还觉得背上有虫子爬似的。”

乐言听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手上的刀顿了一顿,一截苹果皮断掉在床沿上,他不可思议地望了她一眼,又低头削起来,不动声色地说:“小好,PICC推广应该找你做代言。”

“去死。时好一手指弹开床上的果皮,朝他一摊手,“苹果削得还挺漂亮,算你有点良心。”

乐言搅了搅眉毛,“我没说是削给你的……”

……

傍晚,棹西依言带来了榴莲班戟,翠绿的班戟皮,淡淡的榴莲香,可时好做好治疗躺得实在太久已经失去了胃口,她坐着,把放在床桌上的保鲜盒往右推一推,推到乐言面前,“来,便宜你了。”又对棹西抱怨道:“才半天,你哥就把你给我留得零食全掏光了,连一根萝卜丝一粒话梅也没给我留下。”

棹西一听,目露凶光,“仰乐言!我让你干吗来的,让你吃萝卜丝来的?”

乐言掀开保鲜盒的盖子,听见棹西吆喝,手停一停,决定当没听见,拿起塑料叉一叉子下去。

棹西坐到时好边上,刮刮她的脸,殷殷地问:“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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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么?胃疼么?想吐么?”

时好眨一眨眼还不及开口,就叫乐言插言:“现在的新药早就没有那种恶劣反应了,想吐也是给你腻的。”

她见棹西一脸青光又要发作,幸好护工在这个当口推来轮椅,她豪气无比呼一声,“走,回家!”

他们与乐言告别,回了逸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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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Chapter. 52 ...

回到家,时好已是一背脊冷汗,头脑虚悬,甚至觉得鞋子小了根根足趾挤得疼,又不想声张,只好微微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连车子已经停下了也浑然不觉。

棹西见她眉间紧蹙,先下了车,快步走到她那一面,小心开了车门接住她的身体,抱进房子。

时好这才睁眼,轻轻搭着他的脖子,瞟了他,辛苦地笑:“给人看见你也不怕他们笑话……”

“笑?谁敢?天经地义的事。”棹西轻声抢白,低头贴一贴她沁汗的眉毛,抱着她上楼。

时好贴在棹西怀里,听到楼梯上,他明明小心翼翼的脚步却在房子里有夯实的回响,一下一下,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今夜能如此得一个好眠,只是不知怎得,仿佛这一天的这一剂药叫她身上蛰伏了一个月的酸痒又轻而易举地勾泛了回来。

进了房间,她让棹西放下他,一个人摇摇晃晃去了浴室,松松关上门,扶着盥洗台支持站着,只留了一盏节明灯半昏不暗地亮着,这种灯光底下,时好一把扯掉头巾抛在地上,呼出一口气,甚至不愿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八成不像鬼也像养了鬼,索性手重重往左一撩,开了大灯,可浴室里还有土耳其海洋精油的香气,原本浅淡若无,这一时却兜头冲脑地钻到她的鼻息了,几乎作呕,连香也闻不得了。

她努力自持,谁叫背上简直似蚂蚁搬家排队爬过一样的痒,转过身把长袖套头衫从背上捞起,拿过一支塌扁了一半的铝管药膏挤出一点透绿色的膏体堆在指尖。只是插着导管的手臂也不能举高,只能另一只手从腰后反别着去抹,抹不匀不说,怎样也够不到痒得最厉害的背心。她心里不禁暗嘲,才这种年纪,骨头怎么抢先硬成这样子,真是未老先衰。

外头,少顷,棹西听到时好没有动静,略略焦急起来,扣了两下门,时好尤在努力,听到棹西唤忙不迭放下卷起的衣服高声应他。棹西这才推门进来,看到她一个人眼神木滞驼着背站着,就知道她累得不轻,又扫到歪在盥洗台上的半截药膏,走过来微笑道:“背上又出疹子了?我帮你……”

“不用了!”时好一惊恸,攥着裤子,忐忑地退了一步。手指上还有一点残留的药膏,蹭到白色的裤子上,留下四个淡绿色的指印,她只顾低头察看,又细不可闻地重复一遍,“真的不用了。”

棹西脸色倏忽一凝,略略沉吟,低声道:“我让庄姨上来。”言毕又默默退出门。

时好抚着胸口,好似有东西卡在里头,许是一口清痰,又许是别的什么,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庄姨一分钟就到,只是身上还带着一股菜油味。娴姨倒是没有支走,也留下了,只是菜烧得依旧不见长进,所以家里的伙食仍是庄

53、Chapter. 52 ...

