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春手画师》》 · 泽溪七君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正好向他要回借了他们家好几天的剪刀,啧,家中没个女人真是不行,补衣服都要自己动手。

农家小院,篱笆小门一推就开,丁家媳妇径直走到王书生门前,敲了敲,没人应。

“在家不?”她喊了声,忽然发现里面门没锁,便推开探头去看。

没想到一望之下她吓丢了魂,王书生瞪着眼躺在床上,面色青白,已然死了多时!

原来王书生家族大都心脏有疾,所以族中人多早逝,王书生平日并无异常,可是一日晚间忽然就发了病,家中又无人,竟死在了床上。

村里人报了官,衙门里的人发现王书生手中紧紧握着的一卷画,便拿回衙门呈了上去。

再说君地中黄家经营绫罗绸缎,家财万贯,即使是君地官员也对其颇客气。黄老爷自那日在明湖边见了若原一面之后,便上了心,打探得她住在故水边,是画美人的高手,家中无父无母,是最近才搬入的君地。

黄老爷家中有一妻五妾,可他却觉得没一人能比得上若原的风情,时时想起她那垂首一瞬的娇美风情。黄老爷这人阴险狡诈,看上的东西必要拿到手,前段时间若原拒绝肖诗南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他便知道她是肯定不愿嫁他的。明着来不行,暗中的招数他有更多,只是一直找不到时机,无法动手。

“老爷,林太守邀您今晚去林府赴宴!”门外来了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脸上布满了小坑,月球表面似的。他一进门就弓下腰朝黄老爷殷勤地双手递上了一张请帖。

“好。”他眯起眼拎起了薄薄的请帖,最近从娥城进的一片货不巧和金秀堂中的新货重了样,偏偏金秀堂进货比他们早。这批货都是价格极高的,若是卖不出去就损失极大。黄老爷心中暗自盘算,趁着这次赴宴,得和林太守好好交流一下。

他阴冷一笑,和我争?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是夜林府,林太守拱手迎了上去,笑道:“哈哈,黄老爷,几日不见气色更好了啊!”

“比不上林太守啊!”黄老爷亦是笑吟吟地恭维道。

“呵呵,”林太守侧身示意他先进,黄老爷几番推让,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林太守兴致勃勃地对他说:“本官最近得了一幅好画,黄老爷可愿与我一起鉴赏一番?”

“林太守雅兴啊,能入了您眼的画自然是好的。”黄老爷一边说着一边跟着他走进了书房。

林太守将搁在案上的一幅画卷开,捻着胡子一脸沉醉:“这画是下面人供上来的,竟是一穷书生的东西,呵,亏的他不知道怎么死了,这画到了本官手中才算相称哪。”

黄老爷没有接话,他目光定在画面一角红色的印鉴上——故水柳主……

他细长的眼睛眯起,眸中闪过一道阴狠兴奋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小转折——话说,有人记得王书生为什么会在路上捡到那幅画吗?

刚刚看了篇据作者说小轻松的文,虐得我眼都湿了~~~~(>_<)~~~~

大人好功底,甚为倾慕,咱啥时候也能虐到那个程度呢??

21

21、抓入牢中 ...

“你们干什么!”

“放开她!”

“别捣乱!这是林太守下的命令!!”

柳宅门前不小的骚乱惹得静姝探出半个身子去望,只见七八个跨刀的捕快围在柳宅门前,将怒目而视的若原围在中间,丑奴目眦欲裂地挡在她身前,然而他低矮的身形却护不住他视若生命的人,被惹恼的捕快一脚踢开了他。

丑奴挣扎着站起啦,目光变得阴狠:“你们为什么抓她!”

若原也收敛了一脸怒容,甩开抓着她胳膊的一只手,沉沉地注视着打头的那个捕快,等着他的回答。

那捕快早上就领了命令要他来拿人,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年轻娇美的女子,也下不了重手,又被丑奴死拦在门口,他很是无奈,只好说:“你们犯的事我们哪知道,这是上面派下的我们又什么办法,你就跟着我们回去一趟,说不定还能说清楚呢?走吧!”

丑奴急忙看向若原,只见她眼神也平静了下来,“好,我跟你们走。”她转头对丑奴说:“帮我打听一下,拜托了。”

他们现在确实无力解决这件事,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丑奴心中清楚,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若原被一群男人带走,拳握得死紧,骨节都泛白。

离开前,若原递给丑奴一个安心的眼神,低声说:“去找肖诗南。”

好吧,她知道在那么狠辣无情地拒绝了他之后再去求他很没面子,可是自己的性命第一,她和丑奴在此无亲无友,能帮上她的只有肖诗南。万一是有人陷害,也至少有个人告诉她真相好让她死个明白。

若原面上镇定,其实心中还是不安,思绪杂乱,在经过春意阁时,面对静姝的目光也视而不见地避了过去。

而静姝看着若原的背影,面上若有所思。

被还算客气地请进了牢,牢中只有一堆散发着霉味的潮湿稻草,她嫌弃地站了一会,还是在腿酸的时候坐了上去,阴暗的光线中,她似乎看见一堆不明昆虫从稻草里四散逃离?

空气中漂浮着诡异的味道,刚到的时候还能闻到,呆了半天之后就完全觉察不到了。若原愣愣地看着一道道铁黑色的栅栏,铁条上暗红的锈迹仿佛沉浸多年的血迹,将牢中所有的无望和痛苦嘶喊都渗了进去。

为什么会那么沉寂?这空间怎么那么逼仄?是这腐烂的空气还是这暗黑的颜色,让若原渐渐觉得心脏被一只大手重重地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一串钥匙叮叮响起,声音渐渐变大,两个人影从通道尽头的白色光线中出现。

当黄老爷站在她面前,带着愉悦的笑意俯视着抱膝坐在稻草堆上的若原时,她愣了许久才从记忆中搜寻到这个人的身影。

“是你?”

“是我。”他用掌控一切的自信口吻说,笑着问若原:“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抓进来吗?”

若原凝眉:“为什么?”

“哈哈,其实你不用知道,只要你嫁给我,你立刻就能离开这里。”

“嫁给你?!”

黄老爷挑着眉看她。若原冷冷一笑:“你把我抓进来就是为了逼我嫁给你?”

“不错,”他回答得极坦然,毫不羞耻地说:“我知道你不愿意,不过我希望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不说愿意,那我就能把你关在这关一辈子!”

黄老爷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着属于他的猎物一般,若原心中一阵反感,侧过脸不肯再和他说话。

他倒不生气,这般不合作的态度他见识得多了,再倔强的人,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应了这婚事!

“你会改变主意的。”黄老爷笑吟吟地说。

很快,若原便知道了他为什么会这么说。那混蛋给她断粮了,每天只给她一小杯清水!若在之前,也许她会轻轻松松地说,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当你真的几天不进食时,才能体会到那种腹中空空的可怕滋味。

最初两天牢房里回响着若原肚子咕咕的叫声,胃揪成了一团,饿得发疼,疼到后来,感觉都变得麻木了。一天一杯水根本不够一个成人正常的需求量,她的嘴唇已经严重脱皮,干裂的口子中露出鲜嫩的肉。

若原靠着潮湿的墙壁坐在草堆上,视线已经变得模糊,喉中似乎有把火在烧,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试图湿润一下干涸的喉咙。

不知道丑奴在做什么,有没有找到肖诗南替她帮忙?大概是没成功吧,已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了。嗯,过了多长时间了呢?是三天,还是三个月?呵,不进食没人能撑得过三个月的,她在这牢中只不过呆了几天罢了……可是真的仅仅是几天吗?为什么她觉得已经要走到了世界末头?

牢门外,隐隐约约的一个人影,若原收拢涣散的视线眯眼辨认了一番,是黄老爷,她生硬地扯动了嘴角,撕裂了伤口,一滴血珠冒出,染红了翻着白色死皮的苍白嘴唇。

黄老爷啧啧地感叹着:“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脸都瘦的没肉了。怎么样,现在你愿意了吗?”

已经撑到了现在,现在服软,那么吃的这么多苦还有什么意义?若原撑着一口硬气不愿顺了这个男人的心意,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便随手抓起身下的稻草向他扔去,由于四肢无力,稻草在她脚头便纷纷落在了地上,可是那反抗的意志却丝毫不差地传达到了黄老爷那里。

他轻轻笑了起来:“还想硬撑下去啊,可是我舍不得了呢,饿死了我岂不亏了?看你,瘦成这样一点也不美了,还是多吃点吧。”他挥了挥手,立刻便有人打开牢门托着一盘饭菜走到了若原身旁。

若原眼睛不受控制地黏在了那碗冒着清香和白色热气的米饭,那味道闻起来那么诱人,晶莹的米粒粒分明,已经麻木的胃仿佛重新有了知觉,疯狂地叫嚣着要填满它……

还要坚持吗?毕竟活着才有一切,为了这个人渣死了未免太不值得,他要的,不就是她的身体吗,大不了先应了他再寻出路……

若原搭在地上的手指动了动,可黄老爷却在这时开口说:“不愿吃?想寻死?你以为有那么简单?”他冷笑:“要死也得看我同不同意。你喂她!”他对给若原端饭的那人。

“是!”那人干脆应道,用手抓着一团米饭就往若原嘴里塞。若原既惊且怒,可是身体无力,连推开那人都做不到。他的动作粗鲁,掰着若原的下颚迫使她张开嘴,米粒菜汤落了她一身。不知道是被噎的还是心酸,若原的眼眶中盈满了泪……

强塞了半碗饭,黄老爷才慢条斯理地说:“停了吧。”

他冲若原说:“别想着死,只要我不愿,你是死不了的。”口气轻松却充满了威胁。

若原失神落魄地靠在墙上,嘴角沾着米粒,泪水流了满脸,感到她仅有的自尊被剥的一点不剩,被强迫的羞辱感让她连抬头的力气都丧失了,身边两人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

后来每天牢头都会给她送上三餐,然后站在牢门外默默地看着她吃完,若原知道,只要她不吃,他就会过来强塞进她嘴里。所以饭菜端来,她就乖乖地吃。她一直在等着黄老爷的后招,可是接下来一连平静了好几天。他在谋划什么,她猜不到,也许只想用在牢中漫长而绝望的时间来消磨她的意志。若原想,只要再关她一个月,说不定她就会完全崩溃,会求着他放她出去,将所谓的尊严,完全抛在脚下……

她开始迷茫,怀疑自己坚持的目的。丑奴至今没有消息,他无计可施了吧,她是不是也该放弃这无用的抵抗,换另一条路来走?

“林太守根本不见我,父亲也不愿帮忙,他,他说我管不了这事。”肖诗南一脸为难,羞愧地不敢看向丑奴。

丑奴一扫往常卑微低下的态度,冷然看着他:“您直接说您不想救我家主子就好了。”

“我不是!”肖诗南急忙解释,“若原被陷害我也很着急,可是我也没办法啊!”

丑奴心中恼恨,若原出事之后他便马上找到了肖诗南,没想到耽搁了好几天他也没帮到任何忙,这种无用的男人!他忧心若原的情况,脸上的不耐也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没关系,反正主人拒绝了你之后你便和她没关系了,想来主人是不会埋怨您的。丑奴先告退了。”

说完便转身欲走。

肖诗南被他的态度刺得心中一痛,连忙唤住了他:“别走,你走了能做什么?我去找安之帮忙!”

“有人没?来人啊!”若原呆愣良久,忽然抓着栏杆大声呼喊起来:“有没有人啊!”

“别嚷嚷了!什么事!”

“我,我要见黄老爷!”她咬牙说道。

“那个黄老爷买通了林太守,诬陷若原是杀害王书生的凶手,证据就是王书生死时握在手里的画。我父亲怕得罪他们,不肯出手相助,安之你有没有办法救她出来?”

于安之家中,肖诗南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于安之奇怪地看着他:“她那么无情地对你你还要帮她吗?”

肖诗南低头黯然道:“我是恨她,恨她那么决绝,恨她拿我真心随意抛掷,可是我还是喜欢她啊,她出了事我怎么能不管?”

于安之撇嘴摇了摇头,他是想让他开开窍,可没想让他当痴情汉,“好了,你回去吧。”

“怎么?”他蓦然抬头看向于安之,忽而喜悦道:“谢谢你!”

“终于想通了?”黄老背手站在牢门外,面带笑意看着若原,依旧是那预知一切令人厌恶的自得表情。

若原紧紧地绷着嘴,攥着裙角的手松了又紧,最终点下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爸抱回来一只小狗,是憨憨它闺女,我家憨对它又恨又怕————只要小狗靠近它就猛的跳开,体形如此悬殊憨你在怕什么?

早晨五点小狗就吱吱哇哇叫个不停,憨憨大概烦了,啊呜一口咬上去,当然没使劲只是吓唬它,可小狗还是哀嚎了半个小时,鸭子似的……然后我就一直没睡着= =

跟小时候比起来爱心少多了啊,叹

22

22、英雄救美 ...

门窗紧闭、水汽氤氲的室内,若原默默地抬起手臂,由两个侍女替她脱下了肮脏发臭的衣裙,她裸身跨进冒着腾腾热气的浴桶,温和柔滑的感觉滑过肌肤,她低头搓着自己的手臂,将在牢中积攒的污秽统统洗掉。

热水舒缓了神经,若原放松了身体靠在桶壁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即使重新接触到明媚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她犹觉得恍恍惚惚,和这明亮的世界隔了一层薄膜一般。

“他很早就有打听若原姑娘的事情,这次好不容易抓住时机动手很正常吧,说起来,若原姑娘被带走的时候我还看到了呢,然后她家丑奴离开了,是去找肖公子吧?”

静姝隔着一张案几端坐在于安之对面,笑着接过他关于黄老爷的话题。

于安之微微一笑:“你知道的倒清楚。”

她撅起嘴撒娇般地说:“我们要是连这点事都不知道,公子恐怕也看不中我们吧。”

“那么你说说黄老爷是拿什么买通的林太守?”

静姝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他看。于安之接过看了一遍便重新折起来塞入了怀里,抬头看向她:“看起来你早料到了我会问你这件事了?”

她得意地抿起嘴:“若原姑娘在君地认识的人不多,会帮她的只有肖公子了,可惜肖公子能力不够,是帮不上忙的,不过我想照肖公子的性子,他肯定会来找您。别人的话说不准,可是肖公子的请求您一定会应下的。所以我告诉了雅姬,一早就将事情打听清楚了。”

静姝讨赏般看向于安之,却不料撞上他冰冷的眼神。于安之依然挂着温文的笑道:“你是连我也算计上了啊。”

静姝心中一寒,忙双手撑在席上俯□,将额头抵在席子上低声说:“静姝逾矩了。”

他收起笑脸漠然地看着她,直到静姝背上渐渐泛出了汗,他才轻哼了一声,“起来吧。”

若原从浴桶里站起身,忽然一阵晕眩,忙撑住浴桶边缘,缓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等候在屏风外的侍女听到水声,绕了进来,一人给她擦身,另一人给她的身上抹上了不知名的香膏。

“这是什么?”若原指着她手里盛香膏的檀木盒问道。

“这是木香膏,可以使您的皮肤变得柔软滑润,本来是要给大夫人用的,老爷却给了您。”

说话的这侍女敛目低眉,若原皱了皱眉,因她这最后一句话感到不舒服。

抹完木香膏,她们帮若原穿上衣,又将她按在梳妆台前替她擦拭还在滴水的长发。若原拿起镜子前一根镶着翡翠的金钗,指腹在金钗尖利的末端摩挲着,她从镜中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那两名侍女,又将金钗放回了桌上。

将她的头发擦干,扎上,两名侍女就退了出去。若原一把抓起那根金钗,她知道答应黄老爷意味着什么,她现在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忍耐着等待发现逃出去的时机。可是,若是忍不了呢?

若原紧紧地抓着那根金钗,若是忍不了,就拼了!大不了杀了他再趁夜逃走。她蹲身在地上铺的石砖上将钗子磨得尖利无比,才插在了头上。拍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要镇定,推开房门想要探探地形,却在下一秒就面无表情地退回了屋里。

这是一间极小的院子,抬眼就是门,门两边的几个家仆身高体壮看起来就不好惹。若原无力地坐在床上,随着夜色的降临心中渐渐忐忑起来。

晚间婢女送来晚饭,待她吃过之后就收拾碗筷离开了。不知是不是下人忘了准备,这房中一根蜡烛也无,若原静坐在黑暗中,夜风凉飕飕地从窗子隙缝中窜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头渐渐昏沉起来。她揉着太阳穴歪倒在床上,因为担心黄老爷会突然过来,所以衣鞋都没脱,只拉过被角盖在身上。

梦境杂乱,她在昏昏沉沉中感到身上一重,便有湿热的东西便近了她的脸颊。她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可是眼皮好像黏住了一般怎么也分不开。有一双潮热的手在她身上游走,触碰着她敏感的身体,阵阵反胃的感觉涌来,她难受地呻吟出声,努力想要摆脱缠住她的神智的藤蔓,却无用,男人粗重的喘息声穿过云雾传进脑中,懵懵懂懂中她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被烧得迷糊成一团浆糊的脑中浮现出一根钗子,她想抬手,却在这时完全陷入了黑暗……

房门大开,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中冒出的月亮洒下如水银般的亮光,照亮了床上的那具女子的娇柔躯体,被撕碎的凌乱衣衫缠绕着纤细的腰肢,显得更加靡曼。急不可耐脱掉了裤子的黄老爷正要掰开她的双腿,却忽然感到背后一寒!他惊得脱口喊出:“阿空!”

下一秒就传来了金铁交击的清脆声响。阿空跳进屋内和持剑砍向黄老爷的蒙面男子战成一团,黄老爷几下套上了衣服躲在床角,却被一股大力扔到了床下!

阿空听到黄老爷的痛呼声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出现的第二个蒙面人,他几招挡掉对手的进攻朝他刺去,那人明明是背对着他站在床前,却好像背后有眼似的反手一挑就轻松拨开了他的剑,然后他便被第一个蒙面人缠得□无术,直到床上的女子被那人抱走,和他对敌的人才用一个假招晃过了他跃入了夜色中。

阿空正要去追,就被黄老爷恨声唤住:“回来!蠢货,你要走了他们再回来怎么办!”

阿空默默地收剑,隐在了门外的黑暗中。黄老爷穿好衣服,恼恨得面孔扭曲,他费了那么大心思才得到了那女人,却在好事将成的时候被抢走了人!他在屋中转着圈,分析着可能这么做的人物。

“黄老爷,黄老爷!”

他抬头一愣,随即急忙走到门边:“林太守?大半夜的您怎么来了?”

林太守一脸焦急,头上的帽子都戴歪了,衣服系带也拧成了疙瘩。他冲上来拉住黄老爷的胳膊,附耳说了几句话。

黄老爷听着听着,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我们的事怎么流传出去的?”

林太守摇头:“查不出来,所以你还是放了那女人吧,你我承担不起那后果啊!”

“可恶,那女人明明没和几个人有过牵扯,到底是谁在和我作对!”

黄老爷恼恨不已,一把拍向桌子。可是把柄被人抓住,他也无计可施,只能暂时放过了若原。

暗夜中忽然挂过一阵风,刮得屋檐下的灯笼左右摇晃,火光也变得忽明忽暗。街道的尽头突然响起狗叫声,一点火光从远处渐渐变大,马蹄声和车轱辘声同时传来,不一会,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驾车的是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将马车控制得缓慢且平稳。

“武二,到柳宅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了车帘,于安之的声音从里面传了过来。

“是。”武二脆生生地应了声是。

于安之坐回车厢内,不小心蹭到了歪在角落里的若原,昏迷中的她歪头便碰到了厢壁上,发出好大一声响。然后一只手轻轻地将她掰正过来,若原晃了晃身,反而倚在了于安之身上。

于安之侧过脸,垂眸看着若原,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在马车的颠簸下一点一点马上就要滑下去了。他眼中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夹着她的下巴抬起了她的头。

若原仰着脖子,眼睛安然地闭着,因为发烧而变得特别热的呼吸拂过他的手指。于安之仔细端详着她,就是这个女人,让诗南魂牵梦绕,却又对他视若无物。倒是有点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拥住她的背将她放在了自己膝上,仿佛顺着小猫的毛一样,漫不经心地抚着她的头发,指尖忽而被刺痛,他收回思绪低下了头,从她发中拔出了一根金钗,钗子末端还留着明显磨过的痕迹。他拿在眼前转了一圈,忽而笑了起来,她准备这金钗是要自杀呢,还是想杀了对方?

“你是怎么想的,嗯?”他用指腹亲昵地摩挲着若原的脸颊,嘴角挂着笑意,眼睛却仿佛被浓雾迷住了般,他不知道这女子会怎么选择,可是他的母亲却在忍耐了十多年后,决绝地杀死了逼迫她的人——他的父亲。

“她啊,是个独特的女人,你会像她一样吗……”于安之低头凝望着她,轻声说,仿佛梦话般飘渺……

若原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正好悠悠然落下了一片金黄的树叶。她呆了好久,才明白过来她正躺在自己的屋里。

她回来了?恍惚记得那晚黄老爷进了她的房间,然后呢?

这时门口传来响声,若原转了转眼,看到丑奴端着瓷碗站在门口,他看到她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放松了下来,快步走到她床前:“您终于醒了,正好药熬好了。”

若原撑起身将药一口饮尽,含着丑奴递给她的麦芽糖,问丑奴:“怎么回事?”

丑奴一五一十将事情叙述了一遍,“您能出来多亏了于公子。”他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是声音却很沙哑,是这几天因为担忧若原而寝食不安上了火。

看到他的第一眼若原便发现了他的脸色憔悴,若原心中感激,从初遇时他领着她走出森林开始,丑奴便一直默默地陪着她帮助她,这次的事情也多亏了丑奴。

她柔声且郑重地说:“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在写于安之救若原出来之后,脑中出现的场景是明月的背景下,两个从屋顶迅速跑过的身影,

或者是于安之抱着若原从树顶上飞跃而过。然后再仔细想了一下,雷住自己了,有路不走我干嘛让他们爬屋顶?

不过呢,

黑衣刺客在连绵的房屋顶上一跳老高,蹦啊蹦啊的渐渐远去,还是很萌的捂脸……

23

23、上门拜访 ...

