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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春手画师》》 · 泽溪七君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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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奴小心伏在地上,等其中一人被杀死,活着的人跑到了战场另一边,他才爬起来匆忙向若原离开的方向追去,可是茫茫的夜色里早就不见了他们的影子。

只要她逃出去了就好,丑奴放下心,趁着夜色掩护,凭着他的镇静和小心观察逃离了那里。

第二日,丑奴又回来,草原依旧广袤安静,只有一地尸体见证着昨夜的惨烈。

他小心避开那些面容扭曲的尸体,从马车里拿出了若原的包裹。

他最清楚主人为了生活做出的努力,这些钱中有淮岚给的,更有她辛辛苦苦用自己的拼搏换来的,有了这些钱,她能过得很好,他打算着等再见到主人时给她。既然遭遇突袭之前目的地就是露州,丑奴猜想若原最终也会到那里去的。于是他带着几乎是全部家当的行李,徒步踏上了前往露州的路。

一路风尘仆仆,丑奴来到露州时已是衣衫褴褛,满面风霜,他蹲在街角,竟有人朝他甩下一个铜板。就在这时,旁边饭馆的李婆走到他身前:“喂,看你有胳膊有腿的,讨饭干嘛?我这里正好缺个人,你要来不?”

于是丑奴成了饭馆里打杂的小工,洗菜洗碗。他将包裹放在李婆分给他的屋子里的床下,里面的钱未动分毫。

将萝卜洗干净,他端着盆子站起来,拿进厨房。李婆端着锅把炒好的菜盛到盘子上:“哎,把菜端到外面去吧。”

“是。”

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他端着盘子来到店里。店里只有靠墙的桌子上有人,一男一女面对面坐着。他驼着背低头将菜放到桌上,低声说:“请慢用。”

到店中上菜或收盘子时,他总是尽量低着头不让外人看到他的面容,是的,李婆说不可以让他把客人吓走,他自己也不并想总是引来别人对他的注视。

但是,一声惊呼还是响了起来,满是惊愕。

丑奴将头压得更低,“抱歉,我马上就下去。”

“丑奴!”

他愕然地抬头,若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嘴角慢慢地扬了起来。

丑奴手一抖,差点将菜盘掀到桌子底下,他抖着着嘴:“主人?”

……

“那,你要不要和我走?虽然我现在寄住在别人家,但他们家还有空屋。不过你要是还想在这里的话,也可以啦。”

丑奴在简短地叙述了一遍他的经历后,听到若原这么说,急忙道:“不,主人,丑奴还是跟在您身边吧。”

看着他急切的神色,若原眯着眼嘿嘿笑了两声,才扭头对淡淡看着他们不插话的邓开介绍说:“他是丑奴,我们在路上走散了,没想到今天这么好运能见面,说起来真亏了你带我来这呢。”

“你们的运气不错。”邓开点点头,又看了丑奴一眼,“既然决定了,那就和李婆说声吧。”

“嗯。”丑奴到厨房去找李婆,她却没在那里。他便想先回房收拾行李,最重要的是把主人丢下的包裹从床下掏出来,走过去,他却看到他的房间的门开着,李婆站在门口往里看着。

“李婆?”他犹豫地叫了一声,李婆似是被他吓了一跳,扭过头时脸上神情飘移不定。

“你,你怎么不去干活?”她声音大了点,说道:“跑这偷懒哪?”

“不是的,李婆,我刚才找到我家主人了,现在我要和她一起走了。”

李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你要走了?现在?”

“是的。前天您也已经给了我上个月的工钱,这些天多谢您照顾了。”丑奴鞠了个躬,进屋将门关上,从床下将包裹掏了出来。

李婆对着门,脸上阴晴不定。那包白花花的银锭,闪着异色的珠宝,一直在她眼前晃着,她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呐!要不是她那天到屋里找放在床下的腌菜坛子,恐怕不会知道这个看起来那么落魄的丑奴竟然带着这么多钱!

来历不正吧,那钱。要不然他为什么不花,反而藏起来?

钱呐,那么多钱,如果是她的,那就不用担心以后的生计了……

李婆磨了磨牙,把那门都要盯出来一个洞了。

“收拾那么快啊,那我们走吧?”

在丑奴出来前,若原抓紧时间匆匆扒了几口饭,邓开看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却吃得出人意料地快,丑奴出来后他的碗已经空了。

丑奴抓着包裹,跟着若原和邓开走出了饭馆,他偷偷看着若原带笑的侧脸,再次走在她身边,心中空落落的感觉终于被填满了。

若原似是感觉到他的视线,忽然低头对他露齿一笑。

丑奴脚下一顿,愣愣地看着若原的背影,背后却被人往后扯了一下:

“别走!小偷啊!!!”

若原吃惊地回首,却见丑奴被那个饭馆的老婆子给拉住了,她急忙返回去,却听到李婆大声嚷嚷着:“没良心啊!我好心收留你,你却偷我的钱!”她把丑奴怀里的包裹往自己方向一扯,立时有一块银子掉在了地上。周围被她的叫嚷声吸引过来的人顿时眼前一亮,李婆一手还扯着包裹,忙蹲□用另一只手拾起银子塞进了自己怀里。

若原看到从包裹里露出一截的珍珠项链,认出那正是淮岚硬推给她的珠宝中的一件,顿时明白过来这正是她落在马车上的行李。

那婆子显然是垂涎这些钱,想要陷害丑奴。

若原正要开口,却被李婆也一把拉住了,嚎道:“他们两个人是一伙的,早就计划好要来偷我的钱的啊!老婆子我当牛做马干了一辈子才攒下的啊!你,你把钱还我!”李婆揪着包裹涨红了脸往自己的方向拉,丑奴紧紧地抿着唇就是不松手,低声说:“李婆,你在这街上一闹,就算抢走了我的钱,你以为别人以后不会打你的主意?”

李婆动作一停,很快阴狠地低声回道:“你以为我怕?”接着又大声喊道:“活不了啦!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啊!你快还我的钱!”

眼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邓开不知何时不见了影子,若原沉了脸,就要把李婆的手从胳膊上掰开,不想她手劲奇大,根本拉不开。

“怎么了?别看了,都滚开!”一个穿着衙门里衣服的青年男人走过来赶走了看热闹的闲人,李婆看见他眼睛一亮,若原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果然李婆扑了上去,拉着男人叫道:“好侄儿,救我啊!”

丑奴看见她把刚刚拾起的银锭悄悄塞进了那男人的手里,心知不妙,看来那男人是李婆的亲戚,恐怕这事不好解决了。毕竟若原的这些钱对于一个做着小生意的人来说,是一笔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李婆她不会松手的。

男人手缩在怀里,捏了捏那银锭,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李婆也得意一笑,望向若原和丑奴两人,眼神狠辣……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于安之同学大概就能出来了吧~

42

42、牢狱之灾 ...

此时,若原只能自嘲,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似乎和监牢很有缘分,两地的监狱貌似也没差别。牢头把她和丑奴推进一间空牢房后就甩下他们离开了。

丑奴心中暗恼,若是自己更谨慎一点,这场祸事说不定就能避免,现在连累得主人也被抓进了牢中。

若原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再次被抓进来后就从容了许多,她拍了拍那堆潮湿的稻草,等虫子从草堆底下跑得差不多后才坐上去。丑奴低着头不敢看若原的脸,抓着栏杆紧靠着牢门远远站着。

“现在该怎么办?”

丑奴苦涩地摇摇头,两人在露州连相熟的人都没有,一旦被关进来,就与外界完全断绝了联系,这时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若原托着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不知道贞王发现我旷工了后会不会问一声,好歹我还没给他干完活啊,如果他闲的慌,说不定会让人把我们放出来呢?”

她抬头,看到丑奴避着她远远站着,奇怪道:“你站那干嘛?过来坐着吧。”

她的口气里完全没有指责和怨念,丑奴只盼着她大声骂他一顿,就算打他也好啊。

“丑奴,丑奴无用,连累了主人……”

若原眨了眨眼,微微笑道:“不怨你啊,人都有贪念,那婆子忽然反口咬人,你也不是没想到吗?再说,你能想着帮我把行李拿回来,这份心意我已经很感动了。”

“不,不是的,”丑奴摇头,艰难地说:“是丑奴没用,如果够强大,哪怕主人被抓我也该有能力救出您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害您跟我进了牢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忽然激动起来,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丑奴懊丧地垂着头,若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目光很专注,她从未相信过,这世上会有一个人能将她放在心头那么重要的位置上,难道最重要的不应该是自己吗?

她走到丑奴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抚着他被自己扇红的脸,用温暖的手指慢慢地摸着他粗糙暗黄的皮肤,微微歪着头,动作轻柔,眼神茫然。

每一次触摸都好像碰到了他的灵魂,指尖的温热直传入灵魂深处,丑奴浑身颤抖着,忽然跪下,拉着若原的裙角俯身说:“主人,丑奴一无所有,惟愿以命护您!”

普通的民家小院里,一间门窗紧闭的房中,李婆小心翼翼地将从丑奴那抢来的包裹解开,即使偷偷看过,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放大了,她摈住呼吸,抖着手摸上那些银子和珠宝。

“看不出那个丑八怪这么有钱嘛。”被李婆叫做侄子的男人也眼睛放光地盯着它们,拿起一块银块放进嘴里咬了咬,“可惜,要是想打通我们大人,这些钱得去一半。”

“什么!要这么多?”李婆一下喊了出来,心疼地护住那些银子。

“一点小钱可打不通上面的关节,你以为他们跟你似的没见过钱,几个铜板就能打发?”他放缓了口气,劝道:“哪怕留一半也是笔不小的钱,够你过一辈子了。要是舍不得出这笔钱,到时候大人判了你罪,可就什么也捞不着了。”

李婆大声叹了口气:“造孽啊!三儿,这事就拜托你了,一定要让你们大人答应啊!”

“只要你肯出钱,一定没问题。”他斜眼看着那堆白花花的银子,信心十足地打着包票。

邓开只身来到一座豪华却冷清无人的宅院中,刚刚推开大门,一个穿着褐衣腰间悬剑的青年就迎面冲了过来。

“苔?”

邓开见到这突然冲出来的青年,并无吃惊的神色,反手关上门,问道:“公子在哪?”

“公子带着武二出去了,已经离开几天了,只留下我一个人,”苔脸上露出苦巴巴的神色,道:“可闷死我了。”

“这就麻烦了。”邓开低声自语,被耳尖的苔听到,反问:“你找公子有什么事?”

他摇摇头,道:“公子要我注意的那个姑娘被抓了,她被人陷害,只怕不能轻易脱身。”

苔蓦地来了兴趣:“就是那个公子特别上心的女子?”

邓开点点头,苔长长地哦了一声,说道:“那就不好办了,公子走之前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最早也就是明天晚上吧。”他望望邓开:“怎么办?”

第二天早,牢中,一个狱卒跟在他的老大身后,满是担忧地说:“真的要这么做吗?”

“啧,”一脸横肉的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上面的吩咐,咱们照着做就是了,管那么多干嘛?”

那小狱卒想起刚被关进来的那姑娘白嫩漂亮的脸蛋,不忍道:“那个姑娘招惹了什么人啊,上面竟然要我们逼她招认。老大,你真要动手啊?”

“蠢货,要是不动手,倒霉的可是我们,别见着个水灵的就心软,干咱们这行的就得把心硬起来!”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关着若原丑奴两人的牢房前。

若原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应对之策,忽然牢门的锁链声响了起来。丑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猛地站起来盯着那两个狱卒。

老大连话都不说,径直走过去拉起若原拖到牢门外,那手劲之大,毫不怜香惜玉。

若原觉得不对,连忙扒着栏杆:“你们想干什么?”

老大不耐烦地掰开她抓着栏杆的手:“审问!”

小狱卒看到若原虽然恐慌,却还直视着老大,那脸紧张得发白,忍不住小声说:“老大,还是别为难她了吧。”

“你懂屁!不把这事儿搞定以后就别想混了!”老大破口大骂。

两人对话中流露的信息惊吓住了丑奴,他扑上去拉住若原:“主人,千万别去!”

“真他妈的碍事!”老大一脚踢开丑奴,拽着若原就走。

小狱卒利落地将牢门锁上,丑奴跪在门边抓着栏杆,瞪大了眼直直地盯着若原被拖得踉踉跄跄的背影。那狱卒看得不忍心,凑过去对他说:“唉,只要她乖乖的,老大不会让她吃太多苦头的。”可是见过老大施刑的模样,这话他说得很没底气。

丑奴却好像完全没听到他的话,混沌的眼睛中逐渐漫上绝望和痛苦,身体慢慢滑倒,头抵在地上,用力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简陋的刑室里,泛黑的墙壁上血迹斑斑,各种刑具挂在墙上,天气已冷,一个盛着木炭的火盆在中间烧得很旺。老大粗暴地把若原拉过去拷在一根铁柱上。

闻着刑室里弥漫的腥味,看着随意扔在火盆旁的铁烙和老大手里发黑的鞭子,若原脸上血色尽褪。

老大甩了几下皮鞭,脆响声在刑室里不断回响。

“我这根鞭子用了十多年了,看见没?血都浸到里面了。你是想先尝尝我这鞭子的味道,还是现在就招供?”

“你们想让我招供什么?”面对着这个一脸凶残的男人,若原腹部的肌肉都紧张到抽搐,可是她仍努力维持着镇定。

男人又甩了一下皮鞭,粗声道:“承认那些钱是你指使那个叫丑奴的家伙去偷的。”

担心的事成为了现实,李婆果然买通了官员,打算将她屈打成招,若原心中暗恨,咬着牙问道:“究竟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管这么多干什么,你只要承认,就能免了这顿皮肉之苦。不然……哼!”他威胁着她,用力将皮鞭抽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她浑身一抖,垂下眼,轻声问:“承认了之后呢,恐怕还是不能放过我们吧,将我们在牢中关上一辈子?”

“看得倒是清楚,只是这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老子必须得干,这事,你不认也得认!”

啪地一声,是皮鞭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阴暗的牢室中,丑奴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几乎不敢想象主人此刻所受的磨难,牢狱中那些残忍的刑罚,他了解得很清楚,主人怎么能受得了!他还清楚记得以前主人家的那个仆人从牢里出来后的情景……都怨他,如果他不是这么弱小,如果他够强大……

“喂……别扯了,你可以离开了。”

小狱卒一脸忧色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丑奴,打开了牢门。

丑奴抬头,一双眼充满了血色,红得吓人,他张嘴,声音嘶哑:“我的主人呢?”

小狱卒被吓得倒退了一步,犹豫着抬手指了指外面:“已经出去了。”

话音未落,丑奴已经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

从通道口照入的阳光越来越明亮刺眼,在看到若原立在门口的身影时,丑奴脚下一软,差点没摔倒在地上,心还是砰砰地跳得厉害,他这才看清外面不止若原一个人,还有一人一马,停在若原身前。

于安之一身玄色衣袍端坐在马上,高束的头发因着一夜狂奔而被吹得有些凌乱,他弯腰,手指轻轻地拂过若原脸上的鞭痕,紧抿着唇,沉下眼。

“抱歉,我来晚了一步。”

43

43、瓦肆之游 ...

若原扒着铜镜,看着镜中女子脸上红色的鞭伤叹了口气,那狱卒实打实地抽下来的一鞭养了好几天都没好,碰到时还是会疼。

“主人,您中午没吃几口饭就回屋了,我煮了杏仁雪梨汤,您就喝点吧。”

丑奴刚走进屋,就看到若原轻轻摸着脸上的鞭伤,他眼神一暗,端着青瓷莲瓣碗立在门口不再出声。

“咦,我说怎么闻到香味了呢!”若原欣喜地接过碗,“正好饿了,刚才还想出去找点东西吃呢,谢谢。”

她一动身,被她掩住的桌上的东西就露了出来,好多纸张摊在桌上,一张压着另一张,有线稿,有已经上了色的图,还有几张纸上凌乱地涂着颜色。

自邓开告诉她需要她尽快画出粉本后,若原已经呆在鲁家几天没出门了。绘制壁画所需的颜料是经过千年的实践创造研制,代代沿袭下来的,色彩鲜明艳丽,所以若原向邓开讨要了壁画常用的颜料,在创作图稿时不断练习比较。不同的颜料带给若原独特的感受,比水墨更加纯正质朴的色彩仿佛开拓了一个新的系统,石青、朱砂、藤黄、汁绿,若原沉迷在这些色彩构造的世界里,往往一起床就扑到桌前,用饭时也是匆匆地把饭扒进肚子里就丢下筷子离开了。

这也正是丑奴担心她会感到饿,特意为她熬汤的缘故。

若原擦擦嘴,一脸幸福地把见了底的碗推开:“好喝!丑奴,手艺见长嘛。”

他咧了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那明天丑奴还做给主人喝吧。”

若原拾起了笔,向他笑笑:“好呀,要是你不怕麻烦的话。”说完,人已经又趴到画纸上了。

丑奴轻轻地关上门,走回厨房,鲁家儿媳正好从前院回来,脸红红的,慢吞吞地盯着地面走着,不知想着什么好事,还不自觉地痴痴笑了起来。

快走到丑奴跟前时,她的头碰到了院中挂在绳子上的肉干,好像一下子从梦里回到现实一样,鲁家儿媳神智终于回到身上,她摸了摸发髻,瞪了一眼丑奴,摆着腰身走开了。

那一眼满是厌恶和不屑,习惯了他人异样目光的丑奴,却被她这一眼看得横生一股怨气,她不仅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他,面对主人也是一样的轻视无礼。之所以如此态度,不过是因为他们借住在他们家中罢了,虽然若原将他那份的钱也补交给了鲁家,可那个鲁家儿媳却总是认为他们是蹭在他们家白吃白喝的。

“天天憋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怪人!”鲁家儿媳走过若原房间时,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这么一句,满是讥诮。若原正琢磨着怎样才能让色彩渐变得更自然,她的话听进了耳里却没听进心里,反是丑奴恨恨地盯住了鲁家儿媳的背影。

只因你太弱,主人才会被人欺辱,只因你太弱,才无法将主人从困境里解救出来。

主人脸上鞭痕似血,却侧头温软微笑的面孔浮现在眼前,丑奴握紧了拳,混沌的眼中好像凝集了某些坚硬的物质……

不够强大,你太弱小了……

即使阳光照入也依然墨黑无光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于安之靠在墙上,看着丑奴不甘的身影,微微歪头,避开刺眼的阳光,愉悦地笑了……

“咦,瓦肆?那是什么地方?”

于安之姿态随意地坐在若原房中,手指抵在太阳穴上,歪头看她:“瓦肆你都不知道?那是艺人聚集之处,百戏杂技,游乐玩耍,是这城中最热闹的地方。”

于安之说她在屋里呆的时间太长了,一定要带她出去玩,可是瓦肆什么的若原并不感兴趣,本来她正画得投入,却被他突然的拜访打断,她为难道:

“可是……我还没画完呢,我还是不出去了。”

于安之挑了挑眉:“拒绝我?”

若原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心虚,可还是点了点头:“对不起,可我实在没空。”

他轻轻叹了口气,向她摇了摇手指:“我上次可是救了你一次,现在你欠我的,但你连我这个小要求都不肯答应吗?”

都搬出了救命之恩,若原再怎么也没办法拒绝,只好拿起镇纸压住未干的几张画,把笔放回笔架上,“好吧,我去就是了。”

他这才微微一笑,拉住若原的手腕把她带到屋外,外面灿烂的阳光如洪水一样涌下来,若原眯了眯眼,因为连续几日未出房门而变得有些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于安之捏着她的手腕,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到明显凸起的骨头,心下忽然不悦。

“你都不吃饭的吗?”

若原佯装吃惊地看着于安之严肃抿起的嘴角,瞪大了眼睛道:“吃的啊,我又不是妖怪,吸风饮露就能活下去了。”

于安之笑着按着她的脑袋晃了晃:“你难道不是妖怪?几天都不出门是在修炼吧?”

若原哈哈笑了两声:“没错,我正试图修炼成壁画界的大师。”

她仰着脖子,皓齿红唇,笑颜比这秋日的阳光更加灿烂,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于安之静静看着,按在她头上的手改为轻柔地摸着她的头发:“别总窝在屋里,身体会垮掉的。”

咦?这种口气,若原侧头怀疑地看看他墨潭一样的眸子,难道他非要拉她出来是担心她的健康?

虽然若原并没对所谓的瓦肆抱以希望,毕竟是从娱乐业发达的现代社会过来的,古代再怎么玩能玩过现代人嘛!在路上若原是这样想的,可是去了之后,她才知道自己是大错特错,果然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在一处人特别多的棚中,她甚至看到了能动能走的巴掌大的机械人!

这处掌声雷动,那处歌舞迷醉,若原玩得不亦乐乎。

“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呢!”她在人潮里往前挤,一不小心被后面的人踩掉了鞋子,只好先躲到街边,“不过人怎么都突然挤向这个方向了啊?”

于安之虽然和若原走在一起,却没有像她一样被挤得狼狈,衣衫平整连褶皱没有,他眯眼向人潮涌去的方向看去,道:“有辆马车朝这里驶过来了,大概是哪个出名的艺女吧。”

听他这么说,若原仔细看了看路上行人的表情,果然,都是男人,而且脸上都兴奋非常。

“既然马车都要过来了他们还那么积极地跑过去干嘛?我们就在路边等她过来吧,不晓得能不能看到这个美女的脸。”说着,她已经自顾自地坐在了路边,“累死了。”

于安之笑了笑,也不在意地上的尘土,挨着若原坐了下来,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她兴致盎然的样子仿佛能传染,瓦肆中熟以为常的东西也变得有趣起来,伴着她的惊叹和笑声,一下午的时光一晃就过去了。

太阳西斜,暖红色的暮光将天边的云朵都染得艳丽无双。这两个人并肩坐在路边,和激动喧嚣的人群之间仿佛有道透明的墙阻隔着,和谐而安宁。

若原揉了揉因为打哈欠而涌上泪水的眼,喃喃道:“怎么还没过来……”

“困了?”