姨亲为。她在认真在龙头下冲洗了手又擦干净,就帮时好要抹药膏,好声劝道:“太太,衣服脱下来罢,不然抹好了一会又给擦没了。脱了衣服弄好了趴到床上,一会药膏就能收干了。”

时好用下巴抵夹住衣服,轻轻说:“没事。就这样罢。”

庄姨撩起她背上的衣服一瞧,不禁叹口气,“哎呦,作孽,医院里躺了两天又变成这样。”

时好有气无力地笑了笑,也说不上什么。这点小小红疹,几乎成了顽疾,上了药会好几天,躺几天再反上来。这具原本光洁如绸缎的身躯,像是谁用一枚恶意的针在一夜之间划得千疮百孔。她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只是这样的奇袭,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何况,连个埋恨的对象也没有,怪谁去。病,从来是没有道理的。作息?饮食?习惯?有一大把人整日三班倒,照样生龙活虎活到九十九最后寿终正寝。而时好?两个月下来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也许不日将大功得成,一病过去看什么都如沧海浮云。只是不日,是哪一日呢?

棹西抱手靠立在门侧,听到庄姨在里头不住声讨医院消毒如何不彻底,医生如何昏庸不治,眼见要延伸抱怨到医保问题,他心里的不安像凝结的墨块投进水里也弥漫开来,染成一团,五指捏紧,举起,险些捶到墙上,终于还是无声地落下来。

庄姨扶着时好出来,她仍是垂首的,眼神恍然。眼看两人默默,庄姨乖觉,一拍大腿说菜要过头变色就走了,时好才抬头,目光恳切地望着棹西,“要不,我们去楼下吃饭罢?我饿了。”

棹西随即一笑,点了点她的脑门,“不累?”

时好见他释然,揉揉肿胀的眼皮,心上一松懈话更是不过脑子,漫不经心地说:“累得都快饿昏过去了。”

棹西一愣,明快地笑出来,揽住她的肩说:“老婆,我膜拜你。”

时好仍在神游,三时五刻拉不回来,“什么?”

“吃饭吃饭。”他拍拍她的肩。

结果一顿饭,白白由庄姨整了一桌子菜,时好却只喝了两口汤就喊饱了,棹西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也只能叫她再多吃了两条肉丝,最后也拗不过,只好放行带她去睡觉。可一个晚上,时好左边躺躺,又换到右边躺躺,明明困得哈欠连天,却很醒神,棹西半梦半醒间只觉得边上睡着一只滚筒,糊声建议道:“时好,要不我抱着你罢,你看你滚的,床单都拧得起疙瘩了,小心手上的管子。”

时好促声否决,又想一想,说声那好罢,转到棹西这边蹭了两蹭,才叫他好好接到怀里。

“背上痒?”棹西像梦游一样地给她挠背,不轻不重又不得其法,隔着薄薄纯棉睡衣,时好觉得背上原本痒的地方变得更痒,不痒的地方

53、Chapter. 52 ...

则变得又痛又痒,可她不敢吱声,只是安静地枕在棹西的另一只手臂上。

挠了好一会,棹西说:“久违是久违了点,可你脸红什么?”

时好戳戳他的下巴,“你眼睛没睁怎么就知道我脸红了。”

棹西闷闷笑了一声,气息有些浊,想说什么,皱了皱眉头,又咽了下去,半响才落成一句:“睡罢,时好。”

时好木木然,指尖还留着棹西下巴滚烫的温度,她紧紧地蜷一蜷手指,弱声说:“晚安,棹西。”

第二天,棹西依旧没有上班,拎着床头的电话交代的几句,又把话筒贴到时好的耳边,是若昭,她们互通了一下近况,若昭又把从网络上载来的保养知识一一读给时好听,絮絮说了许久,她问时好:“要不要定……那个,你是什么尺寸?我好帮你定。我表姨也是这个病,姨夫给买的是德国的产品,用了快三年了也不漏一点硅胶。”

时好从棹西怀里松出来,翻个身,头搁在床沿抱着话筒轻声说:“这个过两个月再说,现在伤口还没有完全好,而且我怕戴不惯……”