在牢中断食了那么长时间,加上牢房中阴暗潮湿,若原搞垮了她的身体,即使退了烧,身体也大不如之前。饭桌上丑奴每天绞尽脑汁换着各种菜色,若原却始终提不起胃口。

请来大夫看过,只说要她慢慢调养,于是便没断过药,若原不情愿也要喝,身体不好,总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她在画桌上坚持不过一个多时辰就会感到眼前晕眩。

自从若原丑奴口中得知她被救的经过之后,便一直打算着上门感谢于安之肖诗南两人,所以病好之后,若原就带上丑奴备的礼品,来到了于家门口。

看门人将他们审视了一番,询问过他们的身份来意,才开门让他们进去。有小僮将他们引入会客厅。

一路走来,这于府中一直静悄悄的,下人极少,可是单看大门到大堂的距离就可知这于府的面积是极大的,为什么会那么冷清呢?

院中古木参天,往来下人默然无语,甚至不朝若原他们看上一眼。若原走在领路的小僮后面,觉得有点古怪。

小僮将他们领到会客厅之后就离开了,若原两人在这阴凉的屋中坐了足有一个时辰还没见到人,上的茶也冷了,点心太美味,也让若原吃光了。虽然等了很长时间,若原倒不急躁,于家在这君地名望很高,让她这样没有身份地位的人等上一下午并不稀罕,何况这人是她的恩人,她也抱怨不得。反正这里安静怡人,空气中还漂浮着浓郁的桂花香,若原坐在太师椅上,眯着眼靠着椅背,手指轻点扶手,放任思绪胡乱飘到银河系外。

丑奴安静地站在若原身后,佝偻的身体被椅背挡住,让人一眼之下轻易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当若原思维涣散到从昨天刚换的药方想到穿越前画了一半的画稿时,丑奴的声音让她的神智重回当前。

“肖公子?”

若原闻声抬眼望去,肖诗南面上带着愕然尴尬地站在门边。

“你,你也在啊。”

若原站起身看向他:“肖诗南……”

他涨红了脸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这。我,我先走了。”

“那个,谢谢你能帮我。”在他转身之际,若原开口道。

肖诗南背对着她停了一下,扭过头对她说:“即使是这样你也不会喜欢上我的是吗?”

若原愣了下,没想到他还在她会不会喜欢上他的这个问题上纠结,为难道:“我……”

肖诗南一脸苦涩:“你不用说了,我知道的……”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若原有一瞬产生了负罪感,也只不过一瞬而已,反正他早晚会忘了她,娶妻生子,若是偶尔想起这段感情的话或许还会自嘲当年的幼稚天真。她最终耸了耸肩,像是将压在心上的一块小石头抛掉了似的。

于安之站在竹林边望着肖诗南一脸颓然地离开,撇嘴摇了摇头,走进会客厅。

若原刚刚坐下,看他进来便又站了起来:“于公子好。”

他笑得春风满面:“若姑娘好啊,你前几天发了烧,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谢谢关心。”她笑着说,“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于公子出手相助,若原感激不尽。”

“哪里,应该的。”他随口应道,习惯性地展开扇子摇了摇。

看他已经入秋了还随身带着折扇,若原不由得抿嘴笑了笑。

于安之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唇边带笑挑眼看她。

若原大方回以一笑,在他旁边坐下。

于安之虽和她有过几次碰面,这样面对面地交谈却是首次,若原言谈之间落落大方,于安之竟也觉得她颇有见识,对于肖诗南的迷恋倒有了几分理解。而若原也觉得他思维敏捷,立场独特,甚至在许多方面和她这个现代人不谋而合,加之眼前这男人随意不羁的举止下流露出的自信果决,她开始觉得他的魅力值可以再升几个点了。

因为房外树木遮天,屋内两人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对方身上,所以没有注意到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沉沉的了。等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时,他们才恍然发觉。

若原扶着门框看着屋檐和树冠遮挡下露出的一角灰暗的天空,“恐怕一时半会停不了了。”

“你们怎么过来的?”于安之侧脸问她。

“用走的,全当锻炼身体呗。”若原回头笑说。

“现在也不早了,看样子这雨到了晚上也停不下,要不晚上住在这里?”于安之走到她身边,靠着门框笑着提出建议。

他口气轻松,笑得不甚在意。若原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话在脑中产生又转了个圈转化成委婉的形式:“这样不大好吧,其实我们可以去住客栈的。”

他轻轻笑出声,斜睨她:“虽然我不想这样说,可是你留宿在外面的话可是很容易给黄老爷创造机会的。”

若原惊讶:“不是说他已经不敢再动手了吗?”

“如果手脚利落干净点的话,其实还是能不留证据地带走你的。况且黄老爷本就是个吃不了亏的性子。”

夜宿在陌生男人的家里似乎是件很轻率的事情,不过若原既不想冒雨走上一个时辰的泥路回家,也不想冒险住在外面给那姓黄的可趁之机。

于家够大,也够冷清,于安之安排给她的房间在一座叫做聚芳居的小院里,除了她和丑奴今晚住的两间房间外,没有一个人住。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给他们带来被褥后对若原说:“公子请您去用晚饭。”

若原跟在这少年身后,终于忍不住问他:“于府里好像没有丫鬟?”

“是的。”

“为什么?”若原有点想不通,于安之的风流之名众所周知,怎么家中却没有一个丫鬟?像这种大户人家连个丫鬟都没有未免太奇怪了吧?

那少年却闭嘴不再回答了。

若原以为他没有听见她的问话,便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少年平声淡淡道:“小人不知。”然后任由若原如何问他都不再吭声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连绵不绝的小雨带来一股子透骨的凉意,大晚上的若原开始咳嗽,隔壁的丑奴忧心忡忡地爬起来敲门问她有没有问题。

若原揉着鼻子说没事,赶了他回房。

其实她不喜欢睡在别人家,在陌生的环境里总是让她一入夜便产生虚浮不安的感觉。若原躺在床上,心中难受,实在睡不着,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无数穿越文都告诉我们这样一个道理,晚上不要乱跑,不然一定会发生事情。

不过这时外面依然下着雨,若原没兴趣出去淋雨玩,只是打开房门,站在门口听屋顶汇成的水流从屋檐流下滴打在石板上的声音。

然而在若原站累了准备关门上床时,她仿佛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若原不禁又站住了,好像不是眼花,那似乎是个跑得极快的人影。

又等了一会,再没有可疑的现象,就在她再次准备回房时,院门前的小路被照亮了一片地,一盏灯笼被挑着出现在这秋风夜雨中。

若原忙掩上了门,这深更半夜凄风苦雨的,是谁?!

可惜她反应虽快,喉咙一阵发痒,还没忍住就咳嗽了起来。

她捂着嘴闷声咳着,看到那灯笼就停在了院门口前,然后朝她移了过来。随着光线渐亮,看清了来人,若原松开手放声咳了一番才停下来。

于安之打着伞站在提着灯笼领路的家仆后面,冷冷地看着她,语气比这秋雨还凉:“怎么不睡觉?”

若原被他看得一愣:“我睡不着……”

于安之又看了她一眼,说:“没事就去睡吧,不要到外面乱跑。”

若原被他和白日里全然不同的态度搞得反应不能,呆呆地点了点头,还道了声晚安。关门后才觉察到怪异,她之前在床上失眠了好久,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又在下着雨,于安之这是要干什么去?而且他看她的眼光像是在打量可疑的犯人……

于安之听着屋中安静下来,才示意提着灯笼的家仆出去。

走到书房,于安之收伞走了进去,家仆找到火折点亮了蜡烛。屋内忽然明亮了起来,这才让人看清房中间的地上竟跪着一个男子。

于安之显然并不吃惊,在椅子上坐了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男子挪动膝盖转过身体面对于安之,伏在地上回道:“杨因为上次的任务负伤,所以躲到了高平岭,可是前段时间却忽然失踪,属下寻踪在岭南找到了桑的尸体,他是因为心口中剑而死。”

“谁办的?”

“杨身上伤口并不多,但每个伤口都刺在了致命的地方,他死前似乎打斗了很长时间,属下以为杀死杨的那人身手高强,可能和上次杀害桑的是同一个人。”

“是他啊……”

于安之忽然轻声笑了起来:“不错嘛,连着杀了我两个人,武功倒是不弱……”他微微歪头撑着下巴,墨般的眸中沉暗无光,浑不在意地说:“可惜了,若不是最后一定要杀了他,收他入莲舫倒也不错……”

24

24、书坊商议 ...

第二日,带着对于安之的好奇和疑惑离开于家之后,若原拐去里街去勤丰堂找程万里。丑奴指着僻静街道旁的一个斜巷说:“主人,不如从这里走,可以抄近路到里街。”

“好啊。”若原早看到那小巷中从墙头探出的一枝枫叶艳丽的树枝,心想正好拾得一片枫叶夹在书中。

小巷狭小静逸,青色的石砖,走上一段路就能看到一扇小小的木门,那是人家的后院,大都不常用,所以门口常常长满了杂草。

远远的墙头上踱来一只白猫,看到若原两人后迈出的前爪就静在空中,警惕地望着他们。忽而一声刺耳的女声响起来:

“你滚蛋!”

那只猫惊得向一旁的树上一窜,悉悉索索几声后就不见了影子。

女人的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若原又走了几步后就看到一家开在小巷中的后门开着,一个木钗的细眉少女横眉怒目地将一个男子推了出来。

那个男子跳着脚说:“秀娘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你明明喜欢的是那鱼铺的郑二姐!”

那男子一开口若原便听出了他的声音,不禁笑出声,这不是程万里嘛。

她一脸调侃笑意走近了两人,招呼道:“程兄。”

程万里正拉着秀娘的袖子不住辩解,忽听到若原含笑的声音,扭头就看到她站在身边,程万里尴尬地笑了两声,松开绣娘:“若原妹妹怎么在这里啊。”

“又来个妹妹!程万里你这个混蛋!我再也不要见你了!”秀娘一听程万里叫得亲热,联想起他厮混的那一堆姐姐妹妹,气得狠狠推了他一把,把小木门一关就抽噎着离开了。

程万里拍着门喊了几声“秀娘”不见回应,讪讪地垂下手,对若原嘿嘿笑道:“她跟我闹脾气哪。”

若原忍笑点着头:“嗯,嗯。”

他不自在地摸着鼻子不知说什么好,若原忽然想起找他的事,问道:“前段日子我给你的画稿你给你们书坊里的人看过了没有?”

“哦,那个啊……”程万里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似的:“那帮老头子说什么来着?对了!他们让我请你过去面谈!看我这记性,”他拍了拍自己脑袋,恼恨状:“一眨眼就给忘了。”

若原笑话他:“你不是记性不好,是一心扑在你的情人上不记得我的事了吧?”

程万里看她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便嘿嘿笑着说:“既然几天正好遇到了,若原妹妹不如跟我到书坊里走一趟吧。”

勤丰堂是程家几辈子传下来的产业,即使程万里不争气,依然保持着老字号的威信和厚实基础。程万里将若原带至一座院门口刻着宁心院三个字的小院外,对她说:“他们就在这里做事,你自己过去吧,我就不陪你了,让他们逮着我又得啰嗦个不停,我先走了啊……”

他朝若原咧嘴笑笑,一溜烟地跑远了。

若原笑了一声,朝院里走进去,还没迈出去一步,尚未隐下去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院中一座石碑旁站着一个白胡子的老头,耷拉着嘴角目光直直地投在她脸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若原与他对视,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脸上皱纹都不曾抖上一抖。她最终败下阵来,率先转移了视线。

“你是谁?”老头开口问道:“这里不是可以随便乱闯的知不知道?”

若原料想这老头是程万里口中的那些老东西之一,于是先乖巧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老先生好,我叫做若原,之前曾经给贵书坊看过几份画稿……”

“那画是你画的啊。”老头唔了两声,“挺年轻的女娃嘛,倒挺不容易的。进来说吧。”

老头叫做程海平,将若原引入屋中后又介绍了其他几个人——一个秃顶老头,三个中年人,还有两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是程海平带的徒弟。

若原一一见礼,屋中众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打量她。

程海平从他的桌上拿起一叠画纸对若原说:“你的画我们看过了,第一次的画稿作为春宫来说不大合适,不过你后来提供的稿子倒是不错,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合作看看。”

若原没想到他应得那么利索,还以为他还会挑剔一番的,不禁喜出望外,不过面上还是控制得很到位,既有适当的喜悦之情表示满意感激之情,也不会表现得高兴过度显得不够沉稳。

程海平睨着她,翘了翘胡子道:“那就商量一下出版的事吧。”

因为程万里之前一再强调说若原是他认的妹妹,要他们多多照顾,坊中人认同她的作品可以出版后,在出版的各项事宜上程海平便有意地给了她几分优待,要不然若是她跑去和少东家抱怨,少东家缠人的功力可是够让人受的。

程海平本以为若原是骗着他们那傻少爷,本身没有几分本事的,所以拿到画稿时倒是小吃一惊,今天和她商讨关于出版诸事时更是发现她对于出版各项事情都了解不少,全不是他当初所想的凭着有点姿色便勾引少东家让他帮她说话的无知女子。

所有事情谈妥之后,若原心满意足告辞而去。其实她对于古代的出版并不太了解,所以对于程海平故意让给她的利益没怎么察觉,只是满意他给的价钱,虽说回去还要再多画上几张,倒也算不得什么。

出了勤丰堂的门之后,若原才将笑容挂在脸上,她朝丑奴得意笑道:“咱也要出书了,不求名垂青史,可是一定要给咱们家备个马车。”

丑奴心中一动,不为其他,只为“咱们家”那三个字,家是什么,他从来没有体会过,从小靠着主人家厨房的婶娘留给他的残羹剩饭长大,然后在马棚中干活,少时他曾怨恨过上天,曾努力想要改变命运,但他始终不曾想过要个家,所有努力和拼搏只不过为了不再生活在他人脚下,不过为了一口饭食饱腹。直到他彻底被命运抛弃,在好不易爬到被主人看中的位置上时,再次被人狠狠地踩到了深渊中。

他不奢求那么多,有没有家也无所谓,只要能跟在她的身边就可以了。

程海平向若原提出了几点修改的建议,若原便将稿子拿回,打算回去按程海平所说的修改一下。她和丑奴走在里街上,忽然被人猛撞了一下肩膀,力道之大让若原还没反应过来就摔在了地上,袖中一沓画稿飘散一地。

“主人。”丑奴低声上前将若原扶起,若原撑着大概蹭破皮了的膝盖向旁边一望,看不出是谁撞的她,周围所有人都盯着落在地上的画稿在看。一个书生打扮却皮糙脸黑的人忽而指着若原大声说:“这不是号称故水柳主的若原若姑娘嘛!竟然画起了春宫图!身为女子却画这种不雅之物,若姑娘竟是这种□女子,实在让人不齿!”

在他开口之时,若原扭头盯着他不语,听着他口音浓重的话不悦地抿起了嘴。

那男子看若原并不开口辩解,脸上也无被人羞辱的愤怒之情,一边心中忐忑莫不是认错人了?一边引书据典继续痛斥若原的不知廉耻。

围观的人本就是看个热闹,随着那男子吐沫横飞越说越激动,又句句都是“圣人言”,看若原的眼光就渐渐变了味道。有一个小男孩好奇地探过头去看地上的那几张画,被母亲一把拉住:“小孩子家的别给带坏了!”

丑奴气得嘴唇发抖,飞快地将画稿一一拾起,对若原说:“主子,别跟这帮无聊之人计较了,我们走吧。”

若原盯了那男子一眼,点头欲走,却被那男子挡住了路:“走什么啊,心虚了?心虚什么啊,难道是因为你仗着勤丰堂里的少东家得以出版这些不堪入目的春宫才心虚的吗?何必呢,这我们都知道的啊……”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程万里的风流好色之名众所周知,所以此人说的这话竟无人怀疑。一时间大家看若原的表情都带上了鄙夷。

若原被一圈轻视不屑的目光围在中间,书生打扮的男子虎视眈眈敌意明显挡在身前,因为看热闹的人太多而挡得马车无法通过的于安之跳到车下,远远看着陷入这样为难境地的若原目光专注,即使她再有才华见识也不过一个孤身女子,被人如此围观羞辱,强撑到现在已经不易,最后恐怕会哭着跑开吧。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冷眼相望的若原忽然开了口,语声讥诮:“说的真好,你连我勾搭程万里以达到目的的事情都了解的一清二楚,怎么不知道勤丰堂主掌这项事务并非程家少主,而是程海平程先生呢?你该不会是想说成老先生也被我迷惑了吧?”

那男子一愣,紧接着得意一笑:“看你说的,程万里他怎么着也是勤丰堂的少东家,程海平能不听他的话?若姑娘也是看中了他的身份了吧!凭着年轻貌美达到名利双收,姑娘实在是聪明啊!”

“笑话!”若原终于动了怒:“你口口声声说我勾引程万里,不过是为了污蔑我而已,请问你证据在哪里?没有证据就胡乱说的话都可当真的话,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是被同样为勤丰堂画春宫的人收买来陷害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去网吧都要刷身份证了啊……

25

25、替你报仇 ...

这书生打扮的男子面对若原尖利的逼问,无赖地说道:“刚刚你掉在地上的春宫不就是证据?还用我说吗,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清清楚楚!你这女子还是死不悔改啊!”

“哼,什么‘不用我说’,你是无话可说吧,要真有证据证明我是凭着不正当的手段才让勤丰堂认同的话,你怎么不说出来让大家听听,我也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不正当手段。想来你对于这方面的知识了解得很清楚吧!”

“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你别心虚冤枉人啊!大家都听到了啊,她诬陷我啊,空口白牙的!什么人品呀这是!”

若原气得不轻,这简直是狡辩,怒声反驳:“你……”

那男子忙提高了声调大声道:“原来故水柳主就是这种品性的人啊!仗着有点姿色就到处勾搭人,做了还不承认,还反过来骂揭穿真相的人,太过分了哎!”

若原几次张口反驳,都让他提高声音盖了过去,面对一个耍无赖的人,你是如何讲理都行不通的,若原脸色难看地望着他不停乱讲,终于忍不住,挽袖子要上去扇他一耳光。就在这时,后面一声马嘶声,马鞭在空中打了个响,一辆马车分开人群停在了若原面前,黑衣的冷面男子收起驱赶人群的鞭子,朝若原道:“上来。”

若原认得他,是于安之身边叫做武二的随从,再和眼前这无赖纠缠下去也辩不出清白来,他分明是故意来寻事的,还是离开为妙,可是若原被他搅得一肚子火气,就这么走了实在窝火,她疾走几步站在那男子面前飞快地出手在他脸上大力扇了一巴掌。

男子哎呦一声,捂着脸大喊:“打人啦!乡亲们都看到了啊,她讲不过理就动手打人啦!”

“他妈的打得就是你!”若原在上车前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一把将帘子拉下,若原气闷地坐到于安之对面,别扭道:“谢了。”

于安之打量她的神色,饶有兴致地笑了,可是语气上却极温柔地安慰道:“一个地痞流氓,就当遇到了只狗,别难过了。”

坐在角落里若原一直没发现的小僮远儿也凑上来道:“刚刚我也都听到了,真气人,姐姐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吧,别哭哟!”

若原本是一肚子的气,可当温柔劝慰的话传到耳中时,一腔怒火却忽然化成了委屈,鼻子几乎立刻就酸了,压抑着喉头哽咽低声应了声。

于安之眼中含着笑意,摸了摸她的头道:“想哭就哭吧。”

本来能不哭出来的若原便忍不住抽噎出声了,眼泪哗哗地往外流,她用手使劲地抹着眼睛,一张白色的手绢就递到了她眼前。若原一把抓过擦着眼泪,还顺便擦了下鼻涕,然后接着哭,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丝梨花带雨的美感也无。

于安之靠着车厢壁歪头看着她哭,忽然道:“想报复吗?”

若原泪眼朦胧地看向他:“报,呃,报复?”

“挑衅的那人分明是收人指使,你不想报复那个与你作对的人吗?”

“王八蛋……”若原含糊不清地骂着,抽噎了两声,渐渐平息了下来,于安之借给她的手绢已经湿透了,她拿自己袖子抹了把脸,抬头问他:“我怎么报复?”

“我可以帮你啊。”于安之笑道,看着若原的目光说不出的柔情。

“条件呢?你需要我给你什么?”刚哭过,若原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于安之真正开心地笑了:“不需要什么,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若原不信地看着他,即使他的笑容再怎么迷人,她也不相信他的话,不过今天遇到的那人倒让她清楚了一些人的敌意,不外乎是因为她和勤丰堂的合作而利益受损的某些人。既然他们敢出暗招,她也不好让他们太逍遥不是?所以于安之提出这句话后,若愚默然不语了。

当若原和丑奴走进柳宅之后,远儿才不满地抱怨道:“公子你又这样,干嘛对若姑娘说那种话啊?”

于安之好笑道:“哪种话?”

“就是那句‘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啊,公子你明明不喜欢人家,偏偏还要说这种让人家误会的话。”

于安之收起笑,用右手撑起头,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向外面:“她没有误会……我也没说假话。”

若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自此之后出门碰到于安之的概率便变得大了不少。而于安之真的开始帮她调查暗中陷害她的人。

其实只要调用莲舫中的资源,从那日拦住若原的男子入手,事情很轻易便探查了出来,果然是勤丰堂的一个春宫画手,因为嫉恨若原和他竞争,故而收买了一个痞子到街上拦住若原寻事。

可是在若原面前,于安之却装得事情调查棘手,若原不好意思道:“要是查不到的话不如就算了吧。”

“不会,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一定会做到。”于安之看着若原这么说。

“好吧。”若原无谓地耸耸肩。于安之失笑,难道她不应该感动一下吗?

最终于安之还是将幕后下黑手的那个画手的身份告诉了若原,问她打算怎么报复他,若原竟然愣住了,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无辜地回望向于安之,她说:“杀了他?”

好吧,一提起报仇之类的字眼她首先想到的就是以命抵命、父债子偿啊之类的,“杀”这个选择完全是看多了复仇戏的后遗症。可是让她变色的是于安之竟然云淡风轻地笑着说:

“好啊。”

“喂!我只是说着玩的,你不要当真啊!”