“嗯,昨天睡得有点晚……下午,下午又到处跑,很累……”路人吵吵嚷嚷的声音在若原脑中化成蜜蜂嗡嗡的声音,成为强大的催眠曲,她慢慢地闭上了眼,脑袋困成了一团浆糊,随着睡意无法抵挡的攻势,她的身体渐渐向一旁歪去,歪着,歪着,脑袋找到了踏实的位置……

她在心里舒服地叹了口气,终于可以放松地睡过去了……脑子里这样的念头飘过去,在陷入真正的睡眠之前,她仿佛感觉到脸上被什么东西摩挲着,有人在她耳边说了句话,但还未听清,她就已经被黑暗吞没……

前方,被热情期盼的人们堵在半道上的马车终于缓缓驶了过来,拉车的白色俊美马匹,做工精细雕刻华美的车身,车上悬挂的叮叮作响的小巧金铃,无一不宣告着车上女子独特的身份。

“小姐,怎么忽然要来露州?”

马车上,翠衫的小丫鬟向稳坐在车中的绝色女子问出疑惑已久的问题。

乌黑顺长的头发,白腻的肌肤,无可挑剔的五官,在笼着窗户的红纱的衬映下,显得娇艳如仙子的雅姬低声说:“你不会懂的,阿莎。如果他……”

她低语了一半,余下的话都化成苦涩溶于腹中。染着豆蔻红的长指甲将纱帘挑开一丝缝,雅姬淡淡地向外望去,忽然间,僵住了身体。

挤在路上仰着头,紧盯着马车窗户满脸垂涎的男人们,在看到窗户上露出的白皙纤长的手指时,纷纷激动地喊了起来,“掀开!掀开帘子!”

更多的人涌了过来,马车再次被堵在了路上。可这一切都无法引起雅姬的注意,她满眼都是那一身白衫却随意坐在地上的男人,即使他低着头,可她还是一眼认出这个牵扯着她的心神的人。

雅姬死死盯着于安之低头附在靠在他肩上的女子耳边轻声低喃的模样,他温柔抚摸着那女子的脸,好像在爱惜一件珍贵的藏品,那双修长有力的双手,曾那么狠厉地夺走过他人的生命,怎么还能可以这般小心轻柔?

她不想再看,即使她是在知道了于安之对一个女子格外入心的消息后,才按耐不住赶来露州的,可是真的看见了,心却好像被搅碎一样,痛不欲生,但她的身体好像脱离了控制,就是无法放下纱帘,眼睛也不能从他身上转移开。她绝望地看着被温暖的暮色包围的两人,眼中渐渐弥漫上了雾气,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算不算有JQ了啊?

44

44、看做家人 ...

马车颠簸缓慢地行驶着,若原头搭在于安之膝上,沉沉地睡着。

于安之放松地靠在车厢上,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直到马车停下,驾车的武二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公子,到了。”

他才缓缓睁开眼,看若原仍睡得昏天暗地,恐怕连天塌了也醒不了,眼中染上笑意,他将手挪到她鼻子上,捏住。

“唔……”若原皱了皱眉,动了动头,极困难地睁开了眼。

昏暗的车厢,萦绕鼻端的熏香,她一下清醒过来,咦,这是哪里?若原试着坐起来,撑起身,心中暗道奇怪,手下的触感好古怪,好像人的大腿……嗯?她忽然停住,猛地扭过头。

鼻尖对鼻尖,于安之坏笑着挑了挑眉。

“呃……你好?”

她愣愣地眨了眨眼,来了这么一句,对于此时的处境完全糊涂,有些别扭地将手从他腿上移开,闭上眼揉了揉额角,才将睡前的记忆拾起。

竟然睡得这么死,连被他带上马车都没知觉。若原心里暗暗惊异。

“想不到,你还挺能睡的。”于安之一副调侃模样,“如果我把你带走买了可怎么办?”

“哎呀哎呀,我知道你肯定舍不得的,哈哈!”若原大大咧咧地开玩笑道,他漫不经心地缓缓勾起了嘴角。

“现在在哪呢?”她掀开帘子向外看,没听到背后于安之懒洋洋的低语:“是舍不得呢,怎么办呢……呵……”

“嗯?你刚刚在笑什么?”若原放下帘子,回身问他。

于安之抬手指指了自己的头,说道:“头发。”

她按他比划的位置摸了摸头发,发现一根簪子歪了下来,半挂在脑袋上。怪不得于安之会笑,应该是很滑稽的样子吧。她不好意思地扶正了发簪,冲他笑笑:“既然到家了,我就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带我出来!”

鲁家人正在前厅中吃饭,鲁家大叔看到若原进来,冲她挥了挥手里的筷子:“若姑娘,要来一起吃吗?”

“不用了,谢谢大叔!”若原笑着摇了摇手。

“真的不用了?你家丑奴好像还没回来呢。”

“没关系,我也会做饭的,谢谢大叔了。”若原无视鲁家儿媳偷偷向她翻的白眼,笑着向鲁家人一一打了招呼才走去后院。

不知道丑奴做什么去了,虽说她确实会做饭,可是吃惯了丑奴精心料理的美餐,她决定还是等他回来再吃晚饭好了。

天已黑得差不多了,她的屋里暗暗的,若原推开门,小心避开椅子摸到桌子上的油灯。把灯点亮,她一回身,立刻被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没把灯掀到地上。

“淮、淮岚!”

他侧坐在她床上,靠着床柱,握剑的手放在腿上,正淡淡地看着她。

若原捂着胸口,还未从受到的惊吓中缓过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吭声,吓死我了!”

淮岚是跟着于安之的行踪来到露州后,才偶然间得知若原的住处的。

自从那晚后,一想起她喜欢的人是于安之他便觉得心口发闷,又有隐隐的怒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可是尽管如此,还是想见她。

最近情势不明,他白日很少出去行动,所以今天也是在天黑之后才跳过鲁家的墙,循着墨香味一间一间地找到若原的房间。静坐了一会儿,就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天知道他那时为什么会忽然感到紧张起来,以至于连开口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但他未想到,她见到他后说的第一句话没有欣喜,只有责怪。

他抿了抿嘴,心中不知是失落还是恼怒,他站起来,推开窗户就要跳出去。

“淮岚?”若原惊愕地看着他不吭一声就要离去。他撑在窗棂上正要用力起跳,忽然胳膊一软,脚步不稳地扶着墙倒退了两步。

“淮岚,你怎么了?”他脸色发白低头不语,按住腰。若原颦眉赶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胳膊:“又受伤了?”

上一次被黑衣人刺中的伤口至今未好,虽然当时淮岚及时地敷上了药,却始终不曾愈合。他猜测那人的武器上涂上了毒,但一直没找到能为他医治的大夫。若原已经发现他腰间隐隐渗出的血色,便将手探过去,指尖刚触到衣料,就被一双大手握住了手腕。

她抬眼对上淮岚的视线,轻声说:“让我看看。”

淮岚想到伤口翻开的皮肉,泛青的边缘,因为长时间都没愈合而变得很可怖,他并不想让她看到而觉得恶心恐怖,所以握着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若原眼睛黯然下来,“你不信任我吗?”她轻轻地抽出了手,自嘲地笑了笑,“我一直把你和丑奴当做家人的,果然,还是我奢望了吗?我对你而言,是不是连朋友也不是?”

许多事,她都不放在心上,有无皆可,可是她到底只是个普通人,孤身来到这异世,失去了朋友亲人,对于一份真挚的感情总还是渴望的。所以自卑却将她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丑奴,默默无言却带给她安全感的淮岚,她都将他们看做这世界上的家人,是她所珍重的。

可惜,她低着头倒退了几步,可惜对于他而言,她只是他生命中普通的过客而已吧。

家人……听到她说将他看做家人,淮岚心中不知是喜是悲,复杂的情绪化为一声轻叹,“不,我相信你。”

她静静地抬眼看他,等着他说下去。

“只是没必要让你看到我的伤,你又帮不上忙。”他干巴巴地说。

若原拧了拧眉,虽说她确实也不能为他做很多事,可是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她心里不舒服啊!放松肩膀吐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不看就是了。呐,你什么时候到露州的?”

淮岚说出口后,才又后悔,他只是不想让她看到那伤口而已,看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略微受伤的神情,不禁有些愧疚:“到了有几天了,才知道你也在露州,所以今天才来找你。”

若原满意地笑笑:“所以咱们俩还是蛮有缘的,这样都能碰到。你现在住在哪里?”

淮岚将暂住的住处地址告诉了她之后,又吩咐了一句:“不要告诉别人。”

“明白!”若原笑眯眯地保证,心中却泛起忧虑,淮岚的身份所涉及的危险……

几天后,若原带着厚厚一沓画稿来到扬云殿,邓开正拿着一把界尺和旁边的人说话,看到若原进来,向她招了招手。若原走过去,他说:“这里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的粉本。”

周围的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两两三三都聚了过来。因为态度激烈的程昌的缘故,大家对于若原的表现格外关注。

只见若原将画稿从牛皮纸袋里拿出来,邓开接过后,大眼一扫,手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淡定自若的若原,完全不敢相信如此年轻的女子竟有这么好的功底,虽然他并不像程昌一样对她抱以偏见,可是毕竟年龄摆在那里,再怎么有天赋也需要大量的练习实践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可是,他翻了翻后面的几张画稿,惊讶地发现,从这些画上看来,用笔熟练,技法娴熟,画画的人绝对不是生手。其实他不了解的是,若原接受过多年正规的教育,系统的理论知识,她上学期间画过的练习稿可以堆满一间房间,有了这些做基础,画出好的壁画并不是不可能的任务。

“邓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她画的不行啊?”旁边有人轻轻说道。

邓开又看了一眼若原,抽出几张画稿分给众人:“你们看看吧。”

众人将头挤在一起,同时沉默了下来。

邓开扫了眼脸上带着无法置信的表情的艺人们:“若姑娘已经把粉本画出来了,大家就动工吧。”

“画的很好。”

邓开在和若原伏在一张很大的白麻纸上将画稿誊上去的时候,这样对她说。

她弯眸一笑,颇为开心。她为了这些画付出了最大的努力,能得到认可自然是高兴的。

白麻纸上,优美流畅的线条延展开来,虽然都是衣衫半掩姿势暧昧的男女,大家的脸上却都是极认真的神色,甚至有人感叹地叹了口气——为其精妙的用色和构形。

将画稿誊在纸上之后,他们用一根针沿着纸上的墨线刺成连续的小孔,然后将纸在墙上展开,用一种兜着白粉的小布袋沿着纸上的线条拍打,这样白粉就能顺着针孔漏在墙壁上,纸上的图像就在墙上呈现出来了。

邓开将画纸从墙上拿下来,退到若原身边一起抬头看着,若原嘴角含着笑,期待着程昌到来之后的反应,看他以后还会不会小看年轻人小看女人。

正想着,邓开就开口平平地唤了一声:

“程昌。”

不知道他是在提示她还是在叫程昌,若原扭头看向殿口,程昌脸色难看地看着大家拓在墙上的画稿轮廓,僵直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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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未知协议 ...

若原禁不住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而嘲讽的微笑,迎向程昌震惊的目光。

“假的!”他几步奔进殿里,抓起若原的画稿狂乱地翻看,他抓皱了纸张,不可置信地连连摇头。若原心疼地将画稿从他手里夺回来,小心地抚平上面的折痕,不满地瞪他一眼。

“这肯定不是你画的!”程昌忽然指着若原大声喊道,“是了,肯定是你找了别人帮你画的,哈!你这个骗子!”

“什么?”若原冷笑:“拜托你说点有根据的话吧!”

邓开皱眉制止了程昌:“我可以保证这是若姑娘的手笔,你别闹了。”

他瞪大了眼看着邓开,这个他一向视如老师的人,“老邓,你相信她?”

“若姑娘不会这么做的。”主要是,她在创作画稿的那几天里几乎没有出过屋,除了那个丑八怪,他也没发现她和别的人有接触,所以,不可能出自他人之手。

若原笑得清淡如风:“你若不信的话我现在就能画给你看啊。”

“不可能,怎么可能啊……我费了那么多功夫,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怎么会比不上一个女人!”他抱着头蹲下了身,一副痛苦纠结的模样。

若原从上而下低头看着他:“女人又如何?比男人少了块脑子还是怎么了?凭什么就不能胜过你?”

她忽然觉得没有意思,之前还和这种人生气,想要让他心服口服,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没有必要,这就是一个纠结于自己的失败的笨蛋,无法接受他认为比他低下的人的优秀,证明给他看的话,他只会找各种借口掩盖现实。

工程不能因为程昌一个人的失态而停止,众人很快将失魂落魄的程昌抛在脑后,投入在工作之中。

因为殿堂很大,东西两面高大的墙都要绘满,所以就算是誊稿都是件很费功夫的大工程,好在在场的艺人虽然不够资格画粉本,但熟手很多,帮忙誊稿是没问题的,不过这是件细致活,既要保证每张白麻纸上的画能连贯起来,又要注意誊上的人物没有走形,所以直到暮色四合,邓开才催促着大家收工回家。

邓开和若原一起走到外面,盯着街边一辆貌似普通的马车,沉吟了一下,对若原说:“我要回去一趟拿东西,你先走吧。”

“好的。”若原笑着冲他挥挥手,一个人走下高高的台阶。在殿中干了一天的活,现在累的不行,真想立刻扑到床上去啊!她走过停在街边的马车,满心怨念,回去还要走半个小时……

渴望地扫了一眼那马车,她忽然停住了脚,秀丽的眉一扬:“武二?”

青年面无表情地对她点点头,道:“公子请你上车。”

“嗯嗯,这家酒楼的菜真不错!”若原夹了一块香酥鸡进嘴里,口齿留香,“不过你为什么忽然请我吃饭?”

“你太瘦了,看着不舒服。”他端着一盅酒小酌了一口,随口说道。

“瘦了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好!那我就努力补回来!”她笑嘻嘻地从于安之面前夹走一块看起来特别香甜的雪衣豆沙。

刚咬了一口,她就感动地叹息道:“比我家丑奴的手艺还要好啊!”

在她说出丑奴两个字的时候,于安之微笑着将酒杯抵在唇上,垂下的眼里有一丝光芒闪过。

“小姐!你们放开我家小姐啊!”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仆趴在地上,望着被抓住的秀美少女潸然泪下。

“福叔……”少女被几个男人抓住了手臂,向她的老仆哀哀地说:“别管我了,我认命了,你走吧,我们斗不过他们的。以后,以后我会好好的,也会一直记得福叔你的……”

“小姐,你可是老爷夫人的手中珍宝啊,怎么能让那个恶霸玷污了你,等到了地府,福叔怎么对老爷夫人交代啊!小姐,福叔护不住你,没用啊!”

老仆捶着地,涕泪齐下,痛不欲生。抓住少女的男人不耐地踢开他,拖着少女离开,口中狠狠道:“少爷看中你是你的福气,都已经是少爷的人了,还哭哭啼啼什么!“

街上人们纷纷畏惧地避开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好奇同情的目光投向将头埋在地上、不断抖动着肩膀的老仆。随着少女的啼哭声渐渐消失,他忽然仰头大声嘶喊了一声,充满痛苦和不甘的喊声穿透苍穹,令街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丑奴浑身一颤,物伤其类般的恐惧感涌上心头,这一幕那么熟悉,仿佛随时都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没有实力的话,你只能像那个仆人一样,无力守护他的主人而失去一切。”

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在一旁响起,丑奴心里仿佛被戳子钻了一下,猛地回头看他。

穿着颜料斑驳的短衣的邓开正是杨云殿中匠人的打扮,可他看着那老仆忽然面孔扭曲地捂着心口倒在地上时,表情却冷漠到让丑奴心中一寒。他回头看着丑奴,目光好像要深入他的内心:“你如果一直和他一样懦弱无能,这样的结局终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你想说什么?”丑奴警惕地问。

他忽然微微一笑,“如果我说,我能帮你变强大呢?”

“丑奴,你怎么才回来?”夜已深,一直没等到丑奴回来的若原等候在门前,有些担心地上下打量丑奴,见他衣衫都还干净整齐,看起来并没有受人欺负。

丑奴拿出一个纸袋:“听说南街有家店的点心不错,我想过去买,没想到那么远,所以回来晚了。让主人担心了。”

若原闻了闻,袋中点心气味香甜,因为天候已经寒凉,拿在手中早就没了热气。若原便信了他的说辞,问道:“还没吃饭吧,我煮了粥放在厨房里,你热热吃吧。”

“是。”他低低地应了声,转身去了厨房。在只有月亮亮光的厨房中,丑奴不由自主地想起邓开与他的那场谈话……

“我可以让你拥有保护她的能力,只要你学成之后,答应为公子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他平淡地说:“到时我自会告诉你,不过我可以保证,不会伤害到你和你的主人。”

答应吗?自然。他再也无法容忍当主人陷入危险时束手无策的感觉。反正只要为他们做一件事,哪怕杀人放火,只要不会拖累到主人他都无所谓。然后,他就可以守在主人身边,让她再也不被人欺辱。

“绿六,青七,黄八,用数字代替颜色标注在不同部位,这样大家就可以知道涂上什么颜色了。”

邓开对若原解释着对于壁画艺人而言基本的知识,程昌却不在旁边嘲讽了。若原很快熟记在心,拿着画稿和毛笔一一在墙上标注,较高的地方邓开则代替她爬上梯子去标注。

“脸部再涂一层胶矾水后再着一层色,这样效果不是比较逼真吗?”

她仰头指着墙上头女子的脸部对涂色的艺人说道。

旁边邓开闻言点点头:“我对你说的话你记得挺清楚。”

若原扬了扬下巴,微微笑道:“我可是很用心地去记的。”有点炫耀等待赞赏的可爱神情。邓开嗯了一声,看了看外面:“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快要入冬了,天黑得越来越早,回家后还要吃饭洗漱,点着小油灯很不方便,若原也想早点回去,尽早收拾完,便不多说,和他告别后,心想自己越发像古人了,过着日落而息的健康生活。

走了半截,若原忽然想起最近丑奴总是莫名失踪,虽说回来时总是带点食物什么的,可单是去买这些小东西并用不了那么多时间,她渐渐感觉到,丑奴有事瞒着她。

回去估计丑奴也不在。若原脚下一拐,打算去找淮岚,慰问一下伤员。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啦姑娘们,今晚更新有点晚,量也有点少,因为七君今晚出去吃自助鸟,回来晚了

回到学校后,在经过湖边时,正好可以看到海边放的烟花,仰头看,北斗七星就在头顶。

今天是不错的一天^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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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以身试毒 ...

淮岚住在很普通的一条胡同中,若原按着他的描述来到一户看起来很久都没人住的人家门外。红漆斑驳剥落的木门上铜锁已经生了锈,门边杂草长得很高,淮岚真的没给错地址?

若原怀疑地倒退了一步打量四周,没错,就是这里。她试着拍了拍门,隔壁人家养的狗突然把鼻子抵在门缝大声吠起来。若原吓一跳,冲那只狗做了个鬼脸。

“喂。”

她忙抬头,淮岚蹲在墙头,带着一点淡如春风的笑意朝她伸出手:“上来吧。”

被淮岚带着从墙上跳入院里,院中枯黄的杂草差不多把路都给吞没了,几间房的窗纸也是破破烂烂,只有一间房间的窗户上糊了新窗纸,淮岚打开门走进去,站在桌面看着跟着他走进屋的若原。

“怎么忽然过来了?”

“给你带了好吃的。”她笑着举起手里的饭盒。

若原一边把菜从饭盒里拿到桌上,一边介绍:“这个菜很鲜美的,于安之带我吃过一回,说是那家酒楼的招牌菜。”

淮岚坐在桌边,嘴角淡淡的笑容像阳光下的薄雾忽然消失,于安之三个字好像一个毒咒,从若原口中说出,便让他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他们,怎么还在一起?

默默地用完饭,若原心满意足,淮岚却食不知味。

“你的伤好点了么?”若原倒是习惯了淮岚的少语,一边利落地收拾碗筷,一边问他。

“还好。”他简短地回答。

“那找到大夫看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摇摇头,若原也皱起了眉,淮岚那天甚至连窗户都没跳过去,伤得应该挺重的,况且他说找不到大夫治,是不是说明他身上不是一般的伤?

“虽然我大概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你有需要的时候尽管和我说好了。”

淮岚闻言抬眼,望进灯下她闪闪点点的眼里,微微一笑。

“好。”

若原端着碗到外面去洗,淮岚从桌面站起,忽然捂着腰顿了一下。

噬骨的痛像毒蛇一样瞬间吞噬了神智……该换药了。

若原带了不少菜,刷完那些盘子大概需要一点时间,淮岚猜她不会马上回来,强撑着放下床帘,坐在床上褪下了上衣。

除了淮岚住的这间房,其他几间屋子都破败不堪,有水缸,却堆满了尘土。若原只好走到院中,院中有一口井,不过井壁和旁边的地都是干的,不知道里面还有水没。她探头往里看,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若原无奈地耸耸肩,还是回去问问淮岚吧。

她走进屋,桌子上油灯静静燃着,屋里却空荡荡的没见着人。奇怪,若原转身想到外面找找,忽然注意到床上帐子放了下来,里面似乎有人影。

“淮岚?”若原轻声说,扯开了帘子。

疼痛爆发,淮岚极力抑制,对若原的靠近不曾注意,猛地床帘掀开,他惊愕抬头,同时动作迅速地拉上衣服掩住伤口。

可是若原已经看入眼中,脸色突变。

“怎么……怎么那么严重?”

淮岚默默地穿好衣服,“我正用药,已经不会再恶化了。”

“可是,都泛青了……”若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平静的神色。

“一点小毒而已。”他淡淡地说,试图将情况说的轻微些,但心中明白,如果一直拖着的话,危及性命……

“这药丸闻起来有股油腻的味道,色呈棕色,略有浅红,入口即化,食之泛苦。”

干瘪的老太婆在丑奴面前摊开的掌心里有一粒小药丸,她将药理详细解释给丑奴后,对他说:“吃了它。”

丑奴看看师傅迷蒙浑浊的眼睛,有些犹豫。

“只有亲身尝过之后,你才能对各种药掌控于心。吃下去。”

没错,想要速成总要付出代价的。丑奴捏起药丸放进嘴里,果然像师傅说的那样,一放在舌上就立刻融化了,淡淡的苦味带着一点鱼腥。

老太婆紧紧盯着他:“现在什么感觉。”

“有些冷……”丑奴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还有指甲……指甲变青了。”他抬起双手,短窄的指甲全都变成了吓人的青色。

“还有呢?”老太婆嘶哑着声音问道。

丑奴张口正要说,忽然浑身猛地抽搐了一下,身体好像被寒冰包围了,关节僵硬地无法动。他双手紧紧地握着椅子的扶把,腿脚还在不停地抽搐着,他断断续续喘着气,在老太婆的催促下艰难地说:“没办法动,很冷……”

老太婆点了点头,像看一只被猫压住肚子的老鼠一样,好奇又关注地盯着他,直到他浑身抽到从椅子滑下去才往他嘴里喂了一粒解药。

“记着这种感觉,这就是清心丸,解药叫做复得方。你说说,复得方是什么味道?”