棹西眼也不睁,硬是挤到时好这边抱着她的腰,蛮横地抢过电话:“喂,我们还在睡觉,以后再说。”就把电话丢到地毯上,摸了摸时好的头,把她拉回来,说:“你要掉下去了。”

时好讷讷地笑,“你怎么这样,她下个月要结婚的人,你还这样榨她的劳力。”

“物尽其用。她旁敲侧击说什么两年没有请过年假。这下全砸在婚假上。”

“你真是一个吸血鬼。”

棹西不置可否地轻笑,时好打了半个懒腰又微微盹起来。

再醒来的时候人却不在床上了,在楼下庭院的小水池边上,树荫底下,让棹西搂着,膝上还盖着一条薄毯。

他见她醒了把一点面包屑放到她手心里,又刮她的鼻子,“睡这么熟,今天太阳不毒,带你出来晒晒。”

时好望着水池里半开的睡莲和隐约浮起的两尾红花锦鲤,把手里的面包屑一撒,听到水面微微一腾,像是呼吸一样的声音,那些屑末一下就不见了。她笑道:“明明是我养病,你却过得比我还悠哉,也不怕大权旁落。”

棹西把紫色的毯子拉上来一些,左右把时好围得个结实,“你信得人,我没理由信不过。”

“是啊,若昭可靠呢。”时好皱着眉头扯掉毯子,抱怨道:“热死了,围着火炉吃西瓜呀?”

棹西没明白,“你想吃西瓜?早讲。”

正巧庄姨拿着一杯煮好的中药和几粒加应子递过来,接话道:“西瓜,家里有啊,先把这药喝了,等半个小时再吃。不过这药喝了一段时间了,是不是该去改改方子?太太睡得这么不好,还说胡话,让医生加两味宁神的药罢。”

棹西正扶着时好

53、Chapter. 52 ...

喝药,横庄姨一眼,她就识趣地走了。

时好仰头把最后一口药咽下去,苦得瑟瑟发抖,忙剥了一颗加应子到嘴里猛嚼了几下才觉得好点。

棹西见她一直忙着伸头仰脖,皱着眉头问道:“有这么难喝么?”

时好把蜜饯含到一边,愤愤然,“哪里哪里,喝下去神清气爽热血沸腾,不然一会你也来点。”

棹西苦笑,“是不是任督二脉也跟着打通了?”

时好捶了他一拳,又把蜜饯外头的彩色玻璃纸捏在手里玩了一会,随口问道:“我说胡话了?都说什么了?”

棹西想想,说:“也没说什么,大概就是怎么爱我又怎么离不开我罢。”还没表达完,又被时好推了脑袋,她瞪眼,“老老实实说。”

“噢,你还说你前年想过逃跑就背着我存了一笔私房钱,数额不小。在西城银行总行开得户,连取款密码也告诉我了。”棹西抬头又一回想,“好像是八八四四三二。”

时好听了一懵,棹西的转述又合理又内涵,她点点头,不可思议地说:“原来我的梦话这么具有现实主义色彩。”

棹西叹了一口气,“放心,不没收,就留着买糖吃罢。”

时好连忙抱拳,“真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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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Chapter. 53 ...

后一日清早,棹西默然伏身从床上起来,洗漱,换衣,每一个动作压低到极致。

时好仍在睡,而他该去公司了,国不可一日无君,何况据说已有高层蹲在他办公室门口泣唱何日君再来,他真该回去了。

本要出门,一转念又轻跨回床上,想落一个吻下去,只见时好身上一颤,连濡湿的唇角也跟着怯懦地动了一下,发出一点幼猫一样的呻唤。他仔细听了,神色微微不安,怕再弄醒她,只好退出床悄然带门离开。

进了锦征大楼到办公室的这一路,他几乎被星星眼打死,所有员工见到他全是一副已把秋水望穿的模样。棹西坐下位置还来不及嘘口气秘书已经抱了一怀的文件过来又并一杯刚煮好的蓝山,他按了按那堆文件夹却就拨了乐言的电话,接通,话未至只听乐言说:“我今日坐诊,不接私客。”

“今天她一个人在家。”棹西未把椅子捂热,椅背上还是通凉的,他说:“我不放心。我会打电话通知院长。”

“真是滥权。”乐言摇摇头,“病房里有一个吞了一肚子安眠药,一个吞了半肚子铁钉,还有一个网瘾戒不掉整天拿脑袋磕墙的。老曲,救人救急懂不懂?”