于安之笑着拿扇子敲了敲她的头,“还是我帮你处理了吧,保证让他再也不敢找你的麻烦。”

不晓得于安之做了什么,后来有一次在勤丰堂偶然遇到那个画手,他在看到若原后显然也是认出了她,目光僵硬地移开视线装作无事,脸色一瞬间变得不怎么好看,在若原走进他的时候就慌乱地跑开了。

在勤丰堂审核过了她的画稿,正式决定出版的那天晚上,丑奴做了一桌好菜,把桌子搬到院中,倒了几杯?果酿?,算是当做庆祝。

这晚上月亮很亮,无风,种在角落里的几株菊花已经开了,空气中飘散着菊花清幽的香气。从春意阁的方向传来清灵细碎的筝音,怜怜滑腻似锦的歌声似有似无地悠悠飘荡在银白的月色中。

月光下酒,歌声助兴,丑奴在夏天封起的一坛果酿此时正好,若原忍不住多喝了两杯,脸便烧得发热了,头有些晕晕然。她扭头想叫丑奴也喝上一杯,却发现人不在了,刚刚还安静地站在旁边呢,不晓得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举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感到果子的清甜在舌尖蔓延,她眯起眼,迷糊中看到丑奴跨过月洞门走了过来,便笑嘻嘻地朝他挥了挥手,咦,后面怎么还跟着一个人?

她困惑地歪了歪头,等那人走到眼前才勉强看清,她歪倒在椅子上,嘻嘻笑了一声,将已经被她喝干了底的酒杯举到他面前:“你也喝啊,淮岚。”

淮岚皱眉看着瘫成一团的若原,脸色绯红,醉眼迷离。

“你怎么让她喝那么多?”

丑奴也看着若原,满是斑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眼神却柔和:“主人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淮岚不悦地抿了抿嘴,弯腰将她抱了起来。若原仍笑眯眯地紧紧抓着酒杯,在他怀里晃着腿,在丑奴跟上淮岚时高兴地喊了声:“丑奴!”

丑奴心底一下子柔和了下来,快步走到前面替淮岚将若原房间的门打开。淮岚将若原放在床上,若原却不肯老实呆着,撑起胳膊探起身凑到淮岚面前:“喂,好像很久都没见你了呀!”

是很久没见了,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会不自主地想起这间安静的宅院,还有这个漂亮的女人。已经习惯了的漂泊生活似乎变得让人难以忍受,甚至提前下手杀了目标人物,他想早点回来。

是沉溺在这样安逸的生活中了吗?

淮岚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将手放在若原肩膀上轻轻向下压:“睡觉。”若原向下一躲闪过他的手,笑眯眯地伸手捧住他的脸:“看看长肉了没,胖了就不好看了~”

她的手心温热,掌心柔软,还有一点潮湿,她笑得很开心,没心没肺的样子,却很漂亮。好像看不清他的模样一般,努力地瞪大双眼。

淮岚有一瞬感到了心脏砰然一跳,她的手心下他的脸微微地发红,他将手盖在她的手上拿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淡:“别闹了。”

若原撅嘴,冲他吐了吐舌头,真的听话乖乖躺在了床上。温热的手从脸上离开时,淮岚松了一口气后,不知为什么淡淡的失落之情却涌上心头。他帮若原盖上被子,正要起身离开,若原忽然却翻了个身对着墙开始呜呜哭了起来。

淮岚无措,看了看站在门外的丑奴,他立刻说:“我去给主人熬解救汤。”便赶去厨房了。

淮岚只好弯腰,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她的头发,说:“别哭了。”

却不料被若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双手抱住拖到了胸前,呜呜地哭得更大声了。

淮岚身体僵硬地弯着腰,感到手腕碰到的一团柔软,一时间脑中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那个,因为七君要返校了,所以恐怕要有几天不能更新了,大概一个星期吧,正好利用这段时间细化一下大纲,不过呢,等开网之后七君就恢复更新,保证日更或隔日更,亲爱滴们表忘了我呀!

26

26、不在乎你 ...

淮岚一时眼睛都不知朝哪放,悄眼瞄向若原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红扑扑的脸蛋,动了动手,于是温软的触感蹭着手背顺着胳膊一直爬上了头部,他的耳朵微不可见地红了,再也不敢乱动。

一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又酸又疼,他索性蹲在若原床边,看她睫毛沾着泪珠微微颤抖,时不时抽一下鼻子,过往的那些刀光剑影一时间恍若隔世,她此刻这般依恋他的这只手,抓着不放,让他觉得她是同样地依赖他,离去这段时间里的不安和忐忑,连夜赶回的疲乏,统统消失不见……直到若原抽噎声渐渐低下去,泪水干在脸上,淮岚才轻轻地掰开她的手,抽回了手。她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蜷起身将脸埋在被子里,安静了下来……

丑奴端着碗解酒汤到来时,就看到淮岚嘴角微翘的模样,他默然地越过他,这温柔的目光他认得,是的,他的主人值得这样的目光……

第二日若原打开门,看到院中依树而立的淮岚,着实愣了一下,扶着头回想一番,才想起昨晚醉酒后的一些片段。他侧脸看向她,目光闪了闪,若原放下手朝他嫣然一笑,他才微微颔首。

“抱歉,昨晚喝多了,没撒酒疯吧?”

“嗯……没有……”

“那就好,”她笑了笑,“淮岚,欢迎你回来。”

天空高远碧蓝,风卷着黄叶飘过,他望入她眼底,终于展颜一笑。

他很少笑,若原背着手,歪头观赏他的笑容,也笑得很开心。忽然她掩嘴咳了起来,丑奴用抹布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忧心地奔到若原身边:“主人,您又不舒服了吗?”

若原摇了摇头,刚要说什么,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好不容易停下,她苦笑着朝丑奴说:“不用再喝药了吧,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不行!”丑奴一脸担心神色却果断地拒绝道:“自从您被劫走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不喝药会更严重的!”

“你刚才说什么?”

淮岚突然开口,盯着丑奴,嘴角紧抿。

丑奴便将若原被黄老爷陷害的事情一一告诉了他,“主人被他关在牢里足足饿了好几天!若不是于公子出手相救,恐怕主子已经……”

若原不在意地打断了丑奴:“反正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可是那个黄老爷实在可恶!”丑奴言语中带出极大的憎恶,若原反而笑着劝慰起他来,并没有在意淮岚眼底的阴沉,他

摩挲着剑柄,默默看着若原对着丑奴笑言的模样,眸中划过阴冷。

几天后,若原就听到隔壁春意阁的静姝跟她八卦,似是无意般地提到黄老爷被人发现死在了屋里,身首异处。

“死了?”若原吃惊地重复了一遍。

静姝点头:“对啊,据说衙门里的人到现在都没头绪呢。”她手指顺着垂在胸前的头发,察看着若原的反应。

若原牵了牵嘴角,黄老爷的相貌她已经记不清了,想起他只有厌恶的感觉。即使在于安之的帮助下成功逃脱,她仍然需要小心翼翼地生活,担心再次落入黄老爷的手中。听到他被杀的消息,一直硌在心头的小石块总算消失了。

若原并没费神思考黄老爷到底是谁杀的,她以为就黄老爷这样的为人,有人想要他的命是很正常的。

“真是为民除害啊。”若原略带兴奋地对丑奴宣布这个消息,“是吧淮岚。”她又扭头对坐在台阶上的淮岚说。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起身回房,将床底的一个锦缎的包裹又踢得靠里了一点。曾有一次听她阻止丑奴买肉,说没有收入要省着花,前几天他便顺手从黄老爷屋中包了一包银子拿回来了,再等过几天给她吧。

酒楼二楼临窗的桌边,程万里乐滋滋地将一本浅黄底印有青藤纹的书推到若原面前,在靠着书页边缘的地方印有多情缘三个方正的字。不同于现时排版印刷的多样化,这本书封皮看起来一本正经,若不翻开里面看,是不会觉得这是本春宫的。

若原翻眼看了眼程万里,他一脸期待地看着若原,还催促道:“你快看看啊!真是弄得好呢!”

若原笑他:“激动什么,又不是你出书。”

她拿书到手上,并不急着翻开,捏着书皮摩挲着感受了一下纸质,软且薄,可倒是有韧度,书页是用结实的白线缝在一起的,封底干干净净,只在最底下印着勤丰堂三个小字。里面的纸张纸质细腻光滑,一翻开便有股墨香扑面而来,雕版工刻得很好,线条流畅,毫不走形,即使少了颜色衬托,黑白的纸张上优美的线条也能完美表现出□的挑逗。

若原细细翻看到最后一张,抬头对眼巴巴看着她的程万里说:“勤丰堂不亏是做了好几辈的老字号。”

只说了这一句,满意之意就传达得很明确了,程万里立刻笑得得意洋洋:“那是,何况是你的书,我嘱咐了他们好几遍要用心要用心。若原妹妹,你要怎样谢我?”

若原哧地一声笑了出来:“你想要我怎么谢你?”

他手撑在桌子上凑到她面前兴奋地说:“你不是和春意阁里的姑娘们交好吗?能不能让我见见她们?”

“你就不怕你的绣娘吃醋?”若原嘲笑他,他立刻皱起了脸:“只要妹妹你不说,别人怎么能知道呢。好妹妹,你看我都帮了你这么多忙了,你帮我说几句好话总行吧!”

若原一脸鄙夷地指着他:“你就不能不满脑子塞着女人吗?”

“女人多好,温柔的,泼辣的,漂亮的,聪明的,这世上要是没有女人该多没意思!”程万里瞪大眼睛说。

若原无奈地笑了起来,扶着额做无力状:“真是服了你……”

程万里嘿嘿地笑,招手招呼小二:“再上壶好酒来!”

“好嘞!”小二高声应道,很快送上来一个白瓷酒壶,他将酒壶放在桌上,一眼看到若原手边的画册,正好一阵风从窗中吹进来,书页哗啦啦地翻开来,小二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拿起了那本画册。

“哎你瞎翻什么哪!”程万里嚷嚷道,伸手从小二手里抢书,不料他用的劲太大,手一滑,书不偏不倚地从窗户中飞了出去。

程万里忙探身到窗外喊:“都别捡都别捡,那是我的!”

于安之弯腰捡起掉在脚下的书,翻了两页,那特别的画风让他似有所悟,含笑抬头望去,程万里在二楼连连挥手:“那是我掉的!”

若原也向楼下看去,和于安之的目光对上,注意到他手里的画册,若原有点尴尬,他脸上的笑意却逐渐加深,带着武二走进酒楼。

上了二楼,他径直走向若原一桌,程万里站起来,一边说着:“谢谢啦啊。”一边从于安之手里抢过书,拿手爱惜地抚掉上面的土:“样书可就出了几本。”

若原看着他的动作微微一笑,转而看到于安之,于是点头道:“于安之,好巧。”

“是好巧。”他眼含笑意,拉开椅子坐在若原身边,武二静静立在一旁,几乎没有存在感。

“那就是你画的?”他抬起下巴朝程万里方向点了点。

若原温温笑着,点了下头:“见笑了。”

“若原画技高超,在我看来画的是极好的,何必自谦呢。”于安之清朗的声音中含着柔情,凝神看着她,黝黑的眸子似是覆着层雾,温柔却也捉摸不定。

若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看向自顾自给自己斟酒的程万里,于安之收了目光中的情意,身体靠在椅背上,她即不见脸红更不见娇羞,他自少年时代遇到女子无数,倒没有似她般对他毫无感觉的。

真是……他何时这般遭人无视过。他似是自嘲一样牵了一下嘴角,瞟了一眼武二,他面上没有表情,眼中却掠过了丝戏谑,又复归平静。

心中不油然升起一股挫败感,他出声唤回若原的神智:“有好几日未见了吧,你最近过得可好?”

“嗯,挺好的,淮岚回来了,总算觉得没那么冷清了。”

“唔,是吗。”淮岚想起静姝告诉他的,若原拒绝诗南就是为了那个叫做淮岚,与莲舫作对的男人……

“咦,那辆马车里是静姝姑娘吗?”程万里忽然指着窗外惊叫了一声。

在摊铺云集的街道上缓缓驶过的马车上,一个艳妆女子半掀布帘,眼波流转,正是春意阁里的静姝。程万里激动地扯着若原:“若原妹妹,快跟我下去,你帮我跟静姝姑娘介绍一下!”

若原被他扯得离了座位,匆匆忙忙和于安之道了声歉,就被程万里拖走了。程万里因为太过兴奋而高得有些尖细的声音直到楼下才被街道上的喧嚣掩住,独剩一人的窗边,于安之单手给自己倒了杯酒,懒懒道:“真是……完全不在乎呢……”

作者有话要说:灭哈哈哈,姑娘们,七君我回来啦!想我了没啊?

27

27、受王召唤 ...

若原戴着帏帽,在薄纱后看了眼位于里街的那家书店上悬挂的牌匾,拉了拉淮岚的袖角。

淮岚嘴角抿着,眉头微皱,在原地没有动,若原看他不愿意,用力扯了下他的袖角:“拜托了,就两句话的事,帮我打探一下我的书卖得怎么样,我不是心里没底么,要不是我一个女子出面去问太惹人注意,我就不会麻烦你了,你就帮帮我嘛!”

她放软了声音,认真地看着淮岚,他在她的目光中无奈地出了一口气,朝书店里走去。

若原在他身后弯眼一笑,跟在淮岚身后走了进去。

淮岚径直走到看店的老头面前,低声问:“有一本叫做多情缘的书吗?”

“有的有的。”老头看也不看他,就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书来递到他面前:“是这本吧?”

淮岚拿过来,看了若原一眼,她点了点头,淮岚于是咳了一声,问老头:“不知这本书怎么样?”

“不错的不错的,这两天卖了不少本,不少都是别人介绍来的,公子你买了包你不后悔。”

若原在帽后笑了笑。在现世她并没出过自己的画集,这是她的第一本书,还是抱了很大的希望的。

“喂,老板,拿几本好看的春宫来。”

门外走来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隐泛光泽的灰色锦缎长袍,脚踏黑靴,眉眼精明,一进门就冲老头要春宫。

“好嘞,咱们店里有黄大家的,许大家的,还有一本新书,是咱们这的故水柳主的画作,都是好东西,您看看?”老头说着就堆了好几本书到那男人面前。

若原好奇地打量他,猜测他会不会买下她的画册。不想男人翻看了几本,便向老板问了价钱,竟把十多本全部买了下来。老头将书用纸包住,那男人挟在腋下,走到街头,那里停着一辆马车,车旁靠马站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厮,看到男人走来,说:“李管家您可算来了,快走吧,一会晚上该赶不到驿站了。”

李管家瞪了小厮一眼:“你这是催我呢?不知道我得帮王爷带东西吗!”

小厮恬着脸笑道:“我这不也是怕误了时间嘛。”言罢扶着管家登上马车。管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走吧!”

大概十天之后,李管家所乘的马车驶入了北方的露州,这李管家是封地位于露州的贞王的管家,这次到君地采购,贞王还特地嘱咐他带几本君地的春宫回来。李管家这张老脸早就给他这位主子给磨厚了,买春宫算什么,这事他帮这位沉溺女色的贞王做得多了。

“过来,我让你带的东西你买了没?”

贞王软软地瘫在椅子里朝李管家招手,李管家弯腰递上前:“王爷,就是这些。”

贞王懒洋洋地坐直了身,撑着脸在李管家手上随便翻了几本。

“老套!”

贞王将一本青皮书向后一抛。

“这本,哼,还差不多。”

随手推到了桌上。

“粗糙至极!”

又扔了一本到地上。

随着贞王扔了一本又一本,李管家的脸苦了起来,不会吧,这都入不了您的眼吗?正当他以为自己苦命地要被王爷训斥时,贞王翻到了一本印有青藤纹的浅黄封皮的画册,手指压在纸上,却没了评语……

一声鸟鸣划破清晨的寂静,阳光晒散薄雾,若原抱着被子蹭了蹭,心满意足地睁开眼睛。画册大卖,她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在君地宅了那么多日,如今手上有了闲钱,她想追随着天空迁徙的鸟到更南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照着铜镜中扭曲的人影梳顺了一头长发,她放下梳子掩嘴打了个哈欠,开门到院中打水。

昨夜似乎起了风,梧桐树又秃了几分,每踏出一脚地上枯黄的叶子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井边常年潮湿,长着青苔,若原提着裙角小心不要滑倒,走到井边将连着麻绳的木桶扔进水井中。

她刚要拉桶上来时,丑奴提着藤篮快步迈了进来,篮中还盛着刚到外面买的新鲜蔬菜。

“主子,出事了!”

他语声焦急,吓得若原手一抖,桶又掉进了井中,桶底砸到水面发出闷沉的响声在井壁中几个折射形成回音荡了上去。

“怎么了啊?”

“外面有一队人堵在门口,说要见您!”

联想到上次若原被带走的经历,丑奴如今有着不好的感觉,唯恐来人对若原不利,况且看那些人的打扮像是大户家仆,所以心中警铃大作。

“主人,你要不要回避一下,我去打听一下他们的来意?”

若原烦躁地拢了拢犹披散在肩的头发,她也联想到了不好的地方,毕竟人都堵到家门口了,还是警惕些好。于是若原躲入屋中,丑奴来到门外,声称若原现在不在家中,问那些人来找她有什么事。

门外李管家一脸不耐烦,刚从君地回到露州就又被王爷打发过来,他一把骨头都差点颠散,就是为了请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师,来了之后向当地人打听,竟然还是个年轻女子!

摸到这里后,他们还没来得及敲门就被一个丑八怪拦在了外面。

真是,只不过一个会画春宫的女人罢了!

见丑奴去而复返,心情不快的李管家粗声粗气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多时,丑奴返回,在若原耳边低声叙述了一遍。

听着听着,若原挑起了一边眉毛,不可思议地说:“在殿中墙壁上刻春宫,这未免也太过出格了吧!”

丑奴回答道:“贞王向来放荡爱女色,世人皆知,在贞王还在都城曼清时,就日日流连在青楼楚馆,先皇曾为此多次震怒,不过贞王到了封地之后也无丝毫起色,府中有无数妻妾。所以若是贞王派人来请您做此事,并不奇怪。”

他看了眼若原的神色,又说道:“贞王虽然无才,可却甚得先皇关心,如今的陛下刚刚登基,朝中仍有部分事务需先皇过目,贞王的要求主人最好不要拒绝。”

若原沉思着咬了会儿指节,忽而笑道:“这是件好事啊,何必拒绝。”

丑奴立刻了解了她的意思,贞王再怎么荒淫,也毕竟是位王爷,能被一位王爷请去替他的新殿绘图,那是一项荣誉,若原的会因此名声大作,可以从一名地方的小画家提升为大师级的人物。这,绝对是一个契机。

丑奴依着若原的嘱咐请等在门外的众人先回去,再三保证他们下午再来时若原一定在家,李管家才气呼呼地领人走了。

丑奴回到后院时,若原将头发松松地挽成髻,坐在院角的石凳上,一脸轻松地修剪着手指甲,听到脚步声,她抬头带着笑催促他:“快快做饭去,你主子我都快饿死啦!”

就是这样,一但做了决定她便不再多想了,安心做当下该做的事情,丑奴还想向她汇报一下门外那些人的反应,没想到她完全不好奇,只好到厨房淘米熬粥去了。

古代没有指甲剪,若原拿剪刀修指甲修得不得力,正怀念着现代的便利时,一只白鸽扑啦啦扇着翅膀从头顶飞过,不知什么时候出去外面的淮岚从院墙外跳了进来,脚落在院中,枯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若原扭头循声望去,见是淮岚,也不计较他大清早的做什么去了,她笑了笑说声早安,松开剪刀活动了一下手指。

不知为何,明明他的脸上表情平静,若原却感到了他身上压抑的气息。她好奇地瞅瞅他,见他向她点了一下头便直接进了屋,也没放在心上,看到丑奴端着着一碟凉菜往这边走来,便放下剪刀接过小碟放在石桌上,向淮岚房间的方向喊道:“开饭了哦!”

房门打开,淮岚拎着一个一块粗布包裹走过来,扔到石桌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什么啊这是?”

他不语,解开了包裹上的结,几道反光耀得若原忍不住举手挡住了眼睛,向旁边挪了几步换了角度定眼一看,顿时小吃一惊,几锭金银和胡乱堆着的玉石珠宝在阳光下闪着各色光。

“你……你想干嘛?!”若原微张了嘴问道。

淮岚抿了抿嘴,语调有点沉闷:“这些给你,反正我用不着。”

“可是,为什么啊……”

他揉了揉额角道:“最近我还要再出去一趟,万一你再遇到什么事有点钱总是好的。”

若原放松肩膀,道谢:“谢谢你好心,不过我现在手上已经有点钱了,不需要用你的钱。”说完她冲淮岚感激地笑了笑,眼神真挚。

淮岚脸上一时有些僵硬,不悦地皱了皱眉,冷声道:“不要就扔了吧。我走了。”

“哎?”

若原愣了一下,忙喊住他:“淮岚……”

他站定,却未回身,只侧了脸等着她说话。若原为难地看了看桌上闪光的金银珠宝,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说:“那我收下了,你什么时候需要就向我取好了。”

淮岚看了她一眼,未出声。

若原轻声问:“你又要走了吗?”

他脸色缓和了些,“有些事要办。”

“唔,正好,我和丑奴最近也要离开一趟。呐,还挺巧的嘛!”若原笑了起来:“那……你路上小心。”

若原格外甜美的笑脸看在淮岚眼中却有些没心没肺。接下的任务一定要办到,这是师傅的教诲,本以为这次能在柳宅呆的时间长些,却不想今天忽然收到了雇主传来的消息。

想要和以前的生活告别并不是容易的事。

他沉默着打了一个小包裹,背上剑离开了柳宅。

下午时间,李管家带着王府下人再次来到柳宅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日更日更~~~

唉,在学校里码字好没状态的说%>_<%

28

28、离开君地 ...