“酸的,然后又有点甜味……服下去之后好像喝了热水,胃首先变热。”丑奴声音有点虚,但说的有条不紊,他虽然被折腾得脚发软,仍留心着解药的味道和服下的效果。

老太婆好像很满意,从桌上一堆瓶瓶罐罐中挑出一个红色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那你再来看看这个。”

……

一个下午的时间,丑奴连着亲身试了好几味药,有几种药,服下之后简直像在体内放养了一群蚂蚁,浑身血肉都被噬咬着,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种滋味。

老太婆一直津津有味地观察他服药后的反应,对他说:“这些毒药,没人知道它们是怎么出现在世界上的,可是用它们却可以轻易做到常人无法完成的事情,制服武林高手,令刺客说出清醒时绝不会泄露的秘密,或者让一个人生不如死。这个世道,强者为尊,只要精通了用毒之道,你就能在这个世界上为所欲为!”

他拖着浑身酸痛的身体回到鲁家,师傅的话一直在脑中盘旋不去,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粗糙短小,上面还残留着用了紫薇酥后留下的红斑。

用双手,他能不能将命运掌控住?

太阳已经坠在天际,丑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要赶紧回去才是,不能再让主人等了。

鲁家人前几天到桃荣探亲去了,临走时将大门的钥匙给了他们,若原和丑奴各拿了一把。当他看到门上挂着的铜锁时,舒了口气,看来主人还没回来。

天马上就要黑了,丑奴匆匆钻进厨房淘米洗菜,在此之前,还特别仔细地清洗了双手,防止手上可能沾到的药沫污染了食物。

丑奴手法熟练地切着菜,刀和案板相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响声,遮掩住了若原走进的脚步声。锅灶里火已经烧起来了,若原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看到了丑奴手背上大块的暗红色斑痕。

丑奴转身时看到若原,有些吃惊道:“主人什么时候回来的?饭马上就好了,请主人等一会。”

“我刚回来,你也是吧?又去哪里了?”

丑奴呲啦呲啦地翻炒着菜,回答道:“本想到云雾坊去一趟的,没想到竟迷了路,所以回来晚了。”

若原看着他后颈上露出的红斑,沉默了。

第二天,丑奴端菜的时候忽然把盘子掉在了地上,他匆匆收拾干净,低着头把碎瓷片带出屋时,又突然莫名其妙地摔倒在了地上。若原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说是自己不小心。

第三天,丑奴的手一直在抖,虽然他极力遮掩,也挡不住吃饭时他的筷子抖抖索索和碗碟相撞的声音。

第四天,他暗淡粗糙的皮肤透出死人般的青白,眼中布满血丝,若原终于忍不住,唤住他:

“这几天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丑奴一愣,恭谦回道:“就是在城中逛逛。”

“有什么好逛的啊,”她双手撑着脸看他:“每天直到天黑才回家,要不然哪天也带我去玩?”

尾音挑起,质询的口吻不会让丑奴误以为她真的想出去玩,他低着头说:“丑奴错了,既然主人不喜,丑奴以后不会在外面闲逛了。”

若原憋闷地坐直身,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丑奴,你究竟在瞒着我什么?”

“丑奴不敢。”

“还说不敢?你已经瞒了我多少天了?每天回来身体都有不同的奇怪症状,你以为你每天晚上疼得睡不着我不知道吗?丑奴,”她走到丑奴身前,看进他眼里:“你既然当我做主人,有事就不该瞒着我的。”

若原看他依旧不语,烦躁地皱了皱眉,“你不说,我也能猜出八分,难道你以为不告诉我就是对我好吗?有些事,只有我知道了才能【奇】避开危险,我又不是【书】小孩子,不管你【网】做了什么,不会冲动地让自己陷入危险的。”

主动找到他、并承诺能让他强大起来的不知名男人,丑奴并不认识,可是他明白在邓开背后必然有一个庞大的危险组织,本担心,如果主人知道了他与这个目的不明的暗势力有牵扯后,会给她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可是,看着若原凑到他面前严肃认真的脸,他改变了主意。

意外总是在毫无防备时发生,即使他再小心,也不能保证主人会被牵扯到,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心中有了防备,对她而言或许会更好。丑奴心中叹了口气:“是丑奴错了,或许应该告诉您的。”

“学、学毒?!”

若原张大了眼瞪着丑奴,“根本不认识的人的话你也信?甚至你连他们要你做什么都不知道就答应了?”

“丑奴身上根本没有让人图谋的东西,所以丑奴很放心。”

“放心什么啊,你看你这几天都成什么样了,他们竟然还让你服毒!这样你都要坚持吗?”

若原拍了一下桌子,像训孩子一样冲他喝道:“没事学那玩意干嘛啊,多危险,你……”

她突然止住了嘴,愣愣地望着丑奴。

“你……你该不是因为……”

他继续沉默不语。

若原歪着头望着他垂在阴影里的面孔,慢慢道:“其实没必要的,虽然不小心碰上了暗杀,又倒霉地被人诬陷,可是现在我们不都好好的吗?你没必要逼着自己改变。”

“不,如果下一次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怎么办?如果没有于公子的帮助,您会因为不相干的缘故被杀死在草原里,会因为一个贪官被判定偷窃!如果下一次没有人帮您怎么办!”

丑奴声音都抖了起来,手颤抖着握成拳:“主人身边又没有亲人,如果丑奴一直这么软弱怎么行!主人,主人……其实丑奴只是想呆在您身边……”

若原愣了一会,慢慢地笑了起来,手搭在他肩上:“放心,会一直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天没有什么要说的,倒是养的翠云草好像又长了?

对了,看到开了花的蒲公英了,天还很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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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吻而未得 ...

若原还是默认了让丑奴学毒。她愿意相信他的判断,而且多学一门保命的技艺总是好的。

扬云殿中的工作在半个月后差不多完成了,两面画壁上绘满了交缠在一起栩栩如生的美艳女子和精壮男人,颜色艳丽夺目。每一寸墙壁都汇聚了大家的心血,看着空白的墙壁一点一点被充满,若原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感。

“剩下就差一点细节了,这几处可以用云母粉罩上色,颜色可以变得比较亮。”邓开指着壁画上的几处指给若原看,若原了然地点头:“明白了。”

“今天应该没什么事了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工程进入末期,都是些扫尾的工作,大家都松懈了许多,这时临近正午,丑奴自坦白了之后中午便很少回去了,若原想念起于安之带她去过的那家酒楼的菜,索性和邓开告了假,走去那家酒楼。

将要路过李婆的饭馆时,不由得想起了那段不怎么愉快的回忆,于安之救她出来后,第二天就把装着银子的包裹拿给了她,虽然里面少了不少,大概已经被李婆拿去用了,不过有胜于无嘛,她也就不在意了。不过不在意并不意味着她能原谅李婆,李婆的饭馆就在前面时,若原在心里祝愿着她的饭馆客源凋零,生意惨淡,衣食不济。

不过当真看到李婆饭馆的门关着时,若原倒有点出乎意料,问了问旁边店的老板,才知道自若原从牢里出来的那天起,李婆就失踪了。而她那在衙门里任职的侄子,被一群地痞活活打死在郊外的坟堆里。

那老板似乎还认得若原,说道:“哎,姑娘不就是那个丑奴的主人嘛,原来没被抓进去啊。嘿,李婆子平时爱占便宜就算了,竟然还打上了别人钱财的主意。你看她和他侄儿最后都遭了天谴了,姑娘可高兴?”

若原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想,天谴?恐怕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如此罢了。

“我倒不知你竟也来了露州。”于安之转着手里的酒杯,漫不经心道。

“客官,您的菜。”小二敲了敲门,端着菜走了进来,弯腰放盘子时,坐在桌边的女子身上幽兰一样的香气萦绕在鼻端,他不禁侧目看了一眼,顿时张着嘴呆住了。

雅姬早就习惯了他人在看到她后的反应,可是小二一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看着她发愣,把桌子另一端的于安之都挡住了,探着一只大头挡在她面前,当下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盈盈的眼波一扫,小二口水都要留下来了。于安之轻笑声响起,他才清醒过来,拉上门时还恋恋不舍地看着雅姬。

于安之好像觉得很好玩,勾着唇角,眼中满是戏谑。雅姬重新看向他,问道:“于公子在笑什么?”

“有副好皮相真是不错,迷惑众生。你看那小二看你的眼神,恐怕你让他抛家弃子都愿意吧。”

“是吗?可雅姬空有美貌,却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呢。”柔情深埋于投向于安之的目光中。

于安之轻哼着笑了:“只有愚人眼里才只有美色,虽说这世上愚人多得很……若是美貌能带来一切……”他手肘撑在窗棂上,看着酒楼下的街道,忽然露出一丝愉悦的微笑,凝视了一会儿,转头面向雅姬。

雅姬看着他脸上清浅有如初秋阳光般的笑容,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你说……”他问道:“我的长相如何?”

她沉醉在他深不见底的黝黑眼眸里,喃喃道:“自然,自然是好的。”

于安之轻笑两声,站起身。

“有事我会去找你。”

他走的太突兀,雅姬僵直着背坐在桌前,门被他关上了,少了他身上浅淡的熏香气味,只余下了满屋沉郁无望的气息。她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匆匆站起来快步走出屋。

扶着酒楼的栏杆,她在二楼楼梯拐角处,苍白了脸。

于安之将手搭在粉白棉布裙的女子肩上,迎着正午的阳光,对惊讶地转过头来的女子微微一笑……

原来是为了她,才走得那么匆忙……

“喂,你闲得很厉害嘛,跟着我一下午了。”

若原和于安之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吸引了不少眼球。

“和你在一起也是件正事啊。”他含笑说。

若原只当是风流公子开的玩笑,鄙视地横扫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整天忙于阴谋诡计、买凶杀人什么的呢。”

“买凶杀人?”于安之勾着一边唇角,笑了。他手下的莲舫,本就是最有名望的杀手组织。

若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耸耸肩。忽然看到身边两个人走过,心神立刻被吸引过去了。

好帅的大叔!

他旁边的少年又是他什么人?!气场如此相合……

若原下午本就是出来闲逛,并没有目标。这下看到了足够引起她兴趣的人,就隔着人群一直跟着他们。

于安之嘴角噙着笑,虽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却一直关注着旁边的若原,随着身边路人越来越少,两人走到一片寂静的居民区,他便发现了若原那么安静的原因。

于安之将视线从前面的两个男子身上收回,转而瞥向两眼亮闪闪的若原。

“好看吗?”

正好前面两人停下,大叔拍着少年的头说了些什么,少年抿嘴笑了笑。若原弯着眼笑说:“嗯,好看。”

“那我呢?”

眼前一暗,于安之已将她逼到了街边巷口的墙上,他半眯着眼弯下腰,就将她完全圈在了他的身下。

若原这才回过神来,淡定地往下缩了缩,道:“你是要和他们两个人比吗?”

他勾着唇不语。若原道:“你和他们没法比啊……”

她的意思是于安之性向正常,自然和被她脑补的两人没法比较。但于安之却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了,若原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喂,你……”

她忽然停下了话,有些怔然地看着于安之,他手指压在她的颈侧,朝她低下了头。于安之的眼睛太黑太沉,若原差点沉迷其中,直到他的唇就要压下来,才清醒过来,急忙扭过了头。

柔软的唇瓣擦过脸颊。若原没有看到,在她扭过头的一瞬,于安之和他们身后阴暗巷中的人冷冷的对视。

“于安之!”她的手按在他胸上,隔开一段距离,皱眉看他:“你干什么?”

“亲你。”他挑挑眉,理直气壮。

“于公子,拿我开玩笑么?我知道喜欢你的女人很多,可这不代表我会喜欢你的挑逗。”

“为什么不喜欢……因为他么?”

于安之垂着眼皮看她,低低地问。

“啊?”若原皱皱眉,没明白他的意思,弯腰灵活地从他身下钻出,说道:“拜托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

他低声笑了笑:“不喜欢也没关系……”环抱着胳膊冲若原吊儿郎当地耸耸肩。

若原瞪他一眼,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这地方挺熟悉的……

她倒退几步张望一番,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跟着那两人走到了淮岚暂居的地方,往这条巷子里面走,不就是淮岚的住处吗?

若原回到鲁家时已经天黑了,房中没有灯光,若原以为丑奴还没有回来。口有点渴,她就顺道拐到厨房,记得早上还烧了一壶开水……

鲁家的厨房建的不大,里面炉灶柴火、锅碗瓢盆,乱糟糟一团,墙上就开了一个窗户,于是在夜里尤其暗。

古代的夜晚太静,不像现代社会,晚上总是狂欢的好时间。静到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若原突然想起了很久没看过的恐怖片的情节,从土里伸出的手,没有五官的无脸人之类的……

摈住呼吸猛地推开那扇有了裂缝的木门,吱呀一声响,厨房内特有的油腻味道飘了出来。

若原眯着眼往里面探视,浓到要滴下来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太黑了……她想先回房拿盏灯再来,却突然觉察到不对。

厨房里的油腻味道里还掺杂着一股古怪的味道,类似于……肉腐烂的味道?!

若原的心脏猛地吊到了嗓子眼,她紧紧盯着屋内的黑暗,无数恐怖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她努力压制着那些想法,可能只是买回来的肉坏了呢?

但是不幸的是,她清楚地记得,鲁家人走时厨房里就没了食物,这几天丑奴也根本没买过肉!

背上凉飕飕的,若原轻轻地倒退了一步,忽然间,一个影子晃晃地从厨房内的黑暗中走了过来!

若原倒抽一口气,忙跳到院子里。

“谁?!哎?丑奴?”

“主人,是我。”丑奴的面容从阴影里露出,他低着头,从眼皮下偷偷打量着若原的神情。

“你在里面干什么呢?”她怀疑地问道。

“……丑奴想找点吃的。”

若原上下看了看他,道:“那,你闻到了吗,厨房里那是什么味道?”

丑奴心里一紧,却怎么也想不到合适的解释,他瞪着地面,只是想着,不能让主人看到,不能……

若原望着丑奴,突然大步走到了她房里,丑奴刚松了口气,心又提了起来,只见若原手中拿着一盏油灯,走到丑奴面前,看了他一眼。

丑奴脸上有些慌乱,想要拦住若原又不敢。

“主人,别进去……”

若原摇了摇头,绕开他,走进了厨房,灯光打在地上,亮光的边缘渐渐投在一只脱落了指甲,血肉模糊的手上。

一具尸体,露在衣服外的部位肉都烂的掉了下来,森森白骨出现在还泛着白沫的烂肉中,深陷的眼眶中,被蚀得只剩一半的眼珠望着她……

若原手一抖,油灯掉在地上,她捂着嘴奔到院里,蹲□干呕了几下。

丑奴张皇地站在她身边,看她吐得难受,忽然想起来一样跑回厨房倒了一杯水。

若原瞟了一眼他手里的碗,好像尸体的腐烂味道已经融进了水里,难受扭过头,推开了丑奴的手。

“里面那个人……怎么回事?”

若原无法相信,这具突然出现在家中的可怖尸体是死于丑奴手中的。

丑奴静默了一会,说:“他到您房里偷东西,所以我下了毒,师傅说,总要练手的……”

“就是这样?”若原心中不知什么滋味,现在的他这样简单就杀了一个人。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个受人欺负的弱者,努力着想要变强大,然后,用一种血腥的手法,他轻易了结了一个生命。

“主人,不用担心,尸体马上就会化成水,不会有人知道的。”

她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人已经死了,她还能怎么办?可是,心里总是不安,丑奴的转变太突然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家yao回来后说,她走时看见我对着电脑码字,一边带着耳机听歌,都没敢和我说再见……

因为,她解释,

你对着屏幕那是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啊……

苦大仇深么……

48

48、于的计划 ...

这是一件很大的书房,高达屋顶的红木书架将房间隔开,架上摆满了书,上头还放着几件古玩。一壶酒热在火盆上,有香味散发到空气中。

孙道蹲坐在小凳子上,肩上披着毛裘,神色悠闲地拨着火盆里的炭火:“告诉他,尽快动手。”

黑衣人立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应道:“属下明白了。”

转瞬间便没了踪影。

“你别把心思全放在给你哥哥报仇的事情上,现在秦青一派虎视眈眈,局势不妙啊。”

坐在窗边抄着袖子的中年男人,一双凤眼,留得美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看着孙道的背影时眼中却有一抹与其气质不符的阴沉。

孙道背着他,亦有狠戾的神色一闪而过,“哥哥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于安之一定得死。不过方兄放心,孙某是不会为了私情耽误你我大事的。”

垫着布提起酒壶,他倒了一杯温酒递到方行知面前,温雅笑道:“方兄来尝尝这杯绞蓝酒。”

方行知笑着接过,道:“我未和你相识之前就注意到了你,就是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后来才知道,那是你最喜喝的绞蓝酒的味道。”

“呵呵,让方兄见笑了,我生平就嗜饮绞蓝酒,这种酒中所含的绞蓝香味闻之余韵悠长,绕舌不散,实属好酒。”

“既是孙大人喜欢的,定然不凡,方某倒要试一试了。”

方行知呵呵笑道,表面上,两人之间一派和谐……

“哼,我果然没看错你,磨磨蹭蹭到现在都还没把人干掉,真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雇你,根本就是个废物嘛。”黑衣男子环胸靠在门边,一脸嘲讽地看着淮岚。

淮岚迅速拿起剑立起身,冷冷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哧,主人说,赶紧把那人杀了,要不然就赶紧滚蛋。”他一脸不屑:“今天晚上就动手吧,我等着你的结果,哼……”

冷风呼啸而过,黑衣人从门前消失。淮岚握紧剑的胳膊慢慢地放松,刚才起身太猛,腰上的伤口一阵一阵地抽痛。

抽了抽嘴角,他拔出剑,看来今晚不得不动手了……

夜间的寒风呼啸凌烈,淮岚从墙头跳下,脚尖着地,轻巧无声。月光清冷,他在建筑的阴影中潜行到事先便探好的院落中,如果不出所料,于安之这时应该就在里面那间亮着光的房间中。

一路行来他没见到一个人,这么大的宅院甚至没看到一个下人,淮岚并没因此放松警惕,于安之太不简单,或者说,正是因为他这里太冷清而让他心生怀疑。

手轻放在缠着黑布的剑柄上,握紧,他闪入院中,看准房间,他慢慢地抽出剑来,快速穿过空旷的院子冲过去。

月光被剑身反射,白光在院墙上一闪而过,忽然刀剑出鞘声错落响起,几道黑影闪过,淮岚反应过来持剑相向时,他已经被包围在中间。

对方一言不发,就攻了上来。淮岚绷紧了背,双手握剑,狠狠地劈了过去!

一番艰难的对抗,即使是公认的高手,在陷入群攻时也难免技穷,何况淮岚中了毒又带伤。

院角的小木门开着一条缝,在夜中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站在门后看着这场实力悬殊的打斗的两个人。

丑奴在看清淮岚面容的那一瞬,立刻心生疑惑,他在这里随师父学毒,邓开有时也会出现在这里,淮岚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邓开又为什么带他来看他们围攻淮岚?

淮岚面对着从侧面袭来的一击,他飞快侧身,手腕一挑拨开了对方的攻势,同时剑锋一转,攻向另一人面门,却在这时一把大刀横空扫来,本来以淮岚的身手,要躲开游刃有余,可是淮岚此时已近力竭,匆匆挪开一步,却没有躲开。

大刀卷携着寒风迎面而来。木门后的邓开忽然动了动嘴角,低声说道:“中了。”

刀划过腹部,鲜血溅出,在半空中滑出一道弧度。丑奴脸色不变,再血腥的场景他都已经经历过了,而且淮岚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熟悉的人而已,即使死在他面前,他也只会担心主人的反应。

“拿着这个。”

邓开将一枚小指指甲大小的红色药丸交给丑奴,丑奴接过,下意识地闻了闻,“红香?”

他捏着药,看向邓开。

邓开看着院中中了一刀仍勉力抵抗的淮岚,拍了拍手掌。

清脆的掌声一响起,对淮岚的攻击立刻停止下来,淮岚不及多想,尽快离开了此地。

“为什么要给我红香?”他问道。

“刚才的男人,曾经和你们住在一起吧。”邓开说,“刚才那一刀伤得不浅,你趁机把这枚药让他服下去。”

丑奴低下头,服下红香这种药的人,平常并看不出中毒的迹象,却独独对一种名叫绞蓝的植物香味有很大的反应,不知邓开为了什么目的让淮岚服下红香,淮岚在主人心中似乎颇有地位,若是他出了事……

“只要做成这一件事,你不仅可以继续学习毒术,以后也不必再为我们做任何事了,难道……”邓开淡淡地瞟了丑奴一眼:“难道你不想做?”

丑奴想了想,缓缓地摇摇头:“我做。”

目送着丑奴离开后,邓开推开面前的小木门,走到那间亮着灯光的房间前,轻声唤道:“公子。”

“进来吧。”

清亮的男声中带着懒洋洋的调调,于安之撑着头,手持一卷书坐在桌前,正前方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正好面对着院子。

“公子,已经把药交给了丑奴。”若是若原看到此时的邓开,她大概会吃惊,面容平凡的大叔邓开,还能有这样冷峻的一面。

“嗯,好。”于安之放下书,眯起眼笑了笑,“希望他不会让我失望。”

邓开望着灯光下眉目更显俊朗的于安之,犹豫了一会,终是问道:“公子,您若要杀淮岚岂不容易,为何多费周折让丑奴去?”

