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春手画师》》 · 泽溪七君 · 2026-07-26
《春手画师》
作者:泽溪七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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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丑奴 ...
丑奴躲在树下,尽管夏季的树枝叶繁茂,但仍挡不住倾盆而下的大雨击打在他的身上。
在这片森林里已经走了好几天,他饥肠辘辘,而背上的伤口虽然看不见,但时刻以疼痛提醒着它的存在。他渐渐拖不动脚步了,他靠在树干上准备在这里歇上一晚,然而老天似乎要成心折磨他,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雷声,闷热的空气中席卷来一阵凉风,豆大的雨滴便砸了下来。
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丑奴蜷成一团的矮小身体,在寒冷和饥饿的双重夹击下,他的眼皮渐渐沉重,陷入了昏迷。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白日强烈的日光让他好一会都看不清,等眼睛能看到东西,一双光裸的,只属于女子的小腿,便映入眼帘。
大概正是清晨,阳光虽然耀眼却没有热度,参差不齐的杂草上还挂着昨日暴雨留下的水珠,那双白皙光洁的腿就立在这片杂草中,被草尖沾得微湿,几滴水珠沿着那双腿优美的弧度缓缓滑下,将阳光折射成不断变幻的耀眼彩光。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看到这个女子背对着他的身影,一袭黑色的光滑布料包裹着她的身体,只由两根极细的带子在肩上连接,露出背部大片的细腻肌肤。她的头发不长,全部扎在脑后,便显出细长优雅的脖颈。女子回首,阳光让她脸颊的边缘显得柔和而圣洁,她看向愣愣呆望她的丑奴,微微一笑。
丑奴瞬间觉得胸口狠狠地扭成了卑微而甜蜜的一团……
“感觉好点了没?”若原在这个男人面前蹲下。
昨晚她洗过澡,感到有些不舒服,用温度计量过后才知道自己发了点低烧。翻出退烧药之后她就忽然穿越了!真的是很突然,一点预兆也没有的,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她就从自己家里穿越到了一片森林中。
她猜这里大概刚刚下过一场大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积着许多水洼。借着从云朵后露出来的月光,若原发现了躺在一棵大树下的男人。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走向了这个人,然而在靠近他到足以看清他的面容时,若原身子猛的顿住了。
其实身为资讯发达的现代人,有什么稀奇事没有见过呢。但是莫名其妙就穿越了的若原,在这个空气中还泛着湿意的,月光清冷的森林中看到这个男人的脸时,倒吸了一口气。
稀疏的枯黄的头发在头顶扎成髻,扁平的大鼻子形状丑陋,泛着紫色的嘴歪歪扭扭地挂在鼻子下面,他的眼睛紧闭着,几乎没有眉毛,额上密布着大大小小的斑点,几乎能遮挡住他额头上那几道深深的皱纹。
他穿着一身麻衣,用黑色的布条扎着腰,脚上一双布鞋脏得辨不出颜色。
看着他的古装打扮,若原已然明白她是实实在在地穿越到了未知的世界。
若原试着唤醒他,然而呼唤的声音由小渐大,他却始终没醒。最后若原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才发现这个人发了高烧昏迷了过去。
她毫不犹豫地将握在手中随她一起穿越的退烧药喂给了他——看着这些树木的粗壮和密度,她就知道这里远离人烟,她需要一个同伴,而且她也无法无动于衷地看着一个人在她面前死去。
好在这个男人很快醒了过来。
“是不是还有点头晕?”若原问,伸手在他额上试了试温度。
丑奴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体,不愿他卑微丑陋的身躯玷污这个美丽温柔的女子。
看他低着头躲避着她的目光,若原无奈,只好柔声问道:“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丑,丑奴……”丑奴低声说道。
“丑奴?这就是你的名字吗?”
“我,我这样鄙贱的奴隶是不配有名字的,大家都唤我丑奴。”
看来她是穿越到了存在奴隶制的世界了,若原用手指绕着脸侧垂下的一缕发,又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她一直保持着温柔的声调,丑奴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她一眼,回答道:“这是副城边界的一片森林,这里已经是森林的中央了。”
若原皱眉道:“那要走出去要用多长时间?”
“这里大概离君地最近,从这里走的话应该用,用一天多吧。”
“这样啊……”若原沉吟着站起身,在四周走了一圈,又返身蹲在丑奴面前认真道:“你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吗?我看你身边也没有干粮,在这里多耗一段时间就多一分危险,不如我们一起搭伴走出去吧。”
丑奴一下子愣住了,她是在说要和他一起同行吗?结结巴巴道:“您允许我,我和您一起,一起走吗?”
若原吃惊地笑道:“什么允不允许的,说实话吧,要是没有你,我在这片森林里恐怕连方向都识不清,你如果肯和我一起走就是帮了我的忙了。”
丑奴立刻撑着树干站了起来:“没问题,我带您走!”
他这一站起来若原才发现他还是驼背,个头仅达到她的胸口。而他显然是习惯了这种身高差,自然地走上前几步,抬眼辨认了一下方向,就指着一处说:“要去君地的话就走这边。”
“那麻烦你走前面带路了。”若原微笑着对他说。
头还在隐隐作痛,行动间牵扯背上的伤口,疼痛如火般灼烧着他的神经,却让他的神智更加清醒。知道自己此时身体虚弱,步伐肯定不快,他担心身后的若原嫌他走的太慢,忍着背上的疼痛大口吸气,将步子迈得大大的。
几个小时之后,若原忍不住开口要求休息了。森林中根本没有路,整个上午两人都是在杂草中行走,她裸着的双腿被草叶划出了许多红痕,又刺又痒。而且脚上的拖鞋也不适合走路,此时脚底更是痛的不行。
她拖着脚在一棵树下□出土地的树根上坐下,丑奴犹豫了一下,也在她身边一米多远的地方坐下。
若原皱了皱眉,闻到了一丝奇怪的腥甜味道,眼光滑到低头看地的丑奴身上,她试探着开口问道:“丑奴,你身上是不是有伤?”
“没什么,一点小伤。”丑奴还是低着头,被人关心,不自在地看着地。
若原眉头皱得更紧了,刚才就一直闻到奇怪的味道,总觉得像是血腥味,又不完全一样,她起身走到丑奴面前,“让我看看你的伤。”
丑奴一下子惊到了,连连摇头后退:“不行不行,丑奴身体丑陋,不愿污了您的眼。”
自卑成这个样子他得受过多少打击哦,若原瞥他,加重了口气:“让我看!”
带着命令意味的口气让丑奴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掀开了背上的衣服。他驼着背,手臂只能将衣服掀开一角,若原便上前捏起衣角一掀。
“嘶……”
若原忍不住抽了口气。两掌长的伤口横在他的背上张着口,露出里面的嫩肉,已经干涸的血迹染红了整个背,还有新流出的血一直往下淌,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她刚刚闻到的味道。
感到她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丑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身子。
“你为什么不说你身上带伤?”若原责问他,这么长的伤口,她看着都受不了,他竟然一声不吭行动自若地走了一上午!
他低声说:“这点伤不算什么的,这两天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若原叹了口气,可以想象,以他这样的身体一个人是没办法给自己背部处理伤口的,而现在两个人身边一点吃的都没有,他也只能带伤前进。
“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若原借着不远处小溪的水给他洗了洗伤口,丑奴竟然还识得几种治伤的草药,若原摘了用石头捣烂敷在他伤口上,正值夏季,不说只穿着睡裙的若原,丑奴也只是一身单衣,若原只好从他背上的那个小包裹里翻出唯一的一件衣服,布料她又撕不开,只好全部绑在伤口上了。
当若原正认真地将两只袖子绑成一个结实的结时,丑奴背对她而坐,忽然说道:“谢,谢谢您救我一命。”
“嗯?”
“其实,其实昨晚您给我服药丸的时候我还有一点意识。小姐的救命之恩,丑奴,丑奴永生不忘。”
“这件事啊,正巧我手里有药,算你运气好咯。”若原笑着说,拍了拍手,“好了,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丑奴忙扯正衣服,侧过身低头坐着,眼光小心翼翼地瞟向若原,“多,多谢小姐。”
若原笑着摇头:“哎呀,你要是不行了我可就惨了,肯定会死在这片森林里的!”
丑奴一下子激动地抬起头:“我,我一定会陪在您身边的!”
若原笑道:“多谢你了。”
她仰头看看太阳,已经要步入中午了……丑奴看到她的动作,连忙起身,“我已经没问题了,小姐要是要走马上可以动身。”
若原揉了揉还在酸痛的脚,“好,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新坑新气象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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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安之 ...
“公子,这是刘家二女赠您的香帕。”一个还扎着双髻十岁左右的男童将一张绣着鸳鸯的锦帕递到于安之的面前。
于安之接过锦帕,笑吟吟地在鼻下深嗅,“刘家二女果然媚然动人呐。”随手将锦帕塞进袖中,那里还有好几张出自不同女子的锦帕和香囊,使得他整个人都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那个双髻的男童笑嘻嘻地跟在于安之身侧,说道:“我们家公子不愧是君地第一公子,听说那刘家二女仅仅是在屏风后看到了您的背影就暗许芳心了呢。”
于安之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嘴角挂着浅淡惑人的笑。忽然,他的目光被路边的两个人吸引住。
这是两个衣衫褴褛的人,矮个的男子形容极为丑陋,穿着粗糙的麻衣驼着背走在一个女子身边,那个女子低着头,头发散乱地堆在脸旁,她身上披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女子外袍,露出了一对洁白的脚腕。在她侧头和那个驼背男子说话时,尖尖的下巴,红润的唇和白皙细腻的皮肤便露在了于安之眼中。
于安之将折扇抵在下唇,笑道:“啧,此女是个佳人呢,武二,你说是不是?”
一直静静跟在他身后敛首不语的高瘦黑衣男子闻言却还是一声不吭,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一般。
于安之对于伴随他多年的这个下属的习性很是习惯,并没指望从他口里听到回答,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一男一女渐渐走远,这才弹了弹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个斗蟋蟀的孩子发呆的双髻男童的脑袋:“远儿,发什么呆,该走了!”
远儿揉了揉脑袋,拉长了声音道:“是——”跟在于安之身后离开,还不住地嘟囔着:“就会打人家脑袋……”
若原和丑奴两人在森林里辛辛苦苦走了一天多,饿了就喝点溪水,丑奴倒还掏到一窝鸟蛋。等走出森林,若原就剩下一口气撑着了。
丑奴从他背着的包裹里拿出一串铜钱,从路边卖饼子的大娘那里买到了几个饼子和大娘家中的一件衣服,刚走出森林人烟稀少的就算了,若原要是穿着她身上那身暴露的睡裙进君地不知会出什么事,虽然这个大娘的身高比若原矮,衣服穿到她身上有点短,若原也只能凑合了。
丑奴一脸“我对不起您”的表情对若原说:“您别嫌弃衣服简陋,入了君地后我就给您买新衣服。”
一路上丑奴的态度都让若原觉得怪怪的,在丑奴说要给她买衣服的时候若原忽然了悟了,他这是把她当他的主子伺候的么!当奴隶当习惯了便总是把自己摆在低一级的位置上了吧。虽然初入这异世若原有点不知所措,要是有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人对她有利无害,但是若原的良知还是让她提醒丑奴:“你不用这样对我的,我不是你的主人,你也不是我的奴隶。”
弯腰驼背的丑奴一直低着头,若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慌张下跪的动作和惶恐的语气却说明了一切:“小姐,小姐不要这么说,是丑奴什么地方让您不满意了么?”
若原叹口气,舒缓了语调说:“我虽然救过你一命,但你领我从森林里出来也算救了我,你不亏欠我什么了。”
丑奴的头低得更低了,他的头紧紧地贴着地面:“求小姐收下丑奴。”
“我身无分文,也没有亲友可投靠,你确定你要跟着我?说不定会过很苦的日子的哦。”
“求小姐收下丑奴!”
和他相处了漫长的一天半,若原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坚持,真奇怪的人啊,竟然那么想要当奴隶,不会有什么企图吧?不过她现在还真没什么能让别人觊觎的,收下他,还是她比较占便宜吧。
“好吧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就做你的主人了哦。不过我要告诉你,我说不定养不起你的。”
“没关系的,丑奴,丑奴可以赚钱养活主人,而且丑奴身上还有些钱的。”丑奴在地上恭敬地磕了一个头,才站起来。
用丑奴的钱在君地的一家客栈定下两间房,若原顾不了其他,连衣服都没脱就扑在床上睡死过去。直到丑奴在门外敲门她才醒过来。
若原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扯平被他睡得皱巴巴的衣服,走过去打开门,然后就被吓了一跳。
丑奴跪在她房门外,双手平举捧着一套衣服。
吃惊过后她立刻明白过来了,这是身为奴隶的行动准则。
“进来吧。”若原将门拉大,率先走进屋。
丑奴捧着衣服站起来,先将门轻轻关上才走到若原跟前,“主人,这是我给您买的衣服,丑奴,丑奴见主人劳累,就自己做了决定……”
若原看了一眼他捧着的衣服,看起来干净柔软的棉布料,虽不华贵但一定很舒服,她对丑奴笑道:“谢谢你。”
那么温柔和蔼的口气……丑奴忍不住抬头,便看到她冲他微笑的面庞,他立刻又低下了头,真的,真的可以服侍在她的身边,苍天对他是何等的仁慈!
要了一盆热水擦了擦全身,若原将衣裙换上,头发在脑后松散地扎成一个发髻。打开门,丑奴就在门外安安静静地站着。
若原靠在门上打量丑奴,他也将在森林里弄得泥泞不堪的衣服换下了,但仍然是一身麻衣。看他不像是有钱的样子,若原问道:“你身上的钱够我们花几天?”
“十,十天……”
果然……
刚才换洗的时候若原检查了一遍全身——早知道要穿越,她会拉着行李箱穿越,偏偏是在她刚洗过澡之后穿越的,身上带的东西一个巴掌就能数清:左手上的白银戒指,右耳上带着的钻石耳钉,脖间的水晶项链——那颗紫水晶还是假的。
想了想,若原将脖上的项链摘下递给丑奴:“你看看这个项链要是当掉的话能当多少钱?”
丑奴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心中暗暗惊讶:“这个项链做工很精致,上面的宝石丑奴虽不认识,但颜色很罕见,丑奴,丑奴认为当掉的话值三百两……主人,主人是想将它当掉吗?”
若原点头:“你的钱也不多了,总得想办法解决这段时间的食宿问题。你帮我把它当掉吧。”
丑奴诺诺道:“丑奴无用,还要主人的东西典当……”
“哎呀哎呀,你也是没办法,不必自责。”若原挥手。
几个时辰后,丑奴回来了,他本就歪斜的嘴一笑歪得更厉害了,将一个小布袋子递给若原,说道:“丑奴本在城中寻找当铺,却被一个商人拦住,他说愿以五百两买下那项链,丑奴做主,就卖给那商人了。”
若原接过那个布袋,打开一看,白色的碎银满满地堆在袋中。若原虽然不知道这些银子到底在这个世界代表着多少财富,但看丑奴的表情就知道这绝不是一笔小数目,果然,这个世界的人根本认不出那颗假的宝石,特殊材料制作的它到了古代就是一种稀有新型的宝石。
若原收起袋子,向丑奴笑道:“既然有钱,我们找个地方住下吧,不能总是住在客栈中啊。”
若原现在觉得她有个丑奴简直是太幸运了,提议寻找住处之后的第三天,丑奴就在君地南处找到了一所住宅。因为两人身上的这些钱还要供应衣食,不能一次花光,便只好向那宅子的主人租住几月。
两人身无外物,两手空空地走出客栈,由丑奴领着向他们租下的宅子走去。
此时正是上午,街上的商铺都已经开门了,买光了早点的小贩推着车准备回家。街上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丑奴要她在原地等着,他自己跑去租了板车买些被褥之类的生活必需品,然后再在原地汇合。
丑奴生怕累着若原,直说这些活不该她干,只要她等着他就好。若原无奈,他爱劳累就劳累去吧,便退到街边靠墙而站。
她知道,古代不同阶级的人衣着打扮都是不同的,而此时在她眼前走来走去的人衣着便有明显的不同。像那个穿着白色锦衣的青年男子一看就是富家子弟,一头黑发用一根白色玉簪挽在头顶,腰间垂着一枚美玉,手中还把玩着一把折扇。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僮仆打扮的青衣男童,还有一名黑色短衣打扮的高瘦的青年男子,大概是那白衣公子的仆从。
那个白衣公子长相很是不错,英俊且不失男子气概,若原便一直盯着他走远,忽然间路边一个行色匆忙的中年男子和他撞了一下,双方倒没有发生争执,那中年男子向白衣公子道了歉,便匆匆走开了。
随着两方人的离开,地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若原的注意。大概是刚才那一撞从那人身上掉下来的吧。若原想唤回那人,一抬头,那两方人已经都不见了。
若原好奇地走过去一看,躺在地上的那东西是一本书,她捡起来略翻了翻,立刻塞进了袖中,同时眼睛向四周一溜,发现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
若原之所以那么紧张,是因为那书——是一本春宫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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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宫 ...