李管家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中,抬着下巴打量若原。

若原刚吃过午饭,肚子填的饱饱的,脑袋便有些昏沉想要睡觉,可是在李管家不悦的瞪视下,睡意烟消云散。

她打起精神对李管家礼貌笑道:“不知贞王殿下为什么专门点名要小女子去?”

李管家哼了一声:“为什么为什么,王爷就是看中了你,你今天把东西收拾收拾,明天和我们一起上路。”

若原愕然:“这么快?”

“你不急王爷可要急了,新殿就要完工了,王爷还等着搬进去呢!”李管家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砸吧一下,撇撇嘴角把茶盏放回桌上,接着说道:“你动作麻利点,别拿那么多东西,明天早上到下马客栈来找我们,别晚了啊,一早就动身,听见没?”

若原送他到门口,李管家又转过身强调了一遍:“别去晚了啊,我们可没那么多功夫等你!”

“是是,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若原连连应是。等把他送走,关上门,她才不高兴地皱皱鼻子,唠唠叨叨的,这位管家先生这么不放心她么?

由于李管家要求她别带太多东西,若原便将行李精简再精简,换洗衣物占了大部分,钱财分放在她和丑奴的包裹里,至于丑奴,拿的东西更少,若原看着他包裹里寥寥几件衣物,不禁反省自己给丑奴提供的待遇是不是太差了。

因为要步行赶到客栈,所以第二天若原早早就起来了,提着包裹,若原在大门上挂上大铜锁。

“走吧。”若原对丑奴说,走了十多米远,她忍不住扭头回望了一眼,清晨白色薄纱般的淡淡雾色中,粉白院墙,朱红木门,柳宅静静伫立在这片土地之上,似乎她不过去里街半日而已,等天黑了,它依旧会这样安静地等着她的回来……

“公子,为什么不带我!我也要和公子一起走!”

远儿不甘地站在于安之面前,委委屈屈地抬头看他。

于安之挑眉一笑:“你要跟着去可无人护你,你就不怕死?”

“我……我不怕,我不要一人呆在家,好无聊的。”

“那你要是被人砍了胳膊砍了腿可别喊疼啊。”

“砍胳膊砍……腿?”远儿打了个寒颤,想起偶尔见到的那些身上负伤的黑衣男人,浑身是血,看起来就极恐怖,声音便弱了下来,“公子你在骗我吧?不过去一趟露州,哪有那么多危险。”说到后面,就开始相信是公子故意吓唬他,便提高了语调:“公子你带着我嘛!”

于安之扫了他一眼,朝武二挥了挥手,武二点头,拎着远儿的衣领将他扔回门里,关上大门,就将远儿的喊声隔绝在了门里。

于府中为数不多的家仆有一半都站在于府门外,六七人左右,从十多岁的少年到三四十岁的大叔都有,可是如果仔细看的话,他们无一例外的神情冷漠脚步轻盈,不像是普通的家仆。

他们见到于安之坐上马车,随着武二的一个手势,便跟在马车两边出发了。

于安之坐在马车中,闭目盘算着此行的计划,忽而感到马车停了下来,他靠在车厢壁上,单手掀开帘子,便看到前面的路上被一队人马给挡住了道。

于安之眯眼,在从客栈和队伍之间往来不休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身影,饶有兴趣地轻笑道:“这不是贞王府的李管家吗?”

“还有若原姑娘。”

武二忽然板着声音说。

“嗯?”于安之果然在这时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笑意更浓:“没想到她还和贞王府扯上了关系。”

李管家正指挥着下人给马套上缰绳,忽然背后有人笑道:“这不是李管家吗,真是幸会。”

他转身便看到一个年轻公子站在他身后,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遍,李管家才恍然道:“哦,原来是君地的于公子啊,幸会幸会!”

于安之笑言:“不知李管家到君地有何贵干?”

“嗨,”李管家往旁边一指,“我奉王爷之命来请那人去露州。”

顺着李管家指的方向,若原正在那边烦恼要不要去买点干粮,还是集体用餐?想来想去,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买点好。她刚转身,就对上了两双眼睛。

若原一愣,向于安之打了声招呼:“于公子好啊。”

于安之颔首,微笑道:“若原也在啊,真巧,我也正要去露州,”他扭头对李管家说:“你我不妨同行?”

李管家眼角已经瞟到于安之的那队人马,心想于家算是君地大家,路上若有困难倒也能相互照应,于是欣然应允。

李管家在前,于安之在后,两队人行在路上挤得过路人都避到了一边。若原和李管家同坐一辆马车,一开始还很不自在,被初见时李管家的苛刻模样给吓到了,不过在马车上呆的时间一长,若原发现李管家身上的怨念似乎已经消散完了,虽然他的脸色不好,可也没有对她恶言相向,若原猜测他是被马车颠得身体难受,因为这时马车已经驶到乡村的路上了,路面坑洼不平,李管家一直捂着腰,时不时哎呦两声。

等到夜幕降临时正好赶到一家驿站前,李管家把下人都赶到了大通铺里睡,若原占着自己身为女子的优势得了一间单房,丑奴就没这么幸运了,虽说是若原的人,还是和贞王府里的人睡在了一起。

一夜无话。

只是第二日下午,当他们到达叫做幕照的小镇时,却发现寥寥几家客栈都关了门。

贞王府的下人在最后一家客栈前使劲拍门,半响也无人来应。李管家烦躁地抓住在旁边卖烧饼的汉子问道:“这家客栈怎么不开门?”

“不知道啊,昨天就关门了。”汉子茫然地摇摇头。

“一个关门就算了,怎么你们这的客栈全都关门了?”

“是吗?我不知道啊……”

汉子呆呆地回答,李管家丧气地松开他,回身望着也从马车上下来的于安之:“这可怎么办?”

于安之沉吟着看着客栈紧闭的陈旧木门,眼色沉沉。

李管家烦恼地接着说:“到下一个可以住宿的地方要走上五六个时辰,路上连个村庄都没有,这叫什么事!”

“公子。”武二唤了他一声。

于安之回头,两人目光交汇,他点了下头,对李管家说:“既然这里客栈都关了,我打算接着前进,到晚上就在野地里夜宿。不知李管家有什么计划?”

“那我们也接着走吧。”李管家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和于安之同行。

“李管家确定吗?”于安之问他。

“哎呀,就这样吧,反正都是没地方睡,还不如多赶会路呢。”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冲下人呼喝:“接着走!”

若原也下了马车舒展筋骨,见他们下了决定,就又爬上了马车。

于安之又瞥了李管家一眼,“人多点,也好……”他忽然轻笑了一声,一脸不在意地回到自己的队伍里,整队跟上贞王府的队列。

当太阳半埋在地平线下,头顶的云朵边缘都被染成了金红色,车马拖得细长的影子印在一片辽阔平坦的大地上。土黄的道路从一望无际中的草原中穿过,一直消失在地平线上。

李管家叫停了队伍,趁着天还亮着,需要拾些柴火。可是在草原之上怎么能找得到枯枝?众人面面相觑,只好无奈地放弃,拿出干粮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当做晚饭。

若原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昨天夜宿在驿站时买了几个大包子。还有几包点心,原是想着旅途无聊可以打发时间的,不想今天就有了用场。

若原看李管家拿着下人递给他的又硬又凉的馒头脸色黑黑的,拆开了一包糕点递给他:“不知道管家喜不喜欢吃桂花糕?”

李管家愣了一下,看看若原,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馒头,哼哼道:“嗯,桂花糕虽然甜了点……凑合吧,多谢了。”

太阳沉下地平线后,世界很快便彻底地陷入黑暗中。没有篝火照明取暖,若原缩在马车里将包裹里的衣服都取出来披在了身上。

可是又没有床,野外秋天的晚上又格外寒冷,若原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睡着。她爬下马车,发现周围的草地上横七竖八躺的都是王府里的下人,都已经睡得打呼了。可是却不见于安之手下的人?

若原向周围张望了一圈,发现于安之一行人无一人睡着,在于安之乘坐的马车周围伫立着一个又一个黑影。

为什么他们不睡觉?若原心生疑惑。这时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人影,沉沉夜色中她看不清是谁,但猜想多半是于安之。

若原见另一人附耳对他说了些什么。偷袭、五十多人这几个词顺着微风飘到了若原耳中。

什么意思,会有人来偷袭?不会吧,一群普通人有什么好偷袭的?李管家虽然是贞王府的人,可是也不过是一个管家而已,要是王爷本人也在的话倒说不准会和皇家争斗什么的挂上钩,还是说……于安之除了表面上大户公子的身份之外还有着不为人知的身份?

若原一心想听清楚他们的谈话,趁着夜色掩护往前走了几步,就在两人的说话声渐渐清晰时,她忽然感到眼前一亮,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厚厚的云层里钻了出来,银辉洒遍大地,若原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拖在地上。

她抬头,马车边的众人都在看着她,一片沉默中,只有草叶被风吹得发出簌簌的声音,若原第一次发现,于安之的眼睛可以比寒潭还要冰冷。

29

29、携手逃脱 ...

一阵风吹起腮边的头发,迷了眼睛。若原不由自主退后了一步。

“我……”她犹豫着张口,有些张皇地看着陌生的于安之。

他眼神冷淡,注视着她的眼睛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若原莫名抖了一下,正要解释,于安之忽然脸上一冷,迅速地抽剑出鞘,清冷的月光经过剑的反射变成了带着杀气的寒光,若原心口一缩,他要杀她?!

却见其他人也纷纷拔出了剑,阵阵刀剑出鞘的利声刺破带着寒意的空气,贞王府的人被惊醒,惊慌地爬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张皇四顾间他们看到于安之的手下将于安之围在中间,手握武器严阵以待,那肃杀的气氛让他们闭上了嘴,隐约感到危险的降临,一人轻声叫醒马车内的李管家,说:“李管家,快醒醒,出事了!”

“什么……”李管家迷迷糊糊睁开眼,探身出来一看,顿时清醒了过来,拉过那下人狠狠地低声道:“怎么回事!”

“小人,小人不知道啊!”

“嗨!”李管家恼恨地推开他,又向于安之一行人方向望了一眼,心中不详之感愈发明显,立刻下了决定:“别管他们,我们赶紧离开这!”

他话音刚落,月亮又隐入了云层之中,草原上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李管家心一慌,正要催促下人,却晚了。随着第一声刀剑相抵的声音,无声的厮杀掀开了帷幕……

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血液溅出的声音,躯体倒入草丛中的声音,贞王府中的人慌张地四处逃窜,一不小心闯入战局中的人会被于安之的人抓住当做盾牌挡下敌人的攻击,或是被无情的刀剑误刺中,顿时惨叫声四起。

一声声临死之人凄烈的嘶喊声惊得若原不住后退,偷袭的人出现时她就站在于安之不远处,便陷入了混战之中,她眼看着贞王府一个下人在黑暗中辨不清方向,一阵慌乱间从她身边跑过,被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一把抓住推向了正向他攻击的对手。

心跳得很快,若原似乎识得那少年,不是夜宿在于府时为她领路的少年吗?她捂着碰碰乱跳的心口,猫着腰试图从搏杀的圈子中退出去,忽然身边一声闷哼,什么东西打在她的小腿上,绊得她一下摔在了地上,她忙爬起来,手忽然摸到了脚边绊倒她的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截断臂!

若原心中一寒,猛地收回手,手忙脚乱地要从地上爬起来……

于安之心中渐沉,这批人比他预想的更强,人数又占了上风,他带来的手下已经开始吃力。于安之被三个人包围着,腰上被刺了一剑,伤痛之下渐渐落入下风。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武二在于安之旁边也被两人缠住,眼看于安之渐渐不支,心中焦躁。眼角注意到一人竟绕到于安之身后一刀砍下!武二大惊!顾不得眼前的敌人,飞身扑去挡住了那一刀。【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露出了空门,被对方一剑刺中身体!武二身体一晃差点倒地,被于安之一把拉起。

“公子快走!”武二急急道,手上用力推开了于安之,反身举剑对上那几个黑衣人。

于安之一时不防被武二一掌推到伤口上,疼痛顿时毒蛇般噬咬着大脑,他呼吸一顿,腿一软,就被武二推倒在几米之外,若原正挣扎着起身,背上忽然一沉,低喊了声,就被于安之沉重的身躯重新压倒在地。

若原心里一惊,刚被一截胳膊给绊了现在是又被死人压了吗?此时脑中已经顾不得多想,若原拼了全身的劲想要从那人身下爬出去,却听身上那人闷哼一声,自己坐了起来。若原手忙脚乱跪坐起来,刚抬头,就看到一道剑光从侧面闪了过来!

还未能有反应,若原就觉得被一股力一扯,身体歪向一旁,几乎是同时胳膊上就传来剧烈的疼痛,若原猛抽了一口气,只觉得一辈子都没这么疼过,大脑几乎无法运转。

于安之被武二推开后,仰面摔倒在若原身上,感到被他压倒在身下的人蠕动着,他喘了一口气,用剑插在地上撑着坐起来,立刻被一边的黑衣人发现,那人一刀抹在和他纠缠的于府下人脖子上,举刀向他砍了过来。于安之来不及抵抗,连忙扯过身旁之人挡下了一刀,同时挥剑横扫那人下盘。

那人一时不慎被于安之砍伤小腿摔倒在地,被他一剑插入腹中,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就没了气息。

于安之这才有功夫回头看了一眼被他当做挡箭牌的人,她捂着胳膊,瘫坐在地上。

是她?于安之犹豫了一下,伸手拽着她的胳膊拉起她冲了出去。偷袭者见于安之逃了出去,忙要去追,却被于府众人拼死拦住,待解决了这些人之后,于安之两人已不见了踪影。

厮杀结束了,月亮这才又冒出了头,照亮了草原上的一地横尸,偷袭的黑衣人只余一半,提刀横剑立在遍地尸体中。

“头儿,被那人跑了,怎么办?”

领头的人立在于府的马车顶上眺望远处,思索了一会,断然道:“不必追了,以后还有机会!”

若原被于安之拽着跌跌撞撞跑了一段,渐渐恢复了神智。这时两人已经将混战的双方远远抛在了身后,兵器碰撞声夹杂在梭梭草声中缥缈如雾,她借着月色看清了拉着她的人的脸,虽然被溅了一脸的鲜血,可是他线条明朗的侧脸她是不会认错的。

此时于安之紧抿着嘴,专注地看着前方,腰上虽有伤,脚下的步子却迈得很急,他的另一只手上提着剑,一路滴着血,沾在衣襟上,斑斑点点。

若原收回视线,胳膊上的阵阵疼痛提醒着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就是这疼痛的来源,不可掉以轻心!

不知跑了多久,于安之一个踉跄,单膝跪在地上粗喘不已。若原捂着胳膊从他身边退后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于安之抬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翻身坐在地上,低头将腰间被划破的衣服破口撕开,一边说:“要不是你恰好在我旁边,又替我挡了一刀,你以为我会带你闯出来?”

说到替他挡了一刀的事,若原心中便忿忿不平:“谁要替你挡刀?早知道就远远的躲开你了!鬼才要你带我出来!”

她觉得胳膊上的神经都要烧断了,何曾尝过这样的皮肉之苦?于是口气冲得很。

于安之脸上却没有表情,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红布塞子,将药粉洒在腰上的伤口上,一副毫不在意的口吻道:“你现在就可以远远的躲开我。”

靠!若原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她的包裹落在马车上,现在又身处这陌生的草原中,她一个人要怎么办!

若原沉默下来,心烦意乱地站在原地,丑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事发时太过混乱,她根本没看到丑奴的身影,如今她也无计可施,现在的于安之褪去了以往风流公子的外壳,虽然看起来依旧不怎么可靠,她也只能选择和他待在一起,其他的至少也要走出这片草原才能再做打算。

于安之脱了内衫,用剑割成条状当做绷带缠在腰上,若原看到他的上身分布着许多浅淡的白色伤疤,背上有一道极长的疤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部,掩藏在绷带中。

看着看着,若原就忘了胸中一腔郁闷,他的腰好细啊……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也很漂亮,唔,低头时从背部到脖颈的曲线很流畅,下次画那个动作的时候可以这样处理嘛……

若原看着他发愣,于安之缠好了绷带,抬眸,正好与她的目光对上,若原眨巴眨巴眼睛,已全无气愤之色了。

于安之眼光从她脸上滑过,注意到她的衣袖已经被血浸湿,抬手将瓷瓶扔给她。

若原手忙脚乱接到手中,瓷瓶冰凉细腻的触感让她心中最后一抹郁结之气消散成空,于安之将外衣披回身上,头也不抬地说道:“自己上药。”

若原的胳膊被削掉了一块肉,一片嫩肉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整个胳膊都被染红了,若原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从眼角余光中往伤口上撒上药,没有布包扎,若原斜睨着被于安之扔到身边的那件残破的内衫,“喂,那个借我用用?”

于安之站起了身,闻言瞥她一眼,弯腰捡起那件白色的衣衫,若原不由得呲牙,仿佛亲身体会到他弯腰时伤口火烧般的痛楚。可她却没从他脸上看出有什么反应,依然是淡淡的神情,用剑将内衫剩余的衣料割开,递给了她,同时催促道:“动作快点。”

若原蹭着过去接了过来,因为是单手,所以笨手笨脚的,一直弄痛伤口。

她拧着眉毛,疼得脸都白了。

于安之看她咬着唇,却始终没发出一点声音,手疼的一直在抖,动作却未停下一瞬,最后打结的时候几次三番都系不上,他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按住了她的手。

哎?

若原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唔……又宅了一天

30

30、遭遇困顿 ...

“真够慢的。”他说着,将若原的手拨拉下去,几下就将结系上了。

于安之站在她身侧,若原稍微抬头就能看到他的下巴,他唇角红到妖艳,若原吓了一跳,凝神一看才发现他唇上是沾上了血,脸颊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像异族的图腾般附在脸上,她晃了一下神,于安之就已经放下手退了几步。

若原摸摸鼻子,道:“谢谢了。”

他拾起剑,说:“走吧。”

“去哪?”若原匆匆赶上他的脚步。

他扭头看了一下天边的月亮,判断着方向:“从这里走能到荷集,能在那里买到药。”

“唔……”若原沉默了一会儿,可是一静下来就感到胳膊的疼痛越发明显,她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在幕照就知道会遇袭了?”

“嗯。”

“那你还让李管家跟着你走。”若原小声说。

于安之停下,回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月光打亮他的一半侧脸,红唇上挑,两份妖媚八分诡异。

若原顿了下,低头道:“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也没兴趣,不会和人乱说的。”

“没兴趣?那你为什么偷听?”于安之嘲笑道。

若原僵了一下:“总之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嗤笑一声:“如果你知道了什么,就不能站在这了。”

若原谨慎地瞥他一眼,他嘴角笑容漫不经心,可她却完全相信他的话,待他往前走了几步后才跟上。

不知不觉,天空开始明亮起来,天际出现一道明亮的光线,太阳即将升起,地上的植被已经发生了变化,开始出现一些由人踩出的小道,远处一间小屋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终于看到人烟,若原松了一口气,问于安之:“快要到了吧?”

“大概吧。”

“大概?”

“我没来过这里,只是知道荷集的位置而已。”他回答道。

若原顿时有种绝望的感觉,不眠不休走了一整夜,她的腿现在就像灌了铅一样,每迈出一步脚底都酸痛不已,古代人烟稀少,分布也不密集,现在才能看到人家,要走到荷集说不定要半天的时间,她撑不住了啊!

头有点晕,运动会让血液流速加快,她一定流了很多血吧,看看于安之,虽然撒了药粉,可是腰上衣服依然渗出了血,他的脸色不大好,额上密布着汗珠,可是背依然挺得笔直。反观若原,含胸驼背,两眼无神,一副累惨了的样子。

终于走到荷集时已过了正午,两人不知怎么拐进了一片小街小巷相互交叉的街区,穿过了几条巷子,若原的方向感就完全丧失了,两边都是安安静静的民居,于安之口中的大夫无处可寻。若原扶着一棵树撑着膝盖,有气无力地说:“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我们歇歇吧……”

于安之揉了揉额角,闭上眼又睁开,应道:“就在这里坐会吧。”

两人靠着树坐下,若原很想脱下鞋揉揉脚,她当然知道不妥,事实上,一坐下来她就感觉自己连手指头都抬不动了。于安之的药似乎真的有点效果,伤口现在不是很疼了,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若原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

昏昏欲睡之际,若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用胳膊顶了下旁边的于安之:“对了,你身上有钱没有?”

他摸了摸身上,沉默了一会,道:“没有……”

若原干巴巴地说:“那,那你拿什么买药看大夫?”

“你身上没带钱?”

“都放在行李里了,身上的钱只够买几个包子!”

若原叹了口气,喃喃道:“怎么办?”

身边之人一直沉默着,若原扭头看他,发现他歪着头,眼皮半垂,目光涣散。“喂,你……”若原有些忧心,扯了扯他的衣角,没想到他歪了一下,就倒在了她膝上!

膝上猛的一沉,若原吓了一跳,伸手推了他一下,像死人一样没有反应,她脸上露出苦笑,你倒好,先晕倒了,把这为难的局面留给我处理。

怎么办?总不能拖着他去找大夫,再说身上又没有钱,还是说……就把他扔这里,让他自生自灭去?她替他挡了一刀,他带她逃出生天,按理说他们两人已经互不相欠了,她现在不也是没办法嘛。

若原将他从膝头推下,想要站起来,这才发现腿被他压得发麻了,她撑着身子伸直了腿,缓了好一会儿才能站起来。一不小心踢到于安之的头,在他脸上留下一抹土。

若原走了几步,又忍不住返回来,蹲□用手把他脸上的土抹了去,于安之唇角放松,安然地闭着眼睛,睫毛根根分明,好像睡去了一般。他的脸有些发烫,许是发烧了,有几缕头发紧贴在汗津津的额上,若原将这几缕头发从他的额头上抚开,忽然间道德感就蹦了出来。

把他扔在这里的话,要是他死了怎么办?她不就成了间接杀人犯了吗?

