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春手画师》》 · 泽溪七君 · 2026-07-26
若原脸上含笑,淮岚却微微地红了耳根。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上一定要再码一章,不更我就是小狗!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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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心意起 ...
给若原三人开门的老者是照顾顾非这里住处的仆人,做事很有条理。很快便将若原他们的房间收拾出来,和顾非的房间是挨着的。
若原在自己房间里坐得无聊,蹭到了雁晓天屋里。他坐在桌边,手放在桌上的剑边,明明没有外人,身体依旧挺直得像一块木板。觉察到若原坐在他旁边,他眼观鼻鼻观心,都没有问她一声为什么过来。
若原托着腮,也不管雁晓天不愿搭理的模样,问道:“淮岚的腿应该能治好吧!”
“嗯……都说顾非是神医,应该可以的。”
雁晓天噤声不语,她便自问自答,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安心。叹了口气,复又自语道:“说不定还能顺便改善下他的体质?”
没注意到雁晓天扔过来的鄙视的冷眼。
不知等了多久,顾非走了过来,若原急忙站起来:“好了?”
眼中有丝不明的情绪闪过,他耸耸肩:“处理了一下,情况有些严重,还要敷几天药才能看看效果。”
若原认为他这种保守的说法正表明了他作为了神医的职业素质,笑眯眯地说:“我去看看他。”
跨出门一步,她又忽然回头,问道:“淮岚在那间房来着?”
淮岚躺在床上,因为刚刚顾非将他的腿重新包扎了一番,此时浑身衣衫都被汗浸湿了。若原进来时,他正咬着下唇忍耐着断骨处疼痛的折磨。
若原拧着眉俯□,指尖触到他脸上的汗珠。淮岚这样的人,若不是痛到了极点,是不会表现出来的。现在他很难受吧。
“我来给你擦擦脸。”说着,她反身从架上取下毛巾,往盆中倒了些热水。
绞了绞毛巾,她先敷上他布满了细细汗水的额头。
热毛巾一贴上额头,舒服熨帖的感觉让毛孔都舒展开来,淮岚同时舒了一口气。
若原动作轻柔又缓慢,淮岚觉得她并不是在给他擦脸,而是陷入自己的思绪时下意识重复的动作。他正要开口提醒她已经擦着他的鼻子好久了,若原忽然抽回手,趴在他床头说:“淮岚,丑奴死了,我只剩下你了。”
淮岚眼皮跳了下,便感觉到被一只温软的手握住了手。
“一个人的感觉很不好,像是没有根的浮萍,连坚持的信念都丢失了。离开露州后有段时间我一直很害怕,怕自己会这样孤单地过完一生……”她侧着头,好像看到了过去,在这个世界的经历将她改变了许多,这变化悄无声息,直到地牢崩塌的那声巨响响起,带给她人生最大的打击。
不在乎是因为不够重要。
若原脸上淡淡的孤单哀戚让淮岚心中一层层地犯上酸涩,揪痛,他想要反手握住她的手,却见若原扭过头,又向他凑了凑,嘴角上扬说道:“哪怕你成家立业了我一定还要跟着你,放心,那时候你就说我是你妹妹,我一定会和你老婆好好相处的!还能帮你带孩子呢哈哈。”
淮岚一顿,眼中不可抑制地漫上气恼之色,他紧紧抿着嘴,用力捏住她的手。
若原惊讶地对上他的眼睛,心脏猛地一跳,她愣愣地和他对视,时间好像在这一瞬停止,她模模糊糊地感到心底有阵风掠过。
看着她瞪大而显得格外迷茫无辜的眼睛,淮岚低声叹了口气,松开手,将头扭向床内侧。
他这一声轻微的叹息让若原莫名地内疚起来,她摇摇头,让自己从奇怪的情绪中摆脱出来。
“等你伤好了你要干什么?”若原歪头问他,“还要和以前一样吗?”
私心里,她是不希望淮岚继续这种危险的生活的,再招惹一个于安之怎么办?只是他的人生她没有资格指手划脚。
“本来就打算做完这笔生意就收手的。”淮岚嘴角浸上淡淡的苦涩,可惜就栽在这最后一单上,不过既然活了下来,他并不打算重新搅入这趟浑水,不管是谁陷害他给他下了毒,是谁利用他攻击孙道,他都不想再追究。意外地脱身而出,或许这还是件好事。
他抬眼看着若原,忽然勾出一抹笑意:“南方的鱼鹿小镇很漂亮,好了以后我准备去那里。”
若原眨巴眨巴眼,愉快地笑起来:“我早就想去那儿了!”
每次顾非给淮岚换完药,若原就凑过去询问他的情况,搞得最后顾非故作生气地将手中药娄一摔,斜眼看她:“我吃醋了!那么关心他干嘛?怎么不见你关心关心我?”
若原笑嘻嘻地挨近,说道:“顾大神医不是有那么多倾慕者的嘛,轮不上我表达关心,昨天还看见你手里拿着个绣花荷包回来呢~”
顾非不满地哼哼两声:“那是我魅力非凡,我收到的可不止荷包。”
若原笑得乱颤:“那是那是,顾大神医貌比潘安才胜宋玉,世人只能望其项背~”笑够了,她摸摸鼻子:“对了,好几天没看见雁晓天的影子了,他去干嘛了?”
“做坏事去了吧。”顾非漫不经心地说。
若原扑哧一笑。他忽然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面对若原。
看着他忽然严肃起来的表情,若原止住笑,疑惑道:“你想说什么?”
他沉吟了一会儿,斟酌着说:“淮岚的腿因为拖的时间太长,我没办法完全治愈他,最后可能会跛……”
若原震惊地看着他,重复道:“跛?可是,淮岚他是个剑客啊!”
“抱歉,”顾非脸上有愧意,“我虽然被人称为神医,可是能力还是有限。”他停了一下,回身冲楼梯口说:“你何必站在那儿,出来听不是更清楚?”
楼道中的阴影里慢慢地走出个高大的身影,雁晓天脸色沉沉,眼睛阴暗得像滩沼泽。
“你说他会跛?”
雁晓天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和淮岚痛痛快快地比一场,然后击败他!他辛辛苦苦带着半瘸的他从露州赶过来求医,让顾非折腾了好几天,然后他竟然告诉他淮岚不能好了?!
雁晓天拳头嘎巴一响,冰冷冷地看着顾非:“那你这几天都干什么了?最后才告诉我们你不行?”
顾非看了眼拧着眉望着地面发怔的若原,“如果他不在我这儿及时治疗的话,后果就不止是跛了!当时我是没有把握,但我认为在我手里不会让他更糟。”
若原手放在顾非胳膊上:“我知道你尽力了。”
他拍拍她的头,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了。”他对雁晓天说:“你知道汀息阁吧。”
雁晓天眯了下眼,“自然知道。对了,那里医术最为高超,只是……”
“只是他们甚少收治伤患,”顾非接下话,“不过倒是有个惯例,就是向他们提供珍贵稀少的药材的话可以获得机会。”
“稀少的药材……就是说从药材铺里买不到的?”若原问。
“他们缺少的药材自然是不能轻易得手的。”顾非笑了一下,“不过我知道有处地方,一般人进不去的,那里适合一种叫做陈星的草药生长,汀息阁是绝对很喜欢这份礼物的。”
“你怎么知道?”雁晓天抱着胳膊问他。
“我是神医,神医!这些消息当然知道。”顾非鄙视地看他,回头的一瞬将因为这个话题而浮出的那些不怎么美好的记忆抛在脑后。
“那好,”雁晓天果断地说,“明天就动身,找到草药后就带他去汀息阁。”
“确实应该尽快。”顾非点头,“那么就这样吧,我现在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动身。”
说着他就要行动,若原突然拉住他的袖角。
“还有什么事?”顾非问,“要有不少东西要准备呢。”
“那个……淮岚的腿的事,他自己知道吗?”
顾非忽然一笑,桃花眼迷醉柔媚:“我们刚刚是在走廊上说话,他能听得很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JJ抽了,差点要当小狗了
其实,七君和狗狗这种动物没大缘分,因为我都是被称为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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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试探 ...
冬日的天空灰白阴霾,马车碾过干裂的土地,凌厉的寒风中,坐在赶车位置的老者将自己埋在厚重的冬衣中,脸都被围巾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纵然眼角密布纹路也掩不住老人眼中的精光。
他身后的棉布帘忽然掀开,雁晓天弯着腰从里面出来,冷淡淡地说:“换我吧,沙伯。”
沙伯点点头:“辛苦雁公子了。”
沙伯,顾非的宅中的老仆,掀开车帘钻进了车厢内,入眼便看到若原打了个寒颤,将身子缩起来的样子。他笑了笑,将帘子放下,便将寒风阻隔在外面。
沙伯坐在靠着出口的位置,搓了搓冻僵的双手,便见眼前出现了一只茶杯,热气袅袅。
若原笑眯眯地说:“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沙伯。”
沙伯连连道谢,从她手中接过茶杯握在手中。车厢内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中间摆着一只小几,下面是铜炭盆,另外还有装着茶点、杯盏等各种常用品的小柜,除开这些东西占据的空间,一行五人坐在里面依然绰绰有余。刚登上马车的时候,若原还曾啧啧感叹,披着神医皮的家伙果然不缺钱。
“你要不要喝?”她又倒了一杯递给顾非,这家伙毫无形象地歪坐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用了。”
若原将目光移向淮岚,他摇了摇头,复又阖上眼。于是她自己捂着杯子坐回淮岚身边。
马车悠悠地在渺无人烟的干涸土地上驶过,车轮咕噜咕噜碾过大地的声音孤零零地回荡在这片广阔的大地上。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雁晓天停下马车,冲里面说:“有见废庙,就在这儿过夜吧。”
这间废弃的寺庙虽然破败,不过好歹屋顶没漏墙壁没倒。拾了些柴火燃起一堆篝火,沙伯从马车上抱出一床被子,在不钻风的墙角铺开。
带的干粮又冷又硬,若原放在火边烤了一会后才吃下去。
在马车上窝得浑身酸痛,若原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顾非已经大咧咧躺在了被子上,右腿搭在左膝上不停地晃来晃去。
若原跪在他身边,打趣道:“你是不是没骨头了啊,一整天都是歪着的。”
他从眼皮下斜睨她一眼,说道:“个人认为躺着是最舒服的姿势。”
若原忽然扭头看向火堆边的淮岚,他最近吃的很少,在若原还在努力地嚼着干硬大饼的时候就停了下来,现在他还坐在火边,伤到的那条腿以奇怪的姿势放在地上,低着头望着不断跃动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的线条平静而刚毅。
忽然胳膊被人握住,若原弯腰对淮岚说:“到那里躺着吧。”
顾非侧过脸,对被若原扶着坐在了他身边的淮岚笑了笑,若原冲他挑挑眉,扭头对沉默了一路的雁晓天说:“喂,不早了,你也过来休息吧。”
雁晓天看了眼被子上躺着的顾非,坐着的淮岚和跪着的若原,皱了皱眉,道:“不用了,我不喜欢和人睡在一起。”
若原无所谓,将询问的目光挪向沙伯,沙伯笑笑说:“一会儿我回车上,没人看着马车我不放心。”
若原心里小小高兴了一会儿,车马颠簸了一天,晚上能平躺在软软的被子上睡一觉是件多幸福的事。找不到水,于是连洗漱都省了,待淮岚睡下,她也躺了下来。
半夜,整个世界都寂静无声,除了呜呜的风声便只有柴火噼啪燃烧的声响。若原忽然没有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她刚刚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丑奴还是她熟悉的样子,只是眉间有掩不住的哀愁,他说:“您不信吗主人,您不信我吗?”
梦里的她不在乎地回答:“傻子才会相信感情。”
说这话的时候丑奴突然从眼前消失,若原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然后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将胳膊搭在了心口。
她恍恍惚惚地望着昏暗不明的房梁,没错,自从父母各自重组了家庭,将年幼的她交给奶奶抚养之后,有种不明的意识就开始萌发。后来上高中,上大学,然后步入社会,她用自己的眼睛将这世上的纷杂一一看清,譬如承诺和背叛,友谊和遗忘,爱情和厌倦。
人是复杂、脆弱、又善变的动物,若原最终做出这样的总结。
所以,生死相随只能是故事里的幻想。
她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想法,直到遇到丑奴。
若原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翻了个身,淮岚闭目安睡的面庞便落入眼中。
被子并没有多宽,翻个身两人的身体便挨得近了,近到若原可以看清他的每一根眉毛。年轻男子身上标志着旺盛生命力的热气隔着两人之间薄薄的一层空气都能温暖到她,若原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淮岚和丑奴虽不一样,少言的他也从未对她承诺过什么,可是她却是能将全部的信任都给他的,也愿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和他站在同一立场。潜意识里她便明白淮岚不会让她伤心,即使她对他的事情知道的实在是太少。
真是奇妙,若原心想,她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让她相信不离不弃这个词,因为毕竟连她的父母都抛弃了她。可是淮岚不会。若原总觉得,只要他还在,便会等待她包容她,那么哪怕她流浪到天涯海角也有归去的力量。
若原舒展了眉眼,在火光中表情柔软平和,像湖心随波摇曳的水草。她凝视着淮岚的在梦中依然皱成川字的眉头,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让人无端便能静下心来。
虽然身体大不如从前,一整天的颠簸也让淮岚很是疲惫,可是身为剑客多年的习惯成为身体的一种本能,敏感地感觉到落在脸上的视线,神智自动从睡梦中恢复,他猛地睁开眼睛,撞入那双柔和的眼中。
若原没料到淮岚会醒,怔怔地和他对视,直到篝火突然爆出噼啪一响,若原浑身一颤,仿佛刚醒过来一般,动动嘴,小声说:“嗯……晚安。”便转过身背对着他。
淮岚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嘴角,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闭上眼睛,只是各种杂念齐齐涌上心头,好一阵子都没办法睡着。他在心底叹了口气,何时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了?
第二天,不知为何,若原看到淮岚心里便感觉怪怪的,缩在车厢一角,一旦和他的目光对上就立刻不自在地移开,这怪异的气氛就连顾非都察觉到了,摸着下巴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
淮岚动动身,抬眼对若原说:“坐过来吧,离火盆那么远不冷吗?”
若原望了一圈,也发现自己躲避他的目的的确明显,顾非也睁开半阖的眼睛望着她,嘴角挂着一抹看好戏一般的笑容。于是她默不作声地坐了过去。
“手都凉了。”淮岚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若原却像被蜜蜂蛰到了似地猛地收回了手,在旁观望的顾非顿时一挑眉。发觉自己反应太大,若原尴尬地笑了下,说:“没事,我不冷。”
扫过将头扭到一边的若原,淮岚慢慢地收回手,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闭上嘴不再说话。
你到底在期盼什么,淮岚?她将你看做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不该萌生的心意,还是永远埋在心底吧。
路边的景色愈发荒凉,行驶半天都看不到一点人迹,夜晚来临时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停下,冬季河底只有浅浅一弯水,在刺骨的寒冷中冻结成冰。沙伯凿了块冰放在随车带的锅中,点起火融开以补充他们快要喝尽的水。
若原离开到四周拾柴火,离马车渐走渐远,细眉才烦恼地皱了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信任着淮岚,也没有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不敢看他?搞得像暗恋的小女生一样……咦?