坐在铺在板车上的被褥上,若原随着板车的颠簸摇晃着身子,半个时辰,他们已经由君地热闹繁华的市集之地行到了环境清幽的南部。
沿着一条潺潺的小溪逆流而上,几所住宅掩映在枝叶浓密的树后若隐若现。驾车人吆喝了一声,在一座粉白墙的宅院前停下拉车的驴,丑奴忙跳下车,抬起手。他本是想扶着若原的胳膊肘搀她下车,谁知道若原愣了一下,却将手搭在了他手心。
西方的电视看得多了,若原便理所当然地把这种照顾女士的绅士方法带到了自己的行动中,丑奴却在她将手搭上他的手上的那刻僵住了身,记忆之中,他这副丑陋异于常人的身体带给他的只有嘲讽和厌弃,没有人愿意触碰他,连微笑都没人施舍,他的小姐对他……真好……
在赶车人的帮助下,丑奴很快便将板车上的东西安置在了合适的地方,这所住宅的主人将家具也提供给了他们,替若原两人省去了很多麻烦。
丑奴从后院井中打了盆水在屋中打扫起来,若原又被他恳求着赶出了屋,不敢让她动手帮忙。若原站在门口看了看屋中他驼背的身影,耸耸肩,转到后面她的卧室——古代称为闺房。
这座宅院被见客用的大厅分成了前院和后院,由月洞门连着,门角栽着一株桂花树,由于无人居住,院中的花草无拘无束地蔓延一地,一棵高大的梧桐长在屋后,遮住了半个院子的天空,在这个炎炎的夏季带来了宜人的凉爽。
听着从高高的梧桐树冠上传来的啾啾鸟鸣声,若原愉悦地翘起嘴角。她的房间旁就是丑奴的房间,另一边是空屋,西边是间厨房,东边的屋子里丢弃着上任主人不要的杂物。
这所宅子虽有一段时间没有人住过,她房中的家具上却没有积累灰尘,打开木窗,一株碧绿的芭蕉映入眼帘。若原笑了笑,从袖中掏出拾来的那本画册。
细细地翻看着,若原的表情由皱眉到不屑,再由沉思到微笑。最后若原合上封皮,将视线投在窗外的芭蕉上陷入思考。
穿越之前,若原是个职业的插画家,同时也是耽美画界的高手,她为不少耽美文都画过插图,尺度把握既可以让读者口水直流,又能安全闯过出版商的检验,以她专业的眼光来看,古代的绘画尤以山水画出众,而人物画虽然也有出众的作品,但奇怪的身体比例和人物形象完全不能得到她的认同。
而她手中的这本春宫画册,也有着古代人物绘画的统一特点:身体比例的不协调,人物表情的单调简陋。在整幅画中,人物周围的环境描绘占据了一半的比重,要是让她来画,是不会在这些地方浪费太多笔墨的。
若原对自己的专业能力很有信心,凭着相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独特的绘画技巧和角度,她绝对可以引起注目。
要想舒适地生活,总要有钱财来源,画春宫的话,也算她的本行了——男男的也算啊……
若原知道丑奴是很能干的,但没想到他几乎称得上是全能人才,在她还在思索着职业前途的问题时,丑奴便请她去用午餐了。
看着一桌丰盛的饭菜,若原愣住了,“这是你做的?”
“是的。”丑奴端来一盆温热的水站在他面前低声回答。
若原草草洗了手,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尝了口:“嗯……很好吃啊……丑奴,你之前是做厨子的吗?”
丑奴将水盆端下,闻言回答道:“丑奴确实在主厨手下做过一段时间的下手。”
“那……你一直说你只是个奴隶,你的卖身契岂不是还在你原来的主人手上?”
腾腾燃烧的火把,护院大汉凶狠的脸,还有那个人冰冷无情的口气,瞬间回到了丑奴的脑海中,那个狼狈的夜晚中发生的一切记忆全部鲜明地回放了一遍。他遍布斑点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语气平稳地回答道:“以前的主人已经将丑奴遣离了。”
遣离,若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他做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遣离?但她没有问下去,他的过往与她没有多少干系,转移了这个话题,若原在主桌上坐下,对他说:“你做了那么多菜,我吃不完的,趁着饭菜还热,一起吃吧。”
丑奴张皇着还要推让,就被若原堵住了话:“收起你那主仆有别的一套,我让你过来吃你就过来一起吃。”
用过饭后,丑奴将碗筷收了洗干净。若原要去集市上买些笔墨纸砚,丑奴便跟着她一起去了。若原虽然学的是水彩,但在这里也找不到水彩不是,好在中国水墨和水彩都注重于颜料和水的相互交融相互配合,拥有一些共通之处。若原想她应该能掌握这种绘画方法。
他们从住的客栈坐板车到他们住的地方都用了半个时辰,家中没有车马这类的交通工具,用脚走个来回就用了一个多时辰。当若原拖着脚抱着一卷宣纸走上回家的路时,一半太阳已经没入了地平线,将两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古代的人数比现代少得多了,这片区域的住宅也是稀稀落落地分布在沿溪的那条土路两边。此时,几间茅舍屋顶已经冒出了一道道细细的烟,那是他们在准备晚饭。若原觉得她的肚子也饿了。
前面是一间看起来比若原的宅院还要大一倍的粉墙宅子。红漆的木门敞开着,一个青裙的女子正倚门而立,随着若原向前走了几步,那个女子的面容清楚滴映入若原的眼中。
夕阳的余晖让她的脸颊娇美红艳犹如桃花,细细描画的眉眼含情脉脉,宽大的衣袖上绣着一枝梨花,只露出几根洁白的指尖和指上艳红的长指甲。
她原本望着夕阳西下,在若原走进的时候转过头看向她,只看了一眼便笑着站直向她福了一礼:“听说故水西畔的柳宅中搬来了新主人,想来就是这位娇美的妹妹了吧。”
走过这间宅院,再过百来米就是他们住的那家柳宅,说来若原和这家算是邻居了。不过现代人往往住了几年都叫不出邻居的名字的,对于这个所谓的邻居,若原本也想点头就过的,所以在她向她盈盈地福了那一礼时不禁有些意外。
若原忙模仿着她的动作回了礼,“小女子若原,今日刚刚搬到柳宅,以后请姐姐多多担待了。”
女子将袖子遮到唇边,翘着小指微微笑道:“以后叫我静姝便好。”
见若原笑着点了头,她的目光这才移到若原身旁的丑奴身上,脸上先是惊讶,然后立刻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这是你家的仆人吗?真是丑陋不堪。”
静姝当着她和丑奴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令若原暗自皱眉,她看向身后静立的丑奴,心想他那么自卑,再多几次打击还能受得了么?她没看到的是,在静姝说出那番话之后,丑奴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在丑奴几十年的生命中,比这更恶毒的话他都听过,他曾无比的痛苦过,甚至想过了结这苦涩无味的生命,而如今,历经波折磨难,不相干的人说的话他再也不往心中去了——虽然自卑早已深深地扎根在他的心中。
“若原是什么地方的人,是随家人搬到此地的么?”
若原笑着浅浅带过:“我是从北方来的,家中已无亲人。”
“你一个弱质女子生活很艰辛吧。”静姝的语气很是关怀,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在身后三人走向门口时打断了话。
若原看到和一个温婉女子并肩走出的那个英俊公子时,不禁愣了愣,这古代人太少了吧,早上刚刚看到的那个白衣公子不就是他么?在他和那个女子身后跟着的就是他穿黑衣的高瘦随从。
于安之看到门口与静姝并立的布衣女子时,眼前一亮,心中暗暗称赞,墨发雪肤,明眸皓腕,一把细腰盈盈一握,比这君地中素有桃花面美誉的静姝更胜一筹。不过这美人倒是有些面熟……目光扫到驼背的矮个男人时,他便立刻想起了前几日的初见。
原来是他们。于安之嘴角上翘。
静姝见于安之出来,忙行礼唤了声公子。
若原不欲与陌生人交往过多,向他们点了点头,便和静姝告辞离去了。
走之前,她看向红漆门上的牌匾——春意阁。
“春意阁中有三美,静姝,怜怜和雅姬。她们是君地人人皆知的名妓。”回到家中以后,丑奴这样回答若原的问题。
也就是说,她们就是苏小小那样的妓、女咯。若原觉得有趣,这古代的妓、女果然比大家闺秀还要优秀,今日见到的静姝和怜怜,单看举止容貌,任谁也无法将她们和这种低级职业联系到一起。
蜡烛幽幽的一簇小火苗照亮屋子的一角,反而不如月光清亮。若原干脆吹熄了蜡烛。丑奴伺候她梳洗之后就回屋了。夜间有阵阵的凉风吹来,热了一天终于凉快了一会,若原舒服地叹了口气,脱下外衣,穿着肚兜和宽松的裤子坐在桌前,掏出春宫画册借着月光又研究了起来。
这本画册上的人物都不着一物,而且那个部位的器官(嗯哼……)描画的很清楚,属于明春宫,实在是太奔放了,竟然还有3P!她琢磨,还是暗春宫比较适合她,描绘暧昧的气氛是她最擅长的啊。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若原一页页仔细翻看着画册,却忽然隐隐听到了敲门声。又听了一会,确定是敲的自家门,若原收起画册,叫出丑奴去看看。
不一会,丑奴回来说是有个人请求借宿一晚。若原点了头,于是,丑奴就领着一个男人走进了后院。
若原打开门,懒懒地靠在门上打量走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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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淮岚 ...
淮岚完成雇主的任务杀死了那个商人之后连夜离开了娥城。在到达君地时已经入夜,前面几日为了安全他都是宿在野外,但这晚,他突然想找张床安安稳稳地睡一晚,便随意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矮小驼背的男人,借着清亮的月光,淮岚一眼看清那男人的面貌,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想倒退一步。但他立刻平静下来,向他说出想要借宿一宿的请求。
那驼背男人抬眸看他一眼,说:“我去请示我家主人。”
一会过后,他又回来,对他说:“我家主人让你进去。”
淮岚便跟在他身后从一个月洞门下绕到了后院。后院几间屋中都没有灯光,倒是有一间房屋开着门,一人靠在门边,随着淮岚跟着丑奴走进,他逐渐看清那人的模样,面上保持着淡定,瞳孔却不受控制地扩大!
媚若无骨般靠门而立的女子上身竟然只穿着一件大红的肚兜,衬得她的皮肤白嫩细腻,竟比这夜中的月光更柔美。
带路的男人显然也吃了一惊:“主,主人,你……”
在淮岚打量若原的同时,若原也在打量他。
这人的五官端正,眉目冷淡,头发在脑后高高地扎成马尾,手臂和小腿上都绑着布带,而背上的那把用布条缠起剑身的长剑则说明了他的不同一般的身份。
背剑的男子,若原对他倒是很有兴趣。冲他微微一笑,她转头对丑奴说:“你把我旁边的那间屋子收拾收拾给这位住吧。”
丑奴应声去了后,若原又看向那个男人:“小女子若原,不知这位怎么称呼?”
“淮岚。”他短短地回了这一句。
晚上若原睡得正香,却被一阵阵压抑的呻吟声弄醒了,那声音透露出主人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大晚上的,听的若原打了个寒颤。
月亮不知何时隐入了云中,屋中一片黑暗,若原点亮蜡烛,打开门走到淮岚门前。
“需要帮忙吗?”她轻声问,没有得到回答,便兀自推门走了进去。
屋角的床上没有人,若原持着蜡烛在屋中转了一圈,终于在桌边,蜡烛微弱的光亮照亮的范围边缘,看到了靠着桌腿坐在地上不断抖动的淮岚。
“你怎么了?”若原弯腰问道。
“水……水……”淮岚极力压抑着体内如火般燃烧的痛楚,从牙缝里蹦出微弱的话。
“好,你等一会。”刚刚搬过来,什么东西都还不齐全,淮岚住的这间屋里连个杯子都没有,若原没有惊动丑奴,淮岚这样不明身份的人,她觉得他不一定会喜欢多个人知道他这时的状况。匆匆跑回她房中,端起晚上洗过脸但没泼掉的水跑回淮岚身前:“呐,水!”
她以为他要水是像解蒙汗药那样泼到身上用的,没想到他猛地把头埋在盆中大口喝了起来。
若原噎了一下,决定不告诉他他喝的是她的洗脸水。
咕嘟咕嘟的喝水声好一会才停下来,然后便是大口的喘息声,是那种酷刑结束后解脱痛苦的强烈喘息。
若原看见他额角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一直流到下巴,坠在那里迟迟不落。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滴汗株,直到淮岚低哑的声音传来,她才看向他的眼睛。
昏暗的光线中,她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而那句“今晚的事不能传出去”也分辨不出是恳求还是威胁。
若原笑,平和甜腻的声音让他眼眸一沉:“好~”
紧接着她又好奇地问道:“你是中毒了吗?还有喝水就能解的毒吗?”
淮岚还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女子,难道她看到他中毒的样子不明白他是个危险的人物吗!竟然还兴致勃勃地问他中了什么毒!
但他还是回答了她,虽然按他的性格应该用沉默带过:“炙毒,毒发的时候就像有火在腹中烧,所以要喝水压制。”
若原吃惊地眨了眨眼,古代果然存在着各种现代人无法理解的稀奇东西,她同情地对他说:“你应该随身带着水袋的。”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连日赶路,到今天本来已经很疲乏了,却正好碰到毒发,他强撑着在屋中找了一圈,谁知道这家人屋中连茶水都不备的!
“你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吧?”若原蹲在淮岚面前问。
他抬头,这才发现眼前这女子竟然还是只穿着一件肚兜,蹲在他面前的时候一双玉臂就搭在他眼前。她歪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笑容。
这女子未免也太不重小节了,他记得这宅子前挂的牌匾是柳宅不是春意阁啊。
他吸了一口气,“暂时是没有问题了,但是我要住在你这里修整一段时间。”
“好啊,”若原轻松地一口应下,“但是你要付租金的哦。”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金扔到她面前,“这些总够了吧?”
“够了够了。”若原笑吟吟地说,金子哎,虽然只是不大的一块,可也值钱得很。她将蜡烛留在桌上,离开之前说道:“你住在这里的三餐我也包了,我家丑奴做饭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向他眨了眨眼,若原推门而出。
自此淮岚便在柳宅中住了下来。他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是在房中盘腿打坐。若原有一次问他他身上的炙毒怎么办,他只是摇头,说一年后就能解开,反正只是一个月发作一次,每次饮水就能压制,也不是多大不了的毒。
既然大不了干嘛还要给他下这种鸡肋的毒药?若原不好再问,看他不在意,她也懒得管这闲事。
刚上手接触中国水墨,若原起先只是拿着一杆细毛笔在纸上画线条。水彩虽然也可以用毛笔画,但宣纸比水彩纸更吸水,颜料很容易就晕染开,墨磨浓了太涩,磨稀了颜色太浅,也比浓墨更容易晕开。
若原习惯于在纸上打过草稿,用细笔勾勒出主要线条再上色,首先便要找出最适合的墨的浓度。
两日之后,若原便掌握了纸墨的特性。她兴致勃勃地摊开一张宣纸,摩拳擦掌打算画上她的第一张图。
凡事要由简及难,她准备先画上一幅比较上手的美女侧面图。出于画了多年耽美图的习性,她还是忍不住让她笔下的这位美人半解罗裳,侧身露出大半的背部,头发一半挽在脑后,一半贴着裸、露的背部蜿蜒而下。调出玉色涂出美人肌肤的光滑之感,在肩头加上浅淡的红增加柔嫩娇艳之感,在美人的脸部若原主要描画她的眼睛,眼睑半垂,眼尾微微上勾,眼神朦胧,带出纯真的勾引之情。
若原调出艳美的樱桃红打算画在美人嘴上,提着笔她却在纸上方顿住了。
每个时代都有独特的审美观,像人人皆知的大唐美女都是丰臀肥乳,都是坐在板凳上屁股上还有一堆肉垂下来的。而宋朝之后仕女图上的女子都是弱柳扶风的娇弱女子,细眼塌肩。
有着正常的现代审美观的若原,自然不会在她笔下人物的脸上画出两道细线似的眼睛,更不会画出比鹅蛋还丰满的脸蛋。但是她画画是给这里人看的啊,要是把画拿出去给人看,却被人说这画上的人好生丑陋——那就惨了,更不用提以此为生了。
想到这些,若原觉得她还得谨慎一点,要熟悉一下这里的审美情趣。
抬眼,正好看见淮岚在院中练剑,剑风舞得花瓣落了一地,还有几瓣花瓣被剑风卷到他身边,随着他的动作与他扬起的黑发卷在了一起。
这画面看在若原眼里无疑是极养眼的,可是……她哀叹了一声,不晓得古代人会怎么评价呢?是毫无所感呢还是和她一样觉得好看呢?这跨越时空的审美观啊……
淮岚收剑后,若原走到他面前,严肃地看着他。
“淮岚,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实话实说。”
淮岚噌的一声将剑反手插入背上剑鞘中,淡淡看她一眼:“说吧。”
“你觉得我漂不漂亮?”
“恩?”淮岚微微皱起眉,“问这个干什么?”
“别管我为什么问这个,你就说是不是吧。”
“哼……无聊!”淮岚轻哼一声,绕开若原就走开了。若原忙跟在他身后:“不说就算了,那你说你长的好不好看?”
淮岚不配合,丑奴也不用问,他肯定会回答说她很漂亮的。
其实那日看到的静姝和怜怜——以美色闻名的这两位春意阁美女——是很合若原的眼光的,照此推断若原习惯的美女大概是能被这世间的人接受的,但是男人呢?中国古代最出名的美男莫过于潘安了,以至于后世的人称赞一个男子长相美貌时会用“貌比潘安”这个词。可是若原哪见过啊,她倒是有从古文上见过对美男子的描述,其他的便罢了,但蓄着“美须髯”很萌吗!若原绝对无法忍受她笔下的美女和留着一嘴胡子的男人打Kiss!不管他那胡子修的有多有型!
丑奴说,君地有三公子闻名于世,都是气度高洁、风华若竹的人物,引得深闺女儿纷纷暗付芳心。
若原决定去看一看。
5
5、美男 ...