若原叹了口气,直起腰,张望了一圈,选中一户人家就大步走上前,抬手往人家门上拍……

于安之醒过来时,一个头上扎着小红绳的六七岁的小姑娘正趴在床头看着他,看到他醒过来,被吓到了一样,急忙转身跑到屋外,扒着门框露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地瞅着他。

他动了一下,扯动腰上的伤口,立时让大脑清醒了过来。他坐起来,环视一周,这是一间极普通的房间,屋里除了他躺着的这张床外只有一张木桌,桌子看起来很脏,布满了划痕和污迹,上面放着几个瓷碗和杯子。

透过大敞的门他能看到院子的一角,没什么东西的,只堆着一堆柴火,一把斧子随意地扔在地上,斧柄被一只闲逛的母鸡叨了好几口。

于安之将目光转向门口的小女孩,小姑娘对上他的眼睛,害羞地往后缩了缩。他冲她温柔地笑了笑,伸出手唤道:“过来。”

她抓着门框,犹豫了好一会才跨过门槛,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两只手攥着衣角,怯怯地望着他。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于安之轻声问道。

“小田……”她弱弱地回答。

“小田真乖,”他声音柔和,眼神和蔼:“那小田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

“不用费心思从人小姑娘那里打探了,我跟你说好了。”忽然有一人从门口绕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头疼头疼,日更真不是人干的,呜呜,乃们还霸王我~~(>_<)~~

说了日更的,结果不在状态,勉强码到现在就这么多,大家先凑合着看吧,有错别字啥的明天再改,下去洗漱去……

31

31、夜里的故事 ...

若原站在门口,掐着腰,脸上微微有些红润,像是刚刚运动过一样。

小姑娘见着她,乖乖叫了一声姐姐。若原笑眯眯摸了摸她的头,说:“小田出去玩吧。”

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于安之,就跑了出去。

于安之靠在床头,一脸闲适地望着她。若原撇撇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水。

“这是哪里?”于安之问道。

若原捧着茶杯慢慢喝着,不紧不慢地咽下一口水才回答道:“这是一户姓陈的人家。你昨天晕倒了,我就随便找了这户,跟他们说你我来这里投奔亲戚,不料亲戚早就搬走了,你又被强盗砍伤,钱财被抢空,请他们收留我们一段时间。”

“然后他们答应了?”他问道。

“怎么可能,我堵在人家门口,再三保证以后会把医药费还清他们才让我们进来并帮忙请了大夫的。”

于安之挑了挑眉,“你能还清吗?”

“医药费你也有份的好不好,不能让我一个人承担啊。”若原忿忿不平地看着他,“今天我出去走了一圈,根本找不到赚钱的门路,你一个大男人比我好找活,我看见一家粮店在招背米的苦力,你既然醒过来了就去干活去吧!”

若原只是顺口一说,完全不相信于安之真的会跑去做苦力。果然,他不可置否地笑了笑,道:“等我伤好了自然能搞到钱。”

若原怀疑地看着他:“你的伤什么时候能好啊,我看这家人不会愿意咱们呆的时间太长的。”

果然,两人在人家家白吃白喝了三天之后,被女主人黑着脸赶了出去,虽然她言辞比较委婉,可是动作却并不怎么客气,把于安之从床上请下来之后,双手推着两人推出了大门,然后急急忙忙插上了门,生怕他们再缠上来一样。

两人站在街上面面相觑,“现在怎么办?”若原问道。

于安之一脸不在乎的表情,舒展了一□体,“先找个地方歇会吧。”

于是两人在一户人家门前的台阶上坐了整整一天,还好这户人家似乎没人在,不然看到他们并肩坐在自家门口,不知道会不会吓一跳。

被陈家收留的时候那女主人一直不大相信他们两个人能付了钱,所以每顿饭给他们吃的都是清粥馒头,今天早上连顿饭都没蹭上就被赶了出来,若原即使一天没动,肚子还是饿得不行了。

她咬着自己的手指头,似乎这样就能填饱肚子一样。荷集是个小镇,人口不多,她和于安之在这里坐了一天也没多少人路过,到暮色四合之时,更加安静了,一个妇女牵着胖嘟嘟的小男孩从街头慢慢走来,经过他们时,小男孩好奇地朝他们的方向张望。

若原冲他笑了笑,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的却是别的问题,不晓得这个小镇有没有青楼,实在不行就把自己买了吧,比饿死在这里强,卖了钱也不分给于安之,看他这么淡定,什么都不做,一点都指望不上啊。想到这儿,若原侧过头看向他。只见于安之姿态闲散地向后靠在台阶上,半阖着眼,夕阳带着暖意的暗红色光线涂在他的脸上,轮廓朦胧,凭添了几分懒散柔和。

这样子看他,有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好像一个幻影,一触即破。若原忽然对探究他的本质丧失了兴趣。这个人她看不透,就这样也挺好的。

“喂……要一直这样坐着吗?”

“等天黑了,我带你去拿银子。”他眼都未睁地回答道,一向清越的声音因为几分漫不经心而多了点魅惑。

“拿银子……上哪拿?”若原觉得他的说法有点奇怪,于安之勾了勾嘴角:“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天完全黑下去之后,于安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低头对她说:“可以走了。”

若原也随之站了起来,两人穿行在大街小巷,于安之一直仔细地看着两边的建筑,不时突然拐个弯。渐渐地,若原发现两边的建筑明显变得高大精巧起来,看起来像是到了富人的聚集区。

于安之停在一扇朱红大门前,门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他目光敏锐地扫视了一番,带着若原钻进一旁的小巷中,若原看到一扇小门镶在墙上,她推了下,似乎从里面反锁住了,这好像是人家府院的小门。

若原愕然回头看向于安之:“你不会要偷吧?”

于安之唇角带笑,目光轻飘飘地从她脸上滑过:“差不多就是这样。”

若原仰着头看他轻松一跃便跳上墙头,看来他腰上伤口真的好了。于安之单手撑在墙头上,扭头抛下一句:“在外面接应我。”便跳入了人家院中。

若原一个人被留下,又黑又静中,她侧耳仔细倾听也没发现任何动静,她很担心那院中会突然爆发出一句“捉贼啊”,好在于安之似乎没有被发现,可是她觉得自己等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了,他怎么还不出来?

若原蹲在墙角,时不时站起来转一圈,就在她觉得天都要亮了的时候,一个重物忽然砸在了她身边。

她一惊,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包裹,急忙抬头。

于安之蹲在墙头,胳膊搭在膝盖上,正低头看着她。

若原心中松了一口气:“你总算回来了,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于安之脸上明显的一愣,继而愉悦地笑开:“你在担心我?”

若原弯腰拾起包裹,掂了掂,分量颇重,于是颇不在意地说:“我在指望着你弄的银子呢。”

他无所谓地轻笑一声,跳了下来,接过若原手中的包裹道:“走,找间客栈吧。”

两人走在黑漆漆的街上,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若原前几天找工作的时候似乎见到过一间客栈,凭着一点印象领着于安之拐了几条街,却发现走到后面已经完全陌生了。

这里是哪儿啊……

于安之在她身后抱臂而笑:“迷路了,嗯?”

若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好像是……”

于安之倒也不生气,说道:“还是跟着我走吧,大概在南边。”

若原自然答应,转身换了方向。于安之想说,这里直走就好了,还未开口,一个温软的身体就撞进了怀里。他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她。

“咦?啊,对不起,我走太快了。”若原觉得好像踩到了某人的脚,急忙后退了几步。

怀中一时空落落的,微凉的空气争先恐后窜了进去,他收了手,一片漆黑中他的语调温柔低沉:“小心点。”

若原低声应了声,和他并肩而行,寂寥无声的世界上仿佛只剩了他们两个人,于安之的记忆中,夜从来不是安宁的,在那黑色的帷幕之下充斥着的是阴谋和死亡,只是现在,同行的人就在他身边,安安静静不发一语,奔着同样的目的地,似乎是可靠的,永不背叛的,他的脑中可以什么都不考虑,只要走,一直走就可以了……

大半夜地叫起客栈老板,老板打着哈欠给他们开了两间房。若原不好意思麻烦他再去准备饭菜,向他要了几个馒头和一壶热水,和于安之分吃了之后,就各自睡去了。

衣食无忧了,若原才开始想着之后该怎么办,不晓得丑奴是不是还活着,可是她坚信丑奴如果活着的话一定会找她的,若是他活着的话会到哪里?

应该是贞王府吧,本来的目的地。而且毕竟贞王邀请了她,不管怎么说,都应该过去。

她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于安之,他听完后,表示要和她一起走。

“明天就动身吧。”他说。

可是当天晚上却出现一个人,让两人的行程延迟了下来。

32

32、对他的特殊 ...

歇了一晚,若原第二天起床时精神大好。于安之房间就在隔壁,她过去敲了敲门,无人,便走下楼,在大堂看到了他。

时候应该不早了,虽然外面天色阴阴的,但大堂中坐了好几桌用饭的人。于安之坐在靠墙的一桌,头发松松散散地扎在脑后,漏下的几缕黑发垂在脸侧,倒多了几分洒脱。他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喝两碟小菜,青翠的菜叶上站着切成小块的碎蒜,泛着油光,清清爽爽的看起来就引得人食欲大开。

昨晚只得了一个馒头饱腹,若原顿时感到胃里空落落地,便脚下加快沿着楼梯走下大堂。

穿过几张桌子时,若原明显感觉到了来自好几人的怪异目光。

若原背上发毛,匆匆走到于安之面前坐下,扭头一看,那些人还在盯着她看,见若原回头也不回避,手中夹着菜舀着粥,眼睛还向这边张望着。

若原疑惑地收回视线,问于安之:“那帮人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他姿态优雅地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不曾注意自己身上的衣服么?”

若原低头瞅瞅,她穿的还是遇袭那晚的衣服,蒙着一层土,脏兮兮地,很多地方还沾着血迹,也亏得收留他们的陈家人肯开门放他们进去,而她一直为生计发愁,竟忽视了身上的不妥,再看于安之,他身上也不比她干净多少,腰间的一大片血迹格外明显,因为他之前将内衫脱了,所以外衣青色盘纹的交领紧贴着麦色的胸膛,让他的脖子全露了出来,怎么看都有股风尘味。

若原摸了摸鼻头,对自己迟钝到刚刚才发现这个事实表示吃惊,怎么她这双发现美的眼睛就自动忽视了他呢?

于安之先吃完了饭,他靠在椅背上,环着胸,悠哉悠哉地看着若原吃饭。

若原被他看得很不自在,瞪了他一眼,放下筷子:“我吃完了。”

于安之微微一笑,弹了下衣角,站起身:“走吧,买衣服去。”

两人依着小二的指点寻到一家成衣店,若原不好意思多花钱,便随便挑了几件。于安之动作也很迅速,大略一扫便挑出了几套衣服。

这对老板来说大概是比挺大的生意了,两人刚进店时他还谨慎地守在他们跟前,生怕他们抢了东西就跑一样,直到于安之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向他摊开手,露出掌心那块银锭,老板才笑呵呵地取下架子上的衣服打了包。

若原抱着自己的几件衣服,跟在于安之身后出了这家店,老板送他们到门口,挥着手热情道:“客官下次再来啊!”

天阴沉沉的,覆盖着天空的云层看起来好像蕴含着丰富的水汽。忽而刮来一阵凉风,若原打了个寒颤,下意思地向于安之那边靠了靠。

于安之单手拎着衣服,觉察到她的靠近,眼底浮上一层笑意。

“这么冷,要立冬了吧!”若原将衣服紧紧抱在怀里,忽而发现已有路人传上了棉夹衣,心中庆幸自己挑的都是厚衣服,虽然样式朴实,可摸起来就很暖和。

“没几天就要立冬了。”于安之闲闲回道,忽然觉察到鼻尖一凉,他伸手摸了摸,触到一滴水滴。

若原同时吃惊地说:“哎?下雨了?”

一开始还稀稀落落的,仔细看才能发现雨滴从天而降,直到路面被浸湿,雨开始变大,细细的雨丝织成一张繁密的网。

若原把衣服顶在头上,急急忙忙往前冲,狂奔了没几步,就被于安之一把拉住;“雨太大了,不如在附近躲一会。”

她一想也是,离客栈还远,冒雨回去后肯定全身都湿透了,她抹了把被雨水糊得睁不开的眼睛,看中不远处一家店铺,反手握住于安之的手:“我们去那里避一下吧!”

若原的手软软的,因为淋了雨而有些冰凉,于安之被这样一双手握着,有那么一瞬,心底某处隐秘的地方有什么在萌动的感觉。这种微妙的感觉让于安之知道站定在屋檐下,还在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的侧脸。

这是一家门面破落的店铺,牌匾歪歪扭扭地挂在上头,蛛网上沾满了尘土。他们两人挤在窄小的屋檐下,破败的衣服潮乎乎的,散开的头发紧贴在脸上,说不出的狼狈。

“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啊。”若原有些担忧地说,同时扭头看向于安之。

他对上她的眼睛,这才发现他的失态,很自然地微微一笑,安慰道:“再等一会吧,若是雨一直下的话就不要再等了。”

“也好。”若原表示赞同。

这时又刮起了一阵风,吹得雨丝斜着打到她身上,若原忙向内推了一步,紧紧挨着墙。

就这么不大一会儿的功夫,街上已经空无一人了,只有屋檐下的灯笼随风摇摆着。烟雨朦胧中,一人步履蹒跚地向这边走来。

若原眯起眼,那人似乎瘦了很重的伤的样子,她还未看清他的模样,于安之忽然快步走入雨中,朝那人走去。

于安之认识他?

若原犹豫了一会,重新将衣服顶在头顶跟了上去。

“武二。”

于安之看着一身血迹摇摇欲坠倒的年轻男子,眉头阴郁地皱起。

那晚武二为护他出逃引开了对他的攻击,一人对敌数人,于安之本想他离开后武二不用顾及他,压力会减轻很多,或许能完全脱身,谁知他虽然逃了出来,身上却带了这多么伤!

武二视线已经变得模糊了,他花费好长时间才认出面前的男子,心下一松,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于安之眼疾手快拉住了往地上倒的武二,若原在这一瞬看到了他冰冷的表情,不禁一愣。他身上散发的寒气掺杂着凛冽的杀意,逼得若原倒退了一步。

于安之一言不发背起武二向前走,若原默默跟在他身后,再次看向他的脸,已然没有了那种吓人的凌厉,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程度。

若原快走几步,在和他并肩的时候对他说:“他好像伤得挺重,还是先带他到前面那家医馆看看吧。”

于安之脚下一顿,便拐入街边那家清冷的医馆。

那大夫半辈子都带着这小镇中,大概从未见过伤得如此严重的人,见武二一身是血,便变了脸色,自动将他们归到了逞强耍狠的混混的范围,心中一直猜测着此人受伤的缘故,但被于安之冷冷盯视了一眼后,打了个哆嗦,立刻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给武二身上伤口包扎好,又开了药方,大夫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送走了三人。

于安之背着武二回到客栈,若原直接拎着药找到小二,吩咐了一下注意事项,请他帮忙熬药。之后她将新买的衣服放回屋中,又到旁边于安之的屋中看看是否有她能帮得上忙的。

房门半开着,她估计是于安之用脚踢开的,向屋内略略看了一眼,若原便默默撤回了头。

于安之脱了武二衣服,正拿着一条干毛巾给他擦身,虽然在医馆中收拾过,出去时于安之又将新买的衣服展开全都披在了他身上,但一路淋雨回来武二身上还是湿了。

看容貌便能看出武二年岁并不大,骨架刚刚成型,既有着少年的清秀之意又暗含力道,身上多处都包扎着白色绷带,一副病弱模样晕倒在床上。在若原匆匆一瞥中,正看到于安之弯腰,一手撑在床沿,一手拿着毛巾擦着武二的身体,动作说不上温柔,垂着眼,淡淡的也没什么表情,可若原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情一样心脏猛跳了好几下。

她自认看不透于安之,却十分清楚他那英俊表皮下狠决的心。他其实不必亲自照顾武二的吧,叫人来帮忙不就可以了吗,毕竟身份在那,武二只不过是于安之的侍从罢了。

若原背靠着墙站着,有些激动了,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十分地渴望穿破时空抓回一架照相机回来。

神思飘摇间,于安之淡淡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你可以进来了。”

若原愣了一下,方才晓得他一早便发现了她,这是在叫她。走进屋一看,果然,他已经替武二换好了衣服。

于安之另拿了一条毛巾递到她手中:“帮忙擦擦他的头发。”

若原接在手里,瞄了一眼武二,头发湿漉漉的,洇得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她搬了椅子坐在床头,将武二扎发的绳子解开,拢到枕边细细擦着。等到已经半干时,忽然想起楼下熬得药,算算时间也该好了,怎么还没送上来。

小二事多,忘了也未可知。若原将毛巾搭在床头,对于安之说了声便下了楼。

当她用毛巾垫着碗走进房间时,首先入眼的是坐在窗边的于安之,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留给若原淡漠的侧脸,不知在想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这章是写在笔记本上的,但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打字速度,好不容易写到晚上写完了,结果紧接着码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三千字,还有一章未打上来,还有半个小时就断电断网了,明天早上传吧,泪,那么慢好丢人。

33

33、守夜的一晚 ...

听到若原的动静,他抬眼,唇角微微上挑,那君地风流倜傥的于公子便又回来了。他抬起武二的上身让他靠在床头,掰开他的嘴,对若原说:“过来,我帮你喂他药。”

“嗯。”若原应了,坐在床头,提着勺子搅搅黑乎乎的药汁,极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她顿时觉得胃抽搐了两下,摈住呼吸舀了一勺药汁,吹了几口,贴到嘴边用唇瓣试了下温度,觉得可以入口了方才喂到武二口里。

于安之与若原两人配合默契,一碗药不费功夫就喂到了武二肚子里。若原将空碗放回桌上,掏出手帕将他嘴角流出的药汁揩干净,待于安之扶着他躺回床上,若原才松了口气,端起药碗说:’我去把碗送下去,你赶紧把你身上的湿衣服换了吧。“

“嗯?”他用鼻音轻哼了一声,尾调滑滑地上升,语带笑意道:“你很关心我嘛。”

情绪恢复得这么快?若原眨巴眨巴眼,调笑回去:“对呀,咱们英俊多情的于公子谁能忽视得了呀。”

他靠着墙扬起下巴哈哈笑了两声,直到若原关门离开,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下去,他抬起自己的手,低头凝视,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却见他忽而狠狠一握拳,低低的嘲讽声从喉中溢出:“忽视我没关系,可是你们既招惹了我却还轻视于我,就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吧!”

夜色苍茫,客厅里挂钟嘀嘀哒哒的声音规律且持久,若原睁开眼睛,走廊上开着的灯从门缝透过来,微弱的光让她勉强看清了屋中的摆设。

这是她的卧室。

若原从床上坐起来,找到床边拖鞋,站起来时发现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吊带睡裙。

她忽然想起来,她不是穿着这件睡裙穿越到古代了吗?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些人,和两个叫做丑奴和于安之的人一起住在南方的一所宅院中,夏闻蝉鸣秋听雨,生活自在而逍遥,大家住在一起就像一家人一样融洽。

可是她现在怎么回来了?

对了,那只是她刚才做的一场梦而已,若原心想。这个认识突然之间就冒了出来,而她也很快接受了。

她打开房门,客厅里冷冷清清,窗户开着,风将窗帘灌得鼓鼓囊囊。桌子上的白色磁盘上有一个大肚小口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水。

可是不知为什么,那些水好像有生命一样慢悠悠打着旋,中间产生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多喝水有利于身体健康。若原想,抱起玻璃罐把里面的水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不一会她就觉得小腹涨涨的,急忙起身去厕所。可是她却怎么也打不开厕所的门。若原急得不行,冲回客厅从沙发下面摸出一把斧头来,又一溜烟跑到厕所门前使了吃奶的劲砸。

不知努力了多久,若原憋得想跳脚,厕所门忽然开了。

她大喜,忙要冲进去,武二却从里面走了出来,对她说:“你要感谢我,是我帮你开的门。”

“真是谢谢你!”若原双手捧在心口,一脸感激地望着他:

“你真是好人!”

“嗯,好人啊……”若原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从梦里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一片漆黑,客栈房间的窗户没封好,能感到外面窜进来的凉气从她的头顶游走而过。

很快,若原间便感觉到小腹的不适,她一下明白了刚才那梦的含义。

天气渐冷,身上的衣服穿得多了,在客栈睡觉的时候她便脱了外衣。所以掀开被子时她被冻得浑身一颤,连忙摸到衣服穿了上去。

她点亮桌上的小油灯,颤巍巍的小火苗好歹带来了一点光明,她持着油灯,打开房门。

屋里虽然备着马桶,可她总觉尴尬,用不习惯,宁愿多走几步到楼下去上厕所。

站在走廊上,她才发现于安之的房间里还亮着灯,他将床让给了武二,那他睡在那里?

同床?不会的,那张床窄到只睡得下一个人。房间里又点着灯,莫非于安之打算整夜不睡守着武二吗?

若原解决完个人问题再次上楼时,忍不住敲了敲于安之的门。毕竟之后的一段时间她都要依靠着于安之的,得打好关系,不如替他半夜,何况武二还在梦里帮了她一个忙呢,她守夜看护他就当感谢吧。

于安之来开门时看到是若原,眼底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虽然看不出有疲惫之色,可开口的声音却有些沙哑:“这么晚了有事吗?”

若原透过他向屋内望去,见武二静静地躺在床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昏迷中,便压低了声音道:“你一直没睡吧,正好我醒了,你到我屋里睡吧,我替你守着他。”

“守夜很累的。”他低声浅笑,声音暗哑:“何况你也看到了,屋里可只有椅子能让你坐,武二的床是不能让你爬的,半个晚上你就只能坐着,不后悔?”

以前赶稿都要在电脑前熬个通宵,这点事算什么?若原皱皱鼻子说:“别小看我啊。真是,好心帮你你还轻视我。再说了,我能去爬武二的床吗?”她自是知道于安之是在和她开玩笑,于是撒娇般抗议:“你别毁我清白哦!”