“不懂。”棹西斩钉截铁,“想悬壶济世?可以,改日。”

“改日?改日我已被踢出医院大门。”乐言捶了下桌子,开了一张化验单递出去,表情肃杀,“下午。”他不待对方回答直接扣了电话,眼前自称焦虑症的女病人仍坐在位置上,已经魂飞魄散重度面瘫。

转眼乐言抬头温笑一声,“你看,其实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对方寒肩一抖,落荒而逃。

乐言坚信她将不药而愈,神思顿一顿,趁下一个病人进来前抢先拨了内线,交代了几句就自位置上站起来预备出门去,却见一个一身奢华的年轻母亲神色慌张地扯着一个低着头的小男孩冲进来,一见乐言如见救星连忙拖住他袖子,“医生啊,我小孩不肯说话两天多了,会不会是失语啊,会不会变成自闭啊……”

“没挂号?”乐言扼气拔出袖子,摸摸小男孩的头,蹲下,“叫什么名字?”男孩微微摇头,唇角紧闭,抓了抓裤兜。

乐言伸出三个手指,“这是几?”他仍是摇头。

乐言眉毛一拎,认真告诉他:“不知道?这是二。”他猛摇头,嘴却忍不住扁了扁。

“不信?你问你妈。”乐言清冷扫一眼那母亲,她踟蹰,会意,点头如捣葱,“是二,是二。”

这时进来了替他的值班医生,乐言举手呼道:“姚主任,这是二罢?”

对方经验老道,笃然,“二啊。”

小男孩终于脸一皱,沙哑喊道:“怎么二了,明明是三。”

“小子,不错,数学比我好。

54、Chapter. 53 ...

”乐言拍拍小男孩的肩,站起来,目不斜视,“有空多陪陪他。”他甩甩双手伸着懒腰出门。

……

那一边,时好隐隐约约听到门把手抬动时发出金属冷声,有个轻巧的脚步徐徐进来,她甚至听见椅子笨拙地划过地毯定在床边,深深浅浅的影子落了座,她只是流连于迷堕中不愿睁眼。

直到有人绵软缱绻地低唤她,她才不耐烦地挥一挥手,“庄姨,不吃,不吃,什么也不吃,拿出去。”

对方疏离地缓一口气,低低地说:“姐姐,才一年,你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

时好幡然睁眼,谁?谁?她恍惚抱着被子坐起身,眼约见床边坐着一个粉衫的姑娘,看似生来看似熟,手指微微一颤。

“姐姐,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那姑娘稍稍戚然说。

时好心里一沉,手不由攥紧了被角,愈发颓唐,“我……我也不知道。”

“他对你不好?”

“不不,他对我很好。”时匆忙好辩解。

“从前的姐姐,快活无负。”她双手扶点着膝,轻轻一笑,“快活无负的人,不生病呢。”

时好惨淡一笑,“可许多快活无负的人早死了,讲不通的,小婉。病就是病,与人无尤。”

“是呀,否则若算起来,我岂不也是祸手?”婉言幽幽起身,作势坐到时好身边,“我也叫你悬心,没有一日放下。”

“你跟棹西,真是我命里的两个魔星。”时好喘息,被里热得闷烧,她足尖绷直,“小婉,你到底要点什么?”

婉颜的手僵撑在床沿,始终不得坐下来,悠然一笑,“我要什么?姐,你早就知道了。”

时好望着婉颜,好一朵娇颜如花,她神色一变,静下来几乎泫然,镇声道:“不,我不会给你,不会。”

谁知婉颜不以为逆,“这我也早知道了。是是,都是你的,全是你的。你怕什么呢?攥得紧点,脱得松些,他也不会跑的。”

时好呼吸渐渐沉重,“我怕什么呢?”

婉颜巧立片刻,转身,又款款而行,推门。

“小婉,你又要去哪里?”时好急起来,声线也失了腔调。

婉颜回眸,莞莞一笑,“既然姐姐不选我,自然哪里来哪里去了。留我做什么,就好比将来如果你要走,你说我留不留你?是你自己选的,各安天命。”

“小婉……”她留不住,只想问:小婉,这一年,你好吗?又是孤身一人,锦州偏远。

可话未问,音已变,那头轻轻询道:“小好,醒了?”

“……乐……言?”她困顿地撑目,“是你?”