如今丑奴已经习惯和若原、淮岚一起用餐了。这日早上用过饭,丑奴起身收拾碗筷,却被若原唤住。
“丑奴,你知不知道在哪里能见到君地三公子?”
丑奴低头想了会回答道:“君地三公子肖诗南、于安之、井榕,前两人都在清源书院中就读,主人也许能在那里找到他们。可是……”
“可是什么?”
“书院是不许女子入内的,而且也不一定能看到他们。”
“哎?为什么?”若原歪头问他。
“于安之是公认的风流公子,常流连在秦楼楚馆中,在清源书院中不过是挂个名,几天才去一次。而肖诗南则是整日呆在书院中研究诗书,所以主人也不好见到他。至于井榕公子,他向来低调,丑奴也不清楚他的行迹。”
“看来找到这君地三公子不容易啊。”
“是。”丑奴向若原弯了弯腰,端着碗筷退出去了。
坐在桌边饮茶的淮岚抬眼看了一眼丑奴的背影,淡声道:“你家丑奴不简单啊。你说他是从副城来的,却对君地本地人都不一定了解的事一清二楚。”
若原微微一笑:“那又如何,这不是挺好的吗。”她的神情忽然狡黠起来,站在淮岚旁边,手撑在他面前的桌上,弯腰凑近他的脸,深深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在他耳边魅惑地轻声说:“不如你帮我个忙吧……”
相处几日已经稍微了解她性格的淮岚虽然告诉自己不要认真,可是随着她俯□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头脑一时发昏,没问她是什么事就答应了下来。
结果他站在清源书院墙外,看着笑得愉快的若原,恼恨自己那时的决定。他,石国最厉害的剑客,要帮着一个女人翻墙偷进书院看男人!
“走吧!”若原笑着向他伸出手。
淮岚没有接过她的手,反而一把搂住她的腰,若原只觉得腰间一紧,身体便腾空而起。还没反应过来脚便已经踩在了地上,腰间那只手立刻松了开来。
刚刚站在院墙外便看到了郁郁的竹叶。翻过墙来一看果然是一片竹林。在这里除了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啾啾虫鸣声外听不到丝毫人声,想来这里是书院较为偏僻的地方,若原暗自得意选对了下脚地方。
若原推了推淮岚:“你在前面走,要是被人发现的话就说我是你带来的丫鬟。”
淮岚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转身在前面领路。
穿过竹林,顺着一条小道向前走,不多时便碰到了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那人看到背着剑冷淡面容的淮岚,怔了一下便上前行礼问道:“不知阁下到清源书院所为何事?”
若原上前一步笑道:“我家公子素闻肖诗南公子的风采,所以特地前来拜见。”
“我家公子”?青年书生疑惑地望了眼短衣打扮的淮岚,但还是温和地回答道:“那你们走错方向了,肖诗南所在的锦华院在那。”说着指向一个方向。
“谢谢您了。”若原笑吟吟地道谢,明媚的笑脸让书生不禁红了脸,“哪里哪里,应该的。”
虽然那个书生给指了方向,但这路弯弯曲曲还有众多分叉,拐了几个弯若原还是转向了。好在走在前面的是淮岚,若原就不用费心思考虑在哪条路上拐弯了。
一路上也曾路过几个挂着不同院名的月洞门,都不是锦华院。在转过一座石碑时,一阵钟声忽然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一直安静的书院中便陆续地传来人语。
“下学了。”淮岚说。
越来越多的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无不在他们身上投下好奇的目光。若原面带微笑一一看回去,而淮岚则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忽然一个清越好听的男声响起:“咦,这不是若原姑娘吗?”
咦?若原好奇地循声望去。她来这里后几乎成天窝在柳宅中,谁能认识她?
只见三两个男生伴着一个相貌英俊笑容魅惑的年轻男子走过来,若原眨了眨眼,立刻认出他就是她在春意阁前碰到的男子,大概静姝向他说了她的名字吧。
他走到她面前,笑着问道:“不知若原姑娘到书院里有何事?”
他旁边的同伴纷纷笑道:“你又看上人家姑娘了?行行好吧,你总是惹了姑娘动心又弃之脑后,这君地已有无数佳人哭红了眼了。”
淮岚冷声道:“她是我的丫鬟,我带她来找肖诗南公子。”他虽然也看出这个男子认识若原,但他刚刚的问法摆明了若原违反了书院女子不可入内的规矩,他这样说是在提醒于安之,也是在替若原的出现解释。
于安之愣了一下,看向淮岚,只一瞬便立刻想通了其中关节,马上笑道:“原来若原姑娘是阁下的丫鬟啊,不如让我为阁下带路?”
若原知这人是在替她掩护,心中给他的印象分提升许多,跟着淮岚和于安之离开。
于安之和淮岚并肩而行,却时不时回头和跟在淮岚身后的若原说上几句话。进入锦华书院,于安之径直走向一间教舍,已经走光了学生的屋中,只有一个年轻男子坐在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诗南,你又不去吃饭。”于安之走到他身边摇头笑着说,语气中带点无奈。
诗南仿佛这才发现屋里走进了人,惊讶地抬头:“安之?”
肖诗南一抬头,若原眼前便是一亮,米色的皮肤,黑且亮的眼睛,嘴角即使在不翘的时候也微微上勾,给人可亲的感觉,面部轮廓很温柔,是若原最喜欢用在她画笔下小受脸上的类型。
但肖诗南抬头说出的那句话时则让若原一惊,安之?于安之?连着偶遇三次的这个男子竟然也是君地三公子之一!若原马上将目光移到了于安之脸上。
不同于肖诗南带着书卷气的柔和,于安之的五官比较立体,小麦色的皮肤更有成熟男人的性感味道。和肖诗南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但按若原的标准都能归为一等的美男。
若原心情变得很好,不仅因为看到了两个赏心悦目的美男,也是因为她的审美观和这个世界完全符合,这样画画的时候就方便了……
肖诗南笑着对于安之说:“难得在这个时候看见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不是我有什么事,是这位想要见你,我带路而已。”于安之指向淮岚和若原。
肖诗南看向淮岚和若原两人,看到一身武人气质的淮岚时心生疑惑,在他的印象中从没和这种人接触过,不知这人找他是何事。他站起身向他行了个礼,疑惑道:“不知这位是……”
本来若原只想在暗中看看他的,却偶然碰到了于安之要给他们带路,而且于安之和肖诗南竟然相识,把他们两人直接领到了肖诗南面前。没办法,只好糊弄过去了。
若原从淮岚身后站出来,微微笑道:“我家公子淮岚,新到君地,得知肖公子的风采后钦慕非常,所以专程到这里拜访。”
口上说着我家公子,可她却不是丫鬟下人的装扮,说话时带着股自信从容,和淮岚并肩而站,怎么也看不出丫鬟的样子。
肖诗南困惑地看着若原,又看向淮岚,这个据说对他钦佩非常的男人自进了屋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面目冷然,身姿笔挺,仿佛随时会抽剑作战一般,他一点也看不出这男人对他有什么兴趣。
“诗南惭愧,让淮公子见笑了。”
“恩。”淮岚淡淡地哼了一声算是回话。
这一哼让屋里的气氛陷入尴尬之中。于安之暗自觉得有趣,他从静姝口中得知这若原不久之前搬到故水溪畔、春意阁附近的柳宅中,带着一个丑奴独身居住,自然不是什么奴仆,只是不知她到书院中干什么,也不知道叫做淮岚的人是谁——他确信君地之中绝没有这样的人物。
肖诗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也看出淮岚根本不想见他,可是干嘛还要找上来?他只好看向看起来比较和善的若原。
美男已经看到,若原也不想多呆,她扭头对淮岚说:“公子,刚刚为了找这个锦华书院我们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现在既然看到了萧公子,咱们也该走了吧?”
淮岚自然不想在这里多呆,向肖诗南两人拱手淡声道:“告辞。”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若原心情甚好地向两人挥了挥手,紧跟着淮岚离开了。
两人一离开,肖诗南便一头雾水地扭头问于安之:“这是怎么一回事?”
于安之在手心中拍着折扇,笑道:“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倒像是为了专门看你一眼似的。”
“看我?看我干吗?”
于安之勾唇一笑,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收拾东西,去吃饭去吧。”说罢,不等肖诗南回话,也离开了教舍。
回家的路上,若原倒退着走在淮岚前面,看着他笑嘻嘻地说:“你肯定觉得我很漂亮。”
“什么?”淮岚拧着眉看她。
“我说——”她背着手凑在他身前仰头看他:“你一定觉得我很漂亮!”
“没有!”淮岚冷声说,同时扭开了头。
“你在撒谎哦~”若原眯眼将食指在嘴前晃着,一副看透了你的样子。
淮岚没有再反驳。
若原得意地笑起来,她也觉得自己挺漂亮的,但是换个世界也能得到认可还是很让人高兴的。她决定回去要把未完成的那幅画画完。
作者有话要说:不淡定地全传上来了。
拍屁股回去码字去,泪~
6
6、消息 ...
二十一世纪最多的是什么?最多的就是人啊。若原从众多能人中脱颖而出打拼来金牌插画家的名号可不是容易的。她深知,现在不论是这个世界对于她,还是她相对于这个世界,都是完全陌生的,已有的春宫市场已经被现有的画家占据。她一无名之辈想要联系书商刻印画册,必须打出自己的名号。若是有了名气,就如唐寅唐伯虎,一画值千金呐。
若原眯起眼摸着下巴思索,古代信息传递太慢,要想一炮打响需要找个大场面才是。
当初看了那么多的穿越文,印象最深的是什么?——打听消息去茶楼啊。
若原从厨房里找到蹲在地上择菜的丑奴:“走,陪我上街去。”
结果若原在位于君地北部商肆云集的里街逛来逛去,就是没找到小说里的事件发生地之一——茶楼。倒是她累得腿都酸了。丑奴终于看不下去,走上前问道:“不知主人想去哪里?”
若原看着他忽然精神一震,现成的包打听就在眼前,之前应该让他直接带路才是。
“不知道茶楼在哪里?”
“茶楼?”丑奴眼中闪过疑惑:“茶楼是干什么的?”
“哎?”若原吃惊道:“这里没有茶楼吗?”
丑奴摇头:“没,并没有茶楼这一说。”
好吧,就算是中国古代,在春秋时代也是没有茶楼的,就不要指望这架空王朝了。
若原只好退而求其次:“你可知什么地方便于打探消息?”
“这……酒后吐真言,那里倒是流言蜚语传播之地。”丑奴指向若原身后。
若原扭身一看,门前摆着一坛大缸的商肆门前插着一面小旗:陈家酒肆。
这是一家不大的小店,沉色的桌椅和被油烟熏得发黑的墙壁让这家店乍一看有些脏。坐下前若原还担心地用手指在桌上抹了一把,在她检查自己的手指头上有没污垢时,丑奴已经墩身拿桌上的抹布将凳子抹了一遍。
这两人的动作引来店中众人的注目,在看到丑奴的面容时纷纷露出厌恶的神色,转而看向若原,当即有几名留着络腮胡的大汉连眼珠都挪不开了。
其中一名大敞着胸膛的大汉大声道:“咳,那边的小娘子眼生得很呐!”
他的嗓门大得很,若原觉得他这一喊她的耳朵都在嗡嗡响。
不紧不慢地坐下,若原转头看着他笑道:“是啊,小女子不日前才到的这君地。”
“哈哈,我就说嘛,我胡老二在君地混了多少年,怎么能不记得君地有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哈哈哈!”胡老二大笑着说,胸口的胸毛随着他胸膛的震动也在不断抖动着。
“小娘子刚来,恐怕不知道我胡老二的名号吧?里街这里的小混混小崽子们见了爷都得恭恭敬敬地喊声胡二爷!以后要是有不长眼的小子找你麻烦,小娘子你尽管来找我,我替你收拾那些不开眼的小混账!”
“那小女子若原就多谢胡二爷了,以后小女子就多仰仗胡二爷照料了。”若原甜甜笑道,同时站起来盈盈地福了一礼。
胡老二一拍桌子:“好!小娘子长得跟朵娇滴滴的花似的,但不像那帮小媳妇见着爷我就吓得一句话也不说。你这小娘子识情识趣,我敬你一杯!”
说完端起桌上一个大瓷碗咕嘟咕嘟将酒喝了干净。
这时店里伙计刚给若原桌上斟上水,若原便端起茶杯道:“小女子不像胡二爷般是堂堂的大丈夫,不会饮酒,若原便以茶代酒敬胡二爷一杯吧!”
说得高兴了,胡老二端着自己桌上的酒菜挪到了若原桌上,一只脚踩着凳子,吐沫横飞地跟微笑着倾听的若原大讲他是如何将他的死对头——地盘在若原所住的故水的李癞子打得屁滚尿流的。
“哼,那李癞子忒不识好歹,鲁小子是我亲姨家的小子,想威胁他放他到鲁老爷家吃酒,想得美!”
“怎么,鲁老爷家要办酒席吗?”若原问道。
这时,一直笑嘻嘻听着胡老二说话的其他桌上的人插嘴说:“这事小娘子都不知道吗?鲁老爷的爱妾生了个儿子,这月十五要请乡亲们吃满月酒呢!”
若原眼中闪了闪光,又问道:“我初来君地,倒真不知鲁老爷是谁,那日的满月席是众人都可去的吗?”
那人回答说:“四周的邻里街坊都可去的,只不过只能在街上摆的席上吃,能进院中的都是鲁老爷家下了请帖的大户人家。吃的东西自然也不一样,哎呀,我可是老想进去吃一场了。”
胡老二被抢了话,正不高兴着呢,闻言瞪了那人一眼道:“哼,就你啊,八辈子也轮不到你!”
那人嗤笑道:“轮得到你这三十好几连个老婆都讨不到的人说我吗?”
胡老二一拍桌子,杯盘震得一跳:“你个王八蛋,爷我那是懒得对付那帮唧唧歪歪的小娘们!”
“其实是没本事吧,说什么懒得讨媳妇,你们胡家的香火就得断你手里!”
“你信不信爷今天就能断了你家香火?!”
胡老二开始卷袖子,和他呛声的那人也不示弱,一把把桌子掀了。两人很快乒乒乓乓打了起来,伙计店主劝不住,哭丧着脸躲在门后看那两人抡板凳,杯碗噼里啪啦直往地上掉。
店里的人看他们动起了手,立马涌出了店,站在胡老二身旁处在事发中心的若原最惨,为了躲闪在空中挥舞的板凳连连后退,踉跄着被人挤出了屋。丑奴被人挤在若原后面,急的伸手去抓她却怎么也够不着。眼看若原拌在门槛上,身子一摇就往地上摔去,丑奴细小的眼睛惊恐地瞪大,“主人!”
若原手在空中挥了挥想要抓住门框,却是抓了个空。她认命地等待摔在地上的那一刻,只期盼后面的人不要踩上她。
就在若原身体歪到已经能看到屋檐下的灯笼时,她陷入了一个怀抱。
稳住了身子,若原立刻向后退了一步,腰间的那双手也同时松开。
肖诗南面颊泛红局促道:“刚刚冒犯姑娘了。”
“肖公子?!”若原本来很淡定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咦,是你……”听到熟悉的声音,本来不好意思直视她的肖诗南才正眼看向她,立刻认出是那天随她家公子到书院拜访他的丫鬟。
“主子,你,你没事吧?”
这时丑奴终于从屋里挤了出来,忙询问若原。
“没事。”若原冲他笑笑。
丑奴这才看到肖诗南,眼光从他脸上扫过,便低下头恭敬地退到了若原身后。
肖诗南更加糊涂了,这个丑的离奇的男人叫她“主子”?她不是个丫鬟吗?
若原看向他,身上穿着的不是那日见到的书院的浅灰色长袍,而是一件绣着暗银色花纹的白色锦袍,腰间缀着一枚碧色玉环,身后跟着一名灰衣奴仆。脑中忽然响起胡老二的大嗓门:能进院中的都是鲁老爷家下了请帖的大户人家。
她当即注视着肖诗南笑道:“刚刚多谢肖公子相救,若原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用放在心上。”肖诗南推辞,说话间目光投在地上,就是不看她的脸,但是她清脆甜美的声音却清楚地传入耳中。
“要不是肖公子扶了那一下,恐怕我就要摔个四脚朝天了!若原本来想来这里吃饭的,结果里面的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了……”说到这里,从酒肆里传来桌子倒地砰地一声和胡老二的怒吼声,若原一笑,接着说:“不如肖公子给我个面子,让我请您吃一顿饭了表谢意。”
肖诗南忙摆手:“不必不必,不过是一件小事,肖某当不起。”
若原立刻换上一脸哀怨:“就知道肖公子看不起若原。”秀眉微颦,眼帘半垂,低下头神态失落,看得肖诗南愧疚不已。
“没,肖某并没有!”他连忙解释。
“那……公子可愿意和若原一起吃饭?”
“好,好吧,肖某去就是。”
换了一家临街的二层酒楼,若原与肖诗南各坐桌子两端,丑奴和肖诗南身边的灰衣仆人站在各自主人身后。
若原率先端起酒杯道:“这杯是敬肖公子以感激方才的相救之恩。”
用袖子掩住嘴,仰头一饮而尽。喝罢,还向他现了现杯底。
一个女子都这么爽快了,肖诗南也不好推辞,尽管不善饮酒,还是将若原敬的酒全部喝了。饭吃到一半,他面上已泛起浅浅的红晕,在若原的引导下,谈兴大起。
“我终日在清源书院苦读,为了就是有一日超过安之,呃!”他掩住嘴打了个酒嗝,一手托腮一手拿筷子敲着杯沿:“哎,我和安之从小就在一起长大,从来没有一次赢过他。进入书院后,安之虽然很少到书院中,但每次旬考都是第一……”
肖诗南丧气地叹了口气,端起酒壶又满了一杯,他身后的仆人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为难地轻声道:“公子,您少喝点吧。”
他不在意地挥挥手:“你别管我。”
若原自然看出肖诗南的醉态,只是笑着为他加了一筷子的菜:“吃点菜,别醉过了。”待会还有一件事要你帮忙呢。
“公子家和于公子家想必都是君地的大家族吧。”
“安之家远比我们家要强。”肖诗南吃了口若原给他夹的菜,说道:“这次鲁家办满月席,特地派管家去他家递了请柬,去不去还要看他的心情,我家却不同,鲁家的面子是一定要承的。”
“这么说,那天的满月席你要去咯?”