“你知道我的父亲这一生犯的最大的错是什么吗?”于安之随手拨了拨蜡烛的焰心,火光忽大忽小,映得他噙笑的面容阴晴不定,“他最不该做的就是让母亲知道是他杀死了那个姓蒋的男人。而我,是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的。”

“可是……只要他死了,若姑娘是不会知道是谁杀的啊?为何要专门找到丑奴动手?”

“因为,她永远也不会想到,是她身边忠心耿耿的仆人杀死了她喜欢的人,呵……”于安之轻声笑了出来:“而丑奴也绝不会承认他给淮岚下了毒,然后,等淮岚死了,她也就能死心了……”

三声敲门声响起后,大门静静地打开,开门人隐匿在阴影中,安静得好像和黑暗融成了一体。雅姬没有注意他,提着裙子跨过门槛,莲步远去,留下细碎的环佩交击声。

阿莎在她身前侧提着灯笼为她照亮前路,两人直接走入了于安之所在的院落,雅姬一直垂着眼似乎想着心事,忽而脚下一滩血迹映入眼中,她心中一动,面色上却平静地绕了过去。

走到房门前,阿莎正要敲门,邓开忽然从里面打开了门,阿莎有些吃惊地退到了雅姬身边,而雅姬却微笑着对邓开点了点头。

他用审视却不至于让人感到被冒犯的目光将雅姬打量了一番,方才冲她点了下头,离开了院子。

雅姬示意阿莎留在门外,她步入房中,将刚刚得到的关于方行知的消息告诉于安之。

若原站在淮岚那间破败的房屋外,喊了两声他的名字,却没见有人出来。

他不在吗?要不然待会再来看看?她犹豫了一会,将包着毛巾澡豆之类日用品的布袋系在了腰间,到淮岚住的地方,一床一桌一灯就是全部了,她实在看不过眼,特地为他买了些零碎用品带了过来,他却不在,若原嫌再回来太麻烦了,索性打算跳墙进去把东西放他房里。

裙角挽起来,掳掳袖子,若原踩着一处凸起的墙体攀着墙头爬了上去。

淮岚躺在床上,昏昏迷迷中似乎听到了若原呼唤他的声音,只是她的声音漂浮在空气里,渺茫得让他以为是幻觉,他自嘲地睁开眼,尝试着坐起来从包裹里翻药出来。

“淮岚,你又怎么了!”

忽然,若原带点吃惊和气愤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如此真切,淮岚一愣,从枕头上望去。

背着阳光而站的女子,手里提着一个布袋,裙子上沾着黄土,正皱着眉头看着他。

“你怎么又受伤了。”若原知道淮岚不会给她看他的伤口,不过丢在地上用来擦血的布已经被浸得湿透,伤势如何便不言而喻了。她坐在床边,质问道:“用药了没?”

她一来,一直坚持的神经好像松懈了下来,淮岚躺在床上,疼痛几乎都要被睡意淹没了,他说:“外敷的药已经用完了。”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乏虚弱。

若原看他眼皮沉重地半垂着,双目无光,床上铺盖单薄,枕帐破旧,顿时觉得淮岚颇为可怜。

“我还是给你找个大夫来看看吧,这样拖着太危险了。”

若原起身就要走,却被听到她的话后突然抬起眼皮的淮岚拉住了手。

“别去,我的行踪不能暴露。”

“那怎么办?你要躺在这儿等死吗?”

“算了,”淮岚有些艰难地慢慢说:“我给你说个药方,你帮我抓份药回来熬吧。”

抓药!若原提着裙角奔到街上,抓住路上一个行人问清了最近的一所药铺,跑到一半,才想起钱已经花光了,她跺跺脚,只好反身跑回家。

门竟然没锁,丑奴今天没有出去?若原来不及问他,直接奔到她房中,掏出枕头下的钱袋又急匆匆地跑出门,差点与丑奴撞上。

“主人?您去哪?”

“买药……”若原喘着粗气回道,脚下就要往前走,却突然停住了,她盯着丑奴拍了一下脑袋,丑奴不正是学毒的么,淮岚腰间的伤可以让他看看啊!而且毒医不分家,也许不仅能帮他解了毒,他也能看看淮岚的外伤呢?

“你跟我来!”若原一把抓住丑奴的胳膊就拉着他往外跑。

丑奴怔忪:“主人买药做什么?您要带我去哪?”

“去看淮岚!”

她大声回了一句,丑奴沉默了下来,不再提出疑问。

按淮岚说的方子买了草药,又马不停蹄地返回淮岚的住处。若原捂着肚子有点喘不过气了。

淮岚躺在枕头上,嘴唇发白,闭着眼睛,就连若原和丑奴进屋都没有反应,若原轻轻摇着他的肩膀,轻声喊:“淮岚?淮岚?”他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若原有点紧张,对丑奴说:“我马上去把药熬了,你在这儿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春困了……

49

49、淮岚被俘 ...

丑奴低声应了,望着若原带上门,将目光移到淮岚的脸上,眼中迅速地滑过一抹难辨的神色,他伸出手,指尖捏的赫然是一枚红色的药丸。

忽然匆忙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丑奴猛地从淮岚脸上收回手,掩在袖中。

若原推开门,抓起忘在桌上忘记带走的药包,来不及和丑奴打招呼就重新离开了。

丑奴脸上的肌肉不再僵硬。他又等了一会,没有动静,才掰着淮岚的嘴把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淮岚缓缓地睁开眼睛,腰腹上隐隐的阵痛袭击着他的神经,并愈发尖利。额头一涨一涨的,他使劲闭了一下眼才看清眼前的景象,若原正坐在床边一脸烦恼地看着他,心中不知为何突然轻松了一点,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

若原看到他醒过来,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抽出手帕探身擦了擦他的嘴,说:“还好你醒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喂你喝药了,刚刚送到你嘴里的药都流了出来。”

他略微不自在地垂下眼,避开她因探□而距离得格外近的面容。她轻擦着他的嘴唇的时候动作十分轻柔,她随身带的手帕很柔软,有一股洁净的阳光气息,就像一朵微云拂过唇瓣。

擦净了嘴边流出的药汁,若原扶着他坐了起来,端起碗坐在他床头:“我来喂你喝药。”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说着淮岚就探手去接她手里的碗。

若原将手一挪,挑挑眉说:“你是病人,就要听话。”

淮岚无奈,只好在她的瞪视下张开嘴,饮下苦苦的药汁。若原每舀一勺,都要小心地吹凉,淮岚看着她微微嘟起的润泽的唇,一时有些失神,直到她将勺子递到他嘴边,他才回过神来,尴尬将目光移到那勺深褐色的药液上。

喝完一碗药,淮岚已感到有些疲惫,若原扶着他躺下,顺嘴说道:“丑奴出去买菜怎么还没回来。”

淮岚兀地睁开眼:“丑奴跟着你来了?”

“是啊,怎么了?你……不放心他?”若原试探着问。

淮岚闭了闭眼,他与丑奴本身都不是多话的人,在柳宅的日子,他其实与丑奴接触不多,对他这个人他并不了解,可是丑奴对若原的忠心他却看得很清楚,虽然若原把他带了过来,应该也能放心,于是说道:“不,只不过你从没带他来过。”

“嗯,因为他……”若原张了张嘴,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其实我也是刚知道丑奴小时候学过一点医术的,所以把他领过来,等他出去买菜回来就让他帮你看看。”

“买菜?你要留在这里吃?”

“对啊,你现在伤得这么重,我要留下照顾你。”

淮岚断然拒绝道:“不行!”

“为什么?”若原惊讶道。

“你住在我这里的话,被他们看到就危险了。”

“他们是……”若原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问下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给你做了饭后我们就走。”

“什么?于安之还没死?!”孙道猛地将酒杯摔到地上,绞蓝的香气瞬间盈满室内,他狠狠地瞪向向他禀报的黑衣人,说道:“淮岚被他发现了?”

黑衣人抬起眼皮看了孙道一眼:“属下猜测,多半如此。”

孙道眼中阴沉得好像暴雨前的天空:“让他来见我!”

黑衣人勾了勾唇,领命退下。

孙道扶着椅子扶手坐下,为淮岚的失败气得胸膛不断起伏。什么第一剑客!亏他特地请了他来,结果拖拖拉拉,竟然把事情搞砸了!于安之那混蛋如此狡猾,一但被发现,再动手就麻烦了!

“哥哥,请你保佑我杀了他,为你报仇吧……”孙道抓着扶手低声说。

“大人,人到了。”黑衣人在门外禀报道,得到了孙道的允许后,推开门,示意淮岚先进去。

淮岚淡淡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黑衣人,走进屋。虽然伤口严重,勉强起身随黑衣人过来,可是他即使走的很慢,也努力维持着正常的姿势。

一进屋,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尽管孙道阴狠恼怒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仍忍不住分了心,这香味好怪,能钻到人骨头里一样。

“昨天,你暴露了身份?”孙道紧紧地盯着淮岚的眼睛问道。

淮岚收起涣散的思维:“昨晚他们显然已经埋伏好了,我刚准备动手就遭遇了围攻……”只是他们明明能杀了他,为什么最后却放了他?有什么目的吗?来不及多想,他接着回复孙道:“我想他们之前就察觉了我的行动,但不一定清楚我是你派去的。”

孙道要他将当晚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按他的说法,于安之应该不会得知他的行动,还是有人泄露了?

方行知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孙道摇了摇头,虽然他并不可信,可是两人现在毕竟同处一个阵营,他没有理由……孙道敲着扶手的手停了一下,不,不一定,如果他死了,接手他手下势力的人毫无疑问就是方行知……

就在孙道对方行知心生怀疑之际,淮岚努力压制着体内沸腾的血液,绞蓝的香气犹如魔咒在脑中萦回,他和抢夺他意志的混乱骚动做着抗争,却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热气涌上大脑,淮岚身体摇晃着倒退了一步。

孙道从座位上站起,背着手向淮岚走去:“你回去给我……啊!”他忽然惊呼了一声,守在门外的黑衣人立刻踢开门拔刀冲了进来。

“大人,怎么了!”

孙道死死盯着淮岚,黑衣人敏锐地从他表情僵硬的脸上看出了一点害怕。

害怕?虽然追随他的这个主子时间并不长,却也知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主,淮岚此时背对着他,并没有说话,不知是什么表情能让大人露出这样的神色。

黑衣人这样想着,侧着头,一边盯着淮岚一边从他身侧走过,突然间,一双红得似要滴下血的眼睛撞入眼中。黑衣人悚然一惊,便见寒光一闪,淮岚动作迅速地抽出剑如一道闪电般向孙道砍去。

孙道一早就感到不对,在淮岚突然抽剑的一瞬就往一旁扑去,剑风擦着脸扫了过去。黑衣人立刻挥剑刺向淮岚,却被他反手一招震得虎口发疼。

黑衣人大惊,淮岚的力道何时变得这么大了?!

孙道惊怒地大声呼喊,府中的侍卫皆赶了过来,在一群蓝衣黑靴的侍卫的围攻中,木着脸的淮岚那双血眸却让本该松口气的黑衣人越发心惊,那眸子,当真不是血染成的?他根本不顾他人的攻击,疯了般不管不顾地刺向对手,即使身中了好几剑,也没见他慢了动作,反而更加狠辣地攻击,像头饿得腹中空空的雄狮,见到人就扑上去咬住喉咙不松口!

府中侍卫几乎伤亡一半,方才制服了淮岚,黑衣人松了口气,拖着剑踩着一地鲜血朝淮岚走去,挥剑正要向他的脖子砍下,孙道突然喝止了他,阴沉着脸道:“把他带到地牢,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从他嘴里掏出来是谁指使的他!”

“咦?不在?”因为淮岚负伤,若原爬他家墙爬得技术熟练了不少。从墙头蹦下,她拎着饭盒走进淮岚的屋里,却不见一人。

被子掀开堆在床角,她摸了摸,已经没了热气,他总是放在床头的剑也不见了,若原猜想他是因为有事出去了。身上的伤还那么重,昨天还不能起床呢……她撅撅嘴,将饭盒放在桌上,离开了这里。

贞王新殿中,若原刚跨进大门,就看到了邓开,他一见若原,就大步走了过来。

“赶紧来,贞王去杨云殿了。”

匆匆赶去,就见一殿的人。两日没来,若原还想过来帮帮忙呢,却不想邓开他们已经将殿里收拾得很干净了。

贞王周围围绕着一堆锦衣华服的男人,跟着连连附和:“不愧是贞王殿下,果然有识人之明,看这殿上的壁画,可不比齐大家的作品难看啊!”

贞王背着手,一脸得意神情。

若原跟着邓开走到贞王面前行了礼,“参见殿下。”

贞王示意她起来,说道:“活干的不错。”

若原微微笑着说:“殿下过誉了,殿下能觉得若原的作品可以入眼,若原已经荣幸之至了。”

随着贞王而来的男人都是些当地的官员大户,见贞王对若原态度,纷纷笑着赞扬道:“姑娘谦虚了,当世能比得过姑娘的人可不多,况且姑娘这么年轻,可真难得啊!”

“确实,到贞王殿下这殿中一逛,让老夫也想请姑娘到我家中作画了,哈哈!”

众人纷纷附和,说想请若原为他们作画,虽然她心知他们这样大半是由于贞王的缘故,心中却也颇愉悦,看来以后生计不愁了。

贞王一行人走了之后,几个极大的空白屏风很快送到了扬云殿中,若原呆了一会,才想起曾对贞王提起的建议,没想到他还记得。是不是说明他很看重她?若原笑了笑,围着殿中间的屏风绕了几圈,心中琢磨着如何下笔……

而在孙道府中地牢里,火焰在阴暗的房中闪耀不定,地上阴影摇曳,忽然强烈地晃动起来,随着一阵带着血腥味的阴风刮来,从突然打开的牢门中走出一个拿着长鞭的男人,鞭子尾端拖在地上,流下的血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去寺里上香,据说寺庙是发生率很高的穿越地点,不晓得七君还能回来不?

啊,好想穿到唐朝看男宠啊!

50

50、争执反目 ...

“不肯说?”黑衣人脚步停了下来,脸上微有惊异,孙家地牢中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即使进去了他都没有松口吗?

“是的,各种法子都用了一遍,他一个字都没说。”染血的鞭子缠在胳膊上,男人低头答道。

倒是硬气,黑衣人心想,脚下一拐,向地牢的方向走去。

阴暗的地牢中,淮岚一身的血,头无力地垂着,黑衣人随手拿起一个铁烙,挑起了他的头。

本来闭着的眼,随着他的动作忽然睁开来,黑衣人忍不住心中一紧,血色的眸子,像没有感情的兽一般。

他忽然挣扎起来,铁链发出破碎的声音,他死死地盯着黑衣人,眼中好像漫出了血,有种无情又悲伤的残忍。

黑衣人退了一步,道:“你已经尝过了这里的手段,可销魂?哼,告诉你,只要你不死,我就让你在这里享受直到开口!”

然而淮岚依然没有开口,只是面无表情地不停剧烈挣扎着,好像马上就要挣脱铁链冲到黑衣人面前,这让他不知为何心中发虚,虽然心中有种奇怪的想法,觉得他现在就如一头野兽,听不懂话的,可还是恐吓他一番,然后向立在一旁的男人招招手:“你继续。”

“还未招?”孙道眯着眼看向黑衣人。

黑衣人感到他未爆发的怒气,不敢抬头:“他一句话也没说。”

“哼!”孙道一脚踢向他的小腿,“人都抓住了,连话都撬不出来吗!蠢货!”

黑衣人烦躁地咬了咬牙,也只能平淡地回答:“属下无能。”

孙道一甩袖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都得挖出来淮岚幕后的主使人!”

“是!”

“下去吧。”

黑衣人行礼退下,返回地牢。

孙道恼恨地坐下,他手下怎能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什么都做不好!

“大人,从淮岚住处截住的信鸽上拿下的纸条。”门外进来一人,交给孙道一张小纸条。

孙道展开一看,便变了脸色。下属观察着他的脸色,又道:“奇怪的是,那只信鸽和普通的信鸽不同……”

他从眼皮下阴阴地看了他一眼:“如何不同?”

“那只鸽子是白羽金眸的……”

“什么?!”孙道直起了背,脸色更黑。

下属急忙示意门外的人把那只鸽子拿进来,鸽子安静地被孙道抓在手里,忽然剧烈地扑腾起翅膀,脖子一耷拉,就没了气息。

孙道恶狠狠地捏着鸽子的脖子,道:“方行知!”

干净整洁的宅院中,于安之穿着白色毛裘大衣,靠在走廊上的柱子上轻声笑说:“毛福动作倒挺利索的,这么快就把方行知养的金眸信鸽给偷了出来。因为金眸信鸽格外稀有,露州可只有他有,所以他喂养看守都格外小心,呵,这样看来毛福这个人还挺有手段嘛。”

武二站在他身边,面上淡淡的,没有接话。

于安之拢了拢衣领,懒懒道:“孙道对方行知生疑后,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定然会反攻回去,呵,方行知可是易相与的?等着看好戏吧……”

他离开柱子站直身,手抄在毛茸茸的袖子里,向走廊另一端慢悠悠走去:“这件裘衣倒做的不错,现在天越发冷了,也给她送去一件吧……”

摆在扬云殿中屏风差不多已经画完了,若原洗掉不小沾在手上的颜料,走出新殿。天色还早,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买菜的拖着小车或者提着小篮到集市上摆摊。

路边有家酒垆,围着一群男人,不知在谈着什么,连酒垆老板都拿着长柄勺凑过去听得津津有味。

若原从他们旁边走过,零零碎碎几句话传入耳中:

“听说孙道被抄家是因为和离国私通,还是方大人揭发出来的呢。”

“哎,听说明天抄家就是方大人去?”

“好像是,还是皇上指派的呢……”

话题中的人若原一个都不认识,她只是担忧着淮岚,放在他桌上的饭盒她一直没有拿走,可也始终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可见淮岚一直没有回来,究竟出了什么事,他身上还带着那么重的伤……

翻墙跳进淮岚院中,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进淮岚屋中。

阳光从窗户照进屋里,细小的颗粒漂浮在空气中,摆在桌上的饭盒盒盖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还没有回来……

若原站了一会,房中阴潮,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缩缩脖子,若原转身准备回去,却被吓了一跳!

一个美丽得不似凡人的女人站在门口,正安静地看着她。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大概是她长得太好看,若原一时想不起害怕,反而看着她近乎完美的脸有些沉醉。她倒没想过,除了画上的美女,真的还有人能拥有这样无可比拟的美貌。

若原一直看着她不说话,雅姬也看着她,心中苦涩又泛酸,为什么于公子会喜欢她呢?她明明不比她差……不,哪怕于公子一直无情下去,谁也不爱,也比和她在一起强……

想到这里,雅姬开了口:“你在等住在这里的人吗?叫做淮岚的男人?”

若原一惊,立刻警惕起来:“你是谁?”

雅姬抿了抿嘴,轻声说:“你没必要知道,可是另一件事,关于淮岚的,我想你会有兴趣。”

若原谨慎地看了她一会,问道:“什么事?”

“淮岚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你不好奇为什么吗?”雅姬睫毛扇了扇,瞟向她,看到若原不说话,便接着说了下去:“你应该也知道淮岚在为人做事,那个人你大概不知道,他叫做孙道。”

孙道,若原皱了皱眉,这名字好像听过。

“淮岚现在被孙道关在了地牢里。”

若原猛地瞪大了眼,“为什么!”

“因为淮岚杀死过于公子的人,而且孙道和于公子是仇家,所以于公子……”雅姬低头摸了摸鬓角,慢慢道:“所以于公子使了些伎俩,让孙道误以为淮岚是叛徒,听从方行知的命令暗杀他,这样即能挑拨孙道和方行知之间的关系,又可以毁了淮岚。事情发生后,可想而知,孙道很愤怒,现在大概已经对淮岚用了不少刑了。”

于安之。

他害了淮岚?怎么是他?!

雅姬注意着她震惊的神色,软软地说道:“其实于公子不必这么做的,毕竟他也该考虑一下你的心情啊……”

不,他本就是这样狠辣的性子,哪怕有人告诉她于安之哪天会杀了她她都会相信,可是……可是那是淮岚!她把他当做家人的!现在却被人关在地牢里受折磨!于安之!

等等!“孙道?要被抄家的那个?”

“嗯,孙道全府的人现在都被拘禁在府中,我得到消息,孙道为了防止一些秘密泄露,已经派人到他府中地牢里,准备把关在牢中的人全部杀死,你知道的,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所以,所以淮岚……”

“还没死,不过,”她看出她的心思,说道:“只凭你是没办法救他出来的,孙道府外被士兵围了起来。”

若原抓住桌子角,大口喘了一口气,她的唇有些抖。柳宅院中的那颗梧桐树浮现在脑中,阳光穿透枝叶,斑驳的光点洒满坐在梧桐枝上的淮岚一身,他俯身看着她,表情平淡的面容格外清晰。

她一收手,擦过雅姬直接奔出门。

若原跑过带起的风吹动了雅姬鬓边的头发,她垂下眼,忽然微微笑了一下,尽是苦涩。

恨他吧,离开他吧……

于安之曾经带她去过他在露州的宅院,若原提起裙角,撞开路上的行人,一路奔到于安之宅院门口,她用力砸着门,砰砰砰!

好久,没有人来开门,若原一手撑着门,弯下腰。害了淮岚的是于安之,救他也只有于安之能做到,她必须要努力试试!

想着,若原抬起拳头打算再敲下去,门却忽然安静地打开了,露出阴暗清冷的门廊,和里面铺了一地金色阳光的院子。

若原顾不得其他,抬起脚就闯进去。

“于安之!”

门被猛地推开,武二冷着脸,站在若原身后。公子喜欢她,以至于她要硬闯进来他也不敢阻拦。

若原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

于安之略微吃惊地抬眼望去,她凝重的脸色让他生疑,“若原?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我要救淮岚出来。”她看着他的眼睛,一步步走近。

于安之眼光闪了闪:“淮岚,是那个剑客?他怎么了?”

他还在骗她,若原手指动了动,忍住冲动,反问道:“别装了,淮岚的事是你一手主导的,他怎么样你难道不知道?”

于安之脸上的笑意褪去:“谁跟你说的?”

若原不管他的问题:“我想你救他。”

于安之忽地沉下了脸:“你怎么还想着他?”