她抽抽嘴角,不会吧……
马车边,淮岚挪着伤腿坐到马车架座上,看着远处若原模模糊糊的身影,顾非抄着手站在他旁边,挑眉漫声道:“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去追?”
他的手无意识地一紧,面无表情地看向顾非:“别乱说。”
顾非一脸无奈地耸肩:“看起来是个男人,怎么连心爱的女人都不敢追?明明她对你也……”
“她只是把我看做家人。”他打断了他的话,话说的很快却有些僵硬。
“要是一直像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她,你就永远只能做她的家人,最终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看着淮岚的表情,顾非慢慢笑了起来:“到时候你是不是还会为她祝福?”
淮岚沉默好了一会,低声说:“只要她喜欢那个男人,我自然会祝福她。”
顾非扑哧笑了出来,嘲讽般摇着头:“幼稚!天真!你干嘛要退让?认为这是最好的决定?你以为你能容忍她和别的男人成亲?告诉你,你会后悔的。”
他拧起眉,沉默,顾非撇嘴不满地说:“要不是看你不错……”余音在若原靠近时消失,他转了下眼,冲淮岚妩媚一笑,朝若原迎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上完课,回寝室,开电脑,上网,然后看小说,不受控制地看了一章又一章。
最后直到寝室的姑娘回来,大吼一声:“还不码字?!”
七君企图再蹭一会儿,被不断滴训斥:“快码字,不码字就要关小黑屋了!”
于是七君一边唾弃着自己的意志力一边含泪拔掉网线,抱着本本爬上床去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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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入口 ...
若原怔怔地看着热情迎上的顾非,他一边说着:“哎呀这粗活怎么能让你干,我来我来。”一边从她手里接过了柴火。
“你……有事吗?”若原怀疑地看着他。
“没事呀!”顾非笑眯眯地抬起头,说道:“看着你干活我心疼呐~”
若原纠结地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
不过顾非没让她说完,惊叫一声:“哎呀,你看你的手都脏了……”他拉住若原的手往回拖,口中大声说:“来来我给你擦擦手。”
顾非按着若原的肩膀让她坐下,头附在她耳边,却扭头朝淮岚抛去一个挑衅加炫耀的眼神,亲热地搂着她的肩膀坐在她身边。
淮岚看着顾非掏出手帕蘸着水小心翼翼地给若原擦手,若原听着他说话,不时笑出声,清脆甜美的笑声不断刺激着他的耳膜,淮岚没办法从他们两人身上挪开视线,可是顾非握着她的手和他时不时看过来意有所指的目光都让淮岚无法抑制地躁动。
若原哈地一笑,猛地从顾非掌中抽回手:“得了,你闲得慌了吧?我实在是接受不能啊。”
顾非委委屈屈地瘪嘴:“人家的好心你怎么不接受呢~”
抖掉一身鸡皮疙瘩,若原睨他,也捏着嗓子回道:“人家不好意思嘛~”
顾非将手搭在她肩上,嘻嘻笑着凑近她的脸:“习惯了就不会不好意思了啦!”
一声响忽然从右面出来,若原和顾非同时扭头看去,淮岚从马车上下来,拐杖重重地戳在了石头上。
此后两天,顾非一直缠着若原,若原早了解顾非便是这样不着调的性子,也很配合地和他嬉笑着打打闹闹,排解旅途苦闷。淮岚在忍耐了两天之后,终于在顾非的爪子摸上若原的一缕头发的时候,冷冷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若原睁着眼睛望向他,顾非抽回手向淮岚得意地扔去一个眼神。
忍不住了吧?
顾非教训淮岚:“你看,你明知道我是在气你你都没法忍受不了,要是若原真嫁给别人你不得内伤?”
“喜欢她就上啊!”顾非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难道你要若原反过来追你不成?”
若原奇怪地望着远远的两人,顾非很用力地拍着淮岚的肩膀,而淮岚的脸色因为太远而看不清,不过似乎很沉重?
“他们两个怎么了?”有什么事还要躲着他们商量?
不过顾非两人躲的只是她一个人而已,听到她的问题后,雁晓天只是冷冷地说了声:“无聊。”
而沙伯笑得十分慈祥,呵呵说道:“年轻人啊……”
若原依旧一头雾水。
顾非口中长着稀有草药无人可入的神秘地方原来是一处山谷,被四面的大山包围在中间。
一天前他们到达山脚,便放弃了马车,若原曾仰着脖子望着陡峭入云的大山抽了口气,问道:“我们不会要翻过这座山吧!”
“这几座山要是能翻过去的话就不会一直没人能发现里面那处好地方了。”顾非笑着解释。
“那怎么进?”若原很是好奇。
顾非笑着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当初若原本想让淮岚和马车一起留下,但是留他一个人又不放心,而且顾非说进了山谷之后就不会再回来,直接从另一端出去踏上去汀息阁的路。
“可是他的腿还很不方便,没问题吗?”
顾非笑着看了淮岚一眼,对若原说:“他现在已经能走了,大不了我和雁晓天抬着他就是了,进山谷的通道还算平坦,并不难走。”
若原依旧担心:“腿伤还没好的时候不是应该好好休养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将他留下来,那么我们采完药后还要返回来,再去汀息阁的话就要绕过这一片的山区,时间一长他的腿就彻底没有挽救的机会了,或许伤势会痊愈,不过大概腿跛的毛病就去不掉了。”
淮岚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脑袋。若原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烦恼:“你要是觉得累了不舒服了一定要说出来啊。”
淮岚忽然觉得内疚,表情便柔和起来:“好。”
他低头望着她,素来冷漠的脸因为眼中的包容而变得像哥哥一样温暖可亲起来,若原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扭头,却看到顾非挤眉弄眼的鬼脸。
地上都是尖锐的碎石,扎得人脚心疼。没有路,顾非只是带着他们沿着山脚往前走。干枯的植物变得多了起来,若原注意到石头堆积的山体渐渐变成土质,枯黄的草茎和灌木就附着在上面。
半个时辰后,地面变得崎岖,若原要双手攀着地才能顺利地跟上顾非。她费力地爬上一个较陡的小高坡,转身想帮后面的淮岚,先一步爬上来的雁晓天已经朝淮岚伸出了手。
“这路一点都不好走啊!”若原走到顾非身边,踮脚朝远处望了望,“后面根本没法走嘛!”
顾非慢腾腾整了下稍显凌乱的衣服,说:“入口已经到了。”
“咦?”若原大吃一惊,连忙四处张望:“哪里哪里?”
他们身处的地方一面是陡峭的山壁,附满了枯草藤蔓,而另一面则是坡度较缓的山坡,渐渐地拔高成为远处的一座山头。
听到顾非这么说,雁晓天和淮岚也都仔细地打量着周围,却和若原一样一无所获。
沙伯背着包裹笑眯眯地看他们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他家主子。
顾非神秘地笑笑,朝他们钩钩手示意跟上。若原便第一个跟了上去。
只见顾非走到山壁下,绕过一块被枯藤缠住的大石,蹲□在它后面掏了掏。若原伸着脖子从他身后往里看,就见顾非将干枯纠结成一团的藤蔓扯开,藤蔓的根抓着土块被一起拔了出来,生长着植物的土堆便变松了。他又伸手掏了掏,一个黑乎乎的小洞就出现在眼前。
“咦?”若原吃惊,扭头和淮岚对视了一眼,同时发现对方眼中的惊讶。倒是雁晓天眉眼冷凝地发问:“这么小的洞你是要我们钻过去吗?”
沙伯慈祥和蔼地笑了两声:“洞口是很大的,只是当初我们为了保证入山谷的通道不被人发现,用土堵住了。多少年没来,我都快辨认不出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顾非已经往前使劲跺了两脚,几个小土块叽里咕噜从上面滚下来,土堆在顾非的连环脚下向内砰然倒去。
一股猛烈的寒风突然从暴露在众人眼前的黑洞中冲出,卷起洞口散碎的土扑向他们的脸。
若原被吹得身形摇晃,连忙闭上眼伸手挡住了脸。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她睁开眼看向同伴,沙伯和顾非不知何时闪到洞口一边靠着山体而立,受到的影响少了很多,雁晓天就站在若原身边,还未放下遮在脸前的手,头发已经被吹得不成形,沾上了好多土灰,脸色十分难看。目光急忙移向淮岚,他也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十分狼狈,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泛起用力支撑着身体不被刮歪。他眯起眼侧过头,高高扎起的长发被风刮到脸上,遮住了一半的面容,凌乱黑发的遮掩下,另一半的面容一如既往地沉稳刚毅。
顾非冲他们大声喊,声音被狂风扯得四零八落:“进去!跟紧我!”然后便和沙伯闪身进入洞口。
黑色的洞口像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寒意刺骨的大风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排斥着来人的进入。雁晓天用刀柄顶了下若原的肩胛骨,在风中吃力喊道:“你和淮岚先进!”
若原用力点了下头,向淮岚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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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暴雪 ...
长长的甬道内光线极弱,若原能够感觉到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硌着脚心,听不到别的声音,只有不停歇的风声灌注在耳中。她搀着淮岚,时不时脚下一绊。
他用拐杖撑着身子,往昔名号显胜的剑客如今却成为被照顾的角色,被若原小心扶着。但至始至终他都没有表现出从高端跌落的挫败垂丧,他紧紧握着拐杖,身体反而比身边左摇右晃的女子更沉稳。
顾非和沙伯就在前方几米远的地方,只是在甬道一片昏暗中只能勉强看清,好像马上就要融在风中一样。风吹得睁不开眼,若原拢住头发回头看了一眼雁晓天,他就紧跟在两人身后,刀就握在他的手中,若原顿感安心了不少。
“不用怕。”一直眼看前方的淮岚淡淡地说,话语散碎在风中,“我不是废人,还是能护你周全的。”
冬日严寒,他却穿得极单薄,若原搭在他胳膊上的手能轻易地分辨出肌肉的起伏,坚硬蕴藏着无尽的力量。若原看着前方,抿着嘴,却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知道他一直是个强大的男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
忽然间,鼻尖一凉,细碎的雪花顺风吹来,淮岚说出若原心里的想法:“快到出口了。”
前方顾非忽然侧身招了招手,前进的速度明显加快。雁晓天大声嘶吼:“跟上他们!”若原欲要跟上,不过顶风而行本来就吃力,加上淮岚行动不便,离前面顾非两人竟越来越远了。若原想他们应该会在出口处等着,心中倒也没慌。
前方逐渐出现亮光,卷在风中刮进来的雪花也更大更密了,若原往淮岚身边靠了靠,眯着眼往前前进。
白色的光团就在前面,随着他们的步伐渐渐变大。雪就像被子中扯出的棉絮遮挡住了视线,扑打到脸上更让人睁不开眼了。若原心想终于走出来了,向前迈出一步走出了洞口。
白茫茫的一片,疾风刮起的雪花迷了人的眼,若原睁大眼四处望了一圈,喃喃道:“顾非呢?”
淮岚又皱起了眉,忽然转身:“雁晓天?”
没有人。
不仅如此,连他们刚刚走出来的洞口都不见了。四面八方都只是白色的雪,没有一丝别的色彩,好像这世上只存在这一种颜色,苍茫的白无边无际。
若原的心跳动频率开始加快,她已经意识到不妙。顾非显然没有他自己认为的那么有经验,而这个山谷不仅仅是难进入而已!
若原紧紧地握住淮岚的胳膊,担心一旦松手就会和本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淮岚一样和他失散。
“怎么办?”她仰头问他,淮岚平静不变的表情显然能安下心来。他仔细地看了下四周,拉着若原向各个方向各走了几米,却始终都只有占据了整个视线的纷纷扬扬的雪花,就连一块石头、一棵小树都没有。
“他们应该找不到我们了。”淮岚说,“找个方向走下去吧。”
他低头和若原的视线对上,意外的是她眼中并无多少慌乱,盈盈眸子似一波碧水无风无浪。她只眨了一下眼,便同意道:“只能这样了。”
她的手早就被狂风吹得冰凉,透过衣衫汲取着他的体温,鬓边的黑发散乱飞扬,有几缕头发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叫他忍不住将它们抚平,“不会有事的。”
她微微一笑,“自然。”
虽然之前她和淮岚对这个从无人进入的神秘地方闻所未闻,虽然她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能停,也不知道顾非是否能找到他们,她却一直相信这糟糕的情况会好转,他们两个人总不会莫名地陷在这场暴雪中走不出吧。
直到走了半天,夜晚来临时,若原也是这么想的。
充斥眼界的白色变成了黑,没有月亮星光,只有划过鼻端的雪花那点白显现在黑夜中。若原抖掉附在衣服上厚厚的雪,手指已经僵硬得没法弯曲了。
他们走了这么久,似乎只是在原地打转一样,周围的景色没有一点变化,好在在天即将黑透的时候,他们大概是走到了山壁边,找到了一处凸起的山壁,那里好歹没有刺骨的风刮过,雪也没有那么厚,只是较薄的一层。虽然头顶没有遮挡,他们也找不到更好的歇脚地点了。
伤到的右腿在寒冷和过度疲惫的双重压力下已经没了感觉,淮岚扶着石壁慢慢地坐在地上,背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若原呼出一口气,也坐了下来,一边搓着手一边看着淮岚。
淮岚睫毛抖了一下,和若原注视。她的目光划过他泛白的唇,因为用力握着拐杖而骨节发白的右手,以及沾满了雪花的衣摆,眼中泛起不易察觉的忧色。
她打开一直背在背上的小包裹,翻了翻,除了两件衣物之外就是银钱,然后抛下马车准备入谷时她随手塞了几个馒头,本来按顾非之前的经验,这趟入谷之行只要一天就能出去了,所以并没有准备太多食物。照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说不定会被困多少天呢,还是做好准备吧。
馒头已经又硬又凉了,若原拿出一个递给淮岚,自己也拿着一个慢慢啃。
走路时身子还热些,一旦坐下来立刻便觉得冷了。直到牙都疼了才把整个馒头吃进肚里后,若原已经开始浑身打着冷颤了。她开始说话,打破这夜中的冷寂,似乎这样身上的寒冷就少了许多。
“不知道现在雁晓天在哪里,怎么样了……”
“回头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顾非,简直是太不负责任了!”
“现在都二月份了吧,冬天要过去了,其实一点都不冷的……”
若原抱着腿小声嘀咕,哈气在眼前迷蒙成一片,忽然陷入一个怀抱,冰凉的发丝拂过脸庞,若原愣了一下,继而放松了身体,微微抬头,便抵到了淮岚的下巴。
有些不自在却努力淡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睡着了后会更冷,这也是无奈之策。”
看不到他的脸也能想象出他此时佯装平静的表情,若原心中好笑,不过被他抱在怀里,有力的臂膀围着她,好像真的将寒冷通通赶了出去。她又缩了缩身体,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淮岚抱着怀中毛毛的一团,她因为怕冷所以是他们中穿的最多的,这的确也让他也觉得暖和了许多,她发间好闻的清淡味道萦绕在鼻端,淮岚忽然觉得一直走不出去也无所谓了。
第二天,依旧是暴雪中艰难的跋涉,他们沿着山壁一直向前走,雪地埋了膝盖,每走一步都很艰难,淮岚伤了的那条右腿走平地时尚且吃力,更何况现在?