“恩……”肖诗南漫不经心地应道,“要不是父亲要求,那种场合谁要去。”
若原眼眸弯弯道:“我就挺想去的呀,只可惜鲁家内席是我这样的平民小户进不了的呢。”
“那有什么,”他随口道:“到时候我带你进去。”
“真的吗?肖公子可要说话算话!”得到想要的答案,若原眼睛一亮,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肖诗南看着一脸明媚的若原愣了一愣,被酒精染红的脸颜色又深一层,喃喃道:“自然,自然算话。”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胡老二很有爱的呢。
7
7、送礼 ...
十五那天,若原手中拿着一幅画轴,在灰衣仆人的帮助下下了马车,跳下马车。整了整身上的红衣白裙,抬头向肖诗南感激地一笑。
他们来的时间正好,鲁家门外的街上大桌长凳都已经摆好,邻里街坊嗑着瓜子喝着茶水七嘴八舌地唠着嗑。而大门外也停了不少马车,管家站在门外一脸喜气。
肖诗南对她说:“你跟着我就好。”
若原笑着乖乖点头,跟着他走进鲁府。
鲁府内热闹气氛不比街上差,婢女托着盘子往来其间,宾客的锦衣华服充斥着视野。若原在肖诗南身后时走时停,他必须不时停下和同来的宾客寒暄两句,若原因为要在宴会上献图给鲁老爷,特地打扮过,穿着艳丽颜色的丝绸衣裙,头发让丑奴梳成时下女子最流行的发式,插着錾金锦鸡珍珠簪,她本来又长相美貌,即使站在肖诗南身后仍免不了引起他人的注意。有向肖诗南问起她的,她也大大方方地站出来自我介绍。
宴席开始时若原已经对肖诗南的应酬感到厌烦了。坐在椅子上若原长出了一口气。
听到她叹气的声音,坐在她身边的肖诗南转头看她:“怎么,已经累了吗?”
若原冲他无奈地笑:“怪不得你不愿来赴宴席,这种场合下的应酬实在让人厌烦。”
肖诗南满脸赞同地点头:“是啊,明明不想来还要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中抑郁。”
正说着,鲁家老爷已经在一群人的问好中走了过来,两人便随众人站了起来。
鲁老爷是个长着四方脸的中年男子,留着山羊胡,眼睛倒亮,很是精神。他喜气洋洋地向众人说:“今日诸位能来捧场鲁某真是感激不尽,我那刚生的小儿承了诸位的福,想来是个福寿双全的了,啊哈哈!”
“鲁老爷的儿子自然是有福气的!”
“鲁老爷喜事连连啊……”
“是啊是啊……”
一时间,底下的应和声四起。
趁着此时气氛正好,若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带着喜悦和崇敬开口道:“今天是鲁老爷家的好日子,小女子冒昧,也想献上一点心意。”
在众人好奇和惊异的眼光中,若原走到鲁老爷前,双手呈上了那幅画轴:“这是小女子亲手所绘。”
鲁老爷吃惊地接过,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打开了画卷,顿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反复看了几遍,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没想到这位姑娘画技如此了得啊!”
他将画卷翻过背对着自己,向宾客展示。
席下顿时一片沉寂,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几秒钟后,席间猛然爆发出一阵惊叹声:“妙啊,这画实在是妙啊!”
“这画上的美人栩栩如生,我都要以为她会从纸上走下来……”
“而且这美人神韵迷人啊……”
从肖诗南所坐的位置看去,若原的身体将画挡住了大半,他看着宾客们纷纷拍桌赞叹,不禁猜测这画到底有多好。
他站起来绕到鲁老爷正对面,看向鲁老爷手中,顿时痴了。
团团盛放的花间,露出美人的上身,她穿着飘逸的白色半透明薄衫,隐隐可看到玉色的皮肤和鹅黄色内衫上的一枝红牡丹。画中似有风吹过,几缕发丝和海蓝的发带被微微吹起,空中也扬起几瓣花瓣。美人玉手轻捻一朵花,低头轻嗅,红润泛着水色的唇角轻扬,脸上那似喜似醉的神情令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陷入沉醉……
这样美好的女子,是世间绝不可见的。
肖诗南艰难地将视线从画上移开,看向若原,她听着众人不绝于口的赞美之言,享受着同肖诗南看向那画时一样的痴迷眼神,虽然愉快地微笑着,但眼中尽是镇静。
他真没想到,这样一幅画,一幅从没有人能画出的画,竟然出自这样一个女子的手中。
等大家都看够了,台下的气氛平息,焦点便从画转移到了若原身上。
鲁老爷卷起画,交给管家,吩咐道:“放到我书房里好好收着!”转而看着若原笑道:“鲁某孤陋寡闻了,竟然不知君地还有姑娘这样的丹青高手,不知姑娘是……”
“小女子若原,刚刚搬到故水西畔。”
“啊,原来是若原姑娘,呵呵,姑娘的画鲁某很是喜欢,姑娘可愿意给我多画几幅?”
鲁家是君地的大户,他开口讨要,就代表着上游阶层对她的一种肯定,若原自然答应。
鲁老爷一带头,席间宾客也纷纷道:“我不如也厚颜讨要一幅……”
这一天,若原收获颇丰。
中午开始的宴席,等到结束已经快黄昏了。外席的街坊没有内席人的应酬,吃完了拍拍屁股就回家了,若原和肖诗南迈出鲁家大门时街上桌凳都已经收起打扫干净了。
望了望快要靠近地平线的太阳,若原心想这走回家就要天黑了,要是有人送就好了。想着,她的目光就移向肖诗南。
“天色已晚,我用马车送你回家吧。”正巧,肖诗南也看向她这样说道。
“那就多谢了!”一点推辞也没有,若原立刻答应下来,生怕肖诗南只是客气,她一推辞就顺着她的话把她撂下了。
一上马车,肖诗南就迫不及待开口道:“我还不知道你擅丹青呢。”
若原笑道;“我画了许多年了。”
“许多年?”肖诗南吃惊道:“看你模样只有十八九岁,那你很小就开始练习了?”
若原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从美院毕业到她穿越已经有四、五年了,肖诗南竟然说她只有十多岁。没有开口反驳,她只是说:“倒确实是从小就拿起画笔了,小时候我就对画画很有兴趣,天天在纸上画小人儿。”
肖诗南也想起了儿时那些久远的往事,刚开始学字时他也常握着毛笔在纸上画些自己想象的奇怪东西,可是安之来了之后,他学习的速度是他远远比不上的,一心想着赶超他,从此便再没那么随心所欲地玩过了。
“我啊,脑中经常幻想出美丽的场景,为了在纸上保留住它们,我便很努力地提高自己的绘画技能,希望有一天,独独存在在我脑海里的那些美好景色,能被所有人看见。”若原撑着下巴直视前方,目光却空空地投在虚无中,后来她从美院毕业,要赚钱养活自己,画的多是人物,不过美的人类同样在她欣赏的范围内。
肖诗南看着轻声述说的若原,她的脸在黄昏渐暗的光线中隐入阴影,但她出神回忆的神态却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引起他内心的共鸣。
若原收起涣散的视线,却看到肖诗南柔和的目光投在她脸上。刚接触时他显得拘谨害羞,但若原发现他只是怕生而已,熟悉一点便能发现他只是个有点青涩的少年。
马车停在柳宅门前,车夫向车内恭敬地唤道:“公子,柳宅到了。”
若原提着裙角跳下车,拉开帘子对肖诗南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谢谢你搭我回家,再见了。”
“等,等等!”
他忽然急切地唤住若原,她转身面带疑问地看向他。
“你,你能不能为我画幅画?”本来,肖诗南酷爱诗书,在丹青上从没上过心,但是他忽然有种欲望,想要拥有她的笔迹……
若原笑了:“没问题,你帮了我那么多忙,这点小事我一定办到。”
柳宅的门关上好一会儿,马车上的帘子才重新放下,车夫对车内人出发的吩咐应了声是,扬起马鞭吆喝一声,离开了这里。
若原掩嘴打了个哈欠,回到家,疲乏才像水一样涌了上来。进了后院,她看到厨房的火光,还有炒菜的呲呲声,应该是丑奴在做晚饭。笑了笑,正要进屋,一个声音却钻进她的耳中:
“那个人是谁?”
若原猛一转身,院中却是一个人没有,花草的花瓣枝叶也是静静地一动不动。
好像在玩躲猫猫的游戏一样,若原有点好笑:“你躲在哪儿?”
“头顶。”冷冷淡淡的声音确实是从上方传来的。若原急忙抬头,眯眼在头顶梧桐斑驳的浓密枝叶中辨认了好一会,才看到坐在高高的分支上,靠在树干上一幅不羁姿态的淮岚。
“喂,你爬那么高干嘛?”
“无事。”
无事就爬树玩吗?若原有些无语,看起来他倒是不恐高,院中的这株梧桐足有四层楼高,他已经爬到了上端。
若原惊叹地看着淮岚几个跳跃,踩着树枝跳到了地面上。他站在树底,看向她,仍是问道:“那人是谁?”
“谁啊?”
“送你回来的人。”
“肖诗南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离得有些远,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于是向他走近了几步,然后她便发现其实没必要,他脸上根本什么表情都没有。
淮岚沉默了一会,发现自己的这个问题确实没有意义,看着若原询问的目光,他不知为何有些不悦。自他住到柳宅之后若原都很少出去,虽然两人也都是各做各的,极少交流,但她今日出去了一整天,他却奇怪地感到不适应,无聊到爬到树顶,看着她回家的那条路的终点。
看他不回答,若原无所谓地耸耸肩,撇下他独自进了屋。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了,鼻塞脑胀,身体不舒服,情绪也很低沉……
话说,春宫这个词没被河蟹我甚感安慰啊……
8
8、求画 ...
悠远的钟声从远方传来,好似穿越了几千年的时光,带着历史的厚重和隔着时间空间的虚无感。
这从远处传来的悠悠钟声传进被清晨透明阳光洒入的柳宅,草木扶疏的后院中,芭蕉隐映下的木窗忽然发出嘎吱的声音,被一双女子纤细白皙的手轻柔推开,女子刚刚睡醒还带着慵懒神色的面庞出现在窗内。
深吸了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若原将披在肩上的散发拢在脑后,出门自己从井中打了盆水洗漱。
听到院中动静,淮岚也打开了门,看到井边穿着宽松的白色丝绸底裤、露着只有两根用来系肚兜的红绳的光洁背部的女子背影,已经习惯到熟视无睹了。
每天早上从君地西郊桥东山上的白泥寺中传来的钟声是淮岚和若原两人的起床铃,而丑奴往往比他们早起一刻准备早饭。
一碗熬得浓稠软糯的白米粥,一碟精致下饭的腌菜,热气腾腾的早饭简单但足以熨帖若原的胃。
饭后丑奴要到里街的市场上买菜,为给肖诗南、鲁老爷等人画画而在家里憋了好几天的若原忙提出要跟着去。
她笑眯眯地朝淮岚挥手:“你要好好看家哦!”
淮岚坐在他门前的台阶上慢条斯理地擦着剑,剑刃在阳光下将柔和的光反射到他的右脸上,他轻声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挎着藤条编的篮子,若原一路轻声哼着歌走到了里街,街上被附近农家人铺在地上放菜的布分成了两条路,布上堆的蔬菜的菜根上还带着湿润的土,叶子上挂着圆润的露珠。
还有一些农人蹲在一边,面前摆着竹篮,里面用金黄的干燥稻草垫着,放的是自家积攒多天的鸡蛋。
对于买菜若原不在行,一切都是丑奴做主,反正每天菜谱都是他定,买什么菜也归他管。
这里的人显然对丑奴很熟悉了,虽然还是不断有异样的眼光看过来,但仍有几个农人憨憨笑着和他打招呼。
丑奴拿起一家摊上的藕,藕上还带着河泥,若原在他身边笑道:“这泥那么湿,你不怕弄脏手?”说着,从袖子里掏啊掏啊掏出一个手绢塞到他另一只手里。
她温温的指尖触到丑奴虽然粗糙但此时异常敏感的手背,手中的手绢还是最初的日子里他给她置备的,只是极普通的棉布料,上面有简单的单色花纹,丑奴不敢用力握着手绢,但似乎依然能感到手绢上传来的热度,尽管这手绢只是放在她袖中,是不可能被捂热的。
丑奴喏喏地说:“谢谢主人。”
却换来一片沉默。他抬起头,看到他的主人眉头微皱看着街头。
此时旁边不少买菜人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里:一个十五六岁泪痕满面的清秀少女,脚边倒着一个篮子,白色的鲜花撒了一地,她大声哭喊着,试图从抓着她的家仆打扮的男人手中挣脱出来。
若原旁边知道此事的一个皱巴巴的老头感叹道:“这姑娘卖了两年的花,尹家的独子就相中了她两年,她爹把她卖给了尹家,她就算不愿意,还不是得给抢走,啧,人呐,还是有钱有势才过得舒坦!”
这时,卖花少女已经被那个家仆拖到了若原身边,在经过若原的那一霎,眼中含泪的她忽然死死盯着若原,没被家仆抓住的那只手无助地伸向她,抓住了若原身上一角衣袖,若原心一悬,她随即便因那个家仆的大力一扯而手上落了空,在被拉远前,她仍然回头不眨眼地看着若原一直到看不清身影,目光中投注了全部心神,似将她当做了唯一的救命希望。
皱巴巴的老头看到若原脸上吃惊和为难的神情,又说道:“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管那个姑娘的事,尹家买她可是花了钱的,做了人家的奴仆,死了也是人家家的鬼啊。再说人家尹家又有人在朝中做官,尹家独子还非要那个小姑娘不可,这事啊,谁也没法管!”
“管不了吗?”
“管不了!”老头肯定地说,“这就是她的命!”
回家的时候,若原仔细想了想,父母可以买卖子女在这个世界中是情理之中,她一则没立场帮那个卖花少女,二则也没能力帮她。再说,她也不认识她啊。
虽然那少女将希望放在了她身上,但种种理由都能说明若原不帮她也是在情理之中,想通了之后,若原便将这事彻底放下,冲丑奴笑说:“今晚把藕调凉菜吃吧!”
丑奴一直担心地小心看着若原,看她思索的神色心中很是担心,他曾听说尹家独子虽然还算可以,但他的父亲尹老爷为人极为霸道无理。自那个卖花少女用眼神乞求若原后,他就一直在担心她会心软牵扯到这件事中,她在这里无父无母独身一人,只怕帮不了人却把自己陷进去。看到若原笑着和他谈论晚上的菜色,丑奴才暗暗松了口气。
路过春意阁时,若原习惯性地看向这家大门。不同于电视上演的那些青楼一片莺声燕语鱼龙混杂,春意阁中只有三个姑娘,都是她们的妈妈王婆买来的。说起来王婆,当初也是颇有名气的一个妓女,容颜老去之后偶然间得了这三个姿色上佳的女子后便操起了这个生意。
因为静姝三女不仅貌美,更是精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很快美名便传遍了君地,也只有上层社会的男人才得以和她们交往,品茶听曲,游湖赏月,要是静姝她们喜欢,或是给了妈妈比较多的好处,便也能尝尝红唇枕枕玉臂。她们和恩客之间维持着特殊的关系,类似于可以随时断绝关系不用负责的情人,当然,绝不是一对一的情人。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经过春意阁,门口都是一片寂静,除了那天若原碰到怜怜送于安之出来,若原只有一天看到春意阁门口的柳树上系着一匹白马。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到哪家公子从里面出来?
正想着,门忽然开了。
怜怜温婉的身影从门后走出,一眼看向若原这边,便微笑道:“姑娘果然走过来了,刚刚一听小艾说若姑娘来了,我就被静姝赶出来了。”
“哎?怎么了?”
怜怜抬手轻掩住嘴笑道:“还不是静姝那日听人说若姑娘的美人画得极好,她就动了心想要向姑娘求一幅挂屋里,偏她觉得不好意思,硬是推我出来跟你讨呢!”