他不耐的口吻让若原心一沉,本就焦急的心生起恼怒:“我只想他能活着!在这世上,我在乎的人只有他们两个了!你爱杀谁都没关系,只有他不行!”

“可是,行不行是我说的算。”于安之冷笑。

“于安之!”若原咬着牙一字字喊他的名字。于安之终于维持不住冷笑,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她竟然为了那个男人和他翻了脸!不过一个小小剑客罢了,她怎么不想想他对她的好?!眼中怒火熊熊,他低声喝道:“淮岚一定要死!你最好死了这条心,你,只能是我的人!”

若原心中一震,怔怔的看向他,却很快反应过来:“我不是谁的人,这也和淮岚没关系!”

“你还在为他开脱!”于安之狠狠地捏住她的肩膀。

若原推开他,怒道:“你救不救!”

“休想!”

“好,好。”若原点着头,瞪着他冷笑:“果然够狠,你不肯救他,我去!”

说完,推开一直站在门口的武二就跑出了院子。

武二将两人谈话全听入耳中,在心中不停摇头,公子本来打算无声无息地除掉淮岚,若原不知,就不会对公子产生敌意,现在可好,逼问上门,公子本可以先稳住她的,可惜公子醋意太大,反倒吵了起来,这下可……他忽然眯起眼,暮色中有一道低矮的人影追着若原离去的身影跑了过去。

他扭头,对于安之说:“公子,丑奴追上去了。”

于安之坐在椅子上,仰着脖子,胸膛还在不断地起伏,手搭在额头上,他闭着眼厌烦地回答:“让他去好了!不用管她!”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没有高僧忽然叫住我,没有奇怪的人向我推销有灵气的古物、饰物,也没看见白光、红光、蓝光、绿光一闪。

穿越失败~~(>_<)~~

51

51、他的死 ...

丑奴没想到主人竟然知道了淮岚的事情,屋中的争吵声让他即便不想偷听也听在了耳中,主人想去救他?那怎么行!若原摔门出来后,丑奴心中一急,顾不得别的,焦急地追了上去。

若原跑得很快,不多时就融入在昏黄浑浊的暮色之中。丑奴跟丢了一段时间,跑到另一条街才看到若原呆站在人来人往中,他忙跑过去,唤了声:“主人。”

若原一震,低头看到是丑奴,来不及对他出现在这里表示吃惊,焦急地问道:“你知道孙道的府宅在哪吗?”

丑奴扯扯嘴道:“丑奴不知道,主人去那里干什么?”

“淮岚被关在那里,我要去救他。”若原大概说了一下,拦住走过旁边的路人问道:“请问,孙道的府宅怎么走?”

丑奴脑中一时混乱,他未想过,被他害了的淮岚,若原竟宁愿陷入危险也要救他出来。

“知道了,谢谢。”

丑奴拦住正要动身的若原:“主人别去!这太危险了!”

若原瞥他,毅然拂开他的手。丑奴看清了她眼神中的决然,握了握拳头,既然拦不住,那就帮着主人吧,若他不在,不知主人要遇到什么事。

“卫兵把府外都围了起来,怎么办?”

若原躲在孙道府外的街巷夹角,低声自言自语。

“主人,还是回去吧。”看着她皱眉苦恼的脸色,丑奴好像看到一丝希望,劝解道。

她却忽然转身:“孙道这么高的官位,府宅肯定很大,我就不信全被围住了,只要找找哪怕有狗洞钻也成!”

孙府后面是一片树林,很是偏僻冷清,若原绕过去一看,看守的卫兵果然少了不少。然而她要是想躲过这几个卫兵的视线翻墙入府,却是有点难度。

若原隐在墙后盯着那几名卫兵,咬咬牙,淮岚就在里面,除了她没人想救他,如果她放弃了,淮岚必死无疑,不管如何,总得努力试试。若原左右环视一番,弯腰拾起地上一块石块。

丑奴以为她要拿着石块上去拼命,顿时大惊,“主人,您别这样!”激动地一把拉住若原,道:“丑奴帮您就是了!”

若原不明白,她只是想扔块石头转移那些卫兵的注意力,丑奴这么激动做什么?可当丑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别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对了,丑奴会使毒的!她眼中顿时有了希望的神采,满是期待地看着丑奴。

丑奴暗叹了口气,对若原说:“请主人务必先保证您自己的安全。”

在若原一愣间,丑奴已经将纸包中的药粉撒了出去。恰好顺风,还未见那几名侍卫有什么反应,就已经一个紧接一个扑倒在地上了。

丑奴跑出去,将几人拖到巷中,对紧贴墙壁站着给他让路的若原说:“等一下进入孙府后,您跟在我身后,不要被毒药误伤了。”

“你要跟我进去吗?”若原问他。

“丑奴现在能帮上您了。”他平静地说。

确实,如果丑奴跟着她去的话,能帮上很多忙,否则只凭她能做成什么事。可是,若原心中却也清楚,如果带上丑奴,那她就是为了她自己的决定将丑奴拉入了危险中。而她最终只是重重地说了声,谢谢。

翻墙入府,丑奴连抓了好几名下仆,从最后一个口中,才打探到孙府地牢的位置。此时太阳早已沉入地平线,若原和丑奴在昏暗中对视一眼,向那下仆指出的方向跑去。

明天就要被抄家,孙府中陷入一种绝望的死寂中,最初丑奴抓到的那几人,都独自躲在角落里为他们不明的未来或啜泣或哀叹,一片落寞安静中,丑奴和若原靠着黑暗的掩护很顺利地来到地牢入口。

牢门大开,刚靠近,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鼻而来,若原好像受了刺激一般,什么都不顾地冲入牢中。丑奴急忙跟进,掩护着她。

牢中的火把半明不灭,散发着死气沉沉的光,一路的牢房门都开着,若原一间一间挨个扫视过去,每看到一具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尸体,都提着一口气,看清不是淮岚后,心中便一松,随之而来的便是绞痛,淮岚,这些天受了多少苦?

越往里走,血腥味便越浓,地面暗黑潮湿,好像被血浸透了一样,若原脚步匆匆地从每一间牢房前走过,最后看向最后一间牢房,前面的房间都淮岚都不在,那他就在那里面……

若原跑过去,手按在门上就要推开,忽然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尖利声音从里面传来,若原脑中神经立刻绷紧了,冲进屋里。

丑奴看到若原忽然脸色一变,冲进去顺手拿起一个铁棍,向正朝屋中被铁链拴住双手的男人砍下的黑衣人挥去,而黑衣人反应极快,若原还未靠近他他就扭过了头,紧随若原跑进去的丑奴心一提,手腕一动,手中便出现了一个精巧的瓷瓶。

若原看到黑衣人的刀挥下,却生不出恐惧,双手用力地握着铁棍迎上,却听扑的一声,铁棍打在空气中,她眨眨眼,人呢?

向下看,才看到黑衣人面朝下扑倒在地上,扭头,丑奴正将红色瓶塞塞进手中瓷瓶。

嘴角略勾朝他笑笑,若原一脸忧心地走到禁锢在屋中的男子身前。他一身衣服破破烂烂,已经看不出颜色了,黑色的长发凌乱落在胸前后背,被凝固的血块纠结成一团。他双手被铁链拴着,软软地垂着头,即使在那黑衣人向他挥刀的一瞬也没有反应。

若原轻轻开口:“淮岚……”

低微柔和的声音让他轻轻一震,慢慢地抬起了头。若原喉咙一噎,差点哭出来,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只剩下泛着血丝的眼睛能辨出往日的影子。若原手抖了抖,将他脸侧的头发拂开,说:“我来带你出去……”

淮岚艰难地咳了两声,张了张嘴,方才从干涸的喉咙中挤出话:“你来干什么……”

药性已经散去,毒发时的场景他朦朦胧胧记得一些,然后便是无止境的折磨,在这好像地狱一样的地牢中。应该庆幸他的神智一直不清,不然,他不确定自己能够熬过去。若原的出现让他十分意外,不禁皱了眉,孙府发生的事情他从黑衣人口中听到了,在这种敏感危险的时候,她怎么进来的?

若原用手背擦了擦眼,看到淮岚还活着,总还是松了口气,于是瞪他一眼:“这里呆着好玩吗?你还想赖着不走吗?”

说着摸了摸他手腕的手铐,拧起眉:“怎么打开啊……”

一串钥匙忽然在她眼前晃悠了一下,若原惊异地看向丑奴:“咦,你是从哪弄的钥匙?”

丑奴指指趴在地上的黑衣人,若原便明白了。

手铐打开,失去了支撑,淮岚身体一软,差点摔倒,若原忙扶住他,在丑奴的帮助下带着他往外走,顾及到他的身体,走得很慢。

淮岚虽四肢虚弱,却尽量直着身不将身体的重量压到若原身上,他声音低哑地说:“不用管我,快点走,孙道可能会将这里毁了以毁尸灭迹。”

若原紧张起来:“你这样一说,我好像闻到烟味了。”

淮岚动了动鼻子,低声说:“糟了,他们放火了!”

丑奴脸色猛地一变,“主人,快走吧!”

淮岚也推了若原一把,催促道:“别愣了,快跑!”

“嗯,好!”她拉住淮岚的手,“你撑着点,跟着我。”

淮岚的手被温软的掌心握住,被她拉着往前跑,他看着若原的背影有些怔怔。丑奴跟在若原身边,瞅了瞅那两人交握的手,心中却焦急,怨愤着淮岚的拖累。

越走向出口,烟味愈浓,若原捂着口鼻,眯起眼,从前方魔鬼般张牙舞爪的红色火焰中看到了外面苍白的天空。

“马上就能出去了!”她大声鼓励道。

三人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出口处堆积着木材,火焰熊熊,完全挡住了前路,若原有些无措地停了下来,还是被淮岚往前拉了一把:“别怕,我们只能往前冲了。”

若原强忍着滚滚的热浪,脚下的炙热,左右躲闪着挥舞的火舌。高热和呛人的烟味让她紧紧地握住了淮岚的手,眼前只是一片火红,什么也看不到,唯有反握着她手的那双大手,能为她指引前路。

地牢出口砌砖墙的大块石头已经能看清,若原高兴地扬起眉毛,扭头对丑奴说:“快!还有几步就能出去了!”

她喜悦的面容忽然僵住了,丑奴一脸惊恐地扑上来,连声胆颤的嘶喊都来不及发出,全身的力突然爆发出来,他一把推向若原,将她狠狠推向出口。

和淮岚交握的手一瞬间空了,身体后仰,炙热的粘稠空气从脸侧流淌而过,若原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愣愣地看着一块大石从眼前掉落,紧跟着,土块木梁纷纷砸下,一眨眼的功夫,出口完全塌下,堵得严严实实……

她甚至没看到他们最后一眼!

若原重重摔在地上,溅在外面的碎石块下雨似的砸在她身上,呜咽一声,她将脸埋在地上。若原衣裙已被火烧得没了完好之处,捂着头的手也被烧得发红,布满了水疱。她颤抖着肩膀,不敢抬头,不敢看,不敢想。

半分钟后,当掉落的土块碎石渐渐歇止,若原慢慢地抬起头,朝地牢出口膝行了几步,然后,泪水便朦胧了双眼。

一只手露在堵住地牢的大石块下,短小粗糙,布满老茧,短窄的指甲,因为多次试毒而变成了青色。若原含着泪,手颤颤地按了上去,还带着一丝温热,可不论她再怎么紧地握住,这双手却始终没有动哪怕一丝一毫,以后也再不能为她做出好吃的饭菜,也不能使出他苦练的毒术了……

若原喉中发出一声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于安之烦躁地在屋内转了一圈,在窗户上敲了敲。武二冷淡的声音立刻在外面响起:“公子有什么吩咐。”

他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还是说道:“你派人找到若原带回来,顺便把淮岚杀了。”

窗外没了动静,于安之知道武二已经离开。他揉了揉额角,在榻上歪躺下。没关系,不爱他,生他的气,或者恨他都没关系,只要她的人是他的,他都可以不计较。

最差,也不过是父亲那般的下场,不是吗?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等着属下带回她,却没想,直到黎明之际,他不仅没有见到人,属下还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奇?“孙道府中昨晚起了火,半夜就被重兵重重包围起来了,我们的人没办法进去,而且搜了整个城也没找到若姑娘的行踪。”

书?蒙面的男子低头平板地叙述着,说完,屋中气压低到人都无法呼吸,忽然,茶盏砸碎在地上,尖锐的碎裂声刺破了一室沉寂。于安之阴冷的声音响起:

网?“接着找,城中找不到,就把范围扩大到露州,露州没有就找遍整个始国!总之一定要把她带到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呃,好吧……谁借我锅盖顶顶?

52

52、在海边 ...

风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将从天而降的稀稀落落的雪花吹得纷乱飞舞。雪花落到沙滩上,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天空灰暗,连波涛汹涌的海面都是苍茫的毫无生机的灰。齐柏继戴正了皮帽子,顶着风朝在沙滩上抱膝而坐的女子走过去。

冬日海边刮的风凌烈寒冷,那女子穿着一件棉袄,外面还披着一件制作粗糙的棕毛皮裘,又将大衣上的帽子套在头上,缩成灰扑扑的一团坐在沙滩上,很不显眼。

齐柏继走到她身边,嘿嘿笑了两声,引得面容遮在帽檐下的女子抬起了头。

先是弧度柔和的下巴,然后是红润精致的嘴唇,适意地合在一起,最后,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盈盈的黑亮眼睛看向齐柏继。

齐柏继搓搓手,笑着,眼角的皱纹都深了不少。

“若姑娘,你,你真的要留下来吗?”

若原点点头:“是啊大叔,我想在海边住上一段时间。”

齐柏继支支吾吾了几声,憋出一句话来:“姑娘画技那么好,要能跟我们走就好了……”

若原淡淡地一笑:“本就是萍水相逢,总是得散的。”

他挠了挠头,向远处躲在大石后面的儿子看了一眼,想对若原说点什么,可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来,只好挠挠头,说:“我,我去妈祖庙里看看。”

便仓皇跑了。

若原笑了一下,将下巴重新抵在膝盖上,望着海平面出神。

齐盛心急地拉住父亲问道:“说了没?和若姑娘说了没?”

齐柏继粗声粗气说:“说不出口!这事我不管了,哪有追姑娘让老子上的,你自己跟人家说吧!”

然后就撇下儿子走人了。

齐盛哎哎喊着父亲,齐柏继根本不理,自顾自地走远。齐盛哼了一声,扭头看看安静地坐在沙滩上的若原,脸红了红,踟蹰一下,走了过去。

若原看了一眼靠近的齐盛,笑了笑以做示意,然后又扭头看向了大海。

齐盛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小心坐下,瞅瞅她,说道:“若姑娘,你,你别呆这儿了,跟我们走吧!”

那晚,她浑浑噩噩地从孙府跑出来,刚跑到最近的巷中,一队重甲士兵就踏着沉重的步子远远跑了过来。

幽魂一样回到鲁家,她一坐下就像火烧到了一般跳起来,心中好像被铁丝绕住了一样,紧得无法呼吸。像是被鬼纠缠了般,她一边忍不住流泪,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行装,连夜离开了露州,好像今晚一过,好像离开了这里,一切就都变成了一场虚假的梦,她便可以解脱了……

第二天,当若原清醒过来,她明白自己不过是在逃避而已,而这时她已经搭上了一队壁画艺人的队伍。

露州那边,贞王的要求她差不多已经完成了,工钱和赏赐也都已拿到,没了挂心之事,若原索性跟着他们一直往东走,来到海边一处叫做百江的地区,他们在这里为一座妈祖庙修补壁画,若原有些底子,便加入这些艺人帮些忙,

若原开始得了失眠的毛病,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然后她就穿上衣服跑到海边。

夜晚的海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海潮声由远及近,扑打着海岸。若原总想,这样的海,能够无声地将人吞噬,可她却奇异地从黑暗中涌来的海浪声中得到安抚。

渐渐地,她习惯了在海边一坐便是一天,也不管海边的风有多猛有多冷。有时,嘴边会出现一抹微笑的弧度,像初春的那抹嫩绿若有似无。这转眼即逝的笑意,常常让躲在一边、从未见过她这样笑过的齐盛看呆了眼。

忽地风势加强,呼啸声比潮声更猛地灌入耳中,原始的粗犷暴烈带着远古的沧桑,头发在眼前凌乱飞舞,若原眉眼放松,平静地看着远方,脸上浮出了淡淡的笑容。

又是这样的笑容,齐盛呆愣地看着她,一句话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口。

语声在被风吹得飘零,可若原还是听到了,她看了一眼好像被自己吓到的齐盛,温和地笑了笑:“谢谢你喜欢我。”

然后,便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投向了海面。

齐盛虽然初涉情场,可是若原的反应他看在心中,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沮丧有如海浪扑打上来。手指头在沙子里转了转,他低着头小声说:“你一个人呆在这儿,我会担心的。”

“我不会怕的,”若原抵着膝盖轻轻回答:“已经没有好失去的了……”

两天后,若原站在小渔村的村口,挥着手向齐盛一行人告别,直到连走在最后、不断回头的齐盛的身影也看不到了,若原才转身回去。

她身上的钱积攒不少了,给了渔村中一户寡妇一点钱,她便欣然接受了若原,将一间空置的小屋收拾给她住。虽然偏远小村,条件都简陋得很,不过若原整日不在村中,也并不在乎。

冬日哪里都是一片萧条,草还用根紧紧地扒着海边的沙,却早已枯黄。树零落生长,大都被常年不断的风吹得又歪又矮。

守在渔村里的大娘媳妇们常常好奇地讨论若原这个外来的年轻女子,奇怪她整日闲逛在海边究竟在做什么。其实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漫无目的地沿着荒凉的海岸线一直走,累了,便返回去。

这天,当灿烂绮丽的晚霞布满天空时,若原走在回渔村的路上。也不看脚下,她仰着头专注地看着不断变幻着色彩和颜色的云彩,不防踢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绊了一下,她张开嘴还没叫出来,就脸朝下摔倒了。

视线猛地逆转,若原一手撑地,一手撑在男人的胸上,和他的脸只剩下一根头发丝的距离。若原瞪大了眼,急忙爬起来。

从地上站起来,她才发现,把她绊倒的这个男人,躺在地上一直没动。

死人?这个念头一起,若原便将视线挪到了他的脸上,脸色还正常,鼻翼也微微地扇动着,应该活着的吧。若原揪着领子往前凑近了一步,打量起这个男人。

皮肤白皙,眉毛笔直入鬓,眼睛虽然紧闭着,却也能看出他眼角上挑的勾人弧度。他的嘴唇泛白,起了皮,但不妨碍若原对他唇形的赞美。

是个帅哥。若原在心里下了断定。视线在他身上游移,布料上乘的衣物,却是这偏僻地方的人从来穿不起的,他脚上的黑色长靴沾满了沙粒,大概在沙滩上走了不少时间。

没有能断定他身份的特点,除了从他的衣物和白皙皮肤上可以看出这年轻男人并不是本地人。

不过他腰间还挂着一个布囊,白布缝制,不知装了什么。若原伸手指头戳了戳,觉得无异样,便打开看了看。

是几株不认识的植物,她疑惑地歪歪头,将布囊系上重新挂回男人腰间。

大概不是什么麻烦人物,要不要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新人物出场啦!

53

53、渔村灭 ...

要是把这个男人留在这里不管的话,不知会不会死掉呢。

若原戳戳他的脸,没动静,郁闷地托着腮思索了一会,这男人身上一点外伤也没有,不知是因为什么晕倒在这儿,想帮他也无处下手,这周围又是一片荒芜,要不,带他回渔村?

想来想去,若原觉得这是唯一可行的计划。不过一个大男人,尤其是在昏迷中的,哪能轻易搬动?若原抓着他的脚腕拖了几步,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艰难地拖上几米远,若原就要停下来歇一口气。男人被她倒拖着,发髻早就散了,黑发在沙滩上蜿蜒成妖媚的形状,沾满了沙粒,衣衫也皱成了一团,若原忽然就有了虐待他的错觉,放开他的腿,蹲在他身边把他的脸侧蹭到的沙粒抹掉。

不算温柔地把他的脸擦干净,那男子忽然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若原欣喜:“哎,你醒了呀。”

男子微不可查地将她打量一番,皮肤白皙精致漂亮的年轻女子,虽然身上的衣物都是海边渔民的简陋制作,可看她相貌气质却实在不像为谋生辛苦劳作的渔家女子。

眼中滑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他开口:“你……”

正巧若原也在同时张开嘴:“你怎么在海边昏过去了?”

男子漫不经心地耸耸肩,因为虚弱动作的幅度并不大:“我已经有三天没吃饭了。”

若原扶着脚步虚浮的男子往渔村的方向走去,得知了男子的身份。他叫顾非,是名大夫,来到百江采几种只在沿海上生长的植物,却不小心忘记了回去的路,他沿着海岸走了三天,最后饿晕在沙滩上。

若原有些无语:“你如果找对方向的话,不至于走三天都看不到人烟。”

顾非手悄悄按在饿得发痛的胃上,裂开脱皮的嘴唇笑了两声:“还好碰到你。”

“其实,你只要再坚持一个时辰就能找到渔村了。”若原抬起下巴示意他前方亮起的点点灯火。

为了省油,小村里的人大都天黑就睡下了,收容若原住的寡妇梁婶子从窗户看到若原两人推开篱笆门走进院子,急忙掌着灯从屋里走出来:“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还以为你出了事呢!哎,这谁啊?”

梁婶子好奇地拿着灯凑近了,一对上顾非凉凉的黑眼珠,吓了一跳,忙将目光转向若原:

“若姑娘,这是你亲戚?”