若原便走在他前面,好让他顺着她在雪地中趟出的痕迹走,这样便能轻松多了,淮岚并没有拒绝,因为他清楚逞强的后果,但他紧握着她的手,每每在她力竭将要摔倒的时候将她拉回。
若原走在前,并没有看到淮岚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呼,呼,前面有个小坑,小心点。”若原吃力地说,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狼狈不已。
“嗯……”淮岚低低地应了一声。
回去后肯定会生冻疮了,要和顾非要药。若原在脑里东想西想的,免得自己面对着没有尽头的道路产生消极的想法。她想着要怎样剥削顾非,嘴角弯了弯。这抹极淡的笑意忽然凝结在脸上,背上突然一沉,淮岚撞到她的肩上,重重地倒在地上。
“淮岚?淮岚?”
一瞬间若原几乎被恐惧淹没,是梦吧,这无边无际的白雪的世界是个梦吧!
她多么希望能立刻从这噩梦中脱身,情感这样想,理智明确地告诉她,逃脱无用,苍天永远以戏弄弱小的人类为乐。
若原跪在雪地上,双手将他的脸扳过来,他的脸那么凉,和这纷扬而下的白雪是一个温度的。她觉得无法呼吸,胸口被压上了大石。
眼前他的面容好像隔了层雾,她慢慢地将手放在他的鼻前。
静静地,忽而,她肩膀一松,大滴的眼泪砸在地上,将雪地融化出一个个小洞。代表着生命的温热的气息从指间流过,若原万分感谢命运。
失去了丑奴之后,她再也不愿再承受一遍看着重要的人离开的痛苦了……
她从不知道自己这么脆弱,眼泪扑簌簌不断地落下。她捧着淮岚的脸,不知道要该怎么办。
“喂,淮岚,你醒醒,为什么在这里倒下?”他冰冷如雪的皮肤让她莫名的慌乱,使劲摩挲着他的脸试图产生一些暖意,可是她同样冰凉的手并不能带来些许温暖,她泪眼朦胧,表情和声音却出奇地淡定:“是冷了吗?”
她俯身,将唇压在他苍白冰凉的唇上,伸出温热的舌头慢慢舔了舔,将粘在他唇上的雪花尽数舔去,直到他的唇也沾上了她的温度,她才觉得他身上有了生命的驻足,缓缓抬起了头,却意外地和他疲惫睁开的墨眸对上……
作者有话要说:哇啊要断网啦!
64
64、坦承 ...
鼻尖相对,呼吸交融。淮岚空白的神智渐渐清醒过来,耳根泛起微红,“你……”
她抽了抽鼻子,放在他脸上没有挪开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道:“你醒了。”
微微扇动的睫毛,黝黑但暗藏光亮的眼眸,他并没有抛下她。和他视线相触的一瞬间若原身上的力气一下子都跑光了,双臂一软,她将头埋在他胸前,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只不过昏了一下而已,没事了……”胸口被她的脸贴着的地方慢慢热了起来,他想起昏倒的原因,苦笑了一下。如果是这样,他现在还畏缩什么呢?顾非的话回响在耳边,这最后的时刻,他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伏在身上的女子身体细微的抖动传遍了他的全身,他冰凉的双手贴在她的脸上,将她的头从胸前抬了起来。
若原眼圈泛红,眼中的泪却已经干了,皓齿紧紧地咬着下唇,咬出一抹嫣红。女子细腻的皮肤触感让他不忍松开手,“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
若原静静地看着他,随着他的话心中却泛起不详的预感,手搭在他的脖子上紧了紧,她平静地开口:“什么?”
淮岚忽然挑了下嘴角,露出少有的淡淡笑意,似云层后透出的温暖暮色,看得若原呆了一下,而他之后的话更让她惊异地微微张开了嘴。
“我喜欢你。”
说完,他压下她的头,吻住了她。
唇瓣相依,细细摩擦,他的胳膊抱着她越来越用力,却没有更深一步的动作。
似乎并没有意想之中那么吃惊,冰天雪地中,她趴在他身上,被他紧紧地按在身上,指尖他的脉搏跃动越来越快。若原觉得她脑子的齿轮已经被冻僵无法转动了,慢慢地合上眼,她张开嘴,轻轻地含住了他的下唇。
淮岚的身体一僵,感到她的牙齿细细反复地咬着他的唇瓣,细微的麻痒感一直传入心里,好像蚂蚁在啃噬,他忍不住闷声哼了一声,便感到她的舌头探入了口中,舌尖相触的那一刹那,两人的睫毛都重重颤了一下。
香软的舌纠缠住他的心神,很快,淮岚便掌控了主动权,舌反攻入她的嘴中,急切地横扫索取,将她吻得几乎喘不过气。
恨不得将她融入体内,淮岚紧紧地抱着若原,两人的黑发在雪地中纠结凌乱,蜿蜒横铺,在一片洁白中如此醒目。
良久,他才喘着粗气放开了若原。若原捂着胸口大口喘息,从他的胸膛上爬起来,脸上因为缺氧而泛起红晕,对上他灼灼的眼睛却又将目光移开。一会后,又重新看向他,张开嘴要说什么,却觉得舌头被他吻得发麻。淮岚伸手触向她的脸,大拇指摩挲着她变得艳红的嘴唇,轻轻笑了起来,“你也喜欢我,是吗?”
若原望着他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点头,按住他的手说道:“如果要选择一个伴侣共同度过人生,我宁愿选择你。抱歉,我不知道什么叫爱,可是喜欢大概是有的。”
他的眼中也带上了笑意,极漂亮,一寸一寸地从若原手中抽出了手。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好好保护自己。”
他说,在若原兀然瞪大的眼中,扬起了手。
接住晕倒的若原,淮岚抱着她吃力地起身,鼻翼泛出一层细小的汗珠,低头在怀中人的唇上轻碰一下,嘴角泛起溶不开的苦涩。
……
刺目的阳光穿透眼皮,若原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湛蓝天空让她一时回不过神来。
一声清脆的鸟鸣忽然响起,仿佛拨动了神经,她连忙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还在山谷中,只是遮天蔽日的暴雪不知何时停止了,而身下雪层只达脚踝,她起身后在上面留下了浅浅的凹陷。
茫然地四处张望了一圈,近处的树干上压着雪,枝桠欢快地指向天空,几根黄草尖端还带着绿从雪中挣扎出来,随着一只鸟鸣叫着从树枝上飞起,扑簌簌落下的雪又将它埋住了。
淮岚最后的话从脑中浮出来,不祥之感越发强烈。身侧有几个脚印,再往外看就再没了痕迹。
他把自己带来了安全的地方,可是他的人呢?
原地转了一圈,陌生的景色祥和平静闯入眼界,可是没有一丝人迹!
若原紧紧地揪着大衣上的毛,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然后睁开眼,手拢在嘴边大声喊:“喂——你在哪儿——”
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回荡,然后飘散无影,若原仰起头,眼中映入天空的蓝色,那蓝色纯净却悲伤。迈出脚步,她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表情似乎被寒冬冻住,有些僵硬。若原拖着早被冻坏了的双脚往前走着,走到那棵飞起小鸟的树下时,她停下,从里面的衣服上撕下一缕布缠在了树干上。若原认为,从她醒来的地方总能发现淮岚留下的线索,即使她自己现在找不出来,总有一天也要返回来。
她踮着脚打了个结实的结。
“若原!”一声呼喊突然从背后响起,由远及近,这边语声刚落,一只手就搭在了若原的肩上。
心脏的跳动马上变快,若原匆忙扭过头,顾非焦急的脸便映入眼中……
“都是我的错,上次来的时候是夏天,没想到冬天这里的天气那么恶劣,刚走出洞我和沙伯就迷失了方向,后来我们一直在找你们,可是只找到了同样和你们失散的雁晓天。”顾非一脸颓丧地跟若原道歉,他找到若原后将她带到了他们停脚的地点,一处温泉的周围。
温泉的温度很高,氤氲潮湿的热气中周遭的植物生长茂盛,顾非就在这里找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陈星。
若原将这株枝叶细小的植物捧在掌心,这是救治淮岚的希望,可是现在人都不见了,它还有什么意义?
若原这边发着愣,顾非已经手脚利落地将她的鞋袜给脱掉了,直到他的手摸上去,若原痒得一缩,才回过神来:“喂,你干嘛?”
他捧着她布满冻疮的红肿的脚,脸上都是愧疚:“对不起,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若原淡淡笑了笑:“活着就没什么好抱怨的,”又撇开眼喃喃地说:“只要没死就有希望。”
顾非低着头给她上药,手上动作慢了下来,斟酌着词语安慰道:“雁晓天和沙伯已经去找他了,淮岚既然已经把你带到了比较安全的地带,肯定不会再犯傻回到暴雪区。这样的话雁晓天和沙伯肯定很快就能把他带回来。”
“只不过,”他有些疑惑:“淮岚的腿既然伤了,按你说的他的甚至昏了一次,这种身体状况下他是怎么带你出来的?安全后为什么又离开你?难道是……”
顾非突然闭上了嘴,眼中露出惊异和惋惜,又被他很好地掩过。若原垂着眼,顾非未说完的尾音蕴藏了阴暗的猜测和悲剧的命运,她不想细想,思想却止不住往那个方向跑去。
“咦?”顾非忽然抬头,眯着眼向右看去,“他们回来了!”
若原急忙抬头,视线散乱了一会才聚焦在穿过草木走来的沙伯身上,然后看清了雁晓天,还有他背上,那个胳膊和头都无力搭下的男人,心像被绑了块大石,向无光的海底沉下去,沉下去……
两天后,一辆外表普通的马车疾使在行人稀少的道路上。
“若原,”顾非小心翼翼地凑近她,叫了一声,说道:“你别整天板着脸啊,你不开心我可是会心疼的!”
若原的视线平平地扫过他,视若无睹。
顾非碰了下她的肩膀嘻嘻笑道:“哎呀好冷淡,别为了淮岚就不理我这个朋友了啊。”
她的面无表情忽然变成了阴郁,看得顾非一抖嗦。
“不就是体质虚了点又冻残了一条腿再加上点小内伤嘛,虽然我治起来有点困难,不过汀息阁的阁主比我厉害多了,肯定能把淮岚治好!”
“嗯……”若原从鼻子里应了一声,依旧闷闷不乐。顾非拍着她的肩说:“开心点,淮岚都还没你伤心呐。”他扭头对躺在车厢最舒适位置的淮岚说:“你说是吧?”
淮岚皱着眉头瞪着他放在若原肩膀上的爪子,随便哼了一声。
顾非问起淮岚,若原也将目光移到了他身上,虽然在顾非手中调养了几日,可是脸色依然泛着不正常的苍白。他两只腿都埋在毛毯下面,左腿严重冻伤,右腿已经失去了知觉。雁晓天将他带回的那日,若原几乎以为他要死去了,就连顾非,救治他的时候嘴上说着没问题,额上却冒出了汗。
可是他终于还是醒过来了。
淮岚眼睛从顾非手上移到若原脸上,眼神顿时变得柔和起来,对她说:“放心,我不会让自己一直这样下去,一定会好的。”
一直安静的雁晓天忽然冷哼了一声,话中不满之意明显:“现在这样还不是你自找的?”
作者有话要说:蹭了舍友的无线~
话说昨天写文的时候就想雷一把,开金手指给若原两人变出来个山洞来,
然后洞外雪花飘飘里面干柴烈火~
结果今天写个吻戏都卡半天!看来H这种境界是咱暂时达不到的啊……仰望……
65
65、求医 ...
“亏你想得出,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竟然还敢动用内力,这也罢了,毕竟在里面再呆些时候反而更危险,可是带她从暴雪区出来后你为什么跑到别的地方?”雁晓天绷着脸,想起那天和沙伯辛苦的寻找,对于淮岚的行为极为不满,“故意躲到那么偏僻的地方,你差点死在那儿你知不知道?”
自若原认识雁晓天后,向来寡言冷面的他从没说过这么长的句子。顾非坐直了,歪头问淮岚道:“他问的对,你既然不顾自己的身体带了若原出来,为什么要自己离开?”他拧了拧眉:“找到你时你呼吸都极微弱了,难道你料定了自己会死?”
他这一句话让本就安静的车厢更加沉寂了。
若原咬着唇看了淮岚一眼。他平静地听完,简短回道:“我自己的身体自然清楚。只不过要是知道你们那么快就找到若原,我就不会离开了。”
淡淡地笑了一下,话中难得带着点调侃。
当时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运用内力抱着若原闯出暴雪区,到达了安全的地方之后已体力不支,料想死期当前,不愿让若原眼看着他死去,便远远地躲开。现在淮岚谈起自己险些死亡的口气轻描淡写,甚至有丝愉悦,不过自从被顾非救醒后他的心情一直不错。
雁晓天不耐:“别把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我一路辛辛苦苦跟着你,可不是要你乱折腾的。”
顾非心虚,虽然没人怪他,他却一直因为没有预料到入谷的危险给大家带来的麻烦而感到内疚。见雁晓天指责淮岚,他咳了声,说道:“好啦,淮岚当时不也没办法嘛。明天就能到汀息阁,一定能把能打能砍活蹦乱跳的淮岚还给你,让你痛痛快快地和他打一架哈!”
雁晓天在顾非的笑容中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三天后,若原、雁晓天以及被雁晓天背在背上的淮岚引得街上众人纷纷侧目,若原心中想着事,倒没注意别人的目光,雁晓天不耐,一边走一边冷冷地扫视周围,路人都打个寒颤,急忙避开他的视线。
从人来人往的街上拐了几个弯,三人走进了一片安静的区域。
…奇…若原不知道这些封密安静的建筑都是做什么用的,灰色的墙面和暗红屋顶在这一片区域里构成令人不敢轻易闯入的压迫感。汀息阁就隐匿在这些外形平凡无奇的房屋中。
…书…确切地说,汀息阁是个组织,这个组织并不是按字面上理解的那样驻扎在楼阁上,按顾非提供的说法,所谓汀息阁就是这片灰色建筑和居住在其中的成员。
…网…穿过这片沉默的建筑,一路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他们依照顾非给出的路线走着,不然一定会在这无尽的灰色墙壁间迷失方向。
…整…每当若原在拐角处犹豫一番不知该选择哪个方向时,雁晓天都要阴沉下脸。
…理…“该死,他觉得把我们送到这里就完了吗?”
顾非和沙伯留在了城中的客栈里,将汀息阁的一些规矩和拜见方法都详细地告诉了他们,却死也不肯和他们去汀息阁,即使雁晓天黑着脸拔出了剑威胁,他懒洋洋地笑着蹦开,依旧不答应。
“要是我跟着你们过去说不定还会给你们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他说,同时躲到了看热闹的若原身后闪开了雁晓天的攻击,笑说:“到时候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若原从肩上扒拉下他的手,扭头问道:“你招惹过汀息阁?”