若原马上笑道:“那有什么,不过是件小事,过几天我就把画送来。”
三天后,若原便将几幅装裱好的画送到了春意阁。当初在鲁家的宴席上,因为是比较正式的场合,若原只是画了幅比较保守的画,但这次既是春意阁中的姑娘讨的,还要挂在墙头,送她的这几幅画,便多了几分半遮半掩的暧昧情愫,画中女子也更加妩媚撩人,衣衫自然也褪得更多。
静姝得到画,很是喜欢,立刻挂在了墙上,第二天,便回赠给柳宅一包上好的燃香。
不几日,到春意阁中的客人便注意到了墙上的这幅画,惊叹赞赏之余,若原画中印鉴盖上的故水柳主的名号,也随着他们的传扬在君地中渐渐为人知晓。
君地中开始有人传言故水柳主的美人画乃是世上一奇,听说的人中也有认为是以讹传讹的,有认为是不尽属实的,但故水柳主这个称号,已经以在古代而言极快的速度为众人熟悉了。
君地里街有个韩氏,嫁给了买布的韩启,韩启有些经商的本事,为人也义气和善,生意做得越来越好,如今,他们家中也算是君地里的小富之家了。
韩家有一子一女,小女年方二八,和西坊的一户人家定了亲,迎娶的日子快到了,她的母亲韩氏忙得焦头烂额,准备嫁妆等一切事宜。一日晚上熄了灯,和丈夫韩启躺上床,刚沾上枕头,韩氏忽然直挺挺地又坐了起来,韩启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韩氏道:“嗨,这几日忙昏了头,刚刚才想起来忘了给咱们家女儿准备几张压箱底的嫁妆画了。”
韩启说:“那有什么,明日到书坊里买几幅就是了。”
第二日韩氏听韩启的话出门打算到书坊看看,路过陈家酒肆时忽然听到一个粗哑的大嗓门道:“人家那画才是美呐,春意阁里挂的就是故水柳主的美人图!”
说话的人韩氏认识,是这里混混里的老大,胡老二。忽然间听到胡老二提起春意阁里挂的画,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春意阁韩氏自然是知道的,都说里面的女子看一眼就能勾走男人的魂,按照韩氏的想法,里面挂的画自然也是春画一类。她便凑过去,听胡老二接着说。
“你们可知道故水柳主是谁?她就住在故水边。那可是水灵灵的一个大美人儿,想当初,她还和我坐在一张桌上喝过酒,叫我一声‘胡二爷’呢!”
“哈哈,你就吹吧!就你,啥时候能和他们那种摆弄笔墨的人混一起哟!”旁边的人当即嘲笑道。
在一片起哄声和胡老二反驳的喊声中,韩氏从人群里退出来,手中扭着手帕思索着。
韩氏向来疼爱她的幼女,出嫁这种大事也是极力办到最好。这时听说故水边有善于画春画的人,便动了心思,怎么也要去求上几幅。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几天就过新年了呢,家门外卖春联的摊子也摆起来了,一片喜气洋洋的大红色。
9
9、送画 ...
当日,韩氏就让家中帮忙的小工套车向故水方向去了。
一路打听着,十人中倒有五人听说了故水柳主的名气,其中一人指着不远处一家院中生出一棵高大梧桐的宅院对她说故水柳主就住在那里。韩氏忙催着赶车的小工驶了过去。
不比她所居住的热闹的里街,这里除了蝉声鸟鸣,几乎听不到任何人声。在紧闭的朱红木门前,韩氏的手有些畏惧地停在了门板上方,她只是个商人的妻子,一辈子接触的人都是市井之中的小人物,这还是她第一次上门求见故水柳主这种画名远扬的书画名人。
不过只犹豫了一秒,为了给女儿准备完美的嫁妆,韩氏还是敲了上去。
敲了一会,不见人来,她便扬声喊道:“有人没?”
隔了一会儿,便听到脚步声从门后传来,随着一个女子清脆的“来了”的应声,门从里面被打开。
开门的是个极漂亮的年轻女子,普通的青色布裙穿在她身上却表现出一种自然和随和的气质。当她琥珀色、眼角微微上勾的眼睛看向韩氏时,她不禁拘谨起来。
“有事吗?”
女子的声音很和善,给了韩氏勇气开口:“我……找故水柳主。”
女子微有些惊讶的说:“我就是,你找我做什么?”
韩氏愣愣地说:“您,您就是故水柳主啊。”接着便一五一十地将求画的事说了出来。
她低头想了会,便笑着应下了。
韩氏大喜,没想到她这么容易便答应下来,将事先备好的塞入了碎银的荷包强塞到她手里,便喜滋滋地离开了。
不过几天,韩氏再次敲开柳宅的门,果然拿到了六张卷成轴,用红绳绑在一起的画。
韩氏连声道谢,等柳宅的门关上,她怀中捧着画返回车上,叫赶车的小子往回赶。走了一阵子,赶车的小子嘻嘻笑着扭头对韩氏说:“韩大娘,听说这里住的叫什么故水柳主的画画的极好,您这次求的是给您闺女备的春画吧,给小子我看看呗!”
韩氏哼了一声道:“看什么看,这可是名家手笔,大娘我好不容易求来的。”
“哎呀,我知道大娘有本事,也知道大娘最疼小子我了,就让小子我看一眼,就一眼!”说着,手就往韩氏那里伸。
韩氏啪地一声拍掉他的手:“小孩子家家的,看什么!”
他忙道:“我爹妈可都已经忙着给我相媳妇了!”说着,趁韩氏不注意,将画抓到了手里。
韩氏忙抓住画卷的另一头,喝道:“放下,别弄坏了!”
赶车的小子自然不愿意,还紧紧地抓着,这时板车压过路面的一个坑,一个颠簸,一幅画就从绑成一捆的这六卷画中掉到了车下。而车上的两个人一个忙着骂,一个忙着求,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事情。等回到家,韩氏才发现少了一幅画,自然是将那赶车的小子埋怨了一顿,不过剩下的五张画都是极好的,装裱也很精细,这事儿便也算了。
自从那天若原去开门接受了韩氏的请求后,回到屋里,她便一直对着桌上的一张白纸呆坐着。
淮岚看得直皱眉,走到她窗前屈指弹了弹窗户。她却还在呆呆地盯着桌面看。他拧了拧眉,开口唤道:“喂。”
“啊?”若原眼神一晃,抬头茫然道。
“在干什么?”
“没……就是找不到感觉……”若原看着淮岚心不在焉地回答。
他刚去帮丑奴劈材,在这炎热的夏季便很快便出了一身汗,于是从井中打了一桶水回屋擦了擦身,井水凉爽,他没擦身就换上了衣服。衣料被沾湿贴在身上,显出结实的胸膛、细长的腰,随意拉拢的衣领中露出麦色的皮肤和锁骨,上面还带着水珠,看得若原眼中渐渐闪起了亮光。
淮岚在若原火热的专注目光下暗暗僵了一□,随即面无表情道:“看什么……”
若原猛然拍了一下桌子:“太性感了!感觉来了!”拿笔蘸墨往桌上趴。
“什么是性感?”
“……”回答他的是一个忙碌的头顶。
淮岚的脸色青了,大步走进若原屋里,一掌拍在桌上压低声音道:“喂,跟你说话呢!”
她却仍然没有抬头,只是断断续续地说:“我感觉刚上来……待会再跟你说。”
但是淮岚最终还是没有得到答案,当他的目光移到桌上那张纸时,立刻收回了按在桌子上的手。仅仅一会的功夫,若原已经在纸上勾勒出了两个人的轮廓,男子拥着一个散发的女子,两人都裸着上身,只是女子正好背对着画面坐在男子身前,褪到腰间的衣裳堆了一地。
这是……春宫?
眼看若原还在继续勾勒细节的部位,画上人物的形象越来越清晰,站在若原身边的淮岚也越来越不自在,脸也微不可察地红了,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我先出去了。”便大步离开了房间。
多亏了淮岚的好身材提供给若原的灵感,让她顺利交了差。将画交给韩氏之后,若原拿出房中的另一幅画,打算给肖诗南送去。
在清源书院门口,若原请人将肖诗南找出来,不多时他就匆匆走出来了。见到若原,立刻惊喜地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若原晃了晃手中的画笑道:“这不是你要的吗?要是忘了我就不给你了啊!”
肖诗南更是高兴:“这么快就画好了吗?”从若原手里接过站在书院门口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若原笑眯眯地看着肖诗南长长的睫毛在垂眸看画时微微颤抖着,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若原。
她歪着头笑说:“怎么,不喜欢吗?”
“不是,”他摇摇头:“是太喜欢了,若原,你一定会名扬天下的。”
若原哈哈地笑了起来,清脆张扬的笑声引来门口众人的回眸。
肖诗南微红着脸挪了挪身子:“我真的是这样想的,你笑什么?”
“没有。”若原收住笑声,但眉眼间还都是笑意,“只是想不到‘名扬天下’这个词会和我联系起来。”
肖诗南也微笑了,温声说:“你有才能,早晚会被世人发现的。”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最经从好几个人口中听到故水柳主这个名号,说的应该就是你吧?”
看若原点了头,他便吞吞吐吐地说:“那你还画,画春宫啊?”
咦?若原吃惊地看着肖诗南,“你怎么知道的?”她只给韩氏画了几幅暗春宫,刚刚才交给她,肖诗南不可能这就知道的啊。
她这样一反问,无疑是承认了她有画春宫,肖诗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了,既有不可思议,又在潜意识里觉得没什么好吃惊的。他也认识好几位春宫高手,不仅擅画也擅诗书,都是很出名的人物,画春宫倒没什么不好意思提的,只是若原她一个女孩家……
“我是听几位同窗说,春意阁里便有幅故水柳主的春画。”
“可是,我给春意阁的那幅画不是春画啊……”若原疑惑道,虽然画中女子裸着肩背,但也归不到春画的范围里吧。
“大概是误传吧。”肖诗南笑道。
传言嘛,向来是越传越离奇,若原耸耸肩,便也不再多想。
又说了几句话,终是在书院门口不方便长谈,若原便告别离开了。
下午,肖诗南坐在回家的马车中又将若原赠的画打开看,看着看着,画中美人的脸和她笑意融融的面庞重叠在一起,不禁看得呆了。
“这是……若原的画吧。”
忽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惊得他手一抖,差点将画撕了。扭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他马车里的于安之,埋怨道:“又这么不动声色的进来,总是被你吓一跳。”
于安之笑着打开折扇扇了扇,袖中照常带出阵阵香风,“一幅画而已你也能沉醉成这样?”
肖诗南下意识为若原辩解:“哪有,若原画得很好,你看!”说着便将画让给于安之,紧接着,他又反问:“哎,你怎么知道这是若原画的?”
“春意阁里见过她的提款,静姝告诉我那画就是出自若原笔下。我说……”于安之歪歪地靠在车厢壁上,斜眼瞥他:“你喜欢的不是这画,是画这画的人吧?”
肖诗南不自在地别过脸,但染红的耳廓还是落入于安之眼中。
“你,你怎么知道的?”
于安之嗤笑道:“一看你看这张画时的表情我就知你的心事。”
他拿手中折扇敲了敲肖诗南的肩头:“若原那女子确实不错,容貌上佳,气质不俗,又画得一手好画,你若喜欢就去追求吧。”
看肖诗南点了点头,于安之大感安慰,两人从小长大,他都未曾见肖诗南对哪个女子动心,虽然肖诗南与他同为君地三公子,也有不少少女暗自倾慕,但面对那些少女的暗示,他都不解风情地拒绝无视了,只是终日和诗书为伴。
现在肖诗南承认他喜欢若原,于安之欣慰地想,书呆子终于开窍了!
结果肖诗南紧接着愁闷地说:“可是,可是我觉得她不喜欢我……”
于安之的折扇啪的一声敲到了他脑袋上:“所以要你去追求她啊!”
“也是……”肖诗南红着脸点了点头,对于安之说:“安之你在情场纵横多年,以后要多帮我。”
“放心~”于安之挑唇笑道。
肖诗南对他扬起一抹轻松的笑,低头将画卷放在膝头,心思随着马车的颠簸渐渐跑远……
10
10、湖边 ...
丑奴走进若原屋中时,她正举着镜子学习当地的女子往眉间描花。丑奴将帖子交给若原,说:“这是肖家家仆送来的。”
若原放下笔,坐在椅上回身从他手中抽过帖子,翻开看了一眼,便扔到了桌上,又拿起笔。
“丑奴,肖诗南邀我去游湖,我去的话没问题吧?”她在眉间花心点了一点,注视着镜子问道。
丑奴看了看桌上那张帖子,低头回答道:“本朝风化比前朝开放,年轻男女一同游玩也是有的,主人要是想去,尽管去就是了,只是请主人带上丑奴。”
若原转身注视着他:“带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平淡,丑奴也平静地回道:“主人是小姐,出门时还是带上下人比较安全。”
若原又看了他一会,答应了一声,便转身又继续在眉间描画。丑奴鞠了一躬,从屋里退下。
之前若原有几次都是自己出门,丑奴在家忙碌家务,也没提过安不安全的问题,但是他突然要求陪她赴肖诗南的约,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可是若原信他,他要随她去,她就答应。
可是,就在若原打扮妥当准备出门时,肖诗南却突然差人过来说家中有事没办法赴约了。
若原愣了愣,扭头向屋里的淮岚喊:“喂,一起出去玩吗?”
若原本是想,都做好出门的准备了,肖诗南没办法去,那就拉上别人好了。没想到的是,淮岚虽然一副不情愿的表情,但是却答应了。
两人出门,顺着故水一路走向西。
淮岚走在若原身侧,抬手将垂在脸侧的柳条拂开,看着前方问道:“要去哪?”
“肖诗南本来说要去明湖的,大概是不错的地方,就去那里吧。”
“那里荷花很好。”顿了一下,淮岚回答道。
明湖中确实有很好的荷花,荷叶田田遮住了视线所及的大半湖面,从湖的深处,传来采莲女悠扬甜美的歌声,她们粉色的衣裙时不时在碧绿的一片荷叶中露出一角,又很快消失在荷花深处。
若原在湖边踮脚向远处望了望,竟看不到明湖的边界。
“好大的湖啊……”她喃喃地感叹。
湖面上拂来一阵清风,将两人的衣袖发丝轻轻扬起在空中,男子笔挺如竹的身形和女子娇美的背影并肩而立,在蓝天绿湖的映衬下,分外和谐。
明湖边上就是桥东山,若原和淮岚和湖边一个船家讲好了价,要坐他的船游湖时,山上却忽然跑下来一行人,一前一后,嚷嚷着朝若原这个方向跑来。
打头的是个二十七八的褐衣男子,一路狂奔到湖岸边,喘着粗气一跃就跳到了若原那叶小舟上,推搡着船夫道:“快开船!快点!”
“可是,可是这船上已经有人了啊……”
若原坐在船角好奇地看着这个男子凶狠狠地揪着船夫的衣领吼:“你娘的到底开不开船!”
船家为难地看向淮岚。淮岚率先起身,淡淡道:“我们下去吧。”
若原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不过这时从不远处传来更清楚的喊声:“站住!给我站住!”
那男子急了,一把从船夫手里夺过船桨,就划离了岸边。淮岚他们还没有下了船。
只是船没离开湖岸多远就被后面追上来的人淌下水截住了。
追上来的人揪住那褐衣男子,又将若原船夫三人围住。船夫吓得不轻,苦苦哀求道:“大爷,小的没干什么坏事啊!”
领头的是一个脸上如月球表面般坑坑洼洼的中年男子,挺着个大肚子,正因为从山上一路跑下来而累得扶着腰直喘气。他瞪着船夫道:“哼,这小子偷了我家老爷的东西,怎么偏偏上你们的船逃跑?你们,你、你、还有你!”他伸着又粗又短的手指头挨个指向若原、淮岚和那苦着脸的船夫,“肯定都是一伙的!”
“哎呀,不是的啊!小的肯本不认识那个人!”一圈人虎视眈眈围着他们,船家又惊又急,但这帮人好像认定了他们是那个褐衣男子的同伙,他急得直冲被两个人捉住胳膊的褐衣男子喊:“哎,你跟他们说啊,我们根本不认识!”
褐衣男子斜眼瞥他一眼,嘴角浮起嘲讽中含着恶意的笑,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船家哎呀哎呀地跺脚,又向淮岚喊:“您跟他们说啊,本来我是要载您的,谁知道那人会跳上我的船啊!”
自被人围住,淮岚都没有变过脸色,他沉稳地站在那里,让不明所以的若原心中没有一丝慌乱。她还能微笑着对月球脸的大肚男子点头道:“船家说的没错,我们是不认识那个人,他跳上我们的船实属意外。”
月球男眼前一亮,眼珠在若原脸上转了两圈,低声说:“哟,美人啊!”
他笑眯眯走到若原跟前,道:“小娘子这么说不认识那小贼,可是有什么证据啊?”
若原有些为难地看向那个褐衣男子,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他呲牙冲她一笑,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月球男嘿嘿地笑道:“没证据我们可不能轻易放人啊小娘子……”说着,那双肥厚的手就往若原脸上摸。
若原大脑刚发出向后躲的指令,脚还没迈动,只听噌的一声,一道寒风吹过,面前那大肥手上,就压上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
月球男脸色猛的一白,目光缓缓移向面无表情的淮岚,被他杀气凌烈的眼神吓得背上寒毛一竖!
但月球男好歹是黄老爷的一把手,很快便鼓起气势,喝道:“大胆!你想行凶吗!”
利剑在他手上缓缓拍了几下,每一次压到手上的冰冷沉重的触感都让月球男心中一紧,淮岚的话说的慢条斯理,却透着压人的气势和寒意:“别——碰——她。”
就在这时,围着他们的人分开了一条道,一个三十多岁,锦衣玉带,蓄着山羊胡,眉眼细长的男人,在家仆的簇拥之下走了过来。
月球男忙迎了上去,笑道:“老爷,小贼已经抓到了。”
“恩……”黄老爷应了一声,招招手:“阿空。”
一个短衣打扮的男子就从众人后面站了出来,径直来到那被牢牢固定住的褐衣男子面前,旋身一个飞踢,他就从抓他的两人手中甩出去好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从他怀里,几个布包啪嗒掉到了地上。
阿空不紧不慢地走到褐衣男子面前,弯腰捡起那几个布包,在他身上摸了几下确定没有遗漏后,顺势攥住他的衣领,提起来,狠狠一抛,他便又被仍了回去,在地上滑出一截,正停在船夫脚下。
他看着船夫不断打颤的双腿,将口中血沫吐出,嘿嘿一笑。
阿空走到黄老爷身后,将布包交给黄老爷身边的人,默默地归入了后面。
若原暗暗咽了口口水,从褐衣男子身上收回目光,却对上了黄老爷细长的眸子。
她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睫毛微颤,一缕发丝滑到脸侧,在微风吹拂中柔柔地拂过泛着红润光泽的玉色脸颊,樱红的唇抿着,在不知情人的眼中,她的躲避是一分少女的羞涩风情。
黄老爷眯起眼,有些出神。
“他们是谁?”他指着若原问道。
“哦,他们是……”月球男急忙回答道。
“我们与这件事无关。”淮岚上前一步,打断了月球男的话。他冷冷地注视着黄老爷的眼睛,手中剑还未归鞘。
黄老爷却笑了,“那不知你们是谁?”