“啊……”若原脑中迅速转了一圈,小地方对陌生人的排斥往往很严重,她也是因为是和齐柏继一行人一起来的才被村民接受,要是坦白顾非是她随便捡回来的,他大概会被很快赶走吧。

看了看身边掩不住憔悴的顾非,救人救到底吧。于是很自然地随着梁婶子的话说了下来:“对啊,他是我的远房表哥,听说我随齐大叔一块来了百江,专门过来看我的。”

听到表哥两字,梁婶子立刻暧昧地在若原和顾非两人之间来回地看,长长地哦了一声,热情道:“你们还没吃饭吧,灶上还热着饭呢,若原快进屋陪你表哥坐着,我给你们把饭拿进去。”

若原和顾非被梁婶子推进屋里,她一出门,顾非就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若原点亮油灯,幽幽昏黄的小火苗反让屋里闷沉了起来,她索性灭了灯,借着清亮的月光照明。

梁婶子端着碗进来,朝若原挤了挤眼睛,心里暗笑,连灯都不点,是想做点什么事吧。

可惜,两个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手上,完全忽略了她的嘲笑。

若原本以为,她会看到一幅饿狼扑食的用餐场景,却没想到,饿了三天一口食物没下腹的家伙,面对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竟然还保持着优雅的礼仪,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

若原看得忘了吃饭,不由得说出口:“你其实三餐都没断,根本没饿着吧!”

他仍然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只是用微微上挑的眼角瞥了她一眼。

这家伙……完全没有对救命恩人感恩戴德的觉悟嘛!

“喂,你干嘛跟着我?”清晨的阳光薄淡稀冷,被无休止的大风扯成碎片。若原浑身都裹在大皮衣里,把毛茸茸的皮帽子往下拉拉,挑着眉毛对跟在她身后走出渔村的顾非说。

“呆在村里很无聊的。”顾非状似无辜地说,其实是被村里偷觑他的小姑娘们弄得不耐烦了,又不好把她们赶走,只好默默忍耐,还要装得若无其事。今早发现若原出了渔村,便跟着她走了出来。

不大在村里的若原自然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有没有顾非她也不在乎,慢腾腾地踢着沙子沿着海岸走。

顾非悠悠地跟在不远处,时不时蹲□从捡起被浪冲到沙滩上的几株海藻,若原好奇地瞄着他,看他拿着湿哒哒的海藻又摸又闻,忍不住问道:“你捡这个干什么?”

“这玩意儿能入药。”他翻来覆去地审视着手上的海藻。

“哦。”若原点点头,看着顾非入神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丑奴。

他那时,也时不时地发愣,口中喃喃念着一些她听不懂的名词,丑奴那么努力,对他学习的东西也是这样用心呢。淮岚也一样,在柳宅时,每天练剑时的神情也很专注的……

顾非从脑中一堆杂乱的药典知识中抽回思绪,立刻注意到了若原的目光。他抬眼,看到她双眼朦胧地看着他,又好像穿透了他的身体投向不知名的世界,嘴角挂着苦涩的微笑。

那笑容很柔和,像天际的云朵,却掺杂着无奈无望的悲伤。

顾非好像从眼前这个美丽女子身上抓住了什么,他一直怀疑的地方,却像一缕青烟,看到了却抓不住。

他很快放弃,说起来,他虽然对她的身世怀疑,却也没必要非要搞个清楚。于是他清咳一声,成功唤醒若原之后,用似醉非醉的一双桃花眼斜挑她:“看我那么入神,可是对我芳心暗许了?”

那一眼媚态横生,若原自愧不如,翻了翻白眼:“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哦顾大少爷!”

顾非流里流气地抱胸笑,“这实在很正常,你要接受现实。”

一番拌嘴,顾非收了不正经的笑,走在她身边淡声说:“人生一世不过一叹之间,往事如云,何必纠缠不放?”

若原一愣,看向他,他是在开导她吗?

苦笑着说:“并不是想忘就能忘的,更何况,我怎么忍心将他们忘了?除了在记忆中悼念,我再不能为他们做什么了,良心难安。”

顾非若有所思,沉吟一会说道:“只是逝者已矣,若为此将你之后的人生全部束缚,未免太偏执。”

她淡淡一笑:“我知道的,时间终会冲走一切,我想只是需要适应。”

两人返回渔村时,远远地就看到地平线上燃起的浓烟,若原在看到的那一瞬,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顾非眯起眼看了一会,“出事了。”

跑到村口,但见一片残垣断壁,大火四起,若原倒抽了一口气,愣愣地盯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无法动弹。

倒在墙边的少年腹上鲜血淋漓,是村里最擅长补鱼网的阿京;横倒在小路上的,是暗恋齐盛的小姑娘娇娇,她最宝贵的那双粉色的绣花鞋沾满了血;而被一把大刀插入胸口挂在村中柱子上的,是……是梁婶子……

怎么会……

只不过一天而已……

“是倭寇。”顾非突然说,若原被他的声音唤回心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海湾里泊着几艘船,十多个跨刀的男人抬着东西朝那里走去,看他们脑袋上秃几块的发型,若原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我去收拾了他们,你在这儿等着!”顾非眼中漫上阴霾,动了动手指,就要提腿追上那帮倭寇。

若原虽然心中愤恨悲伤,却还知道对方十多个男人,顾非追上去无疑是找死。更何况,他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她忙拉住他,皱眉道:“别冲动,你一个人过去送上门给他们杀吗?!”

“我知道自己的能力。”若原的关心让顾非眉间松了一分,却增了邪气的杀意,他正要拉开若原的手,忽然从身后响起一声怪异的呼啸声,直冲云霄。

若原眼皮一跳,顾非立刻侧过身,她便看到村口一个个头低矮的倭寇,手里还倒提着两只乱扑腾的鸡,他溅到血的脸上,一双细小的眼睛闪着残酷狠辣的光。

若原从心底泛起一股厌恶,她默默后退了一步,手悄悄移到腰间,那里,有一把匕首。

倭寇扔下鸡,双手握住弯长的武士刀,大喝一声朝两人跑来。若原猛地拔出匕首,准备迎上他的攻击,虽然旁边站着顾非,可是生命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她没料到,倭寇还没冲到眼前,忽然怪叫了一声,噗地一声倒在地上,眼珠突出地掐着自己的脖子滚来滚去,不多时就没了呼吸。

顾非收手,看向收到信号匆忙逃上船驶离海岸的那群倭寇,冷声说:“便宜他们了。”

若原却是震惊地看着顾非的手,他,他刚刚使毒?!

54

54、天沉教 ...

渔村里的人全都丧命在倭寇的刀下,若原和顾非将他们的尸体拖到一起,加了一把火烧了。若原压下心中的酸涩,在心中祝他们安息。

倭寇将村中财物洗劫一空,若原现在又变得身无分文了,住宿的地方也没了,以后可怎么办?她闷闷地踢着路上的石子。

而顾非晃荡着他随身带在身上装药材的袋子晃悠悠地走在若原前面,毫不在乎的模样。若原快走几步走到他身边,侧头打量他几眼:“你得记得我救了你一命。”

顾非从眼皮下挑她一眼:“所以呢?”

“所以你得养着我直到我赚到钱。”看顾非的神情,定然不是担心之后食宿的模样,若原和他不一样,没了钱半步难行,赖上顾非也是迫不得已。

他笑着耸耸肩:“你想跟着我就跟着吧。”

直到走进海边唯一一座小镇,顾非依然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若原心中不禁升起疑惑,拉住他问道:“你身上是不是带着钱啊?”

“没有啊。”顾非回答她,眼睛却望着一户宅院前从轿子上下来的中年男子,突然抛下若原走到男子跟前。

“这位老爷,您自一年前就患上了失眠之症了吧?”

大腹便便的男人抬起脸,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听到顾非的话,靡靡不振的脸忽然精神起来:“你是大夫?”

顾非从容地一笑,男人便大喜,“请大夫跟我进去吧。”

若原蹲在街角,远远看着顾非不知和那正要进门的男人说了什么,那男人便殷勤地邀请顾非进了家。

等了好久,从那家门口走出来个黄脸小丫头,请若原进去。

跟着小丫头走进一间小院——确实很小,只有三间房,顾非就翘着腿坐在院中间的井沿。小丫头领若原过来后就离开了,若原还有点没搞清楚状况,走过去问顾非道:“发生什么事了?”

顾非笑道:“替这户人家的主人诊治,他听说我们无处可去,便主动邀请我们住在他们家。虽说在这小地方,人也富不了多少,那人给不了多少诊金,可也够用一阵子了。”

若原了然地点头:“怪不得你一点也不着急,不管在哪里只要有人就有疾病,你总能找到赚钱的机会的。”

“别说的那么俗气~”顾非摇摇手指头:“我可是为了救治病人苦痛无私奉献的大夫啊!”

若原鄙夷地瞟他一眼,想到什么,说道:“你不止是大夫吧?我看到你使毒了。”

说完,她便紧紧盯着顾非的表情。谁料他神色没一丝改变,笑得春暖花开:“治病救人的药,使用不当就是毒。药的分量不对会让病人体内积累毒性,换掉药方里的一味药也可能会让病人一命呜呼。我精通医术,用毒方面当然有所了解。”

若原皱鼻反驳:“照你这么说神医都是用毒高手了?”

“你见过神医?”

“……没。”

“所以,”顾非摊手:“你什么都不知道,要相信我~”

几天后,若原明白了,将信将疑的她就是个傻瓜——在她一推开门就看到小小院子里挤满了身强体壮的跨刀男子时。

满院的人都没注意到她,目光炯炯地盯着负手站在门口的顾非。一个衣着显然比其他人要好的中年男子,大概是领头的人物,向顾非行了一礼,道:“我家少主重病多日,希望神医随在下到普兰岭走一趟,我天沉教必有重谢!”

神——医!若原惊愕地看着顾非,他仿佛觉察到她的目光,转头笑着向她眨了眨眼睛,对中年男子说道:“据说丙灵草独独生长在普兰岭山顶,要想我救你家少主,就要让我到你们普兰岭上头转一圈。”

中年男子忽然变了脸色,普兰岭上头是什么?是历代教主的陵墓所在,岂是外人可随意去的?可是他出来之前教主反复叮嘱一定要把神医找到,他们四处打探,好不容易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他,若是拒绝了这个要求,他肯定不肯和他们回去,想来想去,还是先答应了,带他回天沉教再说。

中年男子当下便答应道:“只要我天沉教能做到,神医的要求自然要应允的,请神医放心。”

顾非满意地点头:“那就走吧。”

中年男子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连道:“好,我们已经为神医备下了马车,请神医随我来。”

顾非走了两步,忽然转身,看向站在门后的若原,笑:“你不是要跟着我吗?”

若原躲在门后听着顾非和那人的一番对话,觉得和这几日逐渐熟悉起来的人忽然就有了距离。少主,天沉教,神医,这些字眼代表的就是江湖,她只在小说和电视剧里了解的江湖,这一切似乎不该和她的生活有什么交集,她看着顾非和那些人离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唤住他,直到顾非扭头,她才一下子轻松起来,推开门跑向顾非。

那帮人看到突然跑出来的若原,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之色,中年男子指着若原犹豫道:“这位也要一起去吗……”

顾非抬眼看了他一眼,忽然变得格外冷寒的眼神让男子小心地闭上了嘴,生怕惹得这位大爷一不开心就不跟他们走了。

顾非哼了一声,说:“她自然和我一起去,你有意见?”

中年男子赔笑:“不敢不敢。”

坐在布置得颇为舒适的马车上,若原若有所思地看着顾非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嘛!刚才那人跟你说话都小心翼翼的。还有,你是神医?一点都不像嘛。”

“怎么不像了?”顾非笑嘻嘻地问。

“你太年轻了,也没有白胡子。”若原摸着下巴说。

顾非抽抽嘴角:“神医就一定要有胡子吗?”

“白胡子才能体现出其飘然如仙的气质啊,你嘛……”若原看着他撇撇嘴:“要我生病了,肯定不找长成你这样的大夫。”

“是嘛!”被若原一通打击,顾非也不生气,从眼尾斜着看她,嘴角挂着挑逗邪气的笑容,直看得若原浑身不自在,只好认输:“好吧,我错了,你长的这么好看,要是你来给我治病的话,治死我我都不怨你的。”

几天后,若原从马车上跳下来,脚在雪地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她拢了拢大衣,冻得浑身打了个哆嗦。

“这座山就是普兰岭啊?”洁白的雪地反射阳光,亮得刺眼,若原眯着眼抬起头看向被白雪覆盖的普兰岭。

顾非走到她旁边,抓住她的手:“山上路滑,抓紧我。”

领路的男子偷偷看了他们一眼,掠过他们交握的手,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却好一番盘算。

他们派人提前上山通知了教主荣景贺,所以顾非和若原上了山后就被直接带到了天沉教的会客厅中。

荣景贺是个三十多岁的健壮男子,四方脸,棱角极为刚毅,眼中精光闪闪。他从太师椅上起来,大步走向顾非,到他身前几步时,停下来一拱手:“神医一路劳累了!”

若原低调地躲在顾非身后,小心地打量这位教主,见他一身霸气,眼中却有血丝,对顾非的态度又极恭敬,想来对儿子的病情很担心。

顾非也拱手回礼:“哪里,顾非也能体谅教主爱子的拳拳之心。”

荣景贺叹了口气,说:“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请顾神医来的,犬子他……唉!”

顾非适时地流露出关心的神色:“不知少主什么症状?”

荣景贺摇摇头:“神医不如直接去看看吧。”

“也好,”顾非点头,拉出身后的若原对荣景贺说:“这位姑娘是顾非好友,此次和顾非同行,还请教主多多照顾了。”

“那是自然。”荣景贺看了若原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爽快答应道。

天沉教建在半山腰,靠山下的房屋里住的都是低级的弟子,越往上,住的人物身份越高,建筑也越发精致。荣景贺为顾非方便替儿子荣轩医治,便安排他住在荣轩的院里,沾了顾非的光,若原也在那儿分了一间房,受到了很好的待遇。

她有时在外面晃荡,会碰到晒太阳的少主荣轩。十多岁的少年在她的眼中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在现代的话还上着高中,可荣轩在同样的年纪时就因为病痛丧失了生活大半的乐趣。他苍白消瘦的脸和单薄的身子总让若原在面对他时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声音。

除了有人清扫的地方,普兰岭处处都覆盖着白雪,又因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所以若原逛来逛去也就一片地方而已,走到一堵矮墙后,意外地又发现了荣轩。

少年披着厚厚的大衣,捧着手炉,将手缩在宽大的袖子中,更显得身体瘦弱。若原还未走近,隔着墙,他便将目光移向了她的方向。

“你怎么又出来了?天这么冷会着凉的。”他还是一贯的安静,羸弱的模样又让人心软,若原忍不住把自己代入了大姐姐的角色。

“顾非说晒晒太阳对我的身体有好处。”

看到若原,荣轩冲她淡淡笑了笑,这个女子似乎从没拿他当天沉教的少主看过,可是她的关心是发自真心的,和他说话的方式有些像父亲,又比父亲温柔直接。看到她,心中有些淡淡的愉悦。

听到是顾非大神医提出的建议,若原不敢说不行了,只好说了句废话:“那你多穿点。”

荣轩微笑:“好。”

若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叹了口气,掐腰望天:“站这儿什么都不干你不觉得无聊吗。”

荣轩摇头:“还好。”

若原忧郁地望他一眼,她在这普兰山上什么都做不了,顾非也总找不到影子,只能幽魂似的在外面晃荡。

荣轩好像看透了她的想法,脸上露出微笑:“半个月后普兰山上有一场武林聚会,是父亲发起的,到时候不少门派都会过来,你要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

若原的兴趣一下子都被调动起来了:“好啊!”

“什么好?”

顾非突然从她身后冒了出来,若原吓了一跳,荣轩却一副淡定模样,向顾非笑了笑。

“哦,是荣轩说半个月后山上会有一场武林聚会,他能带我去看呢!”若原回答顾非的问题,精神奕奕。

“武林聚会啊……”顾非重复了一遍,垂着眼看着墙角不知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很暖和,路过学校的湖时,听到悠扬的笛声在粼粼的湖面上回荡,

我站在湖边,听着对面的男子横着一根竹笛吹完了一首曲子,笛音和淡淡的柳绿、熏得人醉的暖风合成最宜人的春景。

还是古人说的对,听音乐需要隔着一段距离,在高处更好……

55

55、被劫持 ...

半个月后,普兰山上果然变得格外热闹起来,乘着这股热闹劲,若原终于可以没有压力地将天沉教逛了个遍。

经过顾非的精心医治,荣轩的身体好了不少,作为天沉教的少主,他免不得出来和各武林门派的人物应酬一番,这就占据了他很多精神,若原也不忍叫他劳神陪她到处逛了。

荣轩精神实在不支,因为无法实现对若原的承诺而感到很抱歉,于是命当初找到顾非的,叫做胡敬的那个中年男人陪着若原,免得因为若原对江湖规矩的无知而不小心招惹什么事。

胡敬领着若原往山下走了一段,笑着说:“各派的弟子在下面练武堂里相互交流,若姑娘倒不妨去看看。”

她饶有兴致地应道:“好啊。”

走下一溜台阶,从旁边的建筑里传来热血的呼喝声和叫好声,好久都没见过如此热闹场景的若原顿时精神大振。和胡敬走近了,若原忽然发现练武堂前站着顾非,环抱着胸微眯起眼,不知在看什么。

“在这儿发什么愣呢?”若原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向里面看去,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在这大冷的天,堂中高高的台子上比武的两个青年甚至把上衣都脱了,光着膀子。

顾非依旧脸朝前,没有看向若原,认真道:“在找美男哟。”

若原张开嘴,身子晃了晃:“不,不是吧!你喜欢男……”

顾非忽然扭头冲她咧嘴笑了笑,媚眼一扫:“怎么可能嘛,我怎么能辜负了那么多对我暗许芳心的姑娘呢~”

扫到跟着若原的胡敬,不着痕迹地拧拧眉:“荣轩为什么派他来跟着你,他人呢?”

“荣轩身子不好,今天累的厉害,所以回房歇息了。”

顾非点了点头,又看了胡敬两眼,好像评估一样。

胡敬提示道:“若姑娘,咱们进去吧。”

“嗯,好。”站这儿一会就被风吹得有些冷了,若原向顾非笑笑,随着胡敬往练武堂里走。刚迈出去几步,顾非忽然大步走到了若原身边:“既然要玩不带上我说不过去吧。”

“我以为你这江湖上的名人对这种小场合不感兴趣呢。”

“有你陪着自然有兴趣了。”他笑嘻嘻道。

若原撇撇嘴:“谁陪你……”

胡敬慢了两人一步,盯着顾非和若原并肩的背影,眼中有丝不耐。

天沉教向来只收男弟子,其他各门派也极少允许女子加入,弥漫着热血的雄性荷尔蒙的练武堂内,忽然多了个相貌不俗的女子,难免引人注目。

若原毫不客气地一一回视过去,碰到年经轻的,和她的目光对上,反而会先红了脸,向后退两步给她让开道。

三人走到比武台下,看台上两人拳来脚往,不像现代的比武,讲究点到为止,他们每一招都直接招呼向对方的要害,下手毫不容情。若原看的专心,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直到他开口,若原方察觉到他的存在。

“姑娘应该不是天沉教的吧?”

“是的。”若原侧头打量着来人,他是个二十四五的年轻男子,容貌端正俊秀,称得上相貌堂堂,衣服是褐红色的,在肩头的位置绣有一只老虎。顾非亦打量着他,看到他衣上绣的老虎时,不自觉皱了眉,低声说——

“原来是屠虎派的何护法!”

胡敬率先笑着打了招呼,“没想到您也来了天沉教,真是荣幸。”

何流羽笑说:“天沉教举办的论武会吾辈自然要来捧场的。”眼光从胡敬脸上滑到闭嘴不语的顾非身上,眼睛闪了闪,又对胡敬说道:“不光是我,听说各派掌门亦来了不少。倒是武琅派,怎么只来了个堂主?”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身后侧的一个男子说的,男子板着脸看他一眼,说道:“我派掌门身体不适,若是何护法看不起我派堂主,就直说好了。”

何流羽呵呵笑道:“郭兄多想了,既然贵派掌门身体不适,恰好闻名的顾非顾神医就在这里,何不请他到武琅派去一趟?”

顾非当下一眯眼,冷冷地看向何流羽。

郭秉厚面无表情,说道:“顾神医什么人,哪是我等小人物能请来的,我堂堂武琅派,可不会像某些卑鄙小人一样,请医不得还让人家好好教训了一番。我听说,后来有些人逃跑的样子可够狼狈的。”

旁边纳稳派的弟子猛然变色,狠狠地盯着郭秉厚。

郭秉厚话中暗指的便是他们门派。武琅派和纳稳派向来不合已是众所周知,这些年来积怨愈深。郭秉厚拿着两年前纳稳派强请顾非的事情来嘲讽他们,显然戳到了他们的痛脚,这事因为太丢人,纳稳派的人绝口不提,郭秉厚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顾非脸色也变得不好,当初确实是他将纳稳派的人教训了一番,不过那是私下的事,如今叫郭秉厚说了出来,就是将他和纳稳派摆在了敌对的位置上,哪怕纳稳派理亏,恐怕之后也要对他咬牙切齿了。

台上依然拼得你死我活,台下火药味浓浓一触即发。若原觉察不对,又听他们提到顾非,不禁扭头看他,顾非没笑,只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纳稳派的弟子个个涨红了脸,斥道:“胡说,我派向来光明磊落,哪有你说的这回事!你随口胡说八道,证据在哪里?!”

郭秉厚冷冷道:“神医不就在这里吗,要神医承认那就是了。”

此话一出,何流羽便低下了头,嘴角牵上得意的笑容。如他所愿,郭秉厚果然把矛头全都转移向了顾非。在场人神态各异,却同时将目光转向了板起来脸的顾非。

何流羽状似调解,爽朗地呵呵笑道:“顾神医医术高超,姿态高点不愿随便出手也很正常,想来纳稳派也是不得已,大家就不要纠结了。”

他这话就是默认了事情的真实性,又将错全推到了顾非身上了。说是让大家不要纠结,纳稳派却因此得了道理,立马转口:“哼,当初他自诩神医,不肯替我们长老医治,可不是看不起我们纳稳派,我们受此侮辱忍耐至今,亦该是讨回公道的时候了。”

顾非在何流羽开口之时便阴冷地看着他,待他说完,便冷笑,不屑地看了一眼叫嚣着要找他讨公道的纳稳派众人,说道:“一通屁话里只有一句是实话,我顾非确实看不起你们。”

纳稳派顿时大怒,不知谁高喊了一声:“给他点颜色瞧瞧!”便有一片闪闪的寒光刺向顾非!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胡敬拉着若愿的胳膊把她拖了出来,若原焦急:“顾非怎么办?”