顾非扯了扯嘴角,那笑容看在她眼里有些怪异,嘲讽和苦涩并存。摆摆手,他仰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惆怅道:“往事不堪回首啊。”
然后被若原一巴掌打到了一边。
临走时,顾非将一个东西和装着陈星的木盒一起交到若原手里。
“如果见到汀息阁的阁主,就把这个交给他吧……”若原接过用布包着的书一样的东西,他又慢慢接上话:“要是没见到他……就算了。”
当若原和雁晓天淮岚三人被汀息阁的人拦在门前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怀里的小布包,看来顾非和汀息阁渊源不浅,不过怕是孽缘。
眼前两个少年皆是白衣,负手挡在三人面前。其中个头较高的少年首先开口,冲站在最前面的若原说:“里面不能随便进。”
崎商早看到伏在雁晓天背上的淮岚,看其面色便知他身体极虚弱,又被人背着,想必双腿行动不便,定是受了不少折腾。这三人的来意自是不必说了。
来求医的人他见得多了,只是大多被打发掉。笑话,当他们是随便什么人都收留的么?
汀息阁虽以医术出名,却无医德,救人皆随心意,不然便要向他们提供能打动他们的东西,否则纵使你多么可怜,给他们跪上多久,都不会为你打开生路。
若原抿嘴笑了笑,在崎商愣神之时迅速往他手里塞了一锭钱,崎商捏了捏手,往袖中一缩,回头看了眼同伴:“阿梵,你看……”
崎梵看了看他们,微微抬起下巴冷声说:“我们可以放你们进去见堂主,那人病情很重,阁中一般人恐怕是治不了的,好心告诉你们,最好别抱希望。”
若原冲崎梵笑了下,“多谢相告。”
到汀息阁前纠缠的人多了去了,往往令他耐性尽失,今日见这女子从容自在,并没有因为他明说了希望渺小而闹着他不放,心中便多了分好感,带着他们来到院中一间屋内才离开。
走之前对若原说:“岭堂主现在在堂中办事,过一会儿会到这里来,到时候该怎么说就看你自己了。”
“阿梵,看,那女人还挺有钱,一给就是这么大块的银锭!”走到偏僻处,崎商乐滋滋地从袖中掏出若原塞给他的银子给崎梵看。
崎梵皱了下眉,按住他的手:“快放好,不然让师兄看见又要抢走了。”
崎商立刻变了脸色,狠狠地说:“真他妈的烦人,早晚毒死他!”
“小声点!”崎梵严厉地低声喝道。
崎商忿忿不平地哼了一声,放小了声音:“最近他一个劲地往易堂主那儿凑,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谋划什么,我看他现在忙得没空理我们。说起来,最近是怎么了?不光是他不对劲,整个气氛都不对,昨天藤离师兄和紫延师兄不知道为什么还大吵了一架,我一过去他们就闭了嘴,奇怪,他们不是茯英堂中交情最好的嘛!”
崎梵脸上浮现忧色,转眼又掩了下去。
“恐怕阁中会出事。”
“咦?”
“算了,反正只要小心避免,咱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小徒弟是不会被牵扯进去的,上面怎么闹也和我们无关……”
从雁晓天身上下来,淮岚扶着椅子把手坐了下来,一举一动都很缓慢,因为腿部无法使力,他用胳膊撑着全身的重量,手上用力骨节突出,看得若原都觉得吃力,偏他一脸平静,好像伤残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若原也坐了下来,只有雁晓天还抱着他的刀立在屋中。
这屋中摆设很简单,家具都只有几件,桌上连茶水都没有。三人等了半天都不见有人过来,雁晓天就渐渐变了脸色,他虽不比淮岚,但也是有不小名气的,加上他身上强大逼人的气场,所遇之人大都出于畏惧对他唯唯诺诺,平辈之人面对他也都客气有礼,像今天这样被人扔着不管倒还是第一次!
若原无聊地撑着下巴,对他说:“我们毕竟是有求于人,他们姿态高点很正常,待会见了人你别砍人家啊!”
淮岚似笑非笑地动了动嘴角,忽然抬头看向门口。
“你们来干什么的?”
一个青衫的男人走进屋,脸色明显的不悦:“谁放你们进来的!”
男人三十多,皮肤白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长相倒是端正,只是他脸上看到垃圾一样厌恶的表情让若原对他的印象分大打折扣。
雁晓天被男人的高傲态度惹恼,浑身都溢出杀气。若原连忙起身将他挡在身后,向男人温婉地笑笑,行了一礼。
“小女子若原,特来拜见岭堂主。”
岭堂主见她秀美容颜,娇声软语,口气不自觉便松了下来,不过依然有些不耐烦:“找我有什么事?”
“听闻岭堂主医术高超,有妙手回春之术,若原一直十分钦慕。”先戴上一顶高帽子,若原诚恳动人地看着岭堂主的眼睛:“我的朋友受伤之后看了好多大夫,都说治不了,可我想岭堂主那么厉害,一定能把他治好的,所以我就来找您了。”
她仰头看着他,崇拜依赖的神色倒是装得惟妙惟肖。
“岭堂主,您能吧他治好的对吧!”
岭堂主在女子崇拜的目光中心情愉悦起来,正要开口答应,目光扫到一脸沉静的淮岚身上,又立刻闭上了嘴。
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番,又上前撩起他的袍角观察了他的双腿,岭堂主心中挣扎,这人表面上精神不错,可是内里却像腐烂了一大半的苹果,加上他的两条腿都伤得极严重,治疗还被延迟,虽然之后被高手调理过,却没根治。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不能将他治好。
可是那女子那仰慕的眼神还热辣辣地投在身上,如果承认他治不了就太丢人了!
岭堂主迟疑为难的表情尽入眼中,若原在他从淮岚身前站起来、正要开口之际,在他面前打开了装着陈星的木盒。
岭堂主顿时瞪大了眼睛,极力抑制着脸上肌肉的颤抖,指着盒子话都说不出来:“陈、陈星?!你怎么会有?!”
作者有话要说:困死啦,大家晚安~
66
66、内斗 ...
在岭堂主向木盒伸出手时,若原敏捷地躲开,啪地一声合上盖子。
“您看,这药材可是小女子我费了不少功夫弄来的,要是我这朋友能治好,若原自然会亲手将陈星奉上。”她笑意融融地说道。
岭堂主收回脸上激动的神情,心内盘算一番,终是点头道:“他的伤情我把握不大,不过若是我们希鹤堂主的话定不在话下。”
他挺挺胸膛,朝他们说:“你们等会,我去向希鹤堂主禀报。”
看着岭堂主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若原抱着木盒重新坐下,撅着嘴嘀咕:“难道这药没顾非说的那么好?连他们阁主都请不动呢。那个岭堂主自己就是个堂主,怎么还还颠颠地去请另一个。”
淮岚若有所思,“汀息阁是个大帮派,阁主之下就是堂主,只是堂主之间也有高下之分,看样子这个岭堂主是从于希鹤堂主之下的。”
“地位比岭堂主高的话是不是说明医术也比他强?”
雁晓天冷哼了一声:“那可说不定,想在汀息阁这种地方爬到高位可不是医术好就行了,耍心机使阴谋他们可玩得很厉害。”
若原只当他被岭堂主激怒还在记恨,不在意地笑着看他,他却接着说道:“你忘了来之前顾非说的话?”
“咦?那句?”若原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说,到了汀息阁就去找阁主。”
若原便皱了眉:“哪有那么容易见到阁主,既然岭堂主去请希鹤,大概也是有把握的吧?”
猜测间,岭堂主已和另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师兄,那里面的女人凑巧把咱们找了这么久的陈星带回来了,这下你终于可以把幻真剂做出来了。呵呵,这下看那齐清云招不招!”
走进屋前,岭堂主已将脸上狰狞得意的笑容收起来,给希鹤打开门,侧身让他先进。
尖利的目光一开始就投在了若原的身上,希鹤心中认定她只不过是个长了张好看脸蛋的普通女子,视线在她怀中的木盒上停留了一下,贪婪的神情一闪而过。
“希鹤堂主好,小女子若原。”若原微微笑着行了一礼,雁晓天抱着刀冷着脸站在若原身后。
希鹤看出他气质不凡,却以为他只是若原身边的护卫,毕竟以若原身上衣物气度来看说是贵族子弟也不为过,而贵族家中往往为族中重要成员请来武林中的高手随身保护,这并不是秘密。
他心中既判定了来者颇有身份,言谈上自然客气了一分:“若姑娘久等了,不知姑娘有何事?”
明明岭堂主已将事情清清楚楚告诉了他,偏偏还要再问一遍。若原保持着温软可亲的笑容一闪身露出身后的淮岚,他手肘撑在扶手上,双腿的姿势很是别扭,可上半身依然保持着挺直的姿态。
对上他沉静如海又泛着冷光的眼睛,希鹤心中警惕起来。
“希望希鹤堂主能帮忙看看我的朋友,若是能治好他的话,若原愿将陈星双手奉上。”
希鹤走上前按在淮岚手腕上把了把脉,又看了看他的双腿,眉头皱了又松开。
若原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他的脸色,渐觉不妙。
“希鹤堂主,您要是为难,或许可以请阁主过来?”
不料她这一句话说完希鹤猛地阴沉下脸,拂袖起身:“姑娘是看不起我么?你的朋友就放心交给我吧,我治不好的人他也是治不了的!”
说完,希鹤含着怒气大步走了出去,岭堂主急忙跟在他身后:
“师兄,你有把握了吗?”
“哼,那人右腿断了一天以后才接上,还未痊愈又冻得坏死,根本就治不好,加上之前身上的创伤伤及心脉,体内又暗藏几种毒,毒性相溶本就难解,何况他前几日又妄动内力,伤了根本,撑到现在也是拖着,哪有人能治好他。”
岭堂主犹豫了一下:“那若姑娘手上的陈星怎么办?”
希鹤嘲讽地说:“你傻了么,她一个女人,身边带着一个废人,即使有一个护卫跟着她,在咱们地盘上不还是任咱们摆弄?”
“……师兄想抢过来吗?”他试探着问道。
希鹤恨恨地握了握拳:“我一定要从齐清云口里挖出来那份药方,他能坐上阁主的位置不就是靠了这份药方吗。怎奈他嘴太严实,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弄来陈星做出幻真剂,他再有毅力也挡不住我这药的作用!”他阴阴地往回看了一眼,“我等不了了,今天晚上你就派人杀了他们,把陈星给我弄回来!”
入夜,岭堂主给若原三人安排的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懊丧的喊声:“糟了,我忘了把给淮岚抹的药带来了!”
若原趴在翻得乱七八糟的包袱上,哀叹:“怎么办,顾非嘱咐过我每天晚上都要给淮岚用的。”
雁晓天眉头抽了抽,忍耐着说:“叫什么,我回去一趟就是了。”
“那就麻烦你了!”她合掌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雁晓天板着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他的刀,留下一句冷冷的“小心点”,下一秒便融入了夜色中。
若原跑过去关好门,反身便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淮岚柱着白日雁晓天给他找来的拐杖,身子晃了一下,若原连忙将他扶住,说道:“你怎么拄着拐杖都没声音啊,走到我身后我竟然都不知道。”
淮岚冷峻的面容微动,目光从低了他一头的若原的鼻尖移到她长且密如蝶翼般的睫毛上。不由得想起那日在雪地上炙热的一吻。眼神暗了暗,他在若原帮他走回床边时伸手一拉。
若原一惊,踉跄了几下就趴到了他的身上,手按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第一个想法便是不要压疼了他。匆忙直起身,却被他的胳膊拦住了腰。
“若原……”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男子低哑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中带着挠人心扉的磁性,听得若原心中一颤。
双目相视,若原的睫毛缓缓地抖了两下,如羽毛般撩动心弦。
“你怎么这么轻,好像没重量一样。”淮岚抱着身上的她,忽然轻笑起来,胸膛微微的震动传到若原身上,她看着他黝黑眸子中的那抹亮光,胸口升起微妙的情感,好像春日山头融化的雪水渗入新草。
伏在他胸口,男子温热的成熟气息包围着她,若原觉得很舒服,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那么,便顺其自然吧。
她这样想着,眼睛便愉悦地微微弯了起来。眼角妩媚地眯起,那上挑的春意看得淮岚喉间一紧,大掌用力,按着她的头便压了下去。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淮岚这次一开始便夺得了主动权,饿极了般含着她的唇吮吸,直到若原疼得轻声哼了出来,这才放开,却紧接着撬开了她的齿关。
舌与舌纠缠不放,急促炽热的呼吸交融,第一次若原便知道了,这男人一旦褪去沉默冷淡的外表,显露出的一直隐藏的男人本性是强硬火热的,一如他的吻。
压在他身上,剧烈起伏的胸膛带动得她都晕眩起来,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淮岚的衣襟,细嫩的指尖隔着单薄的衣物在他胸前一划,他忽然闷哼了一声,紧紧地按着她的背,恨不得吃进肚里、揉入身里。
被弄得有些喘不过气,若原有些难受地扭了扭身,抗议的声音模模糊糊地溢出来:“你轻点……”
他果然放开了她的嘴,望着她已经红肿的水润的嘴唇,眼睛沉暗得像夜中无底的湖泊,喘了一口气,目光下移,定在因为俯身而露出的精致锁骨上,灯下小巧的阴影覆在领间那一小片肌肤上,让他难耐地绷紧了肌肉,侧过脸闭上了眼睛。
他的这个动作却让若原觉得分外可爱,轻声笑了起来……
在淮岚放开若原,慢腾腾挪到床头,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扑上去而努力避开她含笑的面容时,汀息阁一角的十几间房屋却是漆黑一片,安静中传来轻重不一的鼾声——这是汀息阁中资质较深的徒弟所住的地方。
此时住在此地的人们都已熟睡,只有其中一间房中还有人在活动。
步集疆换上岭堂主临走时扔给他的夜行衣,束紧头发,把匕首别在腰间,眼中闪着孤注一掷的光芒,岭堂主今日忽然找到他令他吃了一惊,杀人,他没做过,可是他向来因心性狠辣被汀息阁中的小徒弟们畏惧,只要今晚的事做成了,无疑能在希鹤堂主眼中的占据更重要的地位,要知道,现在汀息阁中真正掌权的可是希鹤堂主,而不是那几个月没出现过的阁主。
步集疆明显认为为了他的前程杀死与他无冤无仇的人并没什么大不了。
甚至,他为这个机会降临他身上而暗感欣喜。
蒙上面罩,步集疆悄无声息地穿过安静的道路来到若原所在的院子外。他隐匿在墙角的黑暗中,小心勘探着里面的动静,皱眉看了半响,屋中灯光将窗纸照得暗黄的,始终没有人影照在上面。
莫非是睡着了却忘了熄灯?
步集疆暗喜,看来他来得正好,岭堂主嘱咐他杀了那女人,拿到她身上的陈星,还要尽量不惊动他人。如果她睡着的话就容易下手多了!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踮脚向前迈出一步,心中不合时宜地幻想着得到希鹤堂主器重后的美好未来,下一秒,他便惊恐地瞪大双眼,砰然倒地。
一个极力压抑着兴奋的声音低低响起:“太好了,藤离师兄,守了好几天终于把他搞定了!这下易堂主总不会责罚咱们了!”
被叫做藤离师兄的男子平稳地蹲□,在步集疆衣服上蹭干净了小刀上的血,有条不紊的动作好似老手,只是小刀止不住的颤抖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易堂主早就看希鹤堂主不顺眼,作为素来严苛的易堂主的手下,即使不愿也要动手,不然最后最惨的便是他!