淮岚对这个人没有好感,他细长的眼睛中透着一股狡猾,让人不得不防备。淮岚只是淡淡回道:”在下姓淮。”
黄老爷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若原,若原便回道:“小女子若原。”
“号称故水柳主的若原姑娘?”黄老爷有些吃惊,笑盈盈地问道。
“是的。”若原笑着点了点头。
“原来是名满君地的若原姑娘!今日一见甚是庆幸啊!”黄老爷抚掌笑道,转头看着月球男,沉脸训斥道:“你把人家扣在这里干什么,净给我干丢人的事!”
月球男苦着脸连连应是:“小人眼拙,没认出若原姑娘。”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淮岚看着黄老爷说。
“可以可以。”黄老爷挥了挥手,周围家仆便散开了。“请了。”
淮岚抓住若原的手,在黄老爷的注视中大步离开,被完全忽视的船夫也紧跟在他们身后胆战心惊地离开了。直到他们的身影不见,黄老爷才收回紧粘在若原背影上的目光,捻着胡子,闭起眼,脑中浮现的都是她低头那一瞬的娇美风情。
走远了,若原动了动被他抓在手心中的手,他便立刻松开了她。
刚刚淮岚面对着黄老爷,直觉地感到他的狡诈,警觉中便拉住了若原的手,想将她赶紧带离是非之地,虽然他并不怕这个黄老爷,但麻烦事粘多了只有烦心。更何况,他总不能一直和若原在一起的。到她的手微动时,他才发现自己的举动不妥,低头看她,却发现她脸上并没有特别神色。反而挑眉看他,得意地笑着说:“看来我的名气如今不小啊!那人都认识我了。”
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眉毛动了动,他的嘴角微微上挑,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若原眨眨眼,忽然扯住他的胳膊,极力压抑着兴奋说:“哎,你笑得很好看的你知不知道!”
淮岚不理她,依然走着自己的路,“不知道。”
若原高兴得脚步都无比轻快,要不是考虑到年龄问题,她早就蹦起来了:“这个世界真是太美好了!美真是到处都在滴。啊~心情好好,你再笑一个吧!”
“不。”
……
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影后,肖诗南身边的人拉了拉他:“肖公子,是不是累了?今天劳烦肖公子帮我们了。”
肖诗南收回视线,勉强笑了笑:“家父嘱托,诗南一定尽力。”
“呵呵,今天多亏肖公子了……”
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旁边的人,心中的酸楚感觉却始终没有消失,反而和那两人亲密共行的画面一起,变得越来越清晰。肖诗南神色悒悒,若原身边的那个男人分明是第一次见面时叫做淮岚的,那时若原还声称是他的奴婢。
他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天过得真快啊……
11
11、有告白 ...
湖上的一间小亭中,凉爽的风轻柔地吹动亭子四周系着的薄纱,如洁白的云一般飘逸。亭中的男子,歪坐在亭中椅上,身子靠着朱红的亭柱,一手搭在围栏上,一手松松地握着一本书,已经垂在了地上。
他闭着眼,轻柔的白色薄纱时时拂过他的脸颊,似乎已经睡着的样子。
一切都很安静,但这午后静逸得令人不禁想闭上双眸安静睡去的时光,在男子猛然睁开眼睛的一瞬,结束了。
于安之姿势未变,懒懒道:“怎么了?”
不知何时来到亭中的武二,依旧是一副黑衣的利落打扮,他走上前开口,声音竟是格外的好听,在较低的声线中带出一份晴朗,似是少年般的阳光。
“那人雇了人。”
短短一句不清不楚的话,于安之听懂了。将手中书翻过一页,他瞄着书页答道:“就让他先折腾吧,现在出手还太早。”
“是。”
武二退到亭子一角站着,不再说话。
似乎又要陷入之前的安静之中,湖中,一只鱼噗的一声跃出水面,搅出一圈圈不断扩大的涟漪。
远儿的喊声还隔着很远便能听到了:“公子!公子!”
等到远儿跑到亭中,于安之才懒洋洋地从眼皮下看他一眼:“又怎么了?”
远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气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地说:“公子公子,那个刘家的二姑娘为了出门见你绝食啦!”
然后,他眨巴着眼看着于安之。但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远儿撅着嘴说:“您又这样,之前您不是很喜欢她的吗?后来刘家不让她出门,也不见您想她。现在人家都为了你绝食了好几天了,公子你都不愿去看看她吗?”
远儿的口气委屈得像受到抛弃的人是他一样,于安之轻笑一声,正眼看他:“公子我喜欢的女子还少吗?我告诉过她,她的父亲是不会同意她和我在一起的,她却不死心,我有什么办法?”
“既然公子早知道你们不能在一起,干嘛还要和她约会……”
“我喜欢,如何?”看远儿还是一副不满意的模样,于安之挑了挑眉毛,说:“放心,她是不会闹腾多久的,饿不死人……”语末懒洋洋地拖长,因为确信而漫不经心的口气。
远儿的嘴还在不满地嘟着:“才不是为了这个原因……”
话未说完,就被亭下一个仆从的话打断了:“公子,肖公子来府拜访。”
于安之看着垂着肩膀坐在他面前的肖诗南,笑道:“怎么了?没精打采的样子。”
肖诗南盯着地,说:“你认识淮岚吧,那天还是你带他和若原来找我的。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于安之摸着下巴思索:“那个人啊,好像也住在柳宅里,不是君地人,你问这个干嘛?”
“我,我那天本想约若原出去的,可是父亲忽然要我陪几个外地的客人,没有去成。然后……然后我就看见若原和他一起……”他垂下头,想起那天情景,渐渐皱起了眉。
“你吃醋?”于安之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用书卷拍着椅子放声大笑:“好啊,诗南,你终于有长进了!”
肖诗南皱眉,脸上又泛起一抹红:“有什么好笑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于安之收住笑,说:“淮岚这个人确实有点奇怪,我帮你打听打听吧。”
“那就拜托你了。”说着,肖诗南就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
肖诗南捏了捏拳,脸上浮现出英雄赴死一样坚定的神色:“去找若原!”
肖诗南怀中揣着一根金钗,在若原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徘徊了大半个时辰,脑中不断排演着告白时的应对又不断否定重演。
最后,他咬牙敲上门,见了面,就把金钗给她,问她愿不愿意接受!
只不过,若原大概只能领会他的表面意思,把那金钗当做普通礼物吧……
一边悄眼看着垂头领路的丑奴,一边跟他走到了柳宅后院。
安静的院中,阳光透过梧桐树茂盛的枝叶,在地面上洒下点点光斑。从一株芭蕉隐映的半开的窗户后,肖诗南看见一抹淡黄,是若原吧。他摸了摸怀中放着的金钗,心跳开始加快。
丑奴走上前,敲了敲门,说:“主人,肖公子来了。”
听见从门内传来女子懒散的应声,芭蕉后的那抹浅黄一晃,肖诗南屏住了呼吸,眼也不眨地看着门口。
门吱呀一响。
肖诗南觉得心跳停止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若原和淮岚。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都衣冠不整,若原外衣衣带松松地系着,浑不在意地露着里面的肚兜。而那个男人,淮岚,在若原打开门的那一瞬正往身上穿着衣服。
“你来了。”若原闪身给淮岚让路,笑着跟肖诗南打招呼。
淮岚面无表情地系好衣带,便向外走。路过呆呆地瞪着眼的肖诗南时,轻点了一下下巴。
“等等!”肖诗南忽然抓住了正要离开的淮岚,脸颊上染上愤怒的红:“你们都干了什么!”
淮岚盯着肖诗南抓着他的那只手,皱了皱眉,伸手捏住他的手腕,略一使劲,他浑身一颤,手便松开了。淮岚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我们在画画啊。”若原奇怪地看着愤怒的肖诗南,似乎有点明白他的反常,但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他是我的模特。”
肖诗南不知道什么是模特,但他知道他现在想握着这个女子的肩头狠狠地摇,她怎么能是那么不在意的模样呢!
“你跟我来!”他一把扯过若原的手把她向外面拉。
“哎,去哪?”
若原跌跌撞撞地被他拉到了不远处的故水边,还没站定,头就被扶住了,感到头上被插上了一个东西。
“我喜欢你!”
肖诗南一字一句大声地说,宣言一般。
激动的情绪还没平复下来,肖诗南的胸膛大幅度地起伏着。他认真地看着若原,随着沉默的蔓延,他的心渐渐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若原点了点头,说:“哦,这样啊……”
她摸了摸头上金钗,拔下来看了看,递给肖诗南:“你可以继续喜欢我,不过我把你当朋友,这个我不能收。”
面对着她平静的脸色,肖诗南后退了一步,愣愣地看着她,渐渐地,他垂下眼帘遮住了从心底泛起的苦涩。
“你……你不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把你当朋友啊,呵呵,不要难过,以后我们还是朋友。”若原微笑着拍拍他的肩,将金钗塞到他手里,“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再见喽!”
肖诗南紧紧地握着金钗,看着她的背影轻快地消失,颓丧的心情涌上心头,只觉得迈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若原临去时肖诗南激动的情绪让丑奴担心地看着她:“主人,没事吧?”
“嗯?没事啊,”她微微一笑,耸耸肩:“我想他大概有些误会。”
走进屋,身上因为刚刚出门而泛起燥热,拿起绢扇扇了扇,她拎起桌上墨迹未干的画纸细细品看,男子坐在椅上看似随意但暗藏攻击性的姿势,光裸的上身线条优美蕴藏力道的肌肉轮廓,都跃然纸上。
若言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渐渐泛起了亮光……
话说肖诗南拖着步子回到家中,晚饭只吃了几口就回自己房中躺着去了。翻来覆去,心中越来越烦乱,干脆披上衣服走到屋外。
月亮被一层云遮挡在后,只有屋檐下几盏灯笼散发出的亮光将四周照亮了几分。
沉在夜色中,第一次被拒绝而产生的沮丧心情逐渐消散,另一种心情慢慢地膨胀起来。他忽然返身,快步走进屋里,从床里拿出一幅画卷,在烛下慢慢展开——正是若原送他的那幅。
他想起之前的每一个晚上,他望着这幅画想她时的心情,第一次喜欢人的感觉让他喜悦而又不知所措。之前的漫长岁月里,他从没这样喜欢过一个女子,他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遇到同样令他心跳的人。
不,不想放弃。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是除夕了,七君要请两天假过大年。
大新君和诸位潜水艇君不用等更啦,群么一个,大家要接好哟。
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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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再追求 ...
“你被拒绝了?”于安之摸着下巴:“不应该啊,你家世好,品貌优,她怎么能不动心?”
这时两人正坐在于安之家中花园的廊下,肖诗南苦思一晚,却怎么也想不出让若原回心转意的办法,只好来找经验丰富的于安之。
于安之却抱着胳膊说:“我向来没有追求过女人,过去的那些都是她们自己贴上来的。”不过,肖诗南既是他唯一认同的朋友,于安之还是伸手帮了他一把。
“女人都是虚荣的,你作诗赞扬她的美貌才情,倾诉爱慕之心,让众人都知道你对她倾心不已,向来才子佳人都是佳话,等到这首诗传到她耳中,想来她定然会动摇。”扇子在石凳上敲了几下,于安之收手对肖诗南建议道。
“恩,是个好主意。”肖诗南终于微笑了,有些害羞的摸了摸鼻子,“诗已经有了,前段时间写了几首,后天康兄要办诗会,我就把那几首诗拿去……安之,谢谢你。”
“哎?下雨了……丑奴,咱们家忘了备把伞了。”
若原站在屋檐下,雨水连成一条条线从屋顶滑到芭蕉叶上,又从被雨水打得向下坠的叶子尖端滑到地上,渗入潮湿的土壤之中。
丑奴站在离若原一步远的地方,因为驼背而总是投在下方的视线停在若原裙角上,一阵凉风袭来,细细的雨丝飘到她的裙角上,弄湿了一片。红色的裙边被水一润显得更加艳丽,带着湿润的水汽,艳丽但不灼人眼球。
“主人,进屋吧,小心着凉。”收回视线,丑奴低声提醒道。
“夏天哪会着凉啊。”虽然这样说,拎起湿湿的裙角,她还是在丑奴推开房门后跟了进去。
进屋前,她朝淮岚的房间看了一眼,门窗都关着,大概又在屋里调息打坐吧。
这一场雨扫净了平日的炎热。若原睡完午觉从竹编的凉席上爬起来时,窗外雨已经停了,太阳在云后若隐若现,全不见平日的炽热光芒。
雨虽然停了,但院中时不时从梧桐高大的枝叶上滴下水滴,风过时,树叶哗哗一阵响,就像又下了一场小雨一般。
淮岚穿着一件白底青边的长袍,同色的腰带,褐色长靴。一头墨色长发照旧高高束在脑后,精神利落。手中利剑寒光兀闪,他丝毫不在意树上落下的水珠,全神贯注地练完了一套剑法。
待他收了剑,一直静静立在一旁的丑奴才走上前,他带着一个大斗笠,一身出门的打扮,对淮岚说:“我要去里街一趟,请您看顾着我家主人。”
“我跟你一起去。”淮岚还没回答,若原便推门走了出来。
刚下过雨,路面有些泥泞,两人沿着故水走了一段时间,若原鞋面就已经沾满了湿泥,丑奴看她走得艰难无比,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小的汗滴,便对她说:“您扶着我的肩膀走吧。”
丑奴的身高只到她的胸口,扶着他的肩膀正好可以当做拐杖,虽然这样做会导致他走起来更加吃力,丑奴却毫不在意,对他来说,只要能让若原轻松一点,他的感受,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而若原是独立惯了的,受一点累并不觉得什么,笑着摇头拒绝道:“不用了。”
“是。”丑奴又低下了头,细小的眸中,不易发觉地划过一丝失落。
这时,从两人对面慢悠悠地晃过来一只水牛,水牛上跨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牧童,那男孩头上戴着一个用柳枝编成的头冠,手中还把玩着一截柳枝,一双光着的脚丫悬空晃呀晃的。
他看清了若原两人时,眼睛一亮,拍了拍水牛的头,从它身上一跃而下,正好停在若原前面。他指着若原兴奋道:“哎,你就是故水畔柳宅中的若原吧!”
若原微微有些诧异,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牧童甩着柳枝嘿嘿笑道:“咱们君地四公子中的肖公子前段时间做了首诗,就是说你的啊。我家二哥从集里回来后,跟我学了一遍。”
然后摸摸鼻头不好意思地说:“你真的像诗里说的那样好看呢。”
肖公子?诗?若原挑眉。
等到了里街,路过陈家酒肆时,若原又被一个大嗓门喊住。
“哎,小娘子!”
若原看向发声的胡老二,他搬着小板凳翘着腿坐在陈家酒肆门前,看到若原后忙站起来朝她招呼。
“胡二爷,好久不见了。”若原向他笑着点头。
“是好久不见了,哈哈,没想到这几天没见小娘子就把君地四公子中肖公子的心给勾走了啊,厉害啊厉害,哈哈哈!”
若原笑容不改:“不知胡二爷是从何处知道的?”
“怎么不知道,这君地到处都流传那肖公子写的诗,就是写的他看中你的事呗!”胡老二哈哈笑着拍若原的肩膀:“我就说小娘子长得如此美貌,肯定能找个好男人,这不,我说准了吧!”
若原被他拍得笑容有些僵:“是,是,您说的当然准。”
告别了胡老二,若原和丑奴接着向前走,不过若原多了个心眼,仔细观察四周,会发现路边有不少人看着她,还在指指点点的。诸如美人、倾慕、才情、般配之类的词语不时钻入耳中。
若原被人看得有些烦躁,从店中买了几把伞后,刚出店门,就和肖诗南正面碰到了。
看肖诗南的表情,对这次偶遇显然不觉得意外,他冲若原腼腆笑道:“真巧……”
刚刚在店中又被老板拿她和肖诗南打趣了一番的若原,此时心情实在不佳,看着面前的罪魁祸首,她只是牵了牵嘴角:“是啊,真巧呢……”
肖诗南自然看出若原不高兴,心中忐忑,靠近了犹豫着问道:“那个,我做的那首诗……你听到了没?”
“没有。”若原扭头往回走。
肖诗南赶紧跟上,“那,那……”
这般吞吞吐吐让若原很是不耐,猛的停住直直地看向他:“我虽然没听到那首诗,但你在诗里说了什么我都知道了。”
他微微红了脸,“那你是不是……”
若原压抑着叹了口气:“没有,我并不喜欢你,你把诗传出去只能给我添麻烦,要是你把我当朋友,就拜托你不要把你做的这种诗传出去!”
“你,你不喜欢吗?”肖诗南拢起眉,声音也低落下来。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若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本就不想和你有除了朋友之外的关系,如果外面都是这样的传言,我会很困扰的。”
看着他失落难过的表情,总是微微上翘的唇角也带出了苦涩的感觉,若原不禁生出了欺负人的感觉,软下口气:“你的心意我很感动,但是,呐,我真的只把你当朋友,不要坚持了,以后你会碰到更好的女孩的。”
“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他的眉眼一下子坚定起来,拽着若原的袖子说:“我这辈子都只喜欢你一个!”