胡敬道:“若姑娘难道不知道顾非除了善医外同样善毒吗?那几个小喽啰伤不了他的。”

若原还是不放心,胡敬却硬拉着她:“里面太乱了,姑娘小心伤着,还是随我出来吧。”

被胡敬往山下带了几百米,来往人渐渐少起来,脚下的道也变得窄且不平,若原从练武堂里的事件中回过神来,方才发觉周围环境不对劲,胡敬依然握着她的胳膊把她往更偏僻的地方带。

若原停下脚不肯随他走,胡敬回头笑着问道:“若姑娘怎么了?”

“你要带我去哪?”

胡敬嘿嘿一笑,说:“自然是姑娘不知道的好……去处!”

话音未落,他就一掌拍晕了张嘴欲呼救的若原,把她抗肩上,往林中深处走去。

练武堂中,被围攻的顾非一手挥出毒粉,顿时一大片人都死鱼一样倒在了地上。他这才发现没了若原的影子,面色一紧就要往外走,却被一声带笑的语音叫停:

“不用找了,胡敬已经把你那漂亮的若姑娘带走了。”

顾非猛然转头:“胡敬是你们的人?”

何流羽脸上露出笑容:“不错,要不是他告诉我若原是你的女人,我这次还真是依然拿你没办法呢。”

“她和我没关系,放了她,有事冲我来。”

何流羽撇撇嘴,道:“冲你来?我们可打不过善毒的顾大神医呢。何况,”他脸上忽然露出欲生啖其肉的憎恨表情:“你当初对我的师妹下了如此狠手,我一定要让你尝尝眼看着自己女人痛苦死去的滋味!”

顾非疑惑地向前走了一步:“你的师妹?”

“你不记得了?”何流羽大笑,无尽讽刺:“你竟然敢忘!”

顾非脸色冷凝:“我顾非手上不少人命,可我自认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闭嘴!”何流羽狂躁地喊道:“两个时辰后到普兰山山腰里的松树林,不然,我会让你知道我屠虎派折磨人的手法也是不少的!”

若原慢慢睁开眼时,眼前还有些迷糊,一阵冷风从林中穿过,刀子般割过□的皮肤,她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被绑在了树干上,脚尖都不能着地。

她皱了皱眉,心中暗叫倒霉,正想试着挪动手臂看能不能碰到藏在腰间的匕首,胡敬的脸就凑到了眼前,吓她一跳。刚才太安静了,她又看不到后面,竟不知道胡敬就守在这儿。

胡敬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见若原脸色慢慢变了,满意地笑道:“没想到看着娇滴滴的,身上还藏着武器,还真是警觉。何流羽要我在顾非来之前好好招呼着你,这可真让我为难了,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下手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若原紧紧盯着胡敬的脸。

他一副可惜的模样:“只怪你和顾非关系不一般。”

顾非?果然江湖就是一堆是非!若原心中慢慢紧张起来,怪不得刚刚在练武堂中何流羽一开口,顾非就惹上了一堆麻烦,他们就是想在缠住顾非的时候把她带走吧。也怪她自己太不小心,竟然心不在焉地跟着他走了那么远!

胡敬手指慢慢地在匕首上抚摸着,看着若原道:“你说,第一下要扎哪里呢?”他摇了摇手里匕首,在冬日毫无温度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更加冰冷的白光。

若原强忍着不瑟缩,努力淡定道:“我觉得不扎比较好,你们是和顾非有仇吧,既然如此何不等他来了,在他面前下手?你们也知我和他是朋友,他要是亲眼看到我因为他受了伤,受的刺激才会更大。”

逃脱不易,只能拖一时是一时了。

胡敬挑了挑眉,笑道:“若姑娘和那何流羽倒是想一块了,放心,等顾非来了还有更好的等着你呢。”

若原心里一沉,就听他接着说道:“不如先剜一只眼珠子出来吧!”

举着匕首就挥了过来。

若原紧紧地闭上眼,一股寒意直逼而来,她已经感到匕首尖利寒冷的尖端碰到了眼皮,等了许久,疼痛却没有袭来。

她困惑地睁开眼,胡敬笑着说:“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毁了有点可惜,还是换个位置吧。”言毕,在若原还没有反应的时候,肩头就像被野兽撕裂了一样!

“啊——”

松林里一片静逸被痛楚的嘶喊打破。只余下安宁的阳光斑驳,雪地洁白无瑕,好像仙境一般,可被绑在树上的若原扭曲了脸,只觉得大脑都被来自地狱的火焰灼烧。

胡敬满意地看着她肩头的厚重冬衣都被血染透了,匕首在伤口里旋转了一圈,若原顿时疼得浑身都抽搐了起来。

他拔出匕首,顺便将衣服割开,露出里面被血染得都分辨不出的伤口。然后说:“不如来个对称的吧。”

若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模糊的视野中仿佛看到匕首白光一闪,然后……

然后并没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胡敬的身影晃了晃,从眼中消失,接着绑着手腕的绳子松开,若原身体软软地瘫倒,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接住。

“终于抓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够肥了吧,哈哈~

56

56、找到你 ...

“人呢?”顾非揪着胡敬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冷冷问道。

胡敬胆怯地看了一眼中了顾非的毒瘫倒在地上的何流羽,他脸色发青,直直地瞪着这边,却无法动弹,只有不断抽搐的四肢说明他的痛苦。胡敬在天沉教中地位也算不低,自然是有点胆量的,可是他此时却浑身发寒,顾非的医术和他的毒术同样出名,有些事传的不广,他却知道不少,对于顾非狠辣的手段可是清清楚楚。

顾非不耐地收紧了掐在他脖子上的手,胡敬对上他的眼睛又赶紧挪开,支支吾吾道:“她被人带走了。”

“什么人带走她的?”

“我,我没看清,”胡敬的脸有些发白,“我被他从后面打晕了,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顾非眯起眼,似是在忖度他的话的真实性。胡敬忙又说道:“我说的是真的,应该是她认识的人把她救走了……她肯定没事,你就放了我这一次吧!”

顾非见无法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消息,抓着他的头在树干上猛撞了一下,胡敬白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黑色靴子在何流羽脑袋边停顿了一下,留下他躺在冰冷的雪地中独自挣扎。

顾非有些担心,他与若原相识不过半月,却觉气味相投,已是当做朋友相待,此次将她牵连至他的麻烦事中,甚至搞到行踪不明,他心中愧疚,所以一定要找到她,希望她没有遇到危险,否则他没办法原谅自己。

顾非匆匆向山上赶去,荣轩身为一派少主,应该能帮上忙。

投射在地上的树影忽然摇晃了一下,顾非警觉地停下,迅速看向一边。

武二踩在树枝上,低下头淡淡地和顾非的视线相接。

“我家公子找你。”

顾非不禁皱眉,他武技虽不高,可感觉极敏锐,这黑衣的男子能靠近他而让他无所察觉,那么他的身手绝比他见过的大部分武林高手弱,可是江湖中好像并没有这一号人。

“找我做什么?”顾非不动神色地问道。

公子为找若姑娘花费了不少心力,好不容易得到她的行踪,公子便日夜不停地赶到普兰山,正好看到若姑娘处在那么危急的时刻。武二看的清楚,公子那一霎那间脸都白了。

公子派人到天沉教暗中打探得来的消息,只知道若姑娘是和有神医之称的顾非同来的。公子大概因此心中不快,可救下若姑娘之后才发现她肩上伤口不轻,略通医术的苔看了之后,摇头说很可能留下残疾,公子这才派他截住顾非带回古宅。

把抱着昏迷的若姑娘的公子那阴寒的脸色从脑中挥走,武二平板着声音冲顾非说:“若姑娘在公子那。”

顾非心一提,胡敬说带走了若原的人就是他口中的公子?

“你们把她怎么了?”

“她受伤了,”顾非点点肩头:“公子要你去看她。”

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后,顾非随武二在一处平地上兀然而立的古旧大宅院前勒住马,武二在门上敲了三下,门便突然打开了,一个少年嚷嚷着跑出来,叫道:“赶紧的,公子要等不了啦!”

武二眼角一抽,回头看向顾非。

顾非了解,紧跟着他快步往里走去。

那少年也小跑着跟上他们俩,不住嘴地说着:“公子脸色够差的,没人敢进去,再不回来我们就得被派出去帮你了。你也是,不就请个大夫嘛,还磨磨蹭蹭半天搞不定,真是越来越不行了,小心公子不要你啊……不过你放心,以后你要是被公子抛弃了我也不会欺负你的哈哈……”

武二忍无可忍,低声喝道:“苔,闭嘴!”

苔悻悻地闭上嘴,瞟了一眼心思根本没放在这边的顾非,哼了一声。

在一个飘散着腊梅香气的院中,三人止步在一扇门前,武二上前一步轻声敲了敲门,说道:“公子,人带来了。”

“进来吧。”

顾非有些意外,没想到屋内那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年轻,武二推开门,示意顾非进去。

屋内温暖入春,和从宅院外面看到的陈旧景象不同,里面布置的却是极精致舒适的。若原就被屋中那男子拥在怀中,不时在昏迷中发出几声极低的呻吟。

顾非一眼便看到若原肩上的不妥,虽然伤口被苔处理了一下,但于安之抱着若原时的姿势明显是在小心照顾那处的伤。加上若原晕迷时依然无法摆脱痛苦的模样,令顾非马上朝她走了过去,又忽然停住,和忽然将目光从若原脸上移向他的于安之对视。

于安之目光冰冷,看向顾非的眼中暗藏的情绪让他都不禁一寒。在于安之目光的压力下,就连他都有了臣服的错觉。

对于这个不知怎么和若原搭上的男人,于安之从一开始就没有好感,他打量着顾非的桃花眼,尖下巴,心想,小白脸!

于安之低下头摸了摸若原的脸颊,斜眼挑他,慢腾腾地说:“听说江湖上都把你叫做神医啊……”

自入门就能感到这个男人的敌视,顾非谨慎地回道:“不过是大家谬赞。”

“哼,”他冷嗤一声,说道:“好好治,要是若原没好,你……”他阴冷冷地抬起眼皮看向顾非,“你最好别想知道后果是什么样的。”

顾非敛容:“若姑娘是我好友,顾非自然会倾尽全力。”

于安之好像被刺到了一样微微皱了一下眉,不耐道:“那就赶紧动手吧!”

……好像杂质沉淀,脑子慢慢变得清明,同时疼痛也逐渐明显起来,皱皱眉,若原慢慢睁开眼睛。

“呼,醒了?”

仿佛松了口气一样、带着笑意的男音在身边响起,若原缓缓扭过头,看到顾非笑眯眯的面孔。

脑袋里暂时一片空白,但顾非熟悉的笑容一点点勾起了之前的记忆。“哎?是你、你救了我?”

顾非笑容一僵,先是扭头对门外喊了声:“她醒了!”

接着一个年轻人低声嘀咕的声音传来:“还好就半天……”

若原有些困惑地望着顾非:“这里是哪里?”

顾非哼哼着说:“谁知道,远近十里都没人烟的偏僻荒野。”

“是你带我来的你都不知道吗?”总觉得一觉醒来有些地方就变得不对劲了。

“我怎么知道,”顾非说,想起那人的冷脸就烦躁,“是一个叫于……”

若原正专心地等着他的答案,门忽然被推开,若原和坐在床头的顾非同时看向门口,于安之看到两人一致的动作,眼中漫上一抹阴云。

顾非实在不愿面对着于安之暗含杀意的目光,起身对若原说:“你好好休息,一会给你送药来。”然后对于安之点点头,便出去了,留下沉默不语的两人。

若原第一眼看到于安之便愣住了,一些淡化了的往事重新变得鲜明起来。她僵硬地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但随着他身上的熏香味飘入鼻端,于安之就坐在了她的身边,同时握住了她的手。

“我找了你很久。”他低低地说。

若原睫毛微颤,动了动手指,却被他抓得更紧。

“当时为什么要走?”

“……丑奴和淮岚都死了……”

“我知道。”

“是你害的。”她忽然抬眼看着于安之,却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愧疚后悔的表情。“你陷害淮岚是这一切的根源,你剥夺了我唯一珍视的,你让我变得一无所有。”

她的口气很平静,却让于安之烦躁地想要怒吼出来,努力压抑,他口吻同样平静地为自己辩解:“你应该不知道,淮岚接下任务要来杀我,如果我不杀了淮岚,他一样也会杀了我,这就是现实,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同样的,淮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早就做好了死于非命的心理准备了。”

“我知道,有些事情没办法改变,可是淮岚因你而死,”她咬了咬牙,“我实在没办法和害他的凶手相处。”

于安之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冷笑:“他对你果然很重要,和他比起来我是不是一文不值?”

若原垂着眼不语,她与于安之两人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危难的,可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卸下心中对于安之的那最后一道防线,因为看不透他,所以不敢相信,他太危险。

虽然有时隐隐能感到他的心意,可是若原并没有放在心上,感情这东西最是易变,何况是于安之这样风流之名在外的。

虽然正如他所说,淮岚所走的路是自己选的,处在为了性命拼杀这样的位置上,若原没办法指责他,可是远远的避开,总是可以的。

她一直低着头,于安之揉揉额角,叹出心中郁气:“算了,以后你总会明白的……”

“喂,于安之是你什么人?”

在顾非的精心照料下,若原恢复的很快。两天后,顾非扶着若原在窗边坐下,将药碗递给她。

捧着温温的瓷碗,若原仰头做回忆状:“朋友?敌人?应该是……故人吧。”

顾非将窗户开了条小缝,腊梅的香气便顺着窗户缝溜了进来。他靠着墙站着,瘪瘪嘴说道:“不止如此吧,每次我和你之间的距离只要小于五步就要遭他的冷眼,啧,搞到我现在都快不敢和你说话了哎。要不是我是大夫,估计他早扔我出去了。”

若原笑:“那是你不招人待见,不能怪别人。”

“可没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呢~”顾非抛去一个媚眼,“若原这么说可真伤我的心~”

她哈哈笑:“伤就伤,我可不心疼。”

那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射到她的脸上,笑容明丽如同春日盛放的桃花,眯起的眼睛里的黑纯粹又洁净,像是个迷。

……好久没见过她这么开心的笑了。

于安之站在门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几天之后,顾非便允许若原适当地运动运动了。若原不知道被憋得有多难受,虽然有顾非能调笑一番,可是他避讳于安之,没事的话并不经常来找她。于安之这所宅子秉承了他住处一贯的作风,冷冷清清一点也没有人气。若原被放出来之后,将这座宅子转了个遍,并不大的地方,住的人也很少,除了于安之、武二和顾非,最常见的就是一个叫做苔的活泼少年和两三个毫无存在感的沉默家伙。

可惜的是,苔见到武二倒是叽叽喳喳的,对她却敬而远之,武二一般跟在于安之身边,若原幽魂似的在院子里晃荡了半天,没看见一个人影。

“憋死了……”若原无聊地叹口气,暗自决定身体好点就离开于安之,离开这里,最好躲得远远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很郁结,浑身衰气加前途迷茫,正在思索人生中……= =

57

57、不放手 ...

对苔交代完一些事情,于安之叫住他,问道:“若原怎么样了?”

苔抓抓脑袋:“好像在院子里逛着呢。”然后撇撇嘴说道:“公子要是想知道若姑娘的事,去找她就好了嘛,何必天天来问属下?”

于安之翻看资料的手一顿,看了苔一眼,少年缩缩脖子,“不说了,属下我先退下了。”

见他并不应声,苔只当默认,轻巧地溜了出去。

苔走后,于安之却怎么也看不下手上的资料了。他本想这几天和她拉开点距离,让她慢慢地接受他的存在。所以虽同处一处,在刻意的躲避下,若原并不常见到他。

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刚刚苔的话却让他淡定的心绪不复存在,突然很想见到她。这感觉来的如此突然,以至于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步出了房间。

宅院并不大,于安之很快就在后面找到了若原。

回廊中,她手捻一枝腊梅在鼻下晃悠,自言自语的说了句话。

“无聊了么。”于安之微微笑着走过去。

僵了一下,若原垂下手看向他,默默不语。

于安之最近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态度,不再轻易地发怒。嘴角的笑容充满诱惑的意味,他靠近若原,压低了声音,让清朗的嗓音带上了成熟的磁性:“是我这几天疏忽你了,想不想看歌舞?跟我来吧。”

他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若原轻轻挣扎了一下:“我不想去。”

于安之停了一下,笑着轻声说:“你刚刚不还说憋得慌吗?”目光落在她咬着红唇的皓齿上,笑容有些淡,拉着不再说话的若原走到正堂。

若原没想到刚刚她才证明过的清冷宅院里还藏着十几个舞女,她们粉衣裹身,裙摆如月华流泻至地,手挽翠水薄舞纱,个个面容娇俏,像一片粉云般飘到了正堂中。

若原瞪大了眼,她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只见她们唇边带着矜持优雅的笑容俯身朝坐在上位上的于安之和若原两人行礼,随着于安之颔首示意,随着舞女进来的乐师摆好架势,乐声随之响起。

犹如翩翩粉蝶,她们婆娑起舞,挥舞着广袖,妖娆又灵活地扭动着腰肢。

若原慢慢放松下来,往椅背上靠了靠,欣赏起舞女们春意似水的眼波。忽而想到,美色如此,于安之此时应当极为享受吧。想着,她便向旁边看了看,不想正撞进他的眼中。黑色的瞳孔仿佛能将人溺死其中,可是,却有了不同,若原说不出那种感觉,那黑,犹如母亲子宫中的黑暗,是安全和温暖的。

她抿着嘴,不自在地扭过头,眼睛看向前方。耳朵却在笛、笙、琵琶等各色乐器奏出的声音中分辨出身旁衣衫悉索的声响,然后右手便落入一只大手中。

长着老茧的掌心和指腹带来粗糙的质感,他手掌的热度让若原好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从他手中拿回手。

于安之眼角一抽,眼睛仍旧朝前看着妖娆多姿的舞女,她们排成三角队形,为首的舞女以一个雕花金盘为道具,面容在金盘后若隐若现,娇嫩的桃花面颊勾引着男人的蹂躏欲望。活色生香的画面,于安之却面无表情,空了的那只手紧紧握成了拳。

队形变换,领舞的美女摇摆着纤腰往前跨了一步,她身后的女子眼中一闪,在挪步踩在了领舞女子拖在地上的裙摆上,于是下一步,她尖叫一声就扑向前,手中的金盘脱手而出,直向若原脑袋飞去。

若原一惊,抬手挡在脸前,却不想动作过大,一下子扯痛了伤口。金盘并没有因为她无力躲开而改变轨道,就在它带着风声飞旋着靠近时,一只胳膊护在了她前面。

砰的一声,金盘摔在地上,咕噜咕噜转了两圈才安静下来。

屋中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领舞的美女趴在地上,仓皇地抬起头,踩住她裙角的女子和其他舞女一起俯首跪在地上,悄悄看了眼于安之的脸色,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若原回过神来,看向于安之,因为用手挥开了金盘,他的指节都泛了红。

于安之冷冷地看向伏在地上的女子,刚张口,忽然听到身后若原轻轻地抽了一口气。

“怎么了?”他回身问她,眉头还未舒展开。

“没什么……”若原皱着眉,“就是伤口有点疼……哎?”于安之忽然俯身掀开了她的衣领,若原吓了一跳,侧过头看他。

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清晰俊朗,可嘴角却是紧紧抿着的。

肩上内衫已经浸出了斑斑的血迹,于安之拉好若原的衣襟,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插进膝弯,一下子将她抱了起来。

很不适应的若原揪着他的领子道:“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于安之却没理她,扭头淡声说:“拉下去。”

只三个字,那个领舞的女子立刻苍白了脸,惊慌地连连摇头:“不,不要!公子饶我这一次吧!”

同时便有一个男子从屋外进来,拉起了那个领舞的美女。于安之忽然又开口道:“把她也拉走。”他用下巴点了点尚未退去一脸喜色的女子,就是那个刻意踩上那领舞美女裙摆的舞女。

她吃惊地长大了嘴,结结巴巴地说:“公子,我,我什么都没做啊……”话未说完,就被男子抓住了胳膊向外拖去,这才晓得哭喊:“放开我!放开我啊!”

于安之抱着若原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开。

被小心地放在床上,若原视线一直停留在于安之的领口上。于安之伸手将她额前刘海拂开,滑腻的皮肤在指尖留下的触感久久不散。

武二将顾非带到门口,唤道:“公子。”

于安之眯眼,淡淡地瞥了顾非一眼。顾非本性其实颇傲,在于安之面前被压了一头,心中是很不耐的,所以同样回视了一眼,勉强点头权作招呼,便提着衣箱径直走进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看到顾非,若原冲他笑了笑,顾非却板着脸,什么都没说就拉开了她的衣服查看伤口。

修长优美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以及圆润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屋中虽然有火盆,却还是冷的,若原微微瑟缩了一下,被顾非呵斥:“别乱动。”

若原略微不满地小声说:“好凶。”

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裂开,顾非恨恨道:“之前就告诉你要小心,这下好了,八成要留下疤。”

顾非手一碰到若原衣服上,于安之马上就变了脸色。他盯着她磁白的皮肤和顾非沾着药膏的手指,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

顾非在盆中倒上热水,仔细地洗干净手,然后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毛巾擦干。坐回桌前,往研钵里加了一点草根,细细地研磨,他目光专注,并没有注意到武二的出现。

“嘭!”

顾非一愣,从桌上的金锭看向武二。

“公子说,你可以离开了。”

顾非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吃惊,于安之每天都派人来问若原的情况,而她现在已经没太大问题了,没了他也没有问题,按照于安之对他的态度,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赶他走是自然的事。

顾非敛目,“知道了,回你家公子,顾非今日就离开。”

武二点头,离开。

顾非静坐了一会,忽然起身,从桌上抓了几包东西放入怀里,打开门朝若原的住处走去。

两刻钟后,顾非从若原房中走出,回房收拾了东西,便离开了这里。

若原靠坐在床头,微微叹了口气,这天下人来来往往从不停歇,该走的总是要走的,谁也不会留下,她谁也留不住。也罢,人聚人散都是路人,人生的路终是要一个人走完的。再等几天,她也离开吧。

伤好的差不多后,若原在于安之来看她时准备提出离去的请求,不过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他拉到了怀里。

“喂,”若原心一跳,皱着眉推他:“别动手动脚的哎!”