沉浸在各自心绪中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院中窗纸上有人影一闪而过。
若原脸色不虞地坐回了淮岚身边。之前她伏在桌上等着雁晓天取药回来,差一点便睡着了,却被淮岚轻轻推醒。
淮岚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若原小心噤声。在他的提醒下她才知道屋外有人靠近,好奇之下若原躲在门边,恰好将藤离两人将先来之人杀死的情景看入眼中。
想到刚刚的场景,若原不禁皱起了眉,动手的人和被杀的人明明都穿着汀息阁的衣服,为什么会自相残杀?又为什么偏偏在他们住的地方动手?汀息阁发生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看我对淮岚同学多好~哼~
67
67、暗流 ...
晚上若原睡得不是很好,而雁晓天一夜未回。只不过是回去拿药而已,以他的速度一两个时辰就该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拖累了他?
第二天她便得到了答案。
“咦,你们……顾非?!”
一睁开眼就看到床前的桌子边坐着的三人,若原揉着额角坐了起来,迷茫地看着一脸严肃的众人。
“顾非,你不是说不能来汀息阁的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顾非坐在椅上翘着二郎腿烦躁地抖着:“汀息阁要乱了,雁晓天昨晚来找我时正好碰到希鹤,听到些事情,告诉我之后我才知道齐清云竟然被希鹤那家伙给囚禁了。”
“齐清云?”若原疑惑地歪歪头,干嘛忽然提起这个人?
“他就是汀息阁的阁主!”顾非使劲地挠了挠头:“没想到希鹤竟然有那么大的野心!”
“等等!”脑中忽然一闪,若原提高了声音:“你不是说要我们找阁主为淮岚医治的吗?他被希鹤囚禁了那淮岚怎么办?”
“小声点!”雁晓天突然低声喝道,表情严厉。他没想到此行遇到这么多麻烦,不说淮岚身体变得更糟了,他们还陷在了内乱的汀息阁中,于是心情极为不爽。[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若原一噎,扭头不语。
淮岚看她憋屈的样子,皱眉看了雁晓天一眼,对若原解释道:“我们觉得昨天那场凶杀发生在我们屋前并不是一场意外,顾非说汀息阁中能治我这伤的除了阁主齐清云外绝无二人,希鹤为人阴险狠辣,不能通过汀息阁的规矩拿到陈星,必定暗中下手。所以现在我们周围说不定已有人在监视,还是小心为好。”
虽然因为雁晓天摆脸色感到不悦,但淮岚这一番话说明情势不妙,若原丢开心结,又发问:“那希鹤即然知道自己水平不够,又何必答应?按你话中的意思,他是为了陈星?”
顾非撇着嘴说:“谁知道他肚子里盘算着什么坏主意,现在重要的是把齐清云从希鹤那里救出来。”
“该怎么做?”
若原说完,淮岚和雁晓天两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顾非。
顾非言谈之间都流露出他对汀息阁的了解,要在汀息阁中救人自然靠他。
顾非瞪眼:“都看我干吗?人家很娇弱的,不能打不能骂,需要好好呵护的!冲锋陷阵的别让我去哈!”
淮岚轻挑了一下眉毛,淡淡地注视着抱胸做自卫状的淮岚,而若原笑了起来,手指点着脸颊歪头装可爱:“可是除了顾大神医外我们对汀息阁都一无所知嘛~”
看她歪头眨巴眼睛,淮岚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雁晓天抱着胳膊冷声道:“你到底和汀息阁有什么关系,恐怕没有外人会有你了解的这么清楚吧?”
顾非忽然便收敛了笑容,放下手,他静了一会儿,平静地说:
“我曾经是汀息阁中的弟子。”
“曾经?”
“是啊,后来被驱逐出来了……”
屋中的人都沉默下来。虽然顾非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若原却不敢问他为什么会被赶出汀息阁,总觉得这个问题是不该在这种场合随便提出来的。
最后顾非说要先打探情况,先离开了。若原对着雁晓天那张冷冰冰的脸吐了吐舌头,旋身离开:“我出去找东西吃。”
白天的汀息阁看不出因为夺权而即要暴乱的样子,来往人都步伐平稳。汀息阁虽然很大,但是人却不算多,地位较低的徒弟白日会集中接受师兄的教导,至于高层的人,成日忙碌什么却只有他们自己心中清楚了。
若原叼着包子拐回住处,一路都没碰到几个人,空气中弥漫的草药气息让她稍微舒爽了些,路上碰到了昨日带他们进来的崎梵,他失魂落魄地走过来,都没有看到若原。
若原咬了一口包子,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快走回居住的院子时,往嘴里塞最后一口包子的手指头顿了一下。一个白衫红裙的女孩子端着碗走入了院中。
唔……
摸出手帕来擦干净手,若原也跟了上去。走到屋前,正要伸手推开门,女孩子娇滴滴的声音忽然传了出来:“公子,这是希鹤阁主特地吩咐熬给您的,让小凤喂您喝吧。”
希鹤吩咐的?顾非都说他没能力治了,竟然还敢开药?真没人性,万一治死人怎么办?不对,他说不定为了拿到陈星想把他们都杀了呢。
想到这,若原果断地推开门准备阻止淮岚喝下药。入眼的景象却让她猛抽了一下眉头。
那女孩端着药碗坐在了床边,一手拿着勺子倾着上身使劲地往半坐在床上的淮岚身上靠。少女虽然年少,发育得却极好,胸脯鼓鼓地,眼看就要蹭到了淮岚胸膛。
以若原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但更能看清她鼻子的小巧,和小嘴微微上撅的娇嗔。她没察觉若原的进入,还在不遗余力地劝着:“小凤熬了好长时间,又等凉了些以后才端过来,公子现在喝正好。”
淮岚眼睛不耐地看着一侧,对于小凤牛皮糖似的粘力厌烦不已,用胳膊挡着她,冷声道:“放桌上,我自己喝。”
他扭着脸尽量躲开她,微皱的眉头和紧抿的唇角却让他更多了股男子味,若原确信她看到小凤眼睛闪亮起来,拧着腰凑得更近了。
好像从米饭里吃出苍蝇般,莫名地不爽。若原轻咳了一声,软声说:“这位姑娘,喂药这种事就不麻烦你了,我来做就行。”
纤纤玉手一僵,小凤扭过头来,看到盈盈笑着的若原时眼中有光一闪而过,柔肤、琼鼻、媚眼,倒比她原先想象的更漂亮。怪不得他不愿理会她。心中的不甘并没表现出来,小凤扭着腰站起来,抿嘴不好意思地说道:“姑娘可不像能伺候人的人,这种小事让小凤来就行了。”
若原忍住挑眉的冲动,笑得更甜美了:“小凤这是在看不起我吗?伺候人是丫鬟的专职,小凤做得比我好才正常,不过他大概不喜欢你的伺候呢~”
挑着下巴指向淮岚,她从睫毛下看着小凤,嘴角甜腻的笑容变淡,高贵骄纵的姿态让小凤暗自咬牙。
“那就请姑娘赶紧把药给公子喝了吧,毕竟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若原向她抿嘴一笑,从她手中接过碗走向淮岚。淮岚看完她一场表演,眼中含着笑意注视着她,忽然觉得不适,他转眼看向立在原地不动的小凤,变回拒人以外的冷漠表情,慢声说道:“姑娘若是没事就可以离开了。”
脸一板,小凤跺跺脚:“一会我过来收碗!”
等她离开,若原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顺手将碗塞给淮岚:“喝吧,我可不伺候你。”然后一个激灵又夺了回来,按着额头对淮岚说:“差点没让她绕进去,这药既然是希鹤那的,还是不要喝了吧?”
淮岚一愣,“如果真的有问题应该让小凤看着我喝下去才会放心吧。”
“嗯……”她摸摸下巴:“也有道理,不过反正这药也没用,喝了又没好处。”走到窗边反手倒到了外面的草丛中。
如果希鹤知道他被人如此轻视,大概会气得跳脚,不过这碗药倒得不算浪费,如果因为喝过他的药而死毕竟对身为医者的他名声大有伤害,所以希鹤并没有在药中动手脚,但是因为认定了淮岚没办法治好,所以用的只是普通的调理药方而已。
“……如此,籍葛人善弓,善养马,民风彪悍。”若原撑着下巴懒懒地读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淮岚,之前说无聊,她便找出一本游记来读给他听,此时他垂着脑袋,额角一缕头发垂在脸颊上,已经陷入昏睡。
他睡得越来越多了,一旦睡着又很难叫醒,眼中泛上一缕忧色,若原起身将被子拉到他身上。
顾非还没回来,雁晓天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淮岚的呼吸声轻到不注意便听不到,屋中陷入令人难耐的寂静中。若原胸中发闷,披上大衣走到屋外。
冷冽的空气令人精神一振,若原站着做了几个深呼吸,摸了摸腰间的匕首,随便找了个方向漫步走去。
最近天气有变暖的趋势,屋檐下挂的冰柱开始融化,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滴答水。也不知汀息阁的人白天都躲到哪里去了,一路走来都静悄悄的。好不容易对面走来一个人,却是个十岁的男孩子,怀中抱着一根树枝,竟开满了艳红的花。
花朵小小的,聚成一簇一簇的拥在枝头,盛开了便似一片红云,艳而不俗。
“小弟弟,这花儿好漂亮啊!”若原在男孩子走近时笑眯眯地开口道。
小男孩仰头,看见是个和善的漂亮姐姐,也露出小虎牙笑道:“姐姐也喜欢这花吗?”
“对啊,它叫什么名字?”
“师傅叫它妃棠,师傅最喜欢这花儿了,案头总是插着一枝呢。”
“这样,”若原点头,“所以你现在是给师傅摘的吗?”
“嗯,就在那边折的,那里有一片妃棠林呢。”男孩子指向来的方向。
和小男孩告了别,若原往他指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她就看到一枝开满了红花的树枝伸出墙角,红艳艳的花衬着灰色的平整墙壁十分妖美。
若原兴奋起来,脑中幻想出一片红色花海的美丽景色,连忙走去,已经能闻到空气中妃棠清淡的香气,她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眼角,一抹灰影一闪而过。
若原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壁,侧耳听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声响,她放下心来,正要转过墙,突然听到男子带着笑意的磁性声音!
“徒弟们已经暗中将希鹤那边几个大徒弟处理掉了,还有一半本就对希鹤不满的暗地里表示出归附之意,我们动手之时胜算很大。”
“呵呵,希鹤大概不会想到,他处心积虑地拉下齐清云,最后获利的还是我们,他现在还做着当阁主的美梦吧,哈哈!”
第一个出声的男子也附和着笑了两声,“还是易堂主英明。”
“嗯,你做的不错,待我做了阁主,一定将你提为堂主。”满意的语气。
“婴涧先谢过堂主赏识!”
墙这侧,两个男人满意地相对而笑,另一侧,若原扒着墙壁沉思,看样子汀息阁中怀着异心的不只是希鹤一人,听这两人的说法,似乎希鹤在明,对阁主之位势在必得,却不知暗地里潜伏着另一股势力在他不知觉的时候要将他蚕食了。
都是要抢阁主之位,想来都不会放过原阁主齐清云,只是不知是否能利用现在两派对立的情况救出他来?
一边琢磨着,忽然脖子一凉,若原一惊,忙往旁边挪了一步,就看见一根悬在檐下的冰柱啪叽摔到了地上。那冰块碎裂的声音惊得若原心一缩,果然听到喝声:“谁在那!”
匆忙四顾,周围连躲的地方都没有,还是跑吧!可还没来得及动,就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人吓得顿住了脚。
男人很年轻,长相颇为俊朗,他脸上带笑,看到若原的脸时愣了一下,笑意更深。
手指按在唇上示意她噤声,他目光从地上那摊碎冰掠过,转身走回易堂主,一边说道:“是檐上的冰掉下来了,堂主不必担心。”
“哼,总之在杀死希鹤之前都要保持小心。这之日尤其要注意,你也上点心。”
“是,婴涧知道。堂主慢走……”
过了一会,婴涧便站在了若原面前,他挑眉笑道:“哟,我还以为你会跑掉呢。”
若原沉稳地看着他:“为何要跑?你既然已经见了我的相貌,跑了也会被你找到,何况你刚刚替我隐瞒,我该谢你,不是吗?”
他嗤嗤笑了起来:“说的对,我不打算伤害你,不过照你的说法,既然我救了你一次,总要获取点回报吧?”
若原用锐利的眼神打量他:“可是你为什么要救我?作为易堂主的人你难道不应该除去我这个听到了秘密的人吗?”
“哈,这个问题不错,为什么要救你呢?”他向她眨了眨眼,笑着说:“因为我的主子另有其人嘛!”
然后闭上嘴看着若原,若原和他淡淡地对视,片刻,婴涧垮下肩:“你不好奇?”
“这与我无关。”
“哼……”婴涧忽然没了表情:“不杀你是因为我的主子,现在他想见你,跟我走一趟吧。”
若原皱着眉:“神神秘秘的,我不去!”
“哦?那你就不想知道齐清云被希鹤关在哪儿吗?”婴涧说,见她惊疑的表情,满意地笑道:“见了主人后他会告诉你的。”
若原到底还是跟着婴涧走了。她猜测他在汀息阁中的地位不低,因为他带着她一路晃出汀息阁都没人阻拦。
出了汀息阁,婴涧带她穿过两条街,然后钻入小巷左右乱转,终于走入巷子深处的一处小院。
虽然外面的门很小,里面的院子却是出乎意料地大,婴涧熟稔地踏上回廊,穿过一个月洞门,带着若原走到一处雅致的小院。
推开红木圆门正要进去,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谁?”
若原被婴涧挡住看不到前面,却听婴涧笑嘻嘻地唤了声:“武二!”
68
68、暗恨 ...
若原惊疑不定,还未整理好思绪,婴涧向前走了一步,她便突然暴露在武二的视线中。
武二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她,冰冷含着隔阂的目光让若原有些难受。
大概是在讨厌她吧,因为她给他们下药然后抛下他们跑掉。
若原心中想着,向武二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武二转身后,不悦地拧了一下眉,走在他们前面引到了院中。
走进屋里,窗边斜坐着的那个慵懒男人在第一眼便吸引了她的心神,他知道他们已经进屋,却依旧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手中慢腾腾地把玩着一柄乌骨折扇。
把人带进屋后,武二也不说话,站到于安之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
婴涧疑惑地挠了挠鼻尖,眼珠子在武二、于安之和若原三人脸上挨个晃了一圈,嘴角露出一个酒窝:“主子,今天正巧碰到人,好不容易才带出来了。”
眼睛亮亮地看着于安之,他讨赏:“看在属下如此出力,事成之后主子能不能放属下几天假?”
于安之终于转头,回答他时双眼却是在看着若原:“要是不出差错,自然能允你两天时间。”双目相接,他冷冷一笑,陌生又疏离。
婴涧满意了,恭敬地行礼退下,走到外面没几步,忽然大骂:“操,谁在那儿?!”然后就听见拳脚相加声。
武二一凛,经得于安之同意也追了出去。
于是屋里只剩下于安之和若原两人。
两人一坐一立,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若原放轻了呼吸,觉得面前那人陌生无比,仿佛他们之前毫无交集一般,她在心中揣测着,张开了嘴:
“……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他忽然牵起嘲讽的笑:“想你了,想见你,不成吗?”