“棹西说留你一个人在家里不放心。”乐言见时好想挣坐起来,扯过一个大靠枕垫到她背上。

“他小题大作,不是还有庄姨娴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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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按一按酸涩发胀的眼角,忽地反应过来,慌忙去抓枕头底下的头巾,“乐言,你等等,你等等,你先出去。”

“不用包。”乐言说:“如果我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她并不领情,反而泄气,把水蓝色的方巾赌气往地上一扔,轻飘飘落地,“你故意的,你故意进来看我出丑。尽情取笑我好了,笑我是个癞痢。”

乐言递了床头的一杯水给她,轻描淡写道:“真正的癞痢听了该哭了。头发而已,掉了还会再长。”

“掉了还会再长……?不是所有东西掉了都会长回来的,你以为是阿米巴原虫?有丝分裂?”时好寥笑,悄悄把被子拉到颈子上。

“你若愿意,将来可以再造,医学已经较你我想得进步许多。但是,沈时好,吾躯必灭,吾神必散。”乐言把椅子拉近了些。

“说得轻巧,把你的也挖掉试试,我倒现在还觉得半边身体不平衡,走路简直重心不稳。”时好恍恍惚惚,“噢,我忘了,你没有。”

“据统计,每十个患者里有一位是男性。”乐言纠正,缓声:“小好……”

时好冷冷阻截他,“我不想和你谈这些。如果是棹西要你来和我谈,毫无必要。我知道你是专业医生,可我不是你的病人,我没有挂你的号,请去帮助有需要的人,今天尚是工作日。你很闲?不会罢,新闻数据不是这么说的。”

“我也希望自己忙得脱形,一切拜你的曲先生所赐。小好,原来你和棹西真的对此有困扰?”乐言低头抚一抚眉毛,“他是极要面子的人,的确只是要我来照看你。是你自己迫不及待爆这种料给我。”

“仰乐言,你……你居然套我话,你给我滚!马不停蹄地滚!你混蛋!这里怎么说也是我家卧室,怎么有你这么明目张胆的客人!”时好怒极,指着他鼻子,气息也粗喘起来。

乐言清笑,握下眼前的手牢牢按在床上,和声问:“多久没有发过火了?小绵羊装久了会憋死的。”

时好狠狠剜他,一下重过一下地呼吸,“小绵羊?我分明是小白鼠!还是放在滚轮里需一刻不停的那类。”

“我刚走到院子就听到你在哭叫,庄姨也跟我说你最近经常这样。我当然上来。”乐言不以为意。

时好脸色一黯,背上发凉,也却觉得不安却讪笑,“是么?经常?我喊什么了。”

乐言并不直言,“如果想妹妹,可以让棹西接她回来。”

时好默默滑下,毫无意外地笑,“原来如此……还是算了,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呵,棹西肯定将她安置地很好,他那个人……”

“为什么不自己和他谈?”

时好平和地说:“谈?你的兄弟,你最清楚,棹西什么时候允许别人与他谈条件了?你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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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结婚,你不会懂,有时候做夫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会幸福。”继而又感慨一声,“棹西果然是曲眠风的儿子,只是锦城一直心思浮动,而我?我老早心甘。”

乐言唇角微扬,忽然想到,“二十四号是锦城生忌,我们可以为她办一办,该买点什么?黄酒?锦城极喜欢吃嵌肉茄子,庄姨应该拿手。”

“呵,才刚说什么精神毁灭,又办起那一套。”时好皱皱鼻子,“靠不住的医生。”

乐言淡然道:“只是我想她了,很想。那么,不过?”

时好拉开被子扶着床沿站起来,身上是黑压压的长袖长裤,像潜水衣,包得密不透风,她唇一撇:“怎么能不过,晚上就让人定蛋糕。我怎么说也当了她心里许多年的吉祥物,我们也可以自己乐一下。这点兴致我还有,话说,我可不可以饮酒?”

“吉祥物?”乐言忍不住大笑,“饮酒?适量我认为可以。”

时好这才释然,回头,“乐言,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他抬抬手。

“你为什么姓仰?生父姓仰?”乐言是养子却做足亲子的份。

“不,棹西多事几年前替我查过,好像姓许,又好像姓徐,不记得了。”乐言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原处,“养子不信仰信什么?秦?”

时好无奈,棹西与他当真仿佛两种极端,棹西永远是只手遮天的姿态,乐言却像是一名闲散游宗。她说:“我这里的确不需要你,你可以回去上班。我也很不喜欢棹西总是把你支来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