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好了,多谢你好心。只不过你要是觉得累的话就去叫醒我。”

“嗯,放心,我绝不叫你。”她故意扭曲他的意思,于安之只是一笑,便将武二托付给了她。

于安之走进她屋里,关了门,若原这才发现她拿着从屋里带出来的油灯没有给他,想想他是要去睡觉的,大概用不着灯,便吹熄了随手放在桌上。

她先到床前弯腰看了看武二,他眉头微皱着,大概伤口疼得厉害。若原对此深有体会,她胳膊受伤的头几天即使上了药,晚上也依然疼得夜夜无法入眠,于是同情地多看了他几眼。记得受了比较严重的外伤的人很容易发烧,若原便将手放在他额头上试试体温。

不想她的手刚放到他额上,武二便忽然睁开了眼睛。

若原被他那凌厉如剑的目光吓得一怔,忙收回了手,调整出一个友善的表情来:“你醒啦,我还以为你发烧了想帮你试试体温呢。”

武二眯起眼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来,想起昏迷前她似乎就站在公子身后,想来是和公子一起的,便稍微放下了戒心。

不习惯在他人面前躺着,有种任人宰割的弱势感。武二按着腹部最深的伤口,暗暗吸了一口气坐了起来。

“公子呢?”他开口,声音有些虚,平平板板毫无感情、色彩。

若原有些好奇地看着他,回答道:“他守你大半夜,刚刚才到隔壁去休息了。”

她本以为会他好歹会流露出哪怕一丁半点的感动之情,哪想他冷面到底,竟连一根眉毛都不动。

若原再接再励道:“白天你昏倒了以后是于安之背着你回来的哦!”

“公子仁厚,属下不尽感激。”他公式化地回答,竟一点都不吃惊。若原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不会吧,难道他早知道于安之喜欢他?还是说两个人的关系早就确定了?!

若原咳了两声,向他探身,眼睛亮晶晶的:“你觉得你家公子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没见过谁家主子这么对待属下的哦~”

武二转过脸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睛仿佛吸纳了无数物质的黑洞般,他开口,声音虽然依旧冷淡平板,可话中内容却让若原张开了嘴。

“公子自从十三岁时父母双亡后,可信任的人不过我一个而已。”

“他,他十三岁就没了父母亲吗?”怪不得于府里那么冷清。

武二默然地扭过头,不过十年的时光,他已经陪着公子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亲眼看着当初眉眼阴郁的少年,在接手了父亲的莲舫之后,渐渐蜕变。

那些往事,现在想起依然历历在目。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说为什么会头疼啊,原来是发烧了

我说为什么会发烧呢,第二天就发现因为扁桃体炎……

疼的我喝水都疼啊,两天没吃下饭,都快低血糖了。好不容易含了一天药好了,结果其中一种药各种不良反应,浑身痒痒起疙瘩啊……

……如此地悲惨……母上大人冷冷抛来一句:“你怨谁?”泪奔……

妈,等病好了我就坚持跑步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姑娘们啊,春天来了,宅了一冬天,大家都赶紧的锻炼锻炼吧

PS:看大家比较纠结男主的问题,呐,女主现在不还没有动心的倾向嘛。

偷偷告诉你们哦,等男主确定了,这文也就差不多了。

好啦,赶紧下去上课了……

午休回来改改语病和和谐词……

34

34、安之的往事 ...

若原托着脑袋,看武二陷入沉默,“喂!”

清甜的嗓音打破一室寂静。武二从思绪中抽回,冷淡的目光转向若原。

“你在想什么?”她问道。

“公子。”武二少言,说话都尽量简短。若原心中暗叫:“果然有奸情!”

不晓得勾搭上多久了,她拐着弯问道:“你什么时候跟着于安之的?”

很久了吧,武二想。

若原的问话将他的记忆扯到了与公子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

分到公子身边时他不过十岁,被管家领到公子的房间。公子那时也只有十三岁,个头已经很高了,瘦削的身板,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戴着白玉冠,腰间配着同样成色的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玉佩的下方有一点红斑,只因这红斑形状恰似一朵祥云,所以本是瑕疵却让这块玉成为了难得的精品。

他之所以对这块玉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公子的母亲,于老爷唯一的妻子——楚夫人。

当时楚夫人正在公子的房中,端坐在椅上,公子坐在她侧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于膝上。

他随管家进去之后,楚夫人放下茶盏,温言问了他几个问题,他低着头,一一答了,楚夫人便点了点头,对公子说:“身边没个服侍的人也不像话,他以后就跟着你了。”

他当时因着楚夫人忽然硬下去的声音觉得奇怪,却不想楚夫人之后的行动才是真正地惊人。

当公子站起来答应的时候,那玉佩在楚夫人的面前晃了两下,她忽然就变了脸色,怒睁着眼喊道:

“那是什么,你腰上挂的是什么?!”

公子顿了一下,回道:“父亲给的玉佩。”

“别叫他父亲!他不是你父亲!”楚夫人猛地将茶盏挥到地上,怒气冲冲地喊道:“快摘下来!给我摔了!”

他看到公子眉头为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眼中似有不满。当他慢慢地将手移到腰间时,楚夫人忽然从座上快步走到公子身前,粗暴地将玉佩扯了下来,像对待一只肮脏的蟑螂一样,既恐惧又厌恶地扔出了房门。

随着玉裂的声音,楚夫人流于表面的怒气像被雪水冲洗了一遍,沉淀成阴霾沉郁。

她姿态高傲地站在屋中,阳光打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却在眼窝处留下深深的阴影,她的眼中明暗不定,将目光缓缓移向公子。楚夫人阴冷厌恶的表情顿收他的眼底,他不由得看了眼公子的反应。

公子半垂着眼,双手垂在腿侧,安静地看着地面。仿佛楚夫人像沾着毒药的银针般扎向他的目光不存在一样。

可是楚夫人好像被他的淡然刺激到了,脸孔忽然扭曲起来,咬着牙说:“你这该死的孽种,我为什么会生下你!你就像他一样是个强盗!恶魔!我被你们毁了,一辈子都完了!你们还我的蒋郎!我的蒋郎呢?你们把他弄哪去了?你们把我的蒋郎还给我!”

“啪!”

他惊愕地看到,柔弱的楚夫人疯了般抽向公子的左脸,那十三岁的高瘦少年竟似承受不了那一掌似的,倒在了地上,嘴角缓缓流出一丝血,左脸很快红肿了起来。

扇了公子一巴掌后,楚夫人好像泄尽了怒火一样,不再针对公子,而是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眼底满是仇恨。

“姓于的,你永远也得不到……”她一边喃喃地说着什么,一边走出了房间。

当时年仅十岁的他,在楚夫人离开以后,站在公子身边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公子一直没有起身,没了筋骨一样躺在地上,他侧过一边脸贴着冰冷的地面,面对着房门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被阳光照的像是半透明琥珀一样的模子清澈明亮。

风吹得打开的窗扇吱吱呀呀地晃动,公子被血染得红艳的嘴角忽然一勾,像春天刚解冻的溪水一般清冷的笑声洒落一室……

“……武二,武二?”若原唤着他,一脸无奈:“你是发呆呢还是不想回答我?”

…奇…“十年了……”

…书…若原好像从他的话中听出一点回忆往事的怅惘,“什么?”

…网…“我已经跟着公子十年了。”

“哦,哦……”若原对这个问题突然没了兴趣,看武二一脸正经的样子就知道他想的和她想的根本不一样。

她站起来端给武二一杯水:“喝点水你就躺下吧,你伤还没好,不宜多说话。”

他默默地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微凉的水滋润着喉咙,身上立刻舒服了很多。若原在他躺下后帮他整好被角,才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因为夜凉,所以在膝上搭了一件于安之的披风:“你安心睡吧,我看着你。”若原笑眯眯地说。

不过武二已经闭上了眼睛,并没有接她的话。若原自然地收了脸上的笑,蜷在椅子上借着灯光研究起掌心的纹路。

荷集已经连下了好几场雨,被褥都泛着潮味,若原房中,于安之将被子扯到鼻子下闻了闻,被子还残留着若原留下的温度,却未闻着任何脂粉味,想来两人一路逃到此处,一身狼狈,她确实没机会好好打扮,不过在君地时她似乎也都是素面,配饰也不多,明明是个年轻的貌美女子,怎么会不愿打扮呢?

难道是缺钱?

也是,她身边只有一个下人陪着,在君地的这段时间春意阁也从未传过她与外地有过传信的消息,多半是已无家人了。她一个外地来的独身女子,想来生活不易。

只是每次见她,从未看到她脸上流露出懦弱,相反,她经常笑。

以前遇到她时,她大都会礼貌地冲他笑笑,可是经过这次的遭遇后,他看得出她之前对他的明显的提防,在经过两人困境中的相依相扶后,已经消失了很多。也许只是脸上未表现出来,可表面上她对他却亲近了许多,表情也越来越丰富了。

想到这,于安之想起在陈家时,他因为整日躺在床上而被女主人嫌弃,有一天,被她强塞了一把韭菜。

“整体躺着不动也不行嘛,你也好歹做点事,把这菜给择了吧。”

杀人、下药、谋划、诡计……他会的很多,只有择菜这活,还真没做过。他心中颇为无奈,抬眼却看到若原站在陈家女主人后捂着嘴偷笑,眼睛弯起来,盛满了愉悦的笑意,好像秋阳下的湖泊。

他尚记得那时心头的砰然一动。

年幼时,有一天,母亲又一次拿剑刺伤了父亲。他问父亲后不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娶了你母亲吗?”当时父亲哈哈大笑起来,把他拉到面前:“安之,你听好了,对喜欢的女人,别顾及太多,抢过来就行了。你看,你母亲虽然恨我,可不还是和我在一起了吗?要是我不争,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那个姓蒋的?你能忍得了心爱的女人被别人抱在怀里?”

他趴在父亲膝上,虽然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感觉,还是摇了摇头。

“所以说,别管你爱的女人心里有谁,直接把她抢回家,牢牢看着,她就是你的了。”

父亲一直很满足,即使母亲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他。

所以他从未怀疑过父亲的那段话,虽然最后他还是死在了母亲手中,不过他大概还是心满意足了,因为母亲在杀了他之后就自刎了,他将他们埋在了一起,这样,死了之后父亲依然能拥有她。

虽然她恨他。

我不在乎你是否爱我,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一定是我的。

于安之闭着眼睛,脸上却露出了淡淡的笑,他搭在枕边的手指缠绕着一根长长的发丝,是之前睡在这床的那人留下的。黑发暧昧地攀盘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像附生的蔓草,注定了一生的纠缠……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呢,对待情敌于安之是不会手软的。

下周三要入V了,这是七君第一次入V,心里很忐忑,不晓得愿意陪七君继续走下去的姑娘有多少呢?

不管怎么说,决意离开的姑娘七君感谢你们看到这里,愿意看下去的姑娘们要相信,随着于安之明确了自己的心意,故事会越来越精彩的,O(∩_∩)O~

35

35、暗杀未完成 ...

三天后,武二坚持自己的行动已经没问题了,可以陪他们上路了。

若原对此表示怀疑,他之前还伤得晕倒过去,肯定负了很重的伤,她手上割个小口子还得五六天才能好全呢,他三天里就痊愈了?只不过之前每次换药的时候于安之都把若原赶出去,武二的伤口包扎在厚厚的绷带后面,若原又透不过布料看到他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但是既然是他自己坚持的,到时候疼的又不是她,她便懒得管,可是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你的伤要是没好全,不注意保养,伤口发炎反而拖累你家公子哦。”

武二黑眸扫了她一眼,就像看到一片空气一样。若原冲他皱皱鼻子,在一边的于安之笑了笑:“你小看他了。”

若原斜睨了他一眼:“就是因为不敢小看他才这么提醒他来着。”

武二淡淡地插嘴:“对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分寸的。”

“是么……”若原有些不信地看着他,这样一副事事不关心的冷清模样,她总怀疑他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的。

既然武二如此坚持,于安之也同意了,若原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打点好行装,正好碰到一队经过荷集的商队,于安之付了些钱,他们便给收拾出一辆马车,车中虽然还堆着一些杂物,不过三个人坐在里面还不算太挤。

几天后,在漫山遍野火红的枫树间开辟的一条细长的小路上,一队人马拉着满车的货物不紧不慢地前进着。队伍末端的一辆马车里,坐着三个沉默的男女,随着马车的晃动,他们不时轻轻地碰到旁边人的肩膀。若原昨晚失眠了,所以现在眼皮一直在打架,武二又是个闷葫芦,只剩下于安之,挑着帘子往外面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若原困得差点睡着,脑袋无力地一点一点的,不想这时马车正好压过一个大坑,若原身子跟着左右晃了一下,脑袋正好靠在武二的肩膀上,她迷迷糊糊地只觉得靠着很舒服,蹭了两下,正想就这么睡过去,不想一只大手把她的脑袋给托了起来。

若原迷迷瞪瞪地看着武二,他把她从他身上推开后,就不再理她了,背直直地靠着车厢壁,径自闭目养神。

“小气,马车里这么狭小,体恤一下犯困的人,借我个肩膀不行啊。”

正在若原冲武二瞪眼睛的时候,忽然感到车停了下来,商队里的耗子叔抄着手笑呵呵地站在马车外,对靠着车壁的于安之说:“你们不是要去露州吗?那我们在这个路口就要和你们分开了。”

若原看着商队缩小成路尽头的一个小点,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接下来要用脚一步一步地走到下一个小镇才能休息了。

她紧了紧背上的包裹,扭头看他们两人。

阳光透明没有温度,可目之所及,像燃烧的火焰一样的枫叶却让人心头一暖。一片枫叶晃晃悠悠地从枝头飘下来,于安之手指微动,新买的折扇毫无阻隔地平展开来,轻巧地接住了这片叶子。

他将扇子摊在若原面前,眼中盈盈地都是笑意。

若原被感染得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拈起扇上的红叶。她以前忙于工作,少有时间出去旅游,现在有现世难得一见的秋日美景,还有相处融洽的同伴,姑且将这段路程当做自助游好了。若原心想。

可是两个时辰后,若原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路边除了树还是树,她在心里唾弃着自己的天真,脸上红扑扑的,挂着汗珠,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但走在前面的于安之却毫不显疲态,连身上带伤的武二都比若原的精神好。

终于赶在天黑的时候赶到安镇,若原在客栈大堂的桌前一屁股坐下,一点也不顾及形象地扑在桌面上,哀叹:“累死我了。”

于安之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坐在对面:“晚上用热水泡泡脚。”

武二“啪”地一声将剑放在桌上,在若原左侧坐下。

若原下巴抵着桌子扭头问他:“走了半天你身上的伤没裂吧?”

他取来茶壶倒水,面孔模糊在腾起的袅袅热气后面,淡淡地回答:“没事。”将斟满的茶杯放到于安之面前。于安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若原猛地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俩。却见于安之翻过他的手,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他还会把脉?若原有点不可思议盯着于安之,只见他沉吟了一会后,收了认真的神色,从武二腕上收回手,勾唇笑说:“你有点发烧了。”

武二嗯了一声,翻过一只杯子,继续倒水。

“要不要请大夫看看啊?”若原提议。

“睡一觉就好了。”武二把这杯水递给若原,若原道了声谢,捧着茶杯暖手。

于安之在一旁说:“武二习惯这样了,他不是第一次受伤,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很了解的。”

这时小二已经把第一盘菜端了上来,若原早就觉得饿了,眼光紧紧地黏在食物上,顺口对武二补充了句:“那你晚上多加层被子吧,要是被冻着就坏了。”

也不知他听进去了没有,若原无心再管,满心都扑在了饭菜上,等小二离开了,若原觉得不至于显得太猴急时,高兴地拿筷子敲了一下桌沿:“开动咯!”

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若原就皱起了眉,于安之注意到她动作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牙疼。”她苦着脸回答。

“那就要碗粥吧。”

“嗯……”

不过这顿饭,她还是吃了不少的菜,全靠不疼的那边牙工作。

于安之从武二屋中出来时,夜已深沉。他揉了揉额角,和莲舫那边断了几天的消息,他不在,有不少事情都无法做出决策,幸亏武二找到了他们,那边的消息才能传递给他。只是武二那家伙说着说着竟然睡着了,看来烧的厉害了。

他正要开门,忽然有细细的呻吟声传入耳中。

于安之站定侧耳听了会,敲响了若原的门。

若原捂着左脸给他打开门:“怎么了?”

“看你这么晚都没睡,牙疼的厉害?”

“是啊,疼死我了,觉都睡不着,一闭眼就觉得疼得更厉害了。”若原抱怨道:“一刻不停,烦死我了。”

“我来给你看看吧。”

若原想起晚间他给武二把脉的一幕,便欣然请他进了屋。

屋里只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幽暗,若原背着于安之端起一口茶,漱了漱,古代生活不方便啊,出门在外又不能早晚各刷一次牙,待会让他闻到口臭可怎么办?

她觉得口里不会有异味了,牙缝里也不可能有菜叶,才在桌边坐下,眼巴巴地看着于安之。牙疼实在是折磨人,她猜古代大概没有牙医这个职业,只好指望一下他了,不然,她估计又要一夜无眠了。

于安之在她面前蹲下,一手持着油灯,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张嘴。”

若原听话地长大了嘴。大概是因为光线太暗,于安之皱眉看了好一会,若原都觉得肌肉都酸了的时候,他用手指按了按她的一颗臼齿:“是这颗牙对吧?”

“哎哎疼!”若原忍不住喊了起来,因为于安之的手指伸进了她的嘴里,说话都是口齿不清地。

湿濡的舌头温软地触碰着他的手指,于安之眯眼一笑,故意又按了一下她的那颗牙齿。若原果不其然又叫了起来,双手握着他的胳膊:“你别碰它啊!”

于安之慢慢地将手指从她嘴中拿出,带出一丝丝银涎,站在她红润饱满的唇上,他的眼底渐渐沉了下去。

若原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但因为自己流出了口水而觉得十分尴尬,忙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于安之依然捏着她的下巴,倾身凑到了她面前凝望着她的眼睛轻声说:“好像是因为虚火旺盛。”靠近了,似乎吐息都交融在一起了,他微眯着眼,心神有些飘摇。

若原呆呆地看着他,虚火旺盛不就是上火了吗,他语气那么玄妙干什么?

两人一坐一蹲,面容相贴,轻声慢语,灯火摇曳,两两相望。这一幕投在伏在屋外那人的眼中,刺激得他猛地握紧了剑鞘。

淮岚知道目标今晚就宿在这间客栈,事先也被告知了他的名字。

于安之。

他并不陌生。从前对于君地四公子就有所耳闻,后来若原出事,他从丑奴口中也得知于安之与她也有所关联。只是他从没与于安之直接接触过,下手杀他时应该也不会困难。

他在今晚之前这样想。

可是!蒙着黑色面巾的淮岚隐在暗处,垂着眼,貌似平静,握着剑的右手手背却爆出了根根青筋。

夜深后,他直奔于安之的房间,没找到人,看到隔壁的房间里亮着灯,便试探着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却意外地看到了她!

是的,离开柳宅时她曾说过要离开一段时间,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是和他在一起。

看到他们两人相依相伴细语喃喃,那亲密的模样让他的心里好像堵了一块大石一般,再也看不下去,索性放弃了今夜的计划,沉沉地向若原的房间望了一眼,悄然离去。

屋内,于安之似是无意地向门外看了一眼,勾唇一笑,愉悦中掺着微微的嘲讽。

怎么,这就走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于安之筒子乃真坏啊

36

36、必杀的心情 ...

偏僻无人的小巷中,淮岚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罩,沉默地靠在墙上。那两人的身影至今还在眼前晃动,原来她喜欢的是那个人……

阴影覆在身上,他持剑而立,一动不动,几乎要融入这黑暗的背景中。

淮岚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但从他下搭的唇角可以看出他心情的不悦。他站了好久,忽然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地看向巷口。

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巷口,将灯笼红艳艳的光芒挡在背后,他似乎冷嗤了一下,朝淮岚迈近了几步。

随着他走入光线昏暗的小巷中,淮岚紧紧盯着他,开口道:“你跟踪我?”

那人侧过脸不屑地轻笑了一声,红色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看那轮廓赫然是夜袭那晚偷袭者的头儿。

“你以为你是谁,能让我跟踪?只是好心过来提醒你一下,今晚你就应该把人头提回来的。”

“出了意外,改日再下手。”他冷漠地回答。

“哼,第一剑客,不过如此。”那人冷笑了一声,说道:“我已经帮你找到了于安之,你今天没杀死他是你的事,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没工夫陪你耗下去,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别忘了你的承诺,答应了孙大人的要求,就一定要做到。”

他斜睨了淮岚一眼,转身离开,另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垂首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开了。

淮岚眉头微微皱起,是的,他承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何况,一开始他就收下了孙大人的银钱。所以,即使于安之是她喜欢的男人,他也一定会杀了他!

……就算惹她伤心。

想象了一下她为他哭泣的模样,淮岚心中像被糊了一层蜂蜜一样,黏糊糊地极不舒服。那个于安之向来有风流之名,君地被他伤过的少女多的是,若原可知道他的那些风流韵事?怕是被他的甜言蜜语骗了吧。

淮岚这样想着,心头好像轻松了一点。他并没有直视心底暗藏的潜意识,杀了若原喜欢的于安之,他才有机会得到她心……

抽出剑,薄如蝉翼的剑身寒意扑面,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剑脊,今晚虽然没让你出鞘,不过早晚会让你饮到他的鲜血。

于安之,他想着这个名字,再一次皱起了眉。

就在这时,一道寒风忽然袭来。淮岚手腕轻轻一扭,用剑鞘挡住了那一击。

“谁?!”