若原沉默地看他。
心中酸苦涩各种滋味齐齐泛上心头,他收回笑,语气有些尖锐:“你来汀息阁不是想找齐清云给淮岚疗伤吗?”
“不错,只是我们现在找不到齐清云。”
“我们?顾非,雁晓天,淮岚,还有你,是吗?”他懒洋洋地一一数着人名。若原并没有感到吃惊,于安之知道得再多也不会奇怪,所以她只是点头默认,一眨不眨地看着于安之,等着他下面的话。
“哼……就凭你们,恐怕等齐清云死了都找不到人。”他毒辣地说,“齐清云被希鹤藏了起来,可是就算顾非曾是汀息阁的弟子,也未必知道汀息阁所有的密室和密道。你们要是想指望他恐怕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何况淮岚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了,以我所知,他快不行了吧?”
最后一句话尾音轻轻向上一挑,看好戏般隐晦的幸灾乐祸。
若原皱起眉:“你想说什么?”
“合作,如何?”
“如果你答应的话,我保证把完好的齐清云送给你。而你需要为我做一件事。”
于安之一早便看中了汀息阁这块肥肉,很久前就布了人手进去,汀息阁现在内乱的状况有一半都是因为他在其中推波助澜。莲舫里的婴涧成为易堂主手下最受重视的人,帮助易堂主打败希鹤后,只要易堂主死掉,婴涧就能顺理成章地踏上阁主的宝座,那时汀息阁的主人就相当于隐匿后方的于安之了。
“希鹤对齐清云下手后把他身上一套极特殊的针灸工具拿走了,然后交给了他宠爱的侍女收藏起来。如果你能从那个侍女那儿拿到那套工具的话,婴涧就可以证明希鹤暗算了齐清云。”
“对了,那名侍女不算简单,手上的人命也有几条了。”他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她叫小凤。”
“他手下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你去?”回去之后,正巧顾非也回来了,若原便将遇到于安之的事讲了出来。说着说着淮岚就沉下了脸,从床上坐起来。“不用去,我们没必要非要靠他找到齐清云。”
只是坐起身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微喘了。虽然他极力掩饰,还是被若原看入眼中,他的伤真的是不能再拖了。
“顾非,你有把握在两旬内找到齐清云吗?”
若原转头问抖着腿的顾非,他一愣,翻着眼想了一下,认真地摇头:“不行。我在汀息阁中探了一下,发现情势很复杂,希鹤手中握着汀息阁的实权,他的住处周围明里暗里都布置了不少人手,想要潜进去搜几乎不可能,而且我们现在甚至还不能确定齐清云就被藏在他的住处。换个方面说,就算找到了他,恐怕也很难救他出来。”
若原看向淮岚,耸了耸肩,意识就是你看,我只能这么做了。
淮岚皱眉,开始对自己此时的状况产生了无力的感觉。
于安之这个男人强大又危险,是为数不多让他栽倒的人之一。江湖之中本就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淮岚输给于安之的算计,他并不恨他。可是他没办法不提防着于安之,他对若原的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
就算不知道于安之这个合作提议背后隐藏着什么针对若原的阴谋,但就让若原去小凤那偷东西这件事来说就已经太危险了。
并没有犹豫,淮岚依旧坚决反对:“不成,我们可以想想别的方法,不需要你去冒险。”
“其实淮岚说的也有点道理,这事儿其实挺危险的。你们不是见过小凤吗?这女孩很有心计,又下得去手,若原要去的话只怕会在她身上吃亏。”顾非竟然也赞同于安之,但在若原瞪视下消了声。
若原靠近顾非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我不去的话淮岚怎么办?我不是大夫都能看出淮岚的身体撑不了太久,难道顾大神医也看不出来吗?竟然还帮着他说话!”
顾非缩缩肩膀,侧过脸看了淮岚一眼,烦恼地抓抓头小声说:“也是,越早救出齐清云越好,他的伤病到这种程度单靠我的那些药已经控制不了了。不过非要你去吗?”
若原忽然想起于安之看着她时的眼神,愣了一下,满不在意的笑容里有点苦涩:“就是危险于安之才想让我去的吧。”
大概是怨恨了,其实不奇怪,她没有什么好说的……
可是淮岚却沉下脸来:“你刚刚怎么没提起小凤的危险性,这样就更不能去了!”然后又冷冷地扫了顾非一眼。虽然一副病弱样子,双颊也瘦下许多,可是在他愿意的时候一样能散发出强大的气场,此时顾非被他看了一眼后就打了个寒颤。搓搓胳膊,顾非靠回椅背,懒懒地说:“可是除了让若原去冒险外确实没有别的方法能尽快地找到齐清云了。”
“找不到就不找。”淮岚果断地说,“我不想她为我冒险,在山谷遇到危险那样的事只会有一次。”
顾非玩味地一挑眉,就见若原忽然把手中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被淮岚的话气得双眼格外明亮。
“那你难道想等死吗?!就为了一点还不确定的危险!你这么轻易就放弃,是根本没有记得你曾经答应过的事吧!”
淮岚对上她灼灼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睛不再像初见时那样透明得空无一物却又让人琢磨不透,现在,她的眼中倒映着他小小的影子。
因为她的执拗而燃起的火气忽然平息下来,眉间褶皱消失,他说:“曾经说过,等我伤好了一起去南方的鱼鹿小镇,其实,去不去都无所谓,如果是一个人的话……你若出事,承诺就没有意义了。”
若原注视着他的双眸,忽然一笑:“可是没有你,诺言一样会成空。”
也不再争执,她站起身直接离开。
入夜,若原换上了一身黑色衣服,悄悄溜到了外面,夜已深,静得人发寒,每一步下去若原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动静一大便被人发现。
她其实并没有打算今晚就动手,只是探探情况而已。其实,半夜行动更危险,毕竟如果这个时间出来乱逛的人不是梦游就是有所图谋,一旦被发现都找不到理由解释。但在若原的认识里,夜晚才是窃听各种秘密的好时间,她抱着能正巧碰到发生在晚上的秘密商议的希望。
心一直提着,只走出了短短一段路也觉得费了很长时间。墙头一只花猫踩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超过若原时抬着一只小爪子停下来和她对视了一会儿,若原双手合十小声说:“祝我顺利吧!”
“噗。”
一声嗤笑从身后传来,下一刻顾非忍俊不禁的笑脸就出现在她眼前。
“祈求一只猫还不如求我帮忙呢。”
顾非一露面,若原心中已经猜出了原委,可还是装得很惊讶地挑着眉毛:“这么晚不睡觉你跑出来干嘛哪?”
顾非哼哼:“淮岚那家伙说你肯定出去了,拿着剑威胁我要我出来看着你,真是,他自己都不急呢你就连觉都睡不下了?”
虽然这样说,淮岚现在走路都困难,还能怎么威胁到顾非呢,无非就是他自己也带着同样的心思,跑出来陪若原罢了。
有顾非陪着,胸口高悬的心立刻就安稳了不少,起码走路敢放开脚走了。白天只是问了下小凤住处的地址,现在还多亏了顾非带路才走得顺利。没得担心,若原忽然就想起了一事:
“雁晓天跑哪儿去了,怎么一直没见到他?”
“好像有仇家寻上来了,他给引出去了。”顾非低声说,专注地辨认着前方的路。忽然他脚下一停,若原猝不及防,差点踩到他脚后跟。
“到了,小凤她还没睡。”
果然,那间房间里有微弱的光线泄露出来,隐隐约约似乎有两个人影打在窗纸上。
还真让她给赶上了,若原眯起眼愉悦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搞定了一篇论文~最近还有一两节课的论文要交啊……
然后大家五一玩得可好啊?七君又宅了。
对了,新番叫做日常的电波系动画很萌很欢乐呢~重要的是清淡柔和的颜色也让人觉得很舒服呢,嘿嘿,推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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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爱恨 ...
顾非拉着若原小心翼翼地靠近房间。肩并肩蹲在窗户下,屋内的谈话声隐隐约约传了出来。顾非听得仔细,若原却听不大清,只能辨认出屋内是一男一女,男人是希鹤,另一人自然是小凤。
希鹤的声音略微大些,若原听懂几句,却是断断续续的,看着顾非的眉头渐渐皱起来,若原有些心急,转过身扒着窗户小心贴近,便听得清楚了些,于是和顾非一样拢起了眉。
“……堂主大人放心好了,肯定不会有人找到那里的。”
这是小凤。
“只要我弄到陈星,撬开齐清云的嘴后就不用留他了,那时他身上的东西即使被人发现也无所谓了,我说那是我的,又有谁敢质疑?呵呵呵。”
希鹤得意的笑声响起,若原忽然想起被她藏在床板反面的装着陈星的盒子,不会被希鹤派人偷走吧!如果被他偷走,恐怕就来不及救出齐清云了。
这么一想,若原便觉得她放陈星的地方不如她自己想得那么安全了。不安地动了一下,衣服发出细碎的摩挲声。顾非立刻按住她,若原还以为被发现,僵住了身体不动,等了一会儿,听得小凤温柔的声音:“堂主大人,定会一切顺利的。”
希鹤轻笑了一声,顾非的手慢慢从若原身上移开,又听得希鹤说道:“今晚让谢岸塘去了,他比步集疆脑子灵活,手脚也快,要是再不能成事……”
他的声音阴沉下去,若原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可惜那个叫淮岚的冷冰冰的不好接近,不然小凤倒可以试着从他那儿下手。阁主大人放心,要是谢岸塘也失手,小凤愿意帮您杀了那几人拿回陈星。”
“好,呵呵,当初带你回来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希鹤笑说。
“堂主大人的恩惠小凤永远不会忘记……”
屋中两人的话声渐渐变得小声,若原已没有精力去听,她瞪大了眼和顾非两两相望,忽然起身。
希鹤果然动手了!拿走陈星没关系,反正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没有用处了,问题是淮岚一个人留在那儿!若说之前,以他的身手根本不用担心,可是如今他们不能不担心。
离开远了,顾非拉起若原赶忙往回跑,一边安慰:“没事,即使淮岚负伤,一般小喽啰也奈何不了他的。”
她睁眼看着漆黑的前方,专心跑步,只是心中急切,顾非的话根本没起到安慰的作用。
体力到底不行,跑到几处住房背后时,顾非还显得很轻松,若原开始喘粗气了,脚步声和喘气声在寂静清冷的夜中格外明显,不过若原仍坚持着跟上顾非的步子。跑到巷角的转弯处时,被顾非拉着的右手忽然被他一扯,若原一时不防左脚绊右脚地往旁边一歪,同时胳膊传来痛感,她连忙扶住墙,刚抬头,就被顾非的背紧压在墙边。同一瞬间,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刺得若原耳膜生疼。
还未弄清发生什么事,顾非就已转过了身,拍拍手,他拉着若原说:“快走,一会就会有人过来了!”
“怎么了?”胳膊火辣辣的,若原被他拉着被迫往前跑,仓促地回头看,便看到地上躺着的一具尸体,目呲欲裂,神情极痛苦。看来顾非情急之下用的是毒性极烈的药。
“这人不知道是哪方的人,刚刚持刀蹦出来要杀我们。”他的声音中没什么情绪,脚下的步子却比之前更快了。
回到住处,迫不及待地推开门,若原一下顿在了门口,被急冲冲跟在后面的顾非一撞,给踉踉跄跄地撞进了屋。
她凝视着地上那摊血迹,吃惊地看向握剑而立的淮岚。
“你把人杀了?”
他看似轻巧地抖了抖剑,几滴鲜血就顺着剑刃滴答到了地上,另一只手撑着桌子支撑着身体,因为太过吃力而微微颤抖。“有人溜了进来要,被我发现后就动手了。”淮岚淡淡地说,好像脚下的那具尸体只不过是一堆粪土。收剑回鞘,他侧过脸看了看若原,发现她衣袖上被刀割破一大片,让血给染红了边缘,这景象立刻让的淮岚眼睛沉暗起来,犹如不见天日的深海底。
“你被发现了?伤了你哪里?”
他嘴唇不悦地紧抿着,不引人注意地在她身上上下扫视了一番,没有发现其他的伤口,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顾非这才发现若原受了伤,哎呀一声说:“受伤了你怎么都没给我说啊,等会儿,我去拿药。”然后便跑到后面翻他带来的药箱。
若原微笑了下,走到淮岚身边:“只是皮肉小伤,无碍的。”
将剑放在桌子上,他腾出一只手握住若原的,拉近了,硬声道:“不许再去了,我不用你冒险插手。我们明天就离开汀息阁。”
“今天只是意外而已,离开汀息阁后打探消息就会困难许多,时间一长难免夜长梦多,你还是让我试试吧,再说今天晚上我和淮岚也得到了不少信息,找到齐清云的那套针灸用具也不算难,是吧,顾非。”她探头对顾非说。
“恩恩,小凤和希鹤的交谈有提到藏东西的地点,要是好运的话应该能顺利偷出来。”
顾非拿着几罐药和一卷白布走过来,扫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对若原说:“来,我给你包扎一下。”
若原冲淮岚微微一笑,抽出手坐到顾非边,让他给她上药。
淮岚脸上依旧不见笑颜,看着顾非将若原衣袖隔开,露出光洁胳膊上那皮肉绽开的伤口,心中好像被抽了一鞭似的,火辣辣地,若原脸上还努力保持着微笑,倒是他先皱了眉,眼中的怜惜和痛色掩都掩不住。
“不管你今天受伤是不是意外,哪怕这事再简单,你也不能再做了!”
这执拗的劲头让若原哭笑不得:“我不还是为了你吗,你倒是不拿自己当回事。”这时顾非给绷带打结,用力稍大了些,痛得她眉头一抽,脸上表情就变得更奇怪了。
淮岚冷声,带着点怒气:“我宁愿去死,也不愿看着你为我出生入死!”
“哪有出生入死那么危险啊……”
“于安之若没有目的又为什么一定要你去做这件事?定不会那么简单。”身子摇晃了一下,似乎难以站稳,他慢慢地坐到椅上,望着若原垂眸思索的面容,在心中叹了口气,虽说于安之之前和若原关系不一般,但他已从顾非口中得知若原对于安之的态度,以于安之这种人高傲的心性,由爱生恨不是没可能。而且,从他如今的举动来看,想要利用此事报复若原的可能性不小。
而于安之想杀的人,几乎没有能活下去的。
作为一个男人,他绝不能容忍自己被当做筹码令她陷入危险。
于安之要杀她,若原是不信的,或者是不想相信。她虽不喜他,亦因他禁锢她而大为恼怒,可是两人之前毕竟还是有些情谊在的。
但是于安之要她做的这件事不简单,是他最初就明白告诉了她的。现在似乎线索明朗了,但还不知是否暗藏着危险。可是,她抬头看向淮岚,不算漂亮的面容因为他淡漠沉稳的气质而格外出众,可是再好的风骨也无法掩掉他健康的衰竭。
她会尽最大的努力,她不想自己后悔。
两人都态度坚决,谁都不愿让步,最后是顾非打断了两人持久的仿佛挑战耐性般的对视,拉着若原说:“来来,我给你说说今晚去小凤那儿我听见的消息。”
立时淮岚如剑般冷厉的目光扎在了顾非身上,顾非嘻嘻一笑拉着若原出了房间。淮岚起身想追出去,可是刚刚站得太久,这时竟站不起来,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出了门。灯光下,刀刻般的阴影投在脸上,淮岚心中一时间免不了产生一些失落颓然的情绪。已成了这般无用的废人,她也未想着离开他,是该暗喜的吧。可惜连累得她吃了这么多苦,他却阻止不了。
亏得顾非耳聪目明,将小凤和希鹤的对话听得清楚,知道了小凤藏物的地点。若原和顾非嘀嘀咕咕商议了一番明日的计划,觉得妥当了,才散了。今晚顾非和若原换房,由他睡在淮岚那间房的外间,顾非摸着下巴思索:“还要把淮岚房间里那具死尸清理掉,用什么方法比较好呢?”