若原终于翻了个白眼,心说真是小孩子。
在她的心中,只有不知人心易改、世事无常的孩子,才有勇气承诺永远。
推开他的手,若原说:“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丑奴,我们回去吧。”
肖诗南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若原离开,慢慢地低下头,忽地咬住下唇,自言自语道:“我绝不放弃你……”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自他和若原说了第一句话起就开始围观的人群。众人忙避开他的眼神,深怕让这位情场失意的肖公子没面子,便忙各自散开了。唯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后,一个清秀的少女仍盯着肖诗南的身影,脸上尽是不忿……
“她这样说?”于安之挑眉道,“看来她倒是和一般女子不一样啊。既然她说只拿你当朋友,那你就去做她朋友好了。”
肖诗南急忙反对:“我不想做她的朋友,我想……”
他话未说完,便被于安之打断了:“只不过是一个理由而已,明白吧,如果你不这样说,那么你永远也没办法接近她,你需要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打动她的心。”
怎样才能打动她的心?肖诗南想了一宿,第二天从父亲书房里抱出了一个藤箱,敲开了柳宅的门。
“他在这里干什么?”淮岚站在若原身后,怀中抱剑看着抱着一个箱子在丑奴引领下走进若原屋中的肖诗南。
“他说是来给我送纸的。”若原摊了摊手,她本以为昨天打击到他了,没想到今天他就登上门说得了一箱好纸要给她,欢欢喜喜地说既然是朋友就要分享好东西。果然是个孩子,昨天告白被拒,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了,人心果然最不牢靠啊……
若原撇下淮岚走进屋里。肖诗南正好打开了箱子,见若原走到他身边,便向旁边让了让,让她站在桌前。
若原的眼睛不由得被箱中那几沓尚未裁开的白纸吸引住了。捻着其中一张纸反复摩挲了一番,发现纸质绵软坚韧,光而不滑,脸上不禁露出笑意:“这纸很不错呢!”
“是吧?”肖诗南欢喜道:“这是向义出产的纸,你看纸上的纹路,就是向义宣纸特有的龟纹。三舅舅送给我父亲后,他一直都没舍得用的。”
若原收回了手:“这是你父亲的?”
肖诗南这才发现说漏了嘴,忙摆手:“不是,这箱纸是父亲送给我的。”
若原点了点头,取出一张纸,拿起一杆毛笔蘸了墨在纸上试了试,下笔的感觉让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肖诗南偷偷看着她,也抿着嘴笑了。
之后连着三天,每天一早肖诗南都带着一些东西敲开柳宅的门,然后在柳宅混上一整天,连晚饭都在这里蹭了。淮岚甚是不耐烦,躲到柳宅后面的一片树林中练功,用饭时才回来。
若原却不在意,作画练字照做不误。肖诗南蹭上来搭话,谈兴上来便也放下笔和他天南地北的聊。
“我小时候常吃惜花巷的豆沙卷,那家的豆沙卷入口香软,甜而不腻,因为我母亲最喜欢吃,所以每天早上,等那家糕点店刚做出时,家里都会派下人专门去买。”
“恩,听起来不错嘛。”若原撑着下巴说:“我小时候最常吃的是枣糕,甜中带一点微微的苦涩,说起来我都有很长时间没吃过了。”
“惜花巷那家糕点店也有卖枣糕的!”他忽然站起来了,兴奋道:“我去给你买点。”
“哎,不用了……”若原忙探身冲他喊,不过他已经推开门出去了。
丑奴端来一壶热水正要给两人续水,正要伸手推门,肖诗南这边就猛的跑出来了。丑奴一愣,看着他几秒的时间就消失在月洞门另一边。想起这几天他都是直到天黑才告辞,于是问若原道:“主人,肖公子去哪了?”
“去惜花巷了吧。”若原耸耸肩,接过丑奴手上的铜壶往杯中倒热水。
丑奴向窗外看了看,“可是……看这天,大概要下雨了……”
13
13、画淮岚 ...
原本积压在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乌云,在一阵忽然刮来的凉风之后,迅速铺遍了整个天空。
整个世界迅速暗了下来,不一会,豆大的雨珠就砸了下来,溅起一股土腥味。
街道上行人都跑了起来,家就在附近的就往家里跑,赶不回去的就找个屋檐躲着。摆摊的小贩匆匆忙忙的收起东西,手忙脚乱间还会和路人撞个满怀。
不一会,街上就空无一人了。
然而被雨水冲刷得干净的街道上,从濛濛的雨雾中出现一个人影,他抱着怀,浑身的衣服都被淋透了。几缕头发散乱地贴到了脸上,被雨水打湿显得更加黑亮,而他的脸,因为受冻而变得发白。眼睛被雨水打得几乎都睁不开了,脚下的步子却丝毫不慢。
刚走出惜花巷的糕点店,忽然就下起了暴雨,肖诗南只好将用油纸抱着的枣糕放在怀里,闷着头向前跑。
忽然间,脚下一绊,他身形一个不稳就朝地下摔去!脑中瞬间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压到那包枣糕,他忙伸手撑住身子,双膝跪在地上,一起承受住摔倒的冲力。
雨势太大,只这么一会街上就积起了不少水坑,肖诗南就摔在其中的一个水坑中,混着泥土而发黄的积水瞬间在他的袍子上浸出一大团污渍,然而已经狼狈到极点,使得肖诗南对这点污痕也没有感觉了,他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却忽然发现……雨停了?
正当他抬头往上看的时候,一个女声忽然钻进了他耳中:“肖公子,你还好吗?”
肖诗南被吓得一激灵,急忙转身,发现一个女子紧靠着他站在他身后!他吃了一惊,忙向后退了一步。
那女子连忙跟上去,重新将伞打在他头上,“您小心!”
他这才定睛看着女子。原来只是个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女,倒是有点面熟,为了给他挡雨,半个身子都露在了外面。
“你……你是……”
“肖公子不记得了吗?”因为和他靠得很近,少女的脸上飞起一抹红晕,“我是小娟,一个月前我爹爹重病,是您帮我们家请的医生,我们一直在心中感激您呐!”
肖诗南恍然想了起来,一个月前这少女因为无钱请医在街上啼哭,他正好路过,便顺手帮了一把。
“肖公子要去哪?现在雨下的那么大,要是公子不嫌弃,就到小娟家里避避雨吧,小娟家就在附近。”
肖诗南摸了摸胸口的纸包,想起家中天黑必回的规定,此时已经不早,若不赶回去就来不及在今天将枣糕给若原吃了。他便冲小娟礼貌地笑了笑:“不了,我有急事,多谢姑娘的好意了。”说完要向雨里走。
小娟忙举着伞跟上:“肖公子你要去哪呀?”
“柳宅。”见她又跟上,肖诗南只好停下,脸上带着一丝羞窘回答道。
柳,柳宅?不就是那天在伞店门口当众拒绝肖公子的女人住的地方?小娟握着伞的手一僵:“您浑身都淋透了,等雨停了,再去,也不迟啊。”
“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这枣糕,”他拍了拍从衣领露出一角的纸包,道:“我要尽快拿给她。”
他的笑容有些羞涩又带着分开心,对小娟道了声谢,便冲入了雨中。
都被雨淋得浑身湿透一身狼狈了,为什么还在一心想着那个女人?
小娟独自一人站在瓢泼大雨中,恨恨地握拳。而那个女人,怎么能拒绝肖公子这样对她一心一意的人,还心安理得的让他冒雨给她拿东西?!
肖诗南将那包枣糕教给若原之后,连身干衣服都没换就匆匆赶回家了,当天晚上,他果然开始发烧。然而仅仅两天后,他就又出现在柳宅了。
卧床几天未见若原,肖诗南本就很是想她,身体一好便摆脱了家中的奶娘丫鬟赶去柳宅。
他熟门熟路的绕到后院,心想要问问若原那包枣糕是否合胃口,要是她喜欢明天就再去惜花巷买。然而一脚刚刚站稳,他就愣住了。
话说自从若原为淮岚画了幅半裸的人物像之后,深藏在心中作为耽美画家的那一份创作欲、望熊熊燃烧起来,奈何淮岚青着脸拒绝了她请他当裸体模特的要求,好吧,虽然她之前并没有抱多大希望,但他也不必生那么大的气吧?
若原要求恳求、撒娇发嗲,终于缠得淮岚同意换上若原给他裁得只到膝盖的短裤。奇怪的是,作为练武之人,袒胸露背倒没什么,要他们露出腿却让他们无法接受……
铺好肖诗南送给她的向义的纸,挑一杆小号的用来描线的毛笔,然后往桌上一溜杯口大小的青瓷浅碟上挤上这次大概需要用的颜料。一切都准备好时,淮岚才板着脸从她屋中的屏风后走出来。
淮岚少时练武,便常常打着赤膊,直到出师后才不会这么做了,但毕竟是他能够接受的,所以,上次若原说请他做什么模特时,要他脱掉上衣,虽然他觉得若原一个女孩子提出这样的要求有点奇怪,但还是照做了。不过这次换上若原给他的半截底裤,他却觉得十分的别扭,而若原一改平常,极为专注的眼神更是让淮岚浑身不自在。
他咳了一声,走到椅上坐下。
“不不,这次你不是坐在椅子上,是那里……”
淮岚顺着若原的手看向身后,皱起了眉,冷声道:“那是你的床。”
“那当然是我的床啦,去吧,去那里……”若原起身去拉他的胳膊。
这么热情的邀请他上她的床是怎么回事?然而,腕上传来的温软和她带笑的眸子都让他说不出坚拒的话来,只好被她拉到床边,刚坐下,她又说道:“不是……不是这个姿势……”
淮岚挑眉,抬头看她,虽然不说话,眼中却透漏出明显的信息——你又想做什么?
对上他的视线,若原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了,眼前这男人靠着床头斜坐在床上,一脚踩在床沿,手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墨般的头发顺着脖子贴在他结实的胸前,胳膊上微微隆起的肌肉、宽阔的肩膀、细的腰肢——他身上的每一处线条都蕴藏着力与美。
她摸摸鼻子,嘿嘿笑道:“那个……你应该是喜欢女人的吧?”
淮岚的脸立刻阴下来了:“难道我会喜欢男人?”
“呵呵,当然不会啦!”若原立刻转过话头,指着他身后一床卷成一卷的被子说:“那你把它想象成女人,然后这样躺旁边……”她示范着做了个动作,却不见淮岚有反应,扭头一看,他正紧抿着唇冷冷看她,黑眸深处压抑着怒火。
“你想把我画进春宫图里?”
他的语气很平和,甚至比平时都要温和,若原却打了个寒颤,觉得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传说中的杀气吗?!
\奇\在如此有压迫力的注视下,若原说不出谎来,只好点了点头。
\书\淮岚重重地哼了一声,起身就走。
\网\“啊,对不起,你别生气啊!”若原忙追上去,在门口拉住了他的胳膊,“你不愿意就算了,我错了行不行!”
淮岚本感到极为受辱,气她不尊重他,然而只要她拉住他仰头可怜兮兮地恳求,便没力气再发火了。不过他仍冷着脸,说:“之前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打算画春宫?”
“不是怕你不答应嘛……”
淮岚被气笑了:“既然知道我不会答应你还骗我?”
“总得试试才行嘛……”若原皱了皱鼻子,冲他做了个鬼脸:“结果你果然不愿意,唉~”
若原皱鼻撒娇的样子极可爱,淮岚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以后别这样了。”话中虽然还带着僵硬,却明显是原谅了她。
映入肖诗南眼中的,便是这样一幅暧昧的情景:若原亲热地拉着赤身男子的胳膊倚在他身边,而男子温柔地抚着她的头。似乎觉察到了他的到来,淮岚猛的抬头直视向他,目光犀利冷然。
肖诗南怔怔倒退了一步,喃喃道:“若原?”
若原也随着淮岚看向肖诗南,她松开了淮岚的胳膊,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早上好啊,诗南。”
她脸上那么平静,对他在他们如此亲热暧昧时突然闯入表现得毫不在意,甚至像平日一样打招呼!她就那么不在乎他吗?!还是说,因为那个淮岚,她完全不将他放在心里!?
肖诗南颤抖着指向淮岚:“你……你,你喜欢他?”
若原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淮岚,轻松笑道:“恩,我是挺喜欢他的。”
多少对若原的性格有些了解的淮岚并没有多想,但这句话却像一道雷般劈中了肖诗南。而若原轻松的神态和淮岚近似漠视般的态度都像刀一样割裂了他的自尊。
“我对你这么好,你就一点也没感觉吗!我比他!”他恨恨指向淮岚:“我比他差吗!”
肖诗南暴躁的口气让若原皱起了眉,“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怎么想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喜欢你,我想要你!”
若原双眸瞬间沉暗,对于这种不理智的纠缠,她向来缺乏耐性。
“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也以为你已经明白了——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若原……”这时他已经走到了若原身边,他眼中含着恳求,握住了她的手:“你给我一个机会……”
“不要!”她有些生气,使力想要将手从他手中拔出。他觉察到她的挣扎,两只手都握上去了:“若原,我真的喜欢你!”
“放手!”若原含怒喝道。随着她这一声,一直默默作壁上观的淮岚终于出手了。
他握住肖诗南的手腕轻轻一扭,肖诗南感到手上一下子便失去了力气,被淮岚轻松一推便离开了若原。
“你!”肖诗南恨恨地瞪着淮岚。
若原揉着手腕,不耐烦地说:“你走吧,我以为我们可以做朋友的,现在看来你还是别来找我的好!”
肖诗南因为情绪激动而涨红的脸一下退去了血色,“我,若原,我……”
然而她返身进屋,砰的一下关上了门,也关上了她最后一句话:“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若原手腕上被他捏疼的地方已经泛青,在她心里,已经给肖诗南定下了一个胡搅蛮缠的标签。
作者有话要说:天气暖和了呢,有点春天来了的感觉。下午和老妈一起去书店,老妈买了一幅女性穴位挂图——这才知道原来男女身体上的穴道还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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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抱不平 ...
春意阁中的一间房内,袅袅烟雾从燃着香料的铜炉中冉冉升起,在空中缓慢地舒展成各种形状。怜怜的脸隐在白色烟雾后,柔和朦胧。
她端坐在席上,悠悠古曲从她膝上的古琴弦上流淌出。
于安之躺在她对面,一手撑着脑袋,半眯着眼,似乎完全沉醉在了怜怜的曲子中。
静姝端着一盘水果掀开帘子走进屋,跪坐在于安之面前,将水果放在了他身旁的檀木小几上。于安之瞥她一眼,懒懒问道:“诗南和若原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若原姑娘喜欢和她一起住在柳宅的男人,所以拒绝了肖公子。”静姝柔声答道。
“淮岚?”
静姝歪头想了想:“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也好,”于安之忽然轻声笑道:“诗南他总要将情字的酸甜苦涩都尝过,才算真正成为一个男人。不过我就不信,诗南不再对她献殷勤之后,她心里不会感到失落。”
怜怜弹过一曲,起身跪坐在于安之身边,接过静姝剥好的桔子喂到他口中。等他吃完了,才轻柔道:“雅姬说想见您一面。”
于安之眯了眯眼,大概已经想到她要见他是为了什么事。
走过一片碧湖上的小桥就是雅姬的房间,外屋一个翠衫的小丫鬟看到于安之后,忙躬身行了一礼,替他将隔绝了外间和里间的白色轻纱帘掀开。
于安之亲昵地捏了捏小丫鬟的鼻子,说:“阿莎又长高了呢!”
这个叫做阿莎的小姑娘面对俘获无数少女芳心的于安之这样亲密的举动却连脸都不红一下,沉稳地垂着眼,稳稳地举着帘子。
于安之也不看她反应,手从她小巧的鼻子上收回,便径直走进了里间。
背对他坐在屋前的白衣女子,转身向他盈盈地褔了一礼,声音如溪水撞石般轻灵:“您来了。”
待她抬起头来,这满屋的阳光都黯淡了,她立在窗前,风轻轻吹动她白色如云般的衣衫,仿佛仙子一般似要驾云飞天。她的容貌,当得起世上无双这个词!
即使见过多次雅姬,于安之对于她绝世的美貌依旧欣赏不已,她就是一件令人百看不厌的完美的艺术品。
“我叫你查的那个人,你查到了吗?”
“嗯,淮岚是最著名的剑客之一,这其实并不是秘密,不过我查了之后,发现一个消息,于公子肯定会感兴趣的。”雅姬的笑容端庄自若。
于安之嘴角带笑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孙道暗中雇佣了淮岚,您在娥城的人就是被他杀死的。不过,我看淮岚并不知道他杀死的是什么人,只不过是听从孙道的命令罢了。”
说完,雅姬便小心看向于安之,当初于安之接了生意,派莲舫中的杀手去杀孙道的哥哥孙德,谁知那杀手却被孙德杀死了,只是不过三天,于安之就派了五个手下提回了孙德的人头,不知情的人只道他是信守承诺,既是接了生意,就一定做成。只有雅姬知道,他只不过是忍不得别人动他的人罢了。
两年前那孙道为他哥哥杀了仇人后,便发誓要毁了于安之手下的莲舫。这次于安之手下的人被淮岚杀死,虽然是孙道指示的,可按雅姬对于安之的了解,他是定不会放过淮岚的。
果然,于安之眯眼笑道:“桑在我手下排行第五,淮岚这个人竟然能将他杀了,倒让我有点兴趣了。”
满是兴味的口气,暗藏杀机。
在静姝和怜怜的相送下走出春意阁的大门,武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于安之指向邻近的柳宅,说:“走吧,我们去看看那个剑客,还有那个竟然能据拒绝诗南的女人。”
两人只走到柳宅不远处,于安之眼中一闪,便站在一棵树后隐藏了身形,武二会意,同时一跃,藏身在枝叶茂密的树冠上。
柳宅门前站着一个十多岁的少女,大力地敲着门,过了一会没有人开,她还用脚踢了几下。
“有没有人!快开门!”