他往后退了几步,抽出剑对着来人。

来者有五六人,面上都蒙着布巾,面对淮岚的喝问不发一言,直接提刀攻上。

淮岚看清对方人数时,心中便提起了警戒,却在交手间发现这几人武功并不出色,只胜在人数多罢了。淮岚无心恋战,打算速战速决,剑锋一挑扫向其中一人的喉咙。

却见那人眼睛诡异一弯,身体像蛇一般柔软地向后一躲。一剑刺空,淮岚心中悚然一惊,腹侧一股热辣辣的疼痛散遍全身,他忙回身挑开侧面的攻击。

这帮人一开始竟然为了使他轻敌而隐藏了实力,全力攻击时淮岚应付起来竟颇为吃力。苦战了数个时辰,天已泛亮。不远处一声鸡鸣,叫醒了一夜安眠的人们。

交战的地点就在大街旁的小巷中,那帮人大概不欲暴露行踪,将淮岚逼到角落里后,闪身跳上墙头,一个瞬间就四散无影了。

淮岚勉力抵抗,一直没占到上风,这帮人因为怕天亮后惹人耳目主动撤走,这让淮岚撑着墙,吐出一口气来。

腰上伤口很深,流了不少血,淮岚匆匆包扎了一下,趁着街上还没有行人,快速赶回了住宿的地方。

一间简单的小院中,只有西屋里传来一点动静,淮岚拉过床上的包裹,从里面翻出装着伤药的瓷瓶。褐色的药液滴上去,立刻蚀痛了伤口。淮岚身上肌肉一紧,脸上也僵了一瞬。

缓了一下,疼痛稍减,他掏出一个青白色的小瓷瓶,拔开瓶塞往伤口上洒了些药粉,方才重新包扎起来。

他把药瓶放回包裹中,推到床里面,靠着床柱沉思起来。

他已经在江湖上混了好几年了,接了不少买凶杀人的生意,为此结下的仇并不少,他甚至杀了不少上门寻仇的人。可是昨天他遇到的攻击显然并不那么简单。

淮岚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线条刚强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倦容。早知道就不应该应下孙大人的要求,牵扯到朝堂中人事情就不是那么容易解决了,他不过孙大人手下的小角色而已,竟也被牵连到他们的阴谋算计中了。

腰间一阵阵的疼痛提醒着他,杀于安之的计划恐怕要拖后几天了,虽然于安之只不过一个富家公子,并不足惧,他身边的那个侍从却是个麻烦人物,淮岚心中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况,对付他恐怕有些困难。

“这个给你。”于安之将一个纸包放在若原面前。

若原双目无神地坐在饭桌前,昨晚果然一晚都没办法睡着,出屋时她照镜子发现左脸颊已经微微肿了起来,看着早饭也都没了胃口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纸包:“这是什么?”

“这里一家药堂里大夫的传家密方,据说去虚火很有效。”于安之懒懒靠在椅子上,看到若原看向他,挑眉一笑:“我可是一早就去帮你问去了。”

“……”热心人呐,若原心中小小感动了一下,没想到他还专门为她跑了一趟。她打开纸包,发现里面是一颗颗褐色的面团似的药丸。

“大夫说要含在口中直到化掉。”于安之解释说。

若原的表情立时变得十分微妙,刚刚打开纸包,中药苦涩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可想而知含在嘴里的话会有多摧残味蕾。可是她现在牙疼得实在厉害,就连上齿和下齿微微一碰都能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她没那么多耐性容忍这一刻不停的牙疼。

于安之撑着脸研究她的表情,长睫下笑意盎然:“好歹念着这药是我特意给你带的,也得好好吃几天吧?”

“嗯嗯,我一定吃。”若原忙不迭点头,觉得欠了他一个人情。

这时武二走了过来,若原一手捂着左脸朝他打招呼:“早上好啊武二。”

“嗯。”

他木着脸应了一声,坐了下来。

于安之给他把了一会儿脉,点头道:“没问题了。”

若原不掩羡慕之色,望着武二叹气道:“睡一觉再睁眼病就好了,我为什么没那么好的运气啊。”

“那是他的身体习惯了这种模式,”于安之满不在意地一笑:“他经常受伤,常常不能及时找到大夫,次数多了,就都是靠自己熬过来的。”

经常受伤啊……话说她还一直不清楚于安之究竟在做什么呢。在君地时从没听过于安之有什么危险的身份,可他却有不为人知的灵活身手,有一批武艺高强的家仆,有欲致他于死地的敌人,从他刚才的话也可以得知,大概也经常出生入死。

虽然心中有几分好奇,不过现在既然能与于安之和平相处,关系甚至很融洽,那么她的安全就是有保障的,管他有什么背景都与她无关了。

若原挑出一粒药丸放入口中,刚一入口,脸上就已经扭成了一团,然而大夫却是吩咐过的,要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含服一粒,若原便这样扭曲着表情,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一路驶进了露州。

在贞王府前,若原挑开帘子探身去看,于安之把玩着扇子,头也未抬,面上却是笑吟吟地:“这就是贞王府了,当初李管家来找你时应该给了你名帖吧,你可有带在身上?”

那晚事发突然,逃走时行李都落在了马车上,唯独这名帖是因为路上某日闲的无聊,摸了出来翻来覆去的给研究了个遍,随后便顺手放在了身上,便一直带到了露州。

于是若原点头,从怀里掏了出来:“还带着呢。”

于安之也点了点头,用扇子指了指那两头石狮守着的朱红大门道:“待会你拿着帖子给那守门的人,他们自会帮你通传。”又将各项规矩给她细细嘱咐了一遍。

若原仔细记在心头,跳下马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于安之半躺在阴暗的车厢内,暗青色的阴影洒了一身,像落了一池绿水,清凉潮湿。他嘴角浮起安然的笑,眼神柔滑:“你去就是了,放心,我就在露州,你要是有事的话我会过来的。”

若原冲他笑笑,虽不打算完全信任他,心中却是感激的。

在侧门门洞里守着的大爷接过若原手里的名帖,伸直胳膊举得老远,眯着眼看了许久,才抖抖白胡子道:“你在这等会啊。”

不一会,一个小厮跟在大爷身后走了过来,冲若原说:“姑娘请随我来。”

若原在跨步进门前向后望了一眼,车马已经驶开了,府前平坦宽阔的大道上空空荡荡,她忽然意识到,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若原回头,那小厮正看着她,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停了下来。

若原敛眉,将于安之的叮嘱在心中重温了一遍,这里是封建王朝,此处是王爷的住处,若原,你将要独自面对,可不要出错啊。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

37

37、拜见贞王爷 ...

若原随那小厮穿过层层回廊,在一座亭前遇到了一个双环侍女,明眸善睐,白衣紫裙,青春逼人。

小厮停下脚步:“洁薇姐姐,这个姑娘是来见王爷的,后面就麻烦姐姐带她去了。”

静薇向若原点了下头,笑道:“姑娘随我来吧。”

越往里走,建筑便愈显精巧,亭台楼阁也多了起来,洁薇莲步轻移,体态轻盈,若原也暗中挺直了背。洁薇笑着对她说:“不知姑娘找王爷有何事呢,看姑娘容貌不俗,可是来投奔王爷的?”

若原惊异地看了她一眼:“不,不是的,我是王爷请来为新殿作画的。”

洁薇亦惊奇地看着她:“这样啊。”她掩嘴笑了笑:“看我,乱猜的,姑娘别介意呀。”

“不会的,身为女子能被王爷赏识,大概比较稀少吧,洁薇姑娘猜不到也是正常的。”若原弯唇一笑,温言道。

洁薇又看了她两眼,仍拿袖子挡着嘴角的笑意:“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呢。”

“若原,我叫若原,以后还要洁薇姑娘多多照拂了。”

“那是自然的。”洁薇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到了,你站在这儿等会,我去通报一声。”

若原站在一弯碧绿的湖水边,湖岸上种着不少枫树,火红的枫叶倒映在湖中,水中水外尽是美景。湖对面是一座宽敞的竹屋,朝湖的一面铺开一道平台,一直延伸进湖水上方,又挂着几层白色薄纱,随风飘荡,薄纱下的人和事物若隐若现。

若原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试图从飞扬的纱帘时不时露出的缝隙中看出点什么,可惜纱帘太轻,飘摇得厉害,刚刚被风吹起就又落了下来,她只隐约间看到洁薇白衣紫裙的身影。

又过了一会儿,洁薇出现在若原面前:“跟我来,王爷打算见你呢。”

若原赶忙跟上她。

绕过了一座尖角亭,那座竹屋的正面出现在眼前,洁薇提裙走上台阶推开门,回头对她说:“来呀。”

若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略微紧张的情绪,拢了拢耳边碎发,迈上台阶。走过洁薇时,她冲她笑了笑,轻声说:“王爷人很好的,你只要不逆了王爷的心思就好,用不着紧张。”

“嗯。”若原冲她扯出一抹笑,步入稍显阴暗的屋内,门在身后悄然关上,将投在地上的光亮收拢在门外。

这座竹屋内就连家具都是由竹子做的,竹桌、竹椅、竹塌,屋内弥漫着清淡的竹香。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被阳光穿透的白纱,还有随着薄纱的飘扬偶尔露出的湛蓝天空。

女子清脆的笑声像一串铃声洒落,即使隔着一道墙壁亦影响不了那笑声的清甜,接着一个颇有磁性的男声传进屋里,他低声说了句调笑话,逗得那女子娇嗔不已。

墙壁那端轻松的氛围让若原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想那贞王的声音倒挺好听,只不过不少有着好声音的男人长相却不怎么样,不知那贞王如何?

通向外面平台的门半掩着,省了她敲门的功夫,若原轻轻推开门,低着头唤道:“王爷。”

“咦,王爷,怎么是个姑娘啊?”白底蔷薇花色覆着蝉纱的裙角出现在下方的视线里,贞王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愉悦:“本王的眼光果然不差,随便一找就是个美人啊!”

“讨厌,王爷又不把阿夏放在眼里了,不要见到美女就忘了人家啊,看着我嘛!”

摇曳的裙摆消失在视线里,若原悄悄抬眼,叫做阿夏的女子扑在贞王怀里,捧着他的脸扭向自己。若原思忖着,两人这么打打闹闹的,她就不用朝贞王下跪了吧。其实要她跪也没什么,小时候逢年过节的又不是没给长辈磕过头,只是让她朝个陌生男人下跪难免憋屈。若原暗想运气还不错,心里舒坦了点,便安静地立在一边不说话。

乍眼一看,那贞王长相其实颇为端正,皮肤白皙,鼻梁挺直,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给他平添了不少媚色。他身上穿着宽大的袍子,头发没有束起,散了一身,因为是坐于地上的垫子上,那顺直的黑发都拖到了地上。他拥着阿夏,笑着凑头在她脸上咬了一口。

阿夏惊叫一声,哈哈笑着捶他的肩膀,又把他推开。贞王便顺着她的力道直起身,嘴角笑意未收,目光就滑向若原。

若原正偷偷从下方看他们,乍一对上他的目光,连忙垂低了头。

贞王邪邪一笑:“喂,你就是那个什么故水柳主?”

“回王爷,就是小女。”

“呐,我看你画的春宫不错,你就给我建的新殿画上吧。”

阿夏撅着嘴拥住贞王的脖子:“王爷,她看起来那么年轻,行不行啊~”

“不如爱妃亲眼看看?”他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子,对若原说:“你现在就给阿夏画一幅画。”

现在?若原终于抬起头,看贞王手环在阿夏腰间,一幅逍遥姿态,看她的眼光里也尽是兴味。

“是,王爷。可是笔墨……”若原柔顺应道。

“洁薇?”他懒懒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守在屋外的洁薇却立刻应道:“王爷有什么事吗?”

“把笔墨纸砚拿过来。”

洁薇往平台上搬了一个小木几,摆上笔墨纸砚,贞王并没多说什么,她却极聪明地猜出原委,将各色颜料都拿了出来。

洁薇跪在几前,将宣纸平展开,挽起长袖帮她研磨。若原小声道了声谢,瞄了贞王一眼,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阿夏窝在他怀里,也睁着双杏眼望着这里,心底嘟囔,你们坐在地上离了那么远,能看到什么啊。不过她却是因为无人围观而很快静下了心。

早听说贞王爱女色,今日所见也让若原确定了这王爷风流好色贪享乐的本性,看那叫做阿夏的女子对他撒娇犯痴,便知道贞王很宠爱她。

既是如此……若原想了想,研开颜料,就要下笔。

阿夏窝在贞王怀里,一边玩弄着贞王挂在腰间的玉环,时不时瞄瞄若原。她是知道贞王的脾性的,对于美色最是热衷,所以她看到若原的第一眼便起了戒心,好在他似乎对她没什么兴趣,关注的倒是她的画技,她便放了一半的心下来。

她看着若原专注的神色,握笔的手在纸上游移,时时挽起袖子在清水罐中涮下笔,在碟中调颜色时还会时不时地皱皱眉,画到细节处时脸都要贴到桌上去了,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让她这样沉醉呢?

她靠着贞王,觉察到他身子微微抬了起来,扬起头来,发现贞王入神地盯着几上的画,手上推了她一下,便站了起来走到若原身边。

阿夏忙跟着贞王走过去,目光乍一放到画上,便是一怔,随之脸上露出笑意,掩都掩不住。

“王爷,王爷你看,那是我呢!”她扯着贞王的袖子喜悦地说。

贞王目光投在画上,阿夏扯他他才仿佛从梦里醒过来一样。

“真美呢,王爷,我有画上画的那么美吗?”阿夏拉着贞王撒娇。

若原补完最后一点细节,放下笔时正好听到阿夏的话,便微笑着说:“这画上本就是照您画的啊。”

阿夏听到她的话,抿着唇,却压不下上扬的唇角:“若原姑娘果然名不虚然呢,王爷果然好眼光。”

若原笑笑,抽出纸双手呈给贞王。

贞王看着她手上画纸上那一湖碧波,枫叶流丹,画上的女子侧身回首,柔软华美的布料难掩其娇柔身姿,那眉那眼都是熟悉的,可眼中媚然的神情却是从未见过的。被氤氲云烟般白纱围绕的女子,好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梦,手指慢慢放在纸上,皮肤与纸相触的感觉立刻将幻觉打破。

他将画小心卷起,再看若原时眼神便变了,轻浮的神色依旧,对她的态度却少了几分轻视。

王爷派他到乔松院送首饰,莫非王爷又收女人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把人接进来了?李管家托着盖着布的托盘往乔松院走去,心中纳闷。一路上遇到的丫鬟都俯身向他行礼,娇声唤道:“李管家好。”

“嗯,嗯……”他漫不经心地应着,习惯性地摸了摸脸上一道极长的伤疤,那晚拼死逃出来的过程中,他身上被戳了好几剑,害得他不仅脸上留了疤,腿脚受伤后都不再和以前一样灵便了,不过已经够幸运了,除了他够机灵又够胆量好运地逃了出来,其余那些人恐怕都已经化做地府冤魂了吧,李管家心里想着,忽然惊恐地瞪大了眼。

“嗳?嗳!!!”

作者有话要说:呐呐,姑娘们,三更完啦~

哪天七君要是坑了,就是被日本那吹来的辐射逼走了。最近各种传言听着挺吓人的,七君正好是在东部沿海城市,出门一拐就是海啊,离日本那个近啊,前两天还吃蛤蜊来着,被训斥了……

38

38、只是个画师 ...

李管家手指抖抖地指着前面:“你,你是人是鬼?”

那立在墙下阴影处的白裙女子,不就是君地的若姑娘吗?!

他盯着她黑黝黝的眸子,背上一阵发寒,连退了好几步。那晚明明只有他一人逃了出来,她不是也被杀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府?难道是缠着他过来的?!

若原乍见李管家的惊奇被他夸张的反应扭转成了莫名其妙,而他害怕得发白的脸色和充满惊恐直直望过来的眼神也吓着了若原,她小心翼翼向后瞄了一眼,并没有面目狰狞的鬼怪站在她身后啊。于是一脸莫名回望向李管家。

李管家心慌了好一会儿,发现若原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要扑上来索命的迹象,好歹镇定了下来,然后理智占了上风,才想到他能逃出来,这若姑娘也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你……你是活人?”他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

若原有些无语:“我怎么不是活人了?李管家,你没事吧?”

他嗐了一声,这才觉得自己刚刚犯了傻,眼前这人实实在在地站在那儿,哪像鬼呢!

“是若姑娘啊,没想到在这碰到,让我吃了一惊啊哈哈!”

李管家哈哈笑着试图缓解尴尬,若原心里好笑,脸上却笑得很温柔大方。

“是啊,若原也吃了一惊,不过看到李管家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这段时间我一直担心您呢。”

“大概是前世的福报吧,我才逃了出来,上天保佑。”李管家感慨了一番,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王府的?”

“今天刚到的,王爷召见后就把我安排到这里了。”若原指着月洞门上方的石匾,旁边的树虽有一截枝桠挡在了上面,但“乔松院”三个字却是能看清的。

李管家忍不住后退一步重新将若原打量了一遍,年轻娇嫩的脸蛋,精致姣好的五官,王爷看中她倒不奇怪。他在心中点了点头,将手中托盘给她。

“这是王爷给你的,你好好收着,以后要尽心伺候王爷。”

伺候两个字像炸弹一样在若原脑中炸开,她没理解错李管家的意思吧?!

她忙说:“李管家,我是王爷请来给新殿作画的啊!”

李管家撇撇嘴,“什么画不画的,你没瞧见王爷给你的是什么?难道看不出在王爷心里你是什么位置吗?”他挥挥手:“得了,我忙着呢,你好好想想。”

若原掀开托盘上盖着的布,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和一根纯金头钗、一对翡翠手镯静静地躺在红色垫子上,托盘突然变得沉重得像块大石,若原僵立了好久,心思纷乱。

贞王给她这些首饰是什么意思?

这些难道不是应该赏给他的妻妾们的吗?古代的男子是能随便送女子饰品的吗?!她只是来为他工作的,要赏也应该是赏金银吧!

联想起李管家那意味不明的话,若原免不了多想。她在阴凉的墙根站了好久,打了个寒颤后,一脸沉思地回了屋里。

第二日,洁薇来到乔松院,正碰到若原托着腮,愁苦状伏在桌上,她的旁边放着的正是贞王送给她的那些首饰。眼底闪了闪,她轻轻笑道:“我第一眼看到姑娘就知道姑娘是个有福的,你看,王爷昨天只见了你一面就赐了这些东西,可见王爷是将你放在心上的。”

对着洁薇温柔的笑脸,若原勉强笑了下,李管家和洁薇都这么说,那么贞王确实有收她入府的打算?甚至,看他们的态度,都不问问她的意思就断定了她会接受贞王的安排。

不行,总要和贞王讲明白了才是,难道还真要不明不白地嫁到这府中不成?

若原正想拜托洁薇带她去见贞王,忽然想起,她一早的过来干嘛的?

洁薇轻轻地拍了下手,好像很懊恼一样地说:“哎呀,对了,我来领你去新殿看看,王爷不是要你在新殿上刻那个,”她捂住嘴轻笑了一下:“那个春宫图吗?”

“那就麻烦洁薇带路了。”若原冲她笑笑,腹诽道,竟还没忘了派她干活,这贞王很善于剥削他的女人吗?

贞王将新殿建在了离贞王府不远的一处山下,一部分建筑依着山势而建,时有亭台翘然耸立其中。若原坐在马车中,远远地便看到新殿房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彰显着皇家的高贵华丽。

渐渐地驶近了,动工时往新殿运输土的板车来来往往的让道路变得尘土飞扬,新殿门外还堆着杂乱的建筑材料。洁薇用帕子掩着鼻下了马车,身后若原提着裙角也跳了下来。

洁薇侧身给一群往里搬花盆的男人让路,不满地说:“这么脏,王爷搬进来前要好好打扫一遍才是。”

若原不在意地四处张望着,哪里建房时都是这样的,谁还会在工地上注意环境卫生呢。洁薇却好像不能容忍一样,催促她道:“若姑娘,别在门口站着了,沾上尘土就不好了。”

她带着若原走了好一会儿,一路上的建筑富丽堂皇,色彩鲜艳,有很多人忙碌着,衣服上都是泥土,是移栽各种植物时弄上的。

这个新殿建筑的分布倒没有若原想象的那样遵循着严格的制度规格,反而很随性,和地势与环境巧妙地融为了一体。若原啧啧赞叹,跟着洁薇往高处一座小殿走去。

走近了,若原才发现这座小殿与其他建筑的不同,它的殿门极宽大,殿前地势比较陡,便用白玉柱撑起了一座平台。登上去,依着有利的地理高度,下面的殿堂分布尽收眼底。正前方一片湖泊波光粼粼,她看到好几个人抬着一颗粗壮的树往湖边走去。

“王爷一开始就看中了这里。”洁薇和她并肩站在台子上,一同向下眺望。

“是很好的地理位置。”若原赞同道。

“来殿里看看吧。”洁薇笑笑,扭头对她说。

殿中很宽敞,没有建偏殿,若原转了一圈,发现后面只连着两间好像茶间一样的小屋。

“这殿王爷打算做什么用啊?”

洁薇的脸上立刻浮起两片红云,她不好意思地扭过头,低声说:“王爷既然让你在这里画上春宫,想做什么用你该知道的。”

“可是这么大……”而且殿中那么空旷……

洁薇伸出手指了指殿中分布的几根顶着殿顶的圆柱,脸上仍带着未褪去的红晕:“王爷当初曾说过,要在这里挂上层层的纱帐,让乐师退在角落里奏乐,然后他便带着夫人们坐在殿中间饮酒赏乐,王爷说,妙处就在那层层叠叠的薄纱帐上,和夫人们做起捉迷藏的游戏也颇有乐趣……”

若原试想了一下贞王带着美女在纱帐的遮掩下放浪行乐的淫靡场景,不禁感叹贞王不愧是出了名好色王爷,连享乐都如此有创意。

若原在殿中转了好几圈,摸摸墙壁看看殿顶,心中已有了主意。

“可以了,我们回去吧。”

洁薇一直很有耐心地陪着她,不过也是呆的无聊了,听到若原说可以了,便打起了精神,一脸温柔地笑着说:“若姑娘心里有主意了?”她指指墙壁。

“嗯,有些想法,希望和王爷谈谈。洁薇可以带我去见王爷吗?”

“自然。”

关于新殿,若原确实是有话和贞王交流,不过她想见他的主要目的,却是为了昨天他送她的那些首饰。贞王想要收她入府,总要说个明话吧!

她低头沉默地跟在洁薇身后走在贞王府后院的回廊上,心中打着草稿,贞王毕竟是个王爷,还是个受先皇宠爱的,她就算不愿意也不能直着说,怎样婉转地拒绝又能让他答应而不发怒呢?