若原翻眼睛,跟在他后面准备在他离开后插上门,不料他忽然转身,低头挨近了她的脸严肃地问道:“你说用融尸粉好还是用原始点的方法,绑上石头扔井里?”
“别祸害人了好不好,说不定他们会拿那井水给咱们喝呢。”
扔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挨着他的鼻尖把门关上了。
没了顾非,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胳膊上用的药有止疼的功效,不过还是有麻麻的感觉,动了两下,也没觉得疼,勾了勾嘴角,若原褪下被割破还沾染着血迹衣服,换了一套干净的,挑出一件棉布的白色中衣穿上后,她忽然听到窗外软糯糯的喵喵的叫声。
唔?小猫么?
若原好奇地推开窗户,照了一地清亮月光的院子里,果然蹲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猫,睁着一双泛着水色的琉璃眼睛,看到她时又喵喵叫了一声。
好可爱。若原忍不住弯起了唇,趴在窗户上朝它伸出手,也喵喵地叫了两声。
小猫动了动耳朵,却蹲在原地不动,依旧好奇又警惕地看着她。
若原收回手垫在下巴下,想着要不要出去逗逗它,又怕把它吓跑。抬眼间看到院门,忽而想起那晚发生在那里的凶杀。
希鹤他不敢在白日下手,因为汀息阁中夺权的暗流并不为大部分的弟子所知,杀人夺物这种事希鹤是不会明着来的,即使要杀他们,也只会像今夜这样偷偷派人动手。
唔,晚上不安全啊。这么想着,若原缩回身子打算关上窗户,却见小白猫忽然跳了起来,越过墙跑开了。
一道阴影印在地上。
若原摸了摸右颊,这道目光如此炙热锋利,像烤红了的针一般扎进毛孔。她侧过脸,看向立在院中的于安之。
眉宇间比月色更清冷,眼中的热度却让人无法直视。也不怕被人发现,他一身白衣负手立在月光中,墨发随风挥舞。
若原挺直背,和他注视了一会儿,淡淡开口:“你来干什么?”
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抽动了一下,他露出一个妖孽的笑容:“不欢迎吗?有了那个男人后,你就连看我都不愿意了?”
“……没有。”
轻皱眉头的表情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于安之在心中狠狠冷笑,看清楚了吧,这个女人心中根本没有你,当初不惜下药也要离开,你妄付了那么多真心,看她现在可有一丝牵挂?
他向她一步步走近,轻声笑说:“为什么不开心,是为了淮岚?他快不行了,是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此时于安之的表情让若原很不自在,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的样子,惑人的浅笑下埋伏着血腥暴力的一些东西,她心中有些不安,扣在窗棂上的手紧了紧。
他笑意更深,“没有,只是提醒你,关于我们的交易你最好早些做到,不然我怕他等不及。”
“不用你提醒,我心中清楚。我不会让他多等的。”若原沉声回答,虽然关于淮岚的问题她早就接受了,可从于安之口中轻飘飘地说出来,她却感到心口梗了块大石一般,一直维持的淡定面容也沉了下去。
于安之见此,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心中却是痛涩难言。
“……你真是,真是……”顿了半天,终是没说出口,冷血?无情?她怎么能那么急迫地抛下他爱上别的男人?呵,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她的爱到底有多深,能为那男人做到什么地步吧!
若原看着他嘲讽又哀痛的冰冷笑容,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内疚,辜负别人的情意总是伤人的,何况当时她对他也太激进了。如此想着,她的面色缓和了一些。
于安之站在几步外,冷傲的声线划破了她的反省:“我等着你把东西交给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在她面前,他又恢复成莲舫主人的身份,用陌生高傲的态度对她说。
若原沉默地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知道她在看着他,他命令自己不要回头,脑中却想起刚来时躲在阴影中看到的那个笑容,她对着那只猫绽开的笑容那么温柔,一瞬间迷了他的神智,很久很久前,她是不是也曾对他这样笑过?
第二天早,若原、顾非和淮岚三人在房中一起用了早饭,放下筷子后,顾非冲若原眨眨眼,说:“我想起来今天外面有集呢,你想不想去看看?”
“好吧,我也想歇歇了,放松一下大概也是好事。”若原想了想,点头答应,又问淮岚:“我们都去的话你在这里呆着没问题吧?”
淮岚低头慢慢地擦着嘴,闻言看了若原一眼,看她眨巴着眼睛等着他的回答,于是点头:“你们去吧。白天希鹤他们为了避免惹人注目不敢轻易动手,但还是要小心为上。”
“放心,我会看好她啦!”顾非笑着拍拍淮岚的肩膀。
“太好了,竟然这么顺利就瞒过淮岚了。”走远了,若原才敢拍着胸脯说。
“那是,我想出来的理由还能差嘛!”顾非眯着眼左右看了看:“按小凤那晚说的话,她应该把齐清云的东西放在了汀息阁西边藏药酒的房间中,那就应该,嗯……应该走这条路。”
他点点头,肯定道:“对,是这么走。”说着就迈开了步子,若原也跟上。
走了有一半的路,清晨还未散去的薄雾中走来几个人,若原立刻警惕起来,紧紧地看着来人。神经紧张的她并没有发现,身边的顾非表情僵硬,绷紧了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下午学校的教学楼中发生了命案,女孩子被杀死在女厕,一晚上消息纷纷传来,可怜那女孩子的父母,今天一早就赶了过来,不知有多伤心呢。
世界上变态和变态杀人狂都很多,大家平日也要做些防身的准备啊。
这件事还是白天发生的,晚上更危险,所以走夜路的话防狼喷雾剂很必要的!
70
70、相护 ...
走来的几人穿着青色长袍,白布系腰,在汀息阁呆了这几天,若原已能认出他们穿的都是位阶较高的服装。抱着低调些便不会被他们发现的想法,若原低头往顾非身后躲了躲。
却不想,顾非反手把她往旁边一推,她往一边连挪了好几步才站稳,惊愕地看向顾非。
“你先走,别让他们发现了。”他盯着前方已注意到他的人,嘴唇不动地告诉若原。
“可是你……”
“他们认出我了!”
那几人顿了一下,很快便向顾非走来。打头的男子和顾非年岁相当,笑容嘲讽地看着他,轻挑地说:“这不是顾师兄么?怎么有空回咱们汀息阁来?到底是哪个没眼界的在外面看守,连师兄你这样的被逐走的人也放进来?”
若原躲在树后,看到顾非也笑了起来:“紫延,我现在不是汀息阁的人了,可当不起你这声师兄。”
此话一出,紫延蓦地变了脸色:“顾非,你别以为外人称你一声神医就了不起了,当初你不还是……”
“当初之事你倒也敢说出来?”顾非冷嗤,不屑地扭过脸,正对着若原,垂下的手朝她摆了摆。若原点头,悄悄后退,在几株灌木的掩护下跑向藏酒房。
远远跑开,再回头时,顾非和那几人仍立在小道上对峙,她似乎还能看到紫延气急的表情。她猜测顾非一直不愿提起的被汀息阁驱逐的往事与他有关,好在顾非看起来反倒比紫延更心平气和,应该不会因为冲动而做出什么事。
这样想着,略微安心,专心观察起周围的建筑。
这里少有人住,房屋大概是做仓库用的,门窗的漆都掉光了,不知道哪个年月贴上的春联变得破破烂烂的粘在门框上。若原扶着墙走过几间房,透过密封的窗户缝看到其中一间放的都是一些坛坛罐罐,凑上去抽抽鼻子用心分辨了一番,从屋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药酒香味。
应当就是这里了。
若原走到门前,露出木头纹路的门上附着灰尘,可是挂着的那把大锁虽生了锈,却洁净无尘。
她又没有钥匙,该怎么进去?若原向周围张望了一番,想找块能砸门的大石头都没有。想了想,她弯身撩开裙角从腿部取下随身带着的匕首,在手中灵活地转了几圈,选中一处比较容易破开的构造,开始吭哧吭哧地磨、挑、砍。
也算若原运气好,挺结实的锁竟被她给卸下来了,不过也费了不少功夫。她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和又痛又僵的手指,推开门。
细闻的话,除了酒味,空气中还有股粮食发酵的味道,大概这里不止放着药酒。只是这并不是若原关心的问题,这屋子并不小,小凤会把齐清云的东西放在哪里?
为了防止阳光照射,屋里窗户用布蒙住了,使得房中光线黯淡。尤其在屋角的地方,酒坛一个一个摞起来堆在角落中,阴阴暗暗的仿佛百年没动过的旧迹。
关上门,若原卷卷袖子从门边开始找,每个酒坛她还会抬起来晃晃,如果太轻,她就拔开塞子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东西。若是被压在下面的酒坛,还要费力地把上面的坛子搬下来。
同时,若原还牢记着小说和电视剧中的桥段,不会忘记敲敲墙和地上铺的砖。
这样折腾了半个时辰,她已经热出了汗,手灰扑扑的沾的都是土,胳膊也酸痛得不行。她觉得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而这屋子才搜了不到一半,她还总有种遗落了什么地方没搜到的感觉。
心中开始焦躁起来,有种今天肯定无功而返的预感。
顾非怎么还不来?
稍微歇了一会,若原把刚刚放在地上的酒坛一一归位,腾出空地来去西面寻找。
启开两个酒坛看了看,好像是发酵酒,酒精浓度挺高,熏得她忙把脸从坛口移开,扭过脖子。就是这个动作,让她目光定住再也移不开。
离她半米远的位置,地上有一道极不明显的痕迹,若不是那道穿过门缝照进来的阳光,若原是不会发现的。
跪在地上,她俯身,眯起眼细细辨认了一番,忽然站起来,把最近的放在上面的坛子搬了下来。
坛子底部和留在地上的痕迹正好相符,可是里面很沉,摇一摇还能感到里面液体的晃动。
似乎里面是不可能藏着东西的。可是若原还是把手放在了坛口上。
刚刚她在门口那里找时,搬下来的酒坛都在地上留下了不算清楚的痕迹,但是她绝对没动过这里。而西面这片地上只有一个坛底的印记,说明来人只搬了一坛酒下来,就只能是放在最顶端的酒坛。
看这里的环境,这藏酒房显然极少有人来,那么,最近来过的极有可能是小凤,留下痕迹的也只能是她。以此判断,若原手中拿的这个酒坛,很有可能被小凤藏了东西。
只要把酒坛打开,她的猜测就能得到认证,但若原却犹豫了起来,手下的酒坛中,似乎酝酿着诡异的气息,像心脏一样有脉动的感觉。她捧着这个坛子,好像抱着一颗将要孵化出怪物的卵,竟不敢下手。
就在若原纠结着要不要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时,屋外忽然传来咔的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相撞在一起。
有人?!
若原一惊,门没锁,若有人过来很容易就能发现不对!
来不及犹豫了,抓住布塞子,她迅速拔开!
下一瞬间她眼睛失焦,一只猩红眼睛的蛇吐着芯子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她就扑到了眼前!
果然不可以忽视第六感啊。她脑中划过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感到恐惧。这一秒似乎被拉得尤其长,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蛇细小的鳞片,三角形的脸上那对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睛,仿佛还有腥味扑面而来。她想闭上眼睛,却被突然大涨的白光夺取了视力。
片刻后,没有疼痛传来,心脏开始恢复跳动,她使劲地闭上眼再睁开,立刻呃了一声。
淮岚冰冷冷的苍白无色的面孔近在眼前,他身后,打开的门晃动了一下,发出脆弱的嘎吱声。
一手握着还在疯狂扭动着身体的蛇,一手紧紧撑着拐杖,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都移到了上面,他怒气冲冲地看着若原,咬牙说道:“不是说了不让你再插手吗!”
“你,你怎么知道我来这儿了……”
“这里的集市每隔十天一次,昨天才刚有一场!”
嘴唇动了一下,顾非还真不可靠啊。若原有些心虚地看着他,却见他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嘴唇的颜色……竟有些发紫!
她猛地站起来,紧张地靠近他,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皱了下眉,本来感到体内发寒,又因为刚刚看到那蛇向若原扑去的时候心急如焚,一时什么都不顾就冲了上去抓住了那蛇,到现在心脏还在猛跳。就在若原发问的时候,一股寒流忽然涌上心脉,他艰难地摇摇头,感到掐着蛇的手都失了力,将那条不断挣扎的蛇扔回坛中,他板着脸还要教训她,却眼前一黑,最后的画面是若原慌张的面容……
风缓缓吹过,少女袖角拂过那把带锈的铜锁。她轻拢了一下头发,低头掏出一串钥匙出来,熟练地拣出一把,插入锁眼。
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响声,锁开了。
白嫩的小手放在门板上,小凤推开门,顿时酒香味涌出。她四下打量了一番,酒坛都还整整齐齐地摞着,想来不会有人认为希鹤会将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这个侍女保管,更不会有人追着她找到这处地方,于是便安下心来,但还是要确认一下,那晚堂主派去淮岚那里的人竟然莫名不见了,这让他很是恼恨,她这里可不能再出错了……
提起裙摆,小凤向西面走去。看到那个酒坛还安稳地呆在上面,她舒了一口气,又向前走了几步,忽而停下,她眯起眼,手指从身侧的几个坛子上拂过,没有灰尘,有人动过……
“怎么样?”
若原紧张地揪住顾非问道。
他沉吟了一会儿:“不大妙……”
然后任若原再怎么问他,他都不肯再多说。
淮岚在藏酒房中昏过去,就一直没有醒来。若原一时无措,抱着淮岚心悸了一阵才收拾好心情,她将房间整理回原来的样子。从酒坛中扑出来的那条蛇被淮岚给塞了回去,她不敢再动,也没了心思想怎么拿出坛中可能存在的东西。就在她不知如何带淮岚回去时,顾非及时地出现在她面前。
顾非越是不肯告诉她淮岚的状况,若原心底便愈加清楚。坐在床边,她指尖轻触淮岚的脸颊。
不算浓密的睫毛安稳地贴在下眼睑,一颤也不颤。面容安稳,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无魇的睡眠。
若原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头发垂下,挡住了她的侧脸,顾非挠了挠鼻尖,说:“我去找些药。”
可是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直到阳光西斜,淮岚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才将若原惊醒。
他咳得很厉害,紧蹙着眉,脸颊泛上淡淡的血色,身体的震动穿过若原的指尖传到她体内,心都跟着颤了起来。即便是这样,淮岚依旧没有醒。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握着他的手,可是到后面,她能觉得他的手都在抽搐,这下可惊到了她,忽地放开他的手,提高声音喊道:“顾非,顾非!”