“我只动了手,没有动脚。”他说,手指便滑入了她的衣领。刚从外面进来,他的手很凉,一碰到她的温热的皮肤就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侧了侧肩试图摆脱他,却被他的手牢牢按住。

感到他的手指摸着肩上的疤痕,若原不自在地抓住他的手拉出来,于安之倒也没有坚持,顺势抽出手说:“顾非没有药,你的伤疤他也没办法,明天我去汀息阁求药,大概要几天时间。”

说完,他看着若原,好像在等着什么。可是他没料到她张口就告诉他,她要离开了。

“谢谢,我马上就要走了,你不用麻烦了。”她客客气气地说。

于安之嘴角柔和的弧度忽然便僵住,他猛地站起身,冷冷说:“你好好呆在这儿,哪也不能去!”

霸道的语气让若原对他为她求药的好心的感激一瞬间消散无影,她亦淡淡地说:“于安之,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有自己的生活,我要离开。”

“不想呆在这里的话过几天我就带你走,在我回来前你乖乖呆在这里。”于安之吸了一口气,换了温和的口气劝道,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我不……”若原还想再说,于安之就已经匆匆离开了。

第二天,于安之果然带着武二一早就离开了。养病期间养成了赖床习惯的若原没能爬起来,醒了以后人已经走了。

于安之拒绝她离开时强硬的口气记忆犹新,若原想趁着他不在的时候离开,否则等于安之回来后恐怕还要纠缠一番。于是收拾一下,她留了张纸条在桌上,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于安之和武二的离开并没有给这里造成多大的影响,还是那么的冷清,若原一路都没看到人,在她将手放在门上准备推开,同时庆幸着没有被人碰到时,背上却忽然被戳了一下。

扭头一看,苔正瞪着眼睛看着她:“你想出去?”

“嗯。”她点点头。

“可是公子没跟你说吗?你是不能离开这座宅子的。”

“什么?为什么?”若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道出去有什么危险?

“大概是公子怕又把你丢了吧,”苔挠挠头,“上次找不到你时公子可急了,虽然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不过公子的情绪我可是很清楚的,嘿嘿。”

眉头抽了抽,若原说:“我又不是他的,怎么能丢?不管他愿不愿意,我已经做了决定。”

苔嘻嘻笑说:“你做了决定可没用,公子派了我来看着你的。”

“你要拦我?”

苔笑着认真点头,“嗯。”

“那我非要走呢?”说着,若原推开了大门,跨步向外面走去。

“这是你逼我的,公子应该不会怪我。”苔说着,立刻抓住了若原的手臂,手上迅速点在她身上。

若原顿时定住,四肢都无法动弹,她心中大惊,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穴?!

苔一边嘀咕着“千万不能让公子知道”,一边将若原抱了起来。

看似瘦弱的少年,毫不喘气地将她抱回了房间,然后才将她的穴解开。

若原一能动,立刻恼火地站了起来:“于安之他究竟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睡觉去咯,大家晚安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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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下迷药 ...

若原横眉怒目,气得胸膛不断地起伏,苔连忙安慰:“不要怪公子,公子很少这么对人上心的。”

若原向他投去杀气腾腾的一瞥,“这就是他关心人的方式?禁锢我?”

苔说:“怎么是禁锢呢,等公子回来以后你想出去就能出去啦。”又翻个白眼低声加了句:“不过,公子肯定会派人跟着你的。”

“若我现在一定要走呢?”

苔耸耸肩:“那就不要怪我冒犯了,比起违背公子的命令,我宁愿惹恼你。”

摞下这句话,苔果然守在她身边半步不离,不管若原拿多冷的脸面对他,通通不放在心上。

若原也知道苔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并不想为难他,而且以他的身手,从他眼皮底下逃走简直是痴人说梦。但是于安之这样强硬的手段让若原厌烦不已,以往二十多年中,命运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只有于安之这样霸道地决定了她的人生,不能不激起她的反感。这反面的情绪压抑了几天后,终于在刚回来便找到她的于安之面前爆发出来。

“你是我的谁?凭什么不让我走?!于安之,你究竟在想什么?!”

于安之握着手里的圆磁盒,眼中的柔和笑意渐渐褪去。他风尘仆仆来回两地,以汀息阁欠他的恩情换来了最上乘的药膏,以为这样的用心至少能换回她好感的一笑,却不想她以充满仇恨的指责迎接他的归来。

“我要让你留在我身边。”他说,以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我以为你心里很明白的,我讨厌你!”

“没关系,”听完她怒气冲冲的话,他笑着说,“对我而言,只要你是我的就行了。”

若原一时间怔住了,她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想法。喜欢一个人却又不在乎他的感受吗?难道只要拥有就可以了吗?这占有欲,与喜欢何干?

他靠近她,拉住她的手,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将磁盒放进她手中:“汀息阁的玉宁膏,是除疤护肤的良药,不过他们做的很少,还好这次讨到了,要不然就白跑了一趟。”

他话音柔和,若原却冷着脸将手一推,本想拒绝将药膏塞回他手里的,可是一不小心,磁盒却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若原和于安之同时一愣,对上于安之慢慢冷凝的眼,若原装作强势冷硬道:“我不需要!”

他不出声,弯腰从地上将磁盒捡起来,手指拂过磕破的部分,抬眼看着若原。

明白这药膏是他的好心,若原只是不能接受他的态度,即使在他的视线中有些心虚,还是狠狠地瞪了回去。

他一直在忍耐,希望能将她的心赢回。冷漠也好仇视也好,他本以为他是不在乎的,可是他忽然发现他比自己想像的更无法接受她的敌意。

冷漠的语言和憎恶的眼光都无法将他激怒,唯独她例外。

冰凉的瓷器刺激着逐渐炽热的心脏,墨黑的瞳孔如酝酿着暴雨的天空,阴霾狂暴。若原抓着桌角,收紧了掌心,逼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放我走,于安之,别让我恨你。”

“我不会放手。”

“我不喜欢你!强留下只会让我们相互折磨而已!你难道不明白吗?!”若原抑制不住地朝他喊道,“你能不能做点正常人的举动!”

“你已经在折磨我了!”于安之忽然把她按在了墙上,怒睁着眼睛低吼道:“我真想杀了你!”

他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扭向自己,咬牙切齿,“我也想正常,那么你走了我就不用心急,你恨我不也会让我难受,惹恼了我,杀了你就心静了。可是你不放过我!若原,你只能留下来陪我直到我正常!”

他眼底遍布血丝,愤怒又悲伤,若原忽然不敢面对他的目光,移开眼睛咬着唇说:“你发疯和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我陪你!”

“因为你是我的!”

“你!”若原忽然愣住,他俯身狠狠地咬住她的唇,用力之大,让她闷哼了一声,铁锈味随之弥漫口腔。她使劲推开于安之,却未挪动分毫,反被他压得更紧。

唇内壁娇嫩的肉被他用牙咬破,又用力地吮吸,很快便麻木酸涩了。他的手捧着她的脸,用力令她仰起头,身体却紧紧抵着她,夹在冰冷坚硬的墙壁和男人强壮的身体之间,若原很快便呼吸困难,不由得张开嘴,却被他趁机入侵,尽管躲闪着,舌头还是被纠缠住,抵死不放。

不知是不是缺氧的缘故,脑中渐渐晕眩迷乱,腿发软,已经站不住,却滑不下去。直到她觉得自己要死去,于安之才放开她,将已无力站立的她抱在怀里,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哑声说:

“我已经放不下了……”

武二端着一个小茶盅,里面是迎容楼最出名的大厨用时半天,经过二十四道工序熬成的鲜莲汤。轻步走进若原的房间,入眼便是坐在窗边的慵懒女子,她腿上盖着毛毯,靠着榻垂眸看着手里的书,时而翻过一页,身侧熏香燃起的烟冉冉而起,无声静逸。

他将茶盅放在卧榻一边的小几上,说:“公子让人特意给你做的。”

若原抬眼扫过他和几上冒着热气的茶盅,眼中却好像没有映入任何事物,平静地看回书页,连句话都没说。

武二冷漠地走出屋关上门,他随公子从汀息阁回来后,若姑娘和公子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原本有一点缓和迹象的关系忽然降回冰点,她虽然不再冷冷地瞪着公子,面对公子也不像之前躲避的态度,可是她不再说话,对公子甚至对他和苔都完全无视。仿佛将自己围在自己的世界里,和四周的人之间建起了透明的隔膜。

武二不知道公子是怎么忍下来的,看着自己的示好被统统无视的感觉恐怕不怎么妙,何况公子何时将姿态放得如此低过?

公子看着若姑娘的眼神他不大懂,但是苔说,伤到极致就是这样,不再在乎再被捅一刀。

虽然一直跟在公子身边,分明没看到若姑娘对公子动过手,不知道苔为什么说公子被她伤到了。

武二走出若原的小院,却看到原本应该处理莲舫中内奸事件的公子站在回廊上,看着在地上寻食的鸟雀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子。”

“她对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

于安之沉默了一会,修长的手指从袖中伸出,捻着一颗玉珠向忙着啄食的小鸟弹去。小鸟被惊到,扑棱着翅膀慌匆匆沿地飞了一段,越过墙壁飞走了。

“收拾一下,去曼清。”

目光垂在地上凝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抵抗,若原默默站起来开始打包。

于安之拿起她随手放在桌上的书看了一眼,轻笑道:“喜欢看游记吗?我在曼清的宅中有不少,回去让武二给你翻出来。”

她默然地扭头,目光依旧垂在一侧。

未得到回应,于安之微笑着从她手中接过包裹,“走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自来到这个世界,她在古代坎坷不平的道路上花费了不少的时间,让她习惯了缓慢不便的旅途的同时,对马车这个工具并没有太大好感。但是不得不说,于安之备下的马车舒适得超过了她的预料。

苔和武二坐在马车外轮流赶车,车厢中只有她和于安之两个人,他在上路的时候拎着一包书,里面怪谈、游志种类各异。若原心知是他专门带给她的,一上车就从里面抽出来一本,埋首其中,便避免了两个人在马车里面面相觑却静默不语的尴尬,虽然冷战是她单方面挑起来的……

在车厢里光线渐暗,若原昏昏欲睡的时候,苔精神奕奕的声音响了起来:“公子,到了。”

热闹的城镇,苔将马车停在了一家规模颇大的客栈前。在一楼用过饭后,外面已经黑透了,可是街上人来人往比刚刚还要热闹。

苔看得眼睛亮亮的,拉住小二问道:“你们这晚上怎么热闹啊?”

小儿将抹布搭在肩上,笑道:“客官不知道吗?今天是咱们这儿的素日节,到了晚上全城人都会出来游玩,自然热闹非凡。”

放走小儿,苔眼巴巴地看着于安之:“公子,好不容易碰上人家节日,咱们也出去看看吧。”

武二不屑地撇他一眼,苔只是盯着于安之,见他没有反应,转了转眼,说道:“若姑娘都憋了几天了,肯定也想出去玩的!”

若原低着头,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要不是为了继续表现消极的抵触情绪,她一定会讽刺回去。

于安之看了看若原,见她摆弄着筷子,以为她果然想去,便答应了。苔兴奋地嘿嘿一笑,朝武二投去得意的一瞥。

街上挂着许多灯笼,衙门还派出巡防的人,在人群里来回,及时地阻止摩擦和争执。路边有不少摊子,卖着各色精致的小玩意,若原都无多大兴趣,却在一溜卖点心的小摊前站着不走了。

于安之皱了下眉,“这些路边货都是下品,想吃的话回头到麦香阁给你买。”

不过若原依然站着不动,目光黏在摊子上一团一团的米球上。苔转着刚刚买的木刻面具笑嘻嘻地说:“哎呀,虽然这些东西看着粗糙,其实吃着也不错啦!”

摆摊的老板一直盯着这一群衣着打扮一看便知不俗的年轻人看,听到苔说的话,也附和道:“就是,咱在这儿摆了几十年的摊儿了,那都是有口皆碑的,公子不信的话,尝尝就知道了。”

于安之看着若原表情不变的侧脸,加上苔在一边的怂恿,便买了两包,递给苔拿着,对她说:“你刚吃完饭,过会再给你吃。”

若原皱了皱眉,迈前一步从苔手里抢了过来,不过没有打开,直到她拎着回到客栈的房间,也没有拿出来吃。

第二天,当马车晃悠悠地行到半路,忽然发出奇怪的一声响,停了下来。于安之睁开眼,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若原目光仍放在手里的书上,耳朵却竖了起来。

“车轴坏了……”苔站在外面掀开布帘对于安之说:“看痕迹似乎是人为的,没办法再赶路了。”

武二在苔身后脸色有些冷,于安之轻笑一声:“这次那些人的手段倒是新了些。”他环顾了一下外面,一片荒芜,于是笑道:“要在这里下手?可不是埋伏的好地点啊……”

若原缓缓抬起头,掠过于安之毫不在意的笑脸,合上书,手轻轻放在了放着昨晚刚买点心的包裹上。

马车既然坏了,接下来的路只好用脚走了。武二和苔一直紧绷着神经,预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可是直到三个时辰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因为如果驾马车的话大半天就能赶到下一个城镇,所以苔并没有准备食物,四个人走到饥肠辘辘,苔最先受不了了:“什么时候能到啊,我要饿死了!”

武二哼了一声:“没用!”

苔不满:“我就不信你不吃东西不饿!哼!”他转过身鄙视他,却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问若原道:“这是给我的?”

他指指若原递到他面前的点心。

若原直接塞给他,又拿出一个递给了武二,武二淡声道了声谢。

见她给了苔和武二两人食物,于安之脸慢慢沉了下去,正要禁止他俩吃,若原从包裹里掏了掏,递给他一块点心。

她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于安之却很愉快地笑了起来,满足又得意,阳光下眼中闪闪发亮,一瞬间,这个自十四岁开始便掌管莲舫的青年人,笑得像个得到糖果便满意的孩子。

“哎?不怎么好吃啊~”苔小声说,打了个嗝,还张着嘴,便忽然倒了下去。

武二眼神一冷,立刻起身,腿却一软,在瘫倒的同时便失去了知觉。

若原把还没有放入嘴中的点心放回包裹,转头看向一侧,于安之也已经躺在了地上,但似乎还存留着一丝清醒,努力睁着眼睛看着她。

若原弯腰从他腰上取下剑,一不小心对上他充满了恼怒急躁的黑眸,愣了下,冲他笑了笑,“没关系的,半个时辰后你们就能醒过来了,这里荒郊野岭,不会有人还害你们。我……”她顿了下,说:“对不起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他已经闭上了眼的面孔,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写了十八万字,终于有了kiss了,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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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相见欢 ...

第二天,那把原本出于安全考虑从于安之身上取下来剑,给若原吸引了无数奇怪的目光,若原终于发现她一个年轻女子抱着把剑有多显眼,于是找了家武器铺卖掉了。想来于安之的剑必然是精品,果然卖了个好价钱。

她将卖得的钱小心放入怀里,拉住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路人问道:“这位大娘,请问丹竹从这儿怎么走?”

“丹竹啊,往西边走,过两个村子就到了。”

“多谢大娘了。”若原笑着道了谢。

如果顾非没出意外的话,就能在丹竹找到他。多亏了他离开时给她的几包药粉,不然只凭自己她真的没办法摆脱于安之。

买了几个包子,若原边走边吃,这季节乡间田中并不需要劳力,所以走了许久也没见到几个人。苍白灰暗的天空下,只有时不时擦肩而过的路人。

走得累了,若原坐在路边大树下歇息。

几只麻雀叽叽喳喳落在不远处,不怕人的样子。若原半眯着眼靠在树干上,脑中一片空白。

离开于安之后,冬日寒冷刺骨的风将她吹得渐渐冷静下来。也许不该将于安之抛在荒野的,他的身份毕竟那么容易招来袭击,可是她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时机了。说来,她到底还是自私的吧。

自嘲地笑了一下,自私也没什么,离开他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麻雀忽然飞走,若原转了一下眼,便看到一个男人走过来,坐在了她旁边。

自以为没被察觉地瞄了她几眼,男人装出一副儒雅的可笑模样,搭讪道:“这位姑娘,在这广袤大地上,你我二人能相聚在这穷乡僻壤实在是缘分哪!”

若原懒懒地看了眼这个男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准备继续赶路,男人吃惊:“哎?这就走了?”急忙直起身拉住她的裙角。

“放开我。”若原低头看他,平静地说,有些后悔把于安之的剑卖掉了,不过顾非给的药粉还在,搞定他应该没问题。

男人本看她一个单身女子还以为好欺负,不过她刚刚身上一闪而过的寒气是错觉吧!他张开还想说什么,脸色忽然一变,松开手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开了。

咦?她还以为他还会再纠缠一阵子呢,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不过走了最好,她还想在天黑前赶到呢。

若原瘪瘪嘴,转身。

“咦?”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男人,手里提着个小布包,背着把剑,额头饱满光滑,眼睛寒冷如冰,即使面无表情也自有一股暗伏的杀意。

面熟得很,若原犹豫开口:“雁晓天?”

他微微点点头,然后就看着她不说话了。

怪不得刚才那个男人跑那么快,被一身杀气的雁晓天吓到了吧。若原抿抿嘴:“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好巧。”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和她擦身而过。

若原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犯怔,却见雁晓天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问她:“要不要见淮岚?”

雁晓天是在露州歇脚的废宅中发现淮岚的。当他拖着一只残废的腿从院中的废井中吃力爬出来时,雁晓天正从屋中出来。

然后,将淮岚当做毕生对手的雁晓天毫不犹豫地救下了他。

“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若原喃喃地说,听雁晓天简短地说完和淮岚相遇的场景,胸口憋闷的窒息感才慢慢消失,她慢慢瞪大眼,低声重复了一遍:“他还活着……”

雁晓天顿了一下,看她一眼。

从茫然的不真实感中摆脱出来,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若原忍不住翘起嘴:“真好……不过他是怎么逃出来的?那天,那天我明明见到地牢塌下来了……”

“不知道。”雁晓天甩出三个字。

“哎?你怎么会不知道,不是你救了他吗?”

“救他不代表我对他的事情感兴趣,我只要他好起来,能和我比武就行。”

若原吃惊地看着雁晓天淡漠的侧脸:“要是淮岚输给你了,以后你就不会救他了吗?”

“不知道,”雁晓天又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略微不耐烦的模样,“到了。”

若原眼睛在雁晓天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挪到光秃秃的树枝掩映下的那片空地上。

只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瘦了好多。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淮岚靠着树干坐在地上,身边扔着一根拐杖,他垂着眼好像睡着了一般,动了动耳朵,静静地看向林外,然后皱皱眉,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细细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对面的女子眼中泛出了水光,才慢慢地舒展了眉头。

“你来了。”

“嗯。”略微哽咽的声音,努力压下忽然冒出的泪意,她笑了笑。

雁晓天将一直拎在手里的包裹仍到淮岚面前,冷冰冰地坐在他对面。淮岚道了声谢,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摞刚烙好、还冒着热气的饼。他递给若原一张,若原摇头,眼睛一直放在他那条缠着绷带的腿上。

她坐在淮岚身边,拿起地上的那根拐杖,“你的腿是地牢崩塌的时候被石头压的?”

“嗯,我从石头下挣脱出来后,又往地牢里走,有间牢房里不知被谁挖了间地道,正好被我发现,就顺着那条地道出去了。”

“还好你的运气不错。”若原脸上带上一点笑意。

淮岚挑了下唇角。若不是他花了一天一夜将每间牢房的每面墙壁、每寸地面都仔细地摸索过,也许他会饿死在那里吧。想到什么,他忽然沉默下来。

“我感激丑奴,如果不是他及时把你推出去……”

若原僵硬地张合嘴唇:“他,死了,对吧。”

淮岚不语,丑奴被石块整个埋住,只露出一双脚,决计不可能活着了。当时淮岚根本不忍细看,除了对丑奴的同情,更是感激他以生命将若原救了下来,如果不是他……淮岚不敢想象。

若原低着头,有些用力地按住胸口。丑奴曾经对她说过,愿以生命保护她。

他真的这样做了。

雁晓天冷淡的声音打破弥漫在两个人之间的沉闷,“该走了,你的腿多拖一时就多分危险。”

“去哪?”若原问道。

“去找神医顾非。”

……

“应该就是这了。”若原犹豫道。三个人此时正站在临街一家小楼前。雁晓天此行本是要带淮岚找神医看腿的,这才和目的地相同的若原碰到。他们只是凭着小道消息打探得顾非的大体位置,还是若原知道的清楚,便跟着她行了过来。

雁晓天蹙眉:“你不确定?顾非不是给了你地址了吗?”

“人生地不熟的我怕摸错地嘛……”若原嘀咕,“问问吧。”

她扣了几声门环,很快便有脚步声从门后传来。

“谁啊”苍老的声音响起,然后门便打开了。白胡子的老者将他们打量一番,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老伯,”若原笑意融融地开口,“我们是顾非的朋友,他让我们来这儿找他。”

老者闻言思量了一番,道:“你们等会儿。”便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他又出现,对他们说:“上来吧。”

若原笑起来,抛给雁晓天一个眼神,拎起裙角率先跟上了老者。

楼道逼仄阴暗,上到二楼,墙上开了几扇窗户,光线这才好了许多。老者带着三人走过一排挨着的紧闭房门,在最后一间停了下来,轻轻敲了敲门,向里面说道:“顾公子,他们到了。”

“进来吧。”

听到顾非那熟悉的声音,若原微微笑了一下,走进屋。他正将桌上残留的药渣扫进小瓶中,抬眼看到若原身后的雁晓天和淮岚两人,不由得挑了挑眉。

“当初我说收留你没错,可没让你附赠两个人啊。”

若原知道他是在玩笑,眼含笑意看着他,眉梢微挑:“当初没义气地抛下我自个儿溜走了,帮我个忙就不肯了?”

顾非苦笑:“若我不走,就要被他剥皮抽筋啦!”

淮岚听得不明,也只是静静地拄着拐杖站在那儿,直到顾非将目光移到他身上,方淡淡地点了下头。

顾非笑道:“既然是若原的人,那我可没有推辞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