筝声笛声像湖水上的白雾悄然升起,女子的婉转的歌声如风一样从屋里吹出来,抓也抓不住,细听才听得清楚唱词: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贞王纵声大笑的声音和女子的娇笑声一同响起,夹杂在哀怨曲调的歌声中有种莫名的虚幻感。隔着一扇门都能感到的靡烂气息让若原止住了脚,洁薇回头向她一笑:“我先去向王爷通报一声,你别急啊。”

我不急……若原在心里说,甚至有了退缩的意思。这种情况下进去,有点危险吧?[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她在门外等了挺长时间,洁薇一直没有出来,怎么了?若原换了一只脚站着,依旧紧紧盯着那扇半掩的门。

里面乐声忽然停了,几个女子急促的说话声一起响起,隔了一会儿,门忽然开了,几个艳丽女人鱼贯而出,打头的便是昨天和贞王在一起的阿夏,她怀中抱着一把筝,看到门前的若原时朝她甩了个白眼,瘪瘪嘴。

若原退了一步给她们让路,在阿夏经过她的时候低下了头,苦笑。

洁薇出现在门口,笑着朝若原挥手:“王爷刚刚醉了,这会儿好多了,说要你进来呢。”

醉了?若原皱了下眉:“既然王爷醉了,那我还是改天再来吧。”

洁薇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胳膊,笑言:“王爷都说要见你了,你怎么能不去呢。”她在若原耳边轻声说了句:“要努力啊。”手上用力,便将若原推了进去。

若原前脚刚进屋,洁薇就将门关上了。

若原大概明白了她的心思,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门关上了,但窗户倒是开着的,能看到外面一泊湖水。屋里地上丢着丝帕和酒杯,摆着点心干果的桌子也乱成一团。若原看到屏风后的一角锦袍,猜测那便是贞王,便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出自:徐干《室思》

39

39、接触壁画界 ...

绕过屏风的那一刻,椅子砰然倒地的声音吓得若原手一抖,贞王双手撑着桌子摇摇晃晃,身后椅子掀翻在地。他晃了晃头,在榻上坐下,扶着额从手底下看向若原:“本王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坐下吧。”

贞王微微皱着眉,好像头很痛的样子。若原低身行礼:“谢王爷。”

“洁薇今天带你去新殿了?”他懒懒地说。

“是的,洁薇姑娘带我去扬云殿看了,嗯,还和我说了王爷的打算,您不是想在殿中挂上纱帐吗?那您不如在垂下的纱帐中安置几座屏风,我想如果画在那上面的话效果会很好……”

说着她抬眼看了看贞王,他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手,聚精会神的样子。若原便接着说道:“而且,将画刻在墙壁上倒不如有艳丽色彩的壁画漂亮,王爷您也可以考虑一下。”

“嗯……说的不错。”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醉酒的痛苦一扫而空,仰着脖子哈哈大笑了两声,眼中神采奕奕,站起来向若原走来:“好想法,以后你再想到什么就和我说……”

随着他的靠近,若原呼吸一顿,从椅上站了起来,脸上虽还维持着平静,心里却响起了警报,他身上的熏香味和酒气随着他的靠近变得浓烈,若原视线投在他的衣领上,脚下却后退了一步,手暗暗抓紧了椅背。

就在她做好了对付色狼的准备时,视野却忽然被白色的锦袍给充满了,紧接着,她就被覆在身上的沉重身躯给压倒在地!

“哎呀……”背和屁股撞在地上坚硬的石板上,痛不可耐,更难受的是,贞王压在身上让她胸腔里的气都跑出来了。她急忙推他的肩膀:“王爷,请您起来!”

身上轻了一点,她大口喘了一口气。贞王撑着双臂从她身上抬起身,她身上软软的,这让他有点不想起身了,他并没有急着站起来,反倒用这个姿势凑近了她的脸。

他的眼睛朦朦胧胧的,眼角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而带上了一抹浅淡的红,靠近了,酒气也更重了。若原觉得自己被熏晕了,脑子有点不大灵光,抬手抵住他的胸膛,皱起眉刚要说话,他却忽然又坐直了身,说:“奇怪,你身上怎么没香味?”

若原一时没反应过来,贞王已经扭着身子把挂住的衣袍一角从翻倒的椅子上解了下来,她忙往后挪了挪,扒着一边的椅子站了起来。

“王爷,我还是搬出去住吧!”

她心中惶惶不安,前晚想好的打算张口就说了出来。只要避开他,就会安全许多吧!

“住在王府里的话去新殿就太费时间了,每天跑来跑去的也会很麻烦。我想在新殿附近找个地方住下。”若原屏住呼吸,准备在贞王拒绝后搬出她一早想好的各种理由。

“有道理,明天我叫李管家帮你找找住处。”

若原猛地抬头看他,这么好说话?难道贞王真打算在收了她之前,充分利用她给他做事吗?未免也太……

她犹豫了一会,慢吞吞地问道:“昨天王爷赏给我的东西……”

“怎么,不喜欢?女人不都喜欢这些东西嘛。”

“可是,我只是您的手下啊。”

“嗯?你不是女人?”他面带疑惑地问道。

若原一噎:“我当然是。只是,您若是将那些首饰赐给夫人们,她们会更高兴的。”

贞王若有所悟地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你心思怎么那么特别,想那么多。认真给本王做事就行了。”

怎么是我想得多,明明连你家的管家和丫鬟都被误导了啊。可是若原还是松了口气,看来贞王确实没有别的意思。她低头道:“那若原就先退下了。”

“嗯,下去吧。”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将外袍扯下来扔到地上,松了松内衫领口,伸开胳膊倒在床上。

若原打开门,正要离开,他忽然又开口道:

“改天再给阿夏画一幅画吧。”

若原扭头,看到一室凌乱的屋内,贞王躺在放下了帷幕的床上,脸埋在床头的阴影里,他将手挡在额头上,声音低落。从他身上若原莫名地感到了一种寂寥落寞……

李管家在新殿南边不远处帮若原找了一处民居,这户姓董人家的独子帮着王府做采买的事情,对李管家倒也熟悉,听他说要租个房子给贞王请来的画师住,很爽快地同意了,正好他家中翻修了房子,又添了几间屋子,既没用处,倒不如租出去,还能多得点闲钱。

“把你的东西拿上跟我走吧。”乔松院中,李管家对若原说。

“辛苦您了。”若原对他弯弯腰,回屋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

她和李管家走在一起的时候碰到了洁薇,她看到拿着包裹的若原,瞪大了眼,但立刻笑着迎上前:“若姑娘这是要去哪呀?”

李管家替她回答道:“若姑娘为了方便工作,要搬到王府外。”

若原笑笑地望着她。

洁薇一惊,和李管家交换了一个眼神,仔细回忆了这几天王爷对她的态度,加之若原搬出府外的事情,心中大概明白了八分。有一点失望,她本以为若原将会得王爷宠爱,一心打算和她交好的,却没想到却是白费了心思。

搬出王府后,行动自由了许多,第二天,李管家来到董家,递给若原一个小布袋。

“这是……”若原并没接过来,眼含疑问地看向他。

“王爷给的,本来你要用钱的话是要和府里报备的,王爷看重你,提前把钱给你了。”他斜睨着她,将布袋往她手里一塞:“拿好吧,用心给王爷干活。”

若原接过那布袋打开一看,一袋子的小银锭,也是不少钱了。虽然与于安之分手之前他给了她不少钱,现在并不缺钱花,可这算是贞王预付的工资吧,便坦然收下了。

接下来李管家带她去扬云殿见了一些壁画的老手,特别引见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叫邓开,家传的手艺,以后就由他帮着你。”

男人不苟言笑,眼角有很深的皱纹,一双手骨节粗大,身上麻布衣服污渍斑斑。他冲若原点点头:“若姑娘好。”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若原这个年轻的女子表示出明显的不信任。

就在此时,若原仍能看到刚刚由李管家召集过来的壁画艺人散落在远处朝她指指点点的。她目光扫过他们,半分也没停顿,看向邓开温温一笑:“以后还要拜托你多多指教了。”

他闷声应了,对李管家说:“还缺点材料,我要去集市上一趟,就先告退了。”

李管家挥挥手:“去吧去吧,以后若姑娘说什么都听着点。”

李管家显然因为贞王的青眼相看而对若原照顾有加,若原对他微微一笑,唤住了正要离去的邓开:“等一下,我随你一起去吧,正好你可以教教我都需要什么材料。”

又对李管家道:“李管家,您若有事就先回府吧,多谢您专门为我跑这一趟。”

“那我走了,好好干,别辜负了王爷的期望啊。”

“若原晓得。”一脸温雅笑容送走了李管家,她扭头对邓开说:“我们也走吧!”

走过那帮在墙边围成一团席地而坐的艺人时,仍在窃窃私语的男人忽然同时住了嘴,但怀疑、不屑的目光仍毫不避讳地投向若原,其中一个颧骨高耸的干瘦男人忽然提高了声音对同伴说:“人老邓家的粉本都是家传了不知道几代的,就连当初竹林寺动工梁宇达第一次画粉本时,也已经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了,没见过十多岁的小姑娘跑这儿来玩的,画什么粉本,女人,能有啥本事,还不是攀着王府的关系!”

粉本就是壁画稿,向来都是出自高手画师的。那男人的话虽没指名指姓,却明显是在攻击若原。被提到的邓开不满地看了那男人一眼,走在他身边的若原忽然停住了脚步,正站在那群艺人身边,她微昂起下巴,垂着眼皮淡淡地扫过他们,不掺杂任何情绪的轻轻一瞥却让他们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她的眼光,唯独那干瘦男人不服地哼了一声,挑衅地回望过去。

一边唇角挑起一丝弧度,若原漫不经心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邓开低声道:“程昌,别胡闹了!”

程昌大声说道:“嘿!我就是看不惯!粉本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画的?”

他一脸倔样,邓开无法,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大步赶上若原。

“他是个糊涂人,你别放心上。”

细细一看,若原脸上笑意早就没了,虽然依旧是平静的表情。

邓开的黑脸膛正对着前方,眼睛盯着脚下的路,说了这一句话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他既没在看她,她便没有装出毫不在意的温柔笑容,两人沉默着走出去。

阳光穿过大门在殿内白玉地板上铺了一道白亮的光帘,她踩上去,抬起脸,迎向外面明亮的阳光。作为画师的能力竟然得到质疑!拿了这么多年的画笔,她最无法放弃的便是她身为画师的尊严,轻视她的人,她会证明给他们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虚惊一场,贞王是个不上进又空虚滴人。

在学校真好,数据库里找资料还蛮方便的,下了壁画的资料,回头再研究研究……

PS 谢谢xxxy146姑娘的地雷,好开心~~~不过姑娘冒过头吗?这个名字很陌生呐

40

40、程昌的敌意 ...

到了集市,邓开带着若原直奔一家开在巷中的小店,店主是个身强体壮的男人,邓开找到他时,他正坐在店门的门槛上捧着个大碗吸溜面条。

“大鲁,怎么才吃饭?”

“邓兄弟来了啊,中午搬货去了,这才刚闲下来,就随便下了碗面条。”他伸着脖子把最后几根面条拨到嘴里,用手背抹了一下嘴,站起来把碗放回桌子上,一边说:“邓兄弟又接到活了?”

“是,所以到你这买些大粒砂和黏土,现在有没?”

“有,有,这不今天刚运来的嘛。”他瞅瞅若原,脸生的很,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叫她什么,便直接忽视了她,朝邓开招手:“都放在后院呢,你来看看吧。”

这家店里光线不是很好,暗暗的,里面杂乱无章地堆了一堆若原叫不出来的东西,看样子都是一些铁打或木质的工具,有大也有小,一些东西放在偏僻的角落里,显然很长时间都没被碰过,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店里有扇小门挂着布帘,只有半截门高的长度,门是大敞着的,从布帘下面露出的空间若原看到屋后面的后院里堆放着好多麻袋,有一袋歪倒了,黄色的沙子流了一地。

邓开掀开布帘大步走进后院,挑了一个麻袋抓起里面的沙子搓了搓,若原站在他身旁好奇地问道:“你要沙子干什么?”她以为画壁画的话,只要准备颜料和笔就行了,或者,为了在较高的地方画,还要准备梯子?至于沙子,又不是要建房子,买了能用来做什么?

“给墙打底,要抹上泥灰。”

若原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是了,画壁是要提前做好处理的。

“要这两袋吧,再加一袋细砂。”

每个麻袋都有半人高,邓开算是大鲁的老顾客了,他便把家里的板车借给了他。邓开将麻袋拖上车,抓住车把前倾使力,胳膊上的肌肉都隆起来了,若原也跟在后面帮他推着车。

街上人虽不多,但道窄,两人慢慢地拉着车往回走。

去新殿的路上要经过董家,若原正要和邓开提议到董家喝点水歇歇,就见李管家从董家出来了,一脸的不快。

“哎?李管家,你不是回王府了吗?”

李管家抬头,看到是若原,一跺脚:“嗐,我还以为你回来了呢,来来,跟我走,王爷找你去给夫人画像呢!真是,跑来跑去的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撑不住了。”

说着自顾自地匆匆往前走。

若原摸摸鼻子,想起来贞王是有说过这回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招她去了,便向邓开告了别,快步赶上李管家。

邓开黝黑的脸上平静无波,看着若原和李管家消失在街口转弯处,才拉着板车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第二天,若原穿了身利落的男装出现在扬云殿。

从昨日与邓开的交谈中,若原知道她对于壁画的绘制工艺了解得太少,一个好的画师,不仅要有高超的技法,对于绘画载体的熟悉也是必须的,只有充分了解了载体的特性、绘制过程的特点,才能在不同的界面上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本来还算干净的殿中此时一片狼藉,泥沙和麦秸秆到处都是,还有湿湿的泥脚印。邓开正拿着抹子往墙上抹泥灰。若原凑近看,发现他往墙上抹的泥灰里还掺杂着砂子和麦秸秆。

邓开发现若原站在旁边,看她一眼,又默默地接着做自己的事。

殿中一侧有人在喊:“这片墙干得差不多了,赶紧把泥搅好了!”

若原好奇地晃过去,看到他说快干的那面墙上正是跟邓开正在抹的一样的泥灰,上面还划了整齐的斜纹。

旁边有人粗鲁地撞了她一下:“让开,别挡道啊!”拎着一个装满了灰浆的木桶把若原从墙下挤得倒退了好几步。

一声幸灾乐祸的冷笑在耳边响起。

若原冷冷地瞥了眼程昌,走回邓开身边。

“我也来帮忙吧。”若原也拿起一个抹子,对邓开说。

“嗯,随便你。”

虽然这活干起来很简单,但时间长了胳膊会变得很酸,若原放下胳膊,甩了一下,邓开仍闷头干着活。

“涂泥有什么用呢?”她搓着沾在手上的泥灰问道。

“这都不知道,哼,还跑这儿干嘛?”程昌抱臂一脸不耐:“想把我们都拖累吗?你知不知道这可是给王爷画的,要是被你搞砸了,我们都要因为你受罚!我看你还是早点滚吧!”

“程昌!住嘴!”邓开沉声喝道。

“哼。”程昌一脸不忿地扭过头。

若原气得冷笑:“你自己不行就不要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没用!”

“你说谁,说谁呢!”程昌脸一下子就红了,发着怒就要冲到若原身前,被邓开拦住,训道:“干嘛呢!你给我回去!”

其他人也都被这里的争吵吸引了过来,几个人拉着程昌把他往外拖:“和一小女孩争什么啊!”

他忿忿地大声骂着:“老子就是看不惯,这是能让她儿戏的吗?”

若原冷着脸看着程昌,忽而朝他说:“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见我年轻就直接否定了我的能力吗?殊不知世上多少伟人都是少年成名。你,”她指着他说:“根本没打算相信我!”

他被同伴强拖着往外走,还硬扭着头回她道:“天塌了老子也不信你!”

若原紧紧抿着唇,邓开看她一眼,弯腰拿起抹子塞到她手里:“干活吧。”

若原默默地干着活,心里闷得慌,她是相信自己的,也做好了证明给他们看的打算,可是还未努力就被莫名仇视的感觉并不好,这一番闹腾,让她的心情低落下来。

她闷闷地干着手上的活,心里胡乱想着,邓开一直默默地陪在她身边,渐渐地,她也想通了,安慰自己道,不过一个蠢货罢了,何必放在心上,他乐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

“开饭了!”外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声。殿内的艺人都放下手里的活,忙着出去抢饭去了。

因为若原下午还想呆这里再干一会,中午打算和他们一起吃,于是也擦了擦手和他们一起向外走去。

他们炖了一大锅炖菜,两个把锅搬到了扬云殿外,另有两人抬着一筐冒着白气的馒头。艺人们搓着手都围了过去。

“别急,都有啊。给你,哎,别挤,这是你的。”

一个人在筐子边分着馒头,若原被一群大男人挤在不前不后的位置,只好伸长了手,感到手中被塞了个热腾腾的馒头,烫得她忙收回手,把馒头在两只手里抛来抛去的。

打了碗炖菜,若原在那些艺人围坐的地方旁边找了处干净点的地方坐下,咬了一口馒头,程昌坐在那些艺人中,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馒头,却不吃饭,反而不怀好意地不断看她。

若原看见他就觉得不舒服,低头认真吃饭。

夹了几筷子菜又咬了几口馒头,她忽然一皱眉头把嘴里的馒头一口吐了出来!

吃了一嘴的沙!

她看了一眼手里白嫩嫩的馒头,外面一层香软的白面,包裹着的里面是一团掺着黄砂的面!

“哈哈哈哈!”程昌一直注意着若原的表情,看她忽然把嘴里的食物吐了出来,知道她吃到了他特意为她准备的内容,于是得意地大笑起来。

若原抹掉嘴角的砂子,粗糙的砂子磨着舌头,带着股土腥,若原猛地起身,大步走到程昌面前。

程昌被若原愤怒阴狠的眼神吓得心里一虚,但仍挂着欠扁的嘲讽笑容说:“怎么样,老子专门你给蒸的馒头好吃不?”

“好吃个屁!”若原把紧紧握在手里的馒头使劲砸向他的脸,喊道:“是不是男人啊你!”

眼眶已然红了。

程昌接住从脸上掉下来的馒头,有点怔,坐他旁边的男人小声说:“不过一个小姑娘,你做的过了点吧!”

邓开走到孤零零蹲在湖边的若原身边,坐下,看着湖水,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递到若原面前:“想哭就哭出来吧。”

若原将埋在膝间的头抬起一点,满脸的泪水,她看了邓开一眼,又把脸埋了回去,闷声说:“我没事……你怎么知道我哭了?”

他慢悠悠地说:“因为你和我不一样,受了委屈哭也无所谓。”

“你如果受了委屈也可以哭啊……”

邓开来之前,若原已经狠狠哭了一场,发泄完,心情好了很多,邓开又专门过来,貌似是在安慰她,让她对于程昌那顽劣的恶作剧释然了不少。

邓开听她这么说,动了动唇角,似乎是想笑,又不是因为开心而笑。他的手仍伸在若原面前,她抽抽鼻子,接过手帕,忽而一愣。

“喂,你手腕上……”

因为伸长了手臂,所以邓开手腕露出了一截,一道暗红的血点就粘在他深棕色的皮肤上。

“嗯,昨天家里杀鸡不小心溅上的吧。”他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

“哦……”

若原低头擦脸,眼角处却看到邓开将衣袖向下拉了拉,盖住了手腕处那血迹……

作者有话要说:掀桌!原来劳资是无大纲不成文星人!

对了,貌似画壁画的墙都是特制的,和一般的墙壁不一样,咳,让我们友爱地忽略了吧……

另,谢谢代号3965857的姑娘的霸王票,指,乃们以后就是七君养滴小萌物了!

41

41、见财起意 ...

湖面上吹来风,凉凉的风吹得哭红的眼眶舒服了许多,若原和邓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邓开告诉若原,竹林寺正殿的壁画差不多完成了,配殿和法堂进度不一,她过去的话正好可以看到不同阶段的壁画工程。而且竹林寺的粉本出自梁宇达手下,他虽是第一次主笔,却有几十年的经验了,算是很出色的画师。他对若原说,过去学习一下正统的画法也是件不错的事。

若原深以为然,毕竟壁画有其自己的特点,一味坚持自己的技法而不汲取新的知识是不行的。

“正好明天扬云殿里的活不用我动手了,要不要我陪你去竹林寺?”

她早知邓开是个老手,有他在一边,有不懂的她也好向他讨教。于是欣然答应。

第二天来到竹林寺时,邓开已经等在那里了,若原忙小跑上前,笑着道歉:“真是抱歉,久等了吧。”

“也没等多久。”邓开抖了抖被露水沾湿的衣角,平静地领着若原进入寺门。

邓开是个好老师,虽然他认为她只要把粉本画出来就好了,还是很尽责地将各个程序讲解得很清楚。直到中午,两人才将这座寺庙各个殿看完。

若原揉了揉胃,对邓开说:“时候不早了,一起吃顿饭吧。”

“也好。”邓开接到任务,昨天一晚未睡,又因着公子的吩咐要照顾若原的缘故,办完事后匆匆赶来指点她,连早饭都没吃,虽然这点苦对他而言不过尔尔,可是该饿还是会饿的,“我知道一家饭馆的菜不错,跟我走吧。”

丑奴蹲在井边择着菜,李婆从外面进来,把一捆萝卜扔到了他跟前:“先把这个洗了,前面客人等着要呢。哎,真是,连萝卜都涨了那么多钱。”

李婆一边抱怨着高涨的菜价,一边步履匆忙地钻进厨房把火点了起来。

丑奴把系着萝卜的草绳解开,放进盛满水的木盆里。天凉了,从井里打出来的水冰凉,丑奴的手冻得通红,可是他却毫不在意地将手伸进水中,搓洗着萝卜。

那夜突遇夜袭,因为白日赶路太累而睡死过去的丑奴直到拼杀开始才醒转过来,第一个反应就是从混乱的场景中寻找若原的身影。

身边的人慌慌张张地乱窜,只有他缩在草丛中避开了杀戮,他焦急地四处搜寻着若原,可没有月亮的黑夜里,人影恍惚,哪能那么容易地认出一个人?

直到若原被于安之拉着离开,往草原深处跑去,丑奴才认出她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正要追上他们,身边忽然一声惨叫,两个人打到了他前面,正好挡住了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