空荡荡的屋里自然没有人应。若原并不知道曾在汀息阁中颇有地位的顾非挑了个太巧的时间出门,又给卷入了汀息阁中乱糟糟的内斗中去了。她焦急地站在门口张望,时不时回头看看淮岚,他已经停止了咳嗽,可是忽然安静下来的他更让若原忧心。
天色渐黑,原本这个时候不远处会飘起炊烟,小徒弟们也结束一天的工作学习了,然后就是吃饭的时间,可是今天却格外冷清,偶尔从院门经过的人絮絮低语,步履匆匆,空气中都飘散着不安诡异的气息。
她扯着衣角,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走,最终神色坚定起来,顾非也没了办法,即使他现在回来,也帮不了多少忙,最终还是要靠顾非口中医术惊才绝艳的齐清云。
淮岚等不了了,她不能再拖了。
换了一身深色衣服,扎紧头发,若原握着匕首,站在床前看了一眼淮岚,面容隐在阴影中。
我所求不多,为何偏偏不能如愿?只是我不愿做软弱的人,既已决定相伴相随,你能为我做到的事,我亦能做。
放下床上的帷帘,若原转身步入外面的黑夜。
星星一颗一颗在夜幕上绽出光芒,若原弯下腰悄悄从一户亮着灯的门前走过。经过门时,她听到屋中有窃窃私语,忽然一个男子一声怒喝:“你们竟然对希鹤堂主不忠?!”
“呵……”有人笑了起来。
接着巨大的声响响起,一个男子破门飞出,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上。
及时躲在屋子转角处的若原屏住呼吸,看到从屋内相继走出几人,对地上那人一顿暴打,拳脚声不绝于耳。好一会儿才停了手,有人得意道:“看你还得不得意,不过是希鹤手下的狗而已,要不是怕被发现,早就把你个嚣张的家伙给办了!”
他们散去,留下地上鼻青面肿的那人。他痛苦地哼哼着,声音虚弱。
若原静静地看了他几眼,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路上,若原看到两三次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长期酝酿的矛盾有爆发的前兆,看来于安之开始动手了。她要尽快了。脚下一拐,藏酒房那有些破败的木门就出现在眼前。
白日顾非将若原卸下的锁又给安了上去,这次若原故技重施,顺利地将门打开了。开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中格外清晰,若原打了个寒颤,没有关上门,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她走到那个酒坛前,抱了下来。
她没忘了坛子中的蛇,想来这是小凤放进去的吧。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地将塞子拔出,露出一条小缝,把纸包里的药粉抖了进去。
坛中的蛇一直没有动静,若原按着塞子等了很久,直到觉得顾非给她的毒药应该发挥了药效时,才躲了好远,伸长胳膊慢慢地将坛子打开。
……没有蛇张着獠牙外露的嘴扑出来,若原摸出一颗石子扔进坛子里,还没有动静,这才放下心。
若原抱住坛子一个翻转,那条死蛇就和里面的液体一起流了出来,同时落地的还有一个木盒。
若原双眼一亮,急忙拿起那个湿漉漉的木盒,打开一看,一溜大小不一的银针插在盒中的布上,看起来似乎和普通的针没有区别,可是仔细看它们的构造,还是有不同的。
想来这就是被小凤藏起来的齐清云的针灸工具了。
若原嘴角上挑,合起盒子。
“你想走?”
若原在面向门口时一顿,不知何时站在那儿的小凤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立刻将匕首握在手中,冷冷地看向小凤:“你知道我会来?”
小凤轻轻笑了一声。两个女子在酒香暗浮的昏暗房中对视,之间有如连着一根绷紧的弦,一触即断。
“公子,婴涧带话来,说易堂主今晚就会行动,这时候暗藏的人手应该都已经开始动手了。他问您还有什么吩咐的。”
武二低头对于安之汇报。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折扇,淡淡应了声:“婴涧知道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眼睛一直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暗红屋顶,他无来由地心烦起来。
事情发展的很顺利,一如他之前的计划,等到明天,汀息阁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它会成为莲舫最大的助力。而外人眼中的汀息阁只是经历了一场高层换位,绝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很完美。
可是他还是烦躁。
“她去了?”没有转身,他低声问武二。
武二犹豫了一下,心中有些不悦,可还是回答道:“是的,小凤也跟着过去了。”
“她也去了?”他忽然转身看着武二。
武二点头应是,看到
70、相护 ...
于安之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心和纠结,微微皱了下眉。他以为公子不再将她放在心上了,对她的为难,是出于公子有仇必报的性子。可今天他才迟钝地发现,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公子他,竟然还没放下。
于安之复又望向窗外,好久之后才重新开口。
“过去看看吧。”
武二想跟去,却被于安之派到婴涧那里暗中相助。武二虽不大甘心,还是听从了他的命令。
过去干嘛呢?于安之想告诉自己,他只想看看她会怎么应付小凤,顺便欣赏一下她狼狈的样子,大概这样,会让他觉得舒服些,她既然愿意为别的男人付出,那就让他看看她能做出什么吧。
心中这样想着,他犹不愿正视心中那抹苦涩酸胀的情绪。
直到他看到藏酒房中,被男人反抓双手的若原挣扎不动,被迫迎向小凤的长鞭,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恨她,可他没办法报复她,因为爱比怨恨更根深蒂固。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大结局~
71
71、终 ...
长鞭迎面而来,手中匕首已经被小凤唤来的男人夺走,可是若原仍死死握着那个木盒,骨节发白。
长鞭卷起的风吹动了鬓发,她闭上眼,仍一心想着如何脱身,小凤只是用鞭子抽她,看来并不想一下子杀死她。对了!怀中尚有一包迷粉,若能利用她的鞭子将纸包打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挺了挺胸,却没等到疼痛,替代鞭风的是身后男人的一声惨叫,若原吃惊地睁开眼,正好看到小凤一脸痛苦地倒退了几步。被鞭子抽破了衣袖的男子捂着胳膊,微皱眉头转过身。
若原顿了一下,向他伸出手,将木盒递给他:“喏,这是你要的东西。”
这一晚发生了很多事情,在汀息阁,这是个无眠的夜晚。
藏酒房中的这点动静微不足道,震撼了整个汀息阁的是希鹤堂主的死亡,而在易堂主微笑着迎接胜利时,他却被挣脱了俘虏的希鹤的手下用刀捅死了。
身为易堂主之下地位和名声都最高的人,婴涧顺理成章地被推荐为汀息阁新的阁主。
曾经的阁主齐清云似乎被众人集体遗忘。但是第二天,他被婴涧带到了若原面前。
于安之实现了他的承诺,可是那晚他并没有接过若原递给他的木盒。
其实这东西对他可有可无,没有它他照样掌控了汀息阁。若原抱着盒子,对他不发一言就离去感到困惑。自从那晚,若原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于安之。
顾非也在第二天回来,气冲冲的模样。他被齐清云的旧部抓住,先是被灌了一堆当初阁主对他如何如何好的言论,然后他们竟然劝他归附新阁主。将他气得不轻。见到正在给淮岚诊脉的齐清云,他一脸意外。
齐清云温温笑着向他点了点头:“顾非,好久不见。”
不得不说,顾非如此推崇齐清云是有理由的,两个月后,淮岚走路就不再需要拐杖。只是齐清云说,他伤了身子底,还需治疗调养一年。
若原提着一篮子鲜红欲滴的樱桃推开院门,一只小黑狗疯狂地摇着尾巴扑了上来,伸着舌头欢快地围着若原打转儿。
若原微笑着用脚尖踢了踢它:“妞妞乖啊~”
好像听懂了她的话,妞妞汪了一声,扭着屁股往院子里跑。
院子里,顾非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晒太阳。院中的桃花已败,一树嫩叶也很有生机。而淮岚就立在树下,手中提剑,另一手扶着树干略低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熟悉的场景让若原觉得好像回到了柳宅。
顾非首先看到她,弯着眼睛迎上去:“咦,好新鲜的樱桃,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樱桃了?”他接过篮子,走开,笑说:“我拿去洗洗。”
若原目光从离去的顾非身上移开,转过头,正好和淮岚的目光对上。
阳光透过日渐茂盛的枝叶,斑斑点点投射在他身上,他立在那儿,风骨卓越。若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让顾非去洗樱桃,不怕他偷吃完吗?”
淮岚唇角微勾,走到若原身前。
“他要再敢偷吃,我就告诉齐清云。”齐清云一向是温温的样子,却总能制住顾非,想到顾非在他那里吃鳖的样子,若原更开心了。弯弯的清澈眼眸盛满了阳光,嘴边笑意甜美如蜜。淮岚大手放在她头上揉了揉,把她拥在了怀里。
若原伸手搂住他的腰,仰头笑嘻嘻地说:“今天街上有个富商认出我了,问我要画呢。”
画……淮岚想起她画的那些美丽却魅惑的图画,时隔多日,依旧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别扭地移开目光,怀中娇软的身体紧贴的感觉却变得格外清楚,喉间干渴起来。
若原掰回他的头,笑着轻声说:“看来我还没有被人忘记,你呢,我的画你喜不喜欢?”
润泽红唇近在咫尺,淮岚被蛊惑了一般低声说:“喜欢……”
她微微一笑,凝视着他的双目慢慢靠近。淮岚不自觉地搂紧了她,低下头。两唇相近的那一刻,若原眼中忽然闪过狡黠的神色,猛一踮脚,砰地一下撞在了他的额头上。
“哈……”她捂着自己的额头指着淮岚额上红红的一片大笑。
淮岚愣了一下,待若原灵敏地从他怀中钻出,才无奈地抚了抚额头。心中的那点失落也被她的笑声给驱逐了。
“调戏我很好玩吗?”他勾勾嘴角,浅笑着问道,若原猛点头,正要笑说好玩,却见淮岚忽然双目冷肃,伸手将她往身后一揽,举剑而起,金铁相撞之声噌然响起,他迅速翻腕,卸下剑上力道,将对在剑身上的刀引到了一边。
“哼,恢复得不错。”
雁晓天翻身落地,利落收刀,面无表情地说。
若原看清是他,就从淮岚身后出来,歪头说道:“你终于摆脱你的那些仇家了?”
雁晓天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不悦道:“暂时摆脱了。”他自那晚被他们缠住,就一直无法脱身,最近才知道若原他们搬到了这里,就一心想着回来找淮岚,刚刚试探,他的灵活性和力度都恢复得让雁晓天感到满意。
“赶紧把伤养好,一年后我会再来找你。”他抬起下巴抛下一句话,忽然仰脸静默了一会,似乎在听什么,然后露出了烦恼的表情:“走了。”
一闪身,已然不见了身影。
第二天,若原和淮岚顾非三人蹲在院子里教黑狗妞妞拜拜时,齐清云走了过来。不同于以往四平八稳的步伐,他有些匆忙地走到若原面前,一脸严肃。
若原蹲在地上抬脸看他,疑惑道:“你怎么了?”
齐清云整整衣领,说:“我今天看了一个病人。他中了毒,撑不了多久了。”
“你都治不了?”
他点头:“毒已侵入心脉。”
若原恍然,安慰道:“你毕竟只是凡人,总有治不了的病和解不了的毒,不要对自己要求过高了。”
“我知道,从医几十年,怪病奇毒也见了不少,一一数下来,并不见得都能治好。我早明白不可强求的道理。”
“那你过来说这个干吗……”若原好奇地歪头看着戳在她跟前的齐清云。
“那人想见你一面。”顿了一下,齐清云说:“他说他叫于安之……”
这是一间阳光照不到的房间,若原一个人慢慢走近。武二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在若原走来的时候一直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让若原很是难受,咬着唇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他……在里面?”
“你知不知道,公子中毒是因为替你拦下的小凤那一鞭?那鞭子上淬了毒。”武二不再看她,望着对面的墙壁说道。
心猛地一坠,若原摇头轻声说:“不,我不知道。”
他头后仰,抵在墙上淡淡道:“进去吧,公子在等你。”
若原停了下,轻轻推开门。
“若原,你终于来了……”
他躺在床上,低哑地轻笑。
墨黑的长发披散在白色的中衣上,他埋在床帏的阴影中,那双曾经十分有力的双手放在光滑的锦被上,苍白削瘦。
若原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不再往前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于安之,比任何时候都让她感到陌生和难以接近。齐清云的话还在脑中回响,她慢慢地靠近了两步,他苍白瘦削的面容便映入了眼中。在这一瞬,存在在往日时光中的于安之挑眉而笑的模样,冷然迎战的模样,还有临风而立的模样通通在出现在脑中,种种画面重叠在一起,却最终被面前的面容压了下去。
“过来。”他向她抬起一只手,勾起唯一带着血色的唇。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还在笑,眼睛却仔仔细细地注视着她。
“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认识你。”他说,“但是今生,我倒也不后悔。”
说着,他轻轻笑出声,忽然便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他是风流倜傥的于安之,现在也没有失去他的风华,他闭着眼平息了一下喘息,再次睁开眼时双目流转的风采让若原顿住了呼吸,一股悲伤和歉疚油然而生。
“你叫我来,是有我能为你做的事吗?”她轻声问。
“对。”他又笑了起来,抓住她的手,塞进了一把匕首。
“杀了我吧。”
冰凉的手握住她的,若原浑身一颤:“什么?”
“很疼啊,从骨子里泛痛,况且也没有几天好活了,倒不如死在你手里,像我的父亲一样,死在母亲手里。大概也是很幸福的吧。”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胸口,“朝这里扎下去就可以了。”
若原手颤抖着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于安之微笑着,“对了,那男人对你好吗?”
她定定地看他好久,点头,眼泪随着这个动作掉出眼眶,滴落在他的手上,他闭上了眼。
“还好……”他轻声说。
……
吱呀一声响,若原低着头推开门走了出来,匆匆地越过武二。武二靠着墙盯着屋顶,一动不动地呆了好久,然后才慢慢收回视线,看向半掩的屋内,手指抖了一下,他关上门,依旧静静地站在外面,眼神却四散着没有了聚焦。
若原快步走下楼梯,手指还在颤抖着,她忽然停下,将手背上的血在衣服上擦干,然后擦擦眼睛,吸了一口气走到楼外的阳光中。
淮岚立刻看向她,没有表情,匆忙靠近的步伐却泄露了他的心思。
他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手放在她的肩上:“回家吧。”
回家吧。
阳光正好,花香柳绿,檐下一窝刚孵出的小燕叽喳个不停,一群孩子追逐打闹着经过他们身边。若原清了清哽咽住的嗓子,轻轻应道:
“嗯……”
完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完结了。七君琢磨了好几天结尾,希望不算烂尾啊~
这篇文,七君很用心在写,上课的时候别人在偷偷背英语我在偷偷写大纲,可惜能力有限,很遗憾不能给大家带来一个完美的故事,但是努力再加上和大家的交流,能意识到文章弱点在哪,仔细分析,这样的话七君就一定能慢慢进步。
本来想结束了这篇文之后就开新坑的,但是导师说考研去吧,七君想想,也是,考就考呗。所以这篇文写完七君就要投身入考研大军里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一年后会再次开始,可惜的是那时你们大概都不在了吧,若能再次重逢不知大家还能不能相认,忧伤了……
总之,十分感谢姑娘们的支持,你们的陪伴是七君最大的动力,甩泪抛飞吻。还要谢谢室友姑娘们每天掐腰督促,嗯……
最后祝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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