“谁啊?”
丑奴出门了,淮岚早听见了敲门声,却只是挂在梧桐树上提醒她去开门,若原只好匆匆洗掉沾在手上的颜料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少女一脸不善地瞪着她:“你就是若原?”
若原点了点头,歪头看她:“你是……”
“哼……我叫小娟。”
若原在脑中转了一圈,并没有这个人的印象,但是她这一脸敌意又是从哪来的?
“抱歉,我好像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我!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肖公子?!”
“呃?”若原一脸莫名地看着小娟,她却越发激动地喊起来:“你知不知道肖公子为了你都病倒了!你凭什么让他这么伤心啊!”
“还有!”她愤愤地指着若原的鼻子骂道:“那天下着雨你还要肖公子给你买点心,你既然不喜欢他干嘛还指使他,你不要太过分了!”
“肖公子那么好,你凭什么不喜欢他啊!”
若原淡定地盯着指到她眼前的手指,伸手拂开。
“他喜欢我,他给我买点心,他为我病倒,这都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对上她平静黝黑的眸子,小娟吃惊地张开了嘴,这,这算什么道理?继而恼怒起来,她怎么能将肖公子完全不放在心上呢!
“你……你怎么能这样……他那么喜欢你!”
“呵……他是喜欢我,所以你嫉妒我吗?因为他完全没将你看在眼里?”若原突然轻笑一声,眼角鄙夷地看着她。
“你!”小娟睁大了眼,怒气上涌,举手就向若原扇去!
于安之在树后将这一场好戏都看在眼里,在他看来,小娟这样的女子才是正常的,而若原,她那种“你的喜欢与我无关”的想法……呵,他挑起嘴角,倒是挺有意思的,挂不得诗南碰了壁。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娟恼怒之下就向若原的脸扇去,正猜测她会有怎样的反应,却见小娟尖叫一声收回了手,于安之目光一闪,就听头上武二低声地说:“好身手。”
噌的一声,一片绿叶似刀片一般擦过小娟的手指头牢牢地钉在门上,然后软软地垂了下来,小娟握着被割破了一层皮有些流血的手惊恐地抬眼望去——前厅房顶上伫立的男子。
淮岚冷冷道:“吵死了。”
接着耳边碰的一声,视线就被门板挡死了。
若原大力甩上门,仰头淡淡地看了淮岚一眼,便向屋里走去。
其实她故意刺激小娟,说肖诗南没把她看在眼里什么的是有点过了,但是小娟只是因为她不喜欢肖诗南便将怒气全洒在她身上,这让若原忍不住地生气,肖诗南的这些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小娟的这种事,淮岚是很少理会的,只是这次听着她的叫骂声却感到十分的不舒服,忍不住便跳出来阻止了,但是看着若原冷淡的神情,淮岚张嘴想说什么,却噎在了嗓中。
他淡淡瞥向于安之所在的地方,虽然身手不错,却是并不认识的人,便不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若原本是很不爽的,直到丑奴回来,才用美食抚慰了她的情绪。若原抱怨着向丑奴说了这件事,他垂着头,并不发表意见,若原并不在意,她知道无论怎样他都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确实是奇怪的事,明明他们两个人对对方都谈不上了解,她却完全地信任他。而丑奴,也从来没有问过她的过往,只是埋头做事。
若原的美人画算是被君地接受了,名声也已经打出,她已经在着手画春宫图。不过这段时间工作却屡屡被打断,肖诗南的事除了给她带来麻烦,还有挥之不去的名人效应,开始有文人雅士的聚会邀请她参加。
应酬总还是必要的,若原应下一场聚会,第二天登桥东山赋诗游乐。
参加聚会的都是君地的青年才子,少数几个有诗名的女子。若原走到桥东山下明湖边的集合处时,惊讶地发现静姝和怜怜也在其中。
默默地听了一会周围人的闲话,才知道春意阁三女在赋诗作画上都是高手,在这些文人之间是很有名望的,若是能得到她们的墨宝,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此时山上绿树成荫,鸟鸣啾啾,渐走渐高,空气也愈加清新,若原这个宅女,和其他几个大家闺秀一样,在半山腰的时候就开始气喘吁吁,好在书生们知道怜香惜玉,陪着她们歇了好几次。
爬到山顶时,几个女子都已经累得话都不愿说了,更别提最初打算的望景作诗了。
山顶的白泥寺香烟缭绕,主持给他们收拾了几间厢房,以供休息。静姝怜怜身旁自是围了不少少年,而若原旁也围坐了好几个男子,只是这几人不是谈诗谈景,就是打探肖诗南的事情——八卦男!若原心中暗诽。
实在受不了他们,若原借口胸闷到寺中逛逛。寺庙后院是僧人住宿生活的地方,比较清静,只有木鱼声从前面隐隐传来,院中百年的古木枝干苍劲,干裂的树皮透尽沧桑。若原深吸了一口漂浮着香火味的空气,打算到大殿中看看。
从偏门进入,大殿中几个老婆婆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望着佛像。若原大致扫了一眼,忽然发现一边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看他觑着眼东张西望的样子,若原颇觉好玩,不会是贼吧,鬼鬼祟祟的样子,便多看了两眼。
若原这样看这男子,他很快便发现了,看向若原,便眼睛一亮。本来不算大的眼睛,一闪一闪很像若原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狗讨食的样子,逗得若原抿嘴一笑,笑着笑着,若原嘴角僵住了。
好像有些不对劲,这个人一个劲地向她翻眼睛是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带我家憨憨溜达,路遇一只黑狗,有一双温柔滴眼睛。
它和俺家憨憨鼻子对鼻子含情脉脉地对视好久,又在我们身后念念不舍地跟了许久,我还说它肯定是只母狗,要不对俺家憨憨那么温柔。
结果接下来就看见它在憨憨撒过一泡尿的电线杆上抬脚又尿了一泡,看那姿势我囧了……
难道你们这叫做兄弟情深么么么!
15
15、会错意 ...
太诡异了,若原左右看了看,都没有发现特别的地方,茫然地回望过去,他还在使劲抛着眼。
大概是抽筋了吧?
若原这样猜测着,打算回厢房。走了几步,一人从她身后赶了上来,低声说了句:“今晚戊时,里街勤丰堂书坊。”
然后与她擦肩而过。
若原看着他的背影,辨认出他就是刚刚在殿堂中眼睛抽筋的男子。果然很奇怪。
一直到回到家,若原都琢磨着这件事。那男子对她说的那句话,显然是要她按话中的信息到勤丰堂去,虽然听从一个陌生人的话,尤其是在——若原低头扳着手指头算了算——尤其是在换算成现代时间已经是晚上八九点的戊时,到她不认识的地方,很不安全。若原本可以不理会的,可是她却心动了,原因无它,只因书坊两个字。
只靠给那些达官贵人画上几幅美人图,赚不了多少钱,若原还没忘了他们家是没收入来源的,她总觉得还是走出版的路比较赚钱,只不过她找不到路走。这里春宫画手都供职于一个固定的书坊,他们画好之后直接交给书坊,由书坊编撰刻印发行,也就是说,这些书坊是不收若原的作品的。
所以,尽管白泥寺中的男人目的不明,她还是想赴约,既然和书坊有关,说不定会有机会。
淮岚彻底被她看做自己人,当做保镖在黄昏的时候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走到里街时已经天黑,若原至今不知道古人是怎么判断时间的,不过她琢磨着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沿着寂静无人的街道,凑着挂在两边屋檐下的灯笼的亮光,若原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两只石狮守卫在这家门两边,门上的牌匾在大红灯笼的照耀下字迹明显——勤丰堂。
“就是这里了。”若原对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淮岚说。虽然他只是点了点头,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也没有说任何话,若原一直有些紧张忐忑的心却意外地安稳下来。冲他放松地笑了笑,伸手去敲门。
手刚敲了一下,门立刻就被开开了,好像有人一直等在门后一般。
若原手愣在半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攥住手腕被拖了进去,“你可来了!”
若原一个踉跄被拉进了门,仓促中回头望去,见淮岚也跟着迈进了门,便不再抗拒,跟着前面那人。只是心中越发怀疑起来,只觉得握住她的那只手火热。
“我老母在家,你小声点,咱们到西屋去,那帮人白天在那儿编排,晚上是没人的。”一片漆黑中,那人的声音轻悄悄地飘到她耳中,若原只是觉得疑惑不安,他要做什么,还得避着他的母亲?虽然知道淮岚就跟在她身后,可是根本听不到脚步声,这让若原心中发虚。不过听那人口气,既然他的母亲住在这勤丰堂书坊,那他必然和勤丰堂有密切的关系,说不定这书坊就是他家的。
那人大概是为了防止他母亲发现,连个灯都不提,若原两眼一抹黑地跟着他走进一个小院,他先将若原推进了一间屋子,跟着闪身进屋,顺手就关上了门,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跟在他们后面的淮岚。
那人摸到蜡烛和火折子,点上,转身看见若原贴着门站着,她的脸融在黑暗中,却显得更加白皙,灯下看美人,他塞着一堆乱糟糟东西的脑子难得地冒出一句文雅的话来,激动得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眼中冒着亮光,他向若原嘿嘿笑着走近了两步,说:“小生程万里,姑娘芳名?”
若原被他笑得慎得慌,谨慎道:“我叫若原……你既然不认识我,那叫我到这里干什么?”
他又嘿嘿笑了两声:“在白泥寺我对姑娘一见钟情,姑娘愿到这里与我共赴云雨之欢,我可欢喜死了!”说着,就张开双臂向若原扑去。
若原吓一跳惊叫一声,立刻朝一边闪去。砰的一声,门紧接着就被淮岚踢开了。
接下来的事就没有悬念了,程万里被淮岚拿剑面打得鬼哭狼嚎,被淮岚不耐烦地一声喝:“再叫就割了你舌头!”他便忙住了嘴,流着泪哼哼着缩成一团。
从淮岚进来,若原便平静下来,知道她绝对是搞错了什么。她坐在桌旁,问道:“你叫程万里是不是?”
他吸了吸鼻涕,抽噎着回道:“是,我是……”
“白天你对我说那句话,就是想让我到你家和你睡觉?”
程万里心里那个委屈,白日他老母要他到白泥寺还愿,他便去了。还过愿,他便在殿堂里站着不走,遇到长相可人的女子便寻思着上前搭讪的方法。直到他忽然发现若原盯着他看,心中一喜,以为这美人是个对他有情的,便来了个眉目传情,向她抛媚眼儿,逗得若原抿嘴一笑,他就更是欢喜,想是她和他是一样的心思,便在她离开时追上对她说了个私会的时间。
程万里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心神不定地熬到天黑,老母一睡下就溜到了门口等着。好不容易等到敲门声,他高兴得不知所以,想着今晚定能成事,却不料被暴打了一顿。程万里抽泣着说:“你既然不愿和我相好,那你还过来干嘛?呜呜,老娘哎,打得我好疼哇!”
听程万里将事情叙述了一番,若原默默擦掉了额上的大汗珠,看来确实是个大误会,这事,还真不能全怨程万里。
淮岚默默地收回了剑,想笑,嘴角便勾起了小小的弧度。
若原摸了摸鼻子,张口想道歉,又闭上嘴想了想,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我到勤丰堂来?”
“因为这是我家啊!”
“勤丰堂是你家的?”若原眯起了眼。
程万里拿袖子抹了把鼻涕,从鼻子里哼了两声。他见淮岚收起了剑,将若原神色看在眼中,便将心放回了肚子里,胆子大起来,靠着墙哼哼唧唧道:“哎呦,疼死我了!我的肚子哎!哎呦~”
若原从椅子上跳下来,蹲到程万里身旁,笑靥甜美道:“真是抱歉啊程公子,我误会你了,你伤得重么?要不我给您叫大夫来吧。”
靠得近了,程万里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加上温言软语、笑靥如花,一肚子的怨念便少了许多,刚要开口说那你给我找个大夫来我就大度点不追究了,淮岚便淡声道:“不用了,虽然他觉得疼,但身上没留下伤。”
程万里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便被他冰冷瞪视的眼神吓得身上一抖,把抱怨咽回了肚子。
“那怎么成,我还是去请个大夫吧。”
感到身上的视线越加冰冷,程万里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现在身上一点也不疼了,哈哈哈,你千万别去请啊!”
“那怎么好……”若原自是知道淮岚在吓唬程万里,不过现在大晚上的,她一点也不想去找什么大夫,更何况这一么一来恐怕会把事情闹大,不过既然勤丰堂是程万里家的,若原下定决心要和他搞好关系,总要表示一下诚意,“不如这样吧,明日我在聚客楼摆桌给您压惊,请您一定要赏脸。”
程万里视线颤巍巍地挪向淮岚,又被吓得猛的收回,说:“好好,我一定去,夜深了,您就回去吧,赶紧的回去吧。”握剑的那个男人实在是太吓人了……
这晚的事程万里瞒着他老母没敢和她说,要让她知道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免不了一顿唠叨。要说这程万里,其实本性倒不坏,只是不正经。他是独子,八岁上就没了父亲,由母亲一手带大,母亲只是个妇道人家,会操心他的衣食住行,却不管他的学业品性,长成了一副风流模样,到处勾搭女人,书也不念,书坊中生意也全交给了父亲手下的那些老人,虽是少当家的,却一点事务也不管,好在坊中的那些老人都是在书坊中干了一辈子的,对勤丰堂忠心耿耿,勤丰堂倒也没败落下去,也是奉程万里为主的。
所以若原这次是找对人了。
请程万里喝了几次酒后,他便张口闭口都是若原妹妹了。看过若原的画稿后,他拍着胸膛说没问题,出版的事就包在他身上了,可是喝了两杯酒后,他才又吞吞吐吐地说,恐怕还得让书坊中的人审过了才行。
若原皱眉,她以为程万里既然是少东家,书坊中的人肯定事事听他命令,没想到他只能帮她打通一个路子而已。不过没关系,若原对自己的画技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要那帮老家伙觉得好,那就能过,照我说,我若原妹妹的画肯定没得说的!”程万里喝得有些高,拍着桌子这样说。
第二天,柳宅门就被砰砰砰敲个不停,淮岚嫌吵,又沉下了脸。不一会,程万里跟在丑奴身后走进来了。
刚进来就看到淮岚含着烦躁的冰冷目光,程万里身上就反射性地一痛,在看到若原时,忙扑了上去:“若原妹妹!那帮老家伙把你的画稿给退了!”
“什么?”若原扶着门框的手一滞:“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古代人很开放的,看三言二拍,奸尸、NP、男男、女女、乱伦……什么都有啊……
最常见的就是一男一女忽然看对眼了,一番眉来眼去之后各自回家,然后派丫鬟啊、奶娘啊、爱管闲事的老婆子啊之类的人物互换消息后,才子佳人半夜相会红鸾帐中。再然后就是另一番曲折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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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生病了 ...
“他们说你画中女子少了分香艳,不够,不够勾人……”程万里也是很愧疚,本来信誓旦旦的,却没将事办成,他偷眼觑着若原,发现她已经疾步走回了房间。他拨开一片芭蕉叶,探头从窗外看进去。
若原一张张急速地翻着画稿,翻到最后一张,她将纸向一边一推。那些人说的没错,因为前段时间都是画的比较正经、可以挂到厅堂迎客的画,以至于她在下手画春宫画时找不到感觉,笔下的女子是柔是美,却唯独少了分让看画人血脉喷张的性感魅惑,即使姿势大胆,却也只是有形无神而已。
“我要将画稿改一改,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程万里连连点头,“他们要不肯看,我就扣了他们工钱!”
次日,集市上,若原和丑奴坐上了一辆前往羊海的马车,羊海那里,有始国最著名的青楼——雅爱楼。
若论何样女子最勾人,自然是青楼中的风尘女,春意阁三女虽然亦是妓女,身上的文雅气质却远多于风尘气息。既然她的画中女子不够妖媚,若原想,那就到青楼里找感觉好了!
携上万事通丑奴,留下淮岚看家,若原带上衣服钱财,奔赴雅爱楼。
羊海在君地南边,要行两日,所以晚间便在驿站住宿了一夜。车夫是个热心人,对这段路很是熟悉,很快便帮若原两人打理好了一切。
晚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凉意从斑驳的墙壁和单薄的床铺上透出来,若原在床上缩成了一团,冻得睡不着。沉寂的夜中,从隔壁房间里传来的人语声渐渐平息,忽然,一道苍凉的箫声穿透了夜空。
音调悲凉,曲折婉转,似乎有一双手悄悄地握住了若原心中最柔软的部分,酸涩的情绪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潮湿的夜晚默默发酵。这箫声似乎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响在若原的耳边,沉寂许久的往事,那些遗留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重新鲜明起来,并且在这含着幽远哀愁的箫声中,带着永恒的不可捉摸的悲伤。
灰暗的天空,高耸入云的大楼,拥挤的人群,高跟鞋,汽车,面无表情的路人。
这些不断交杂晃动的片段都变成了颜色苍白的记忆。
从前,真的存在过吗?
她,究竟为了什么躺在这里?
然而,当次日明亮不带温度的阳光照进屋中时,晚间那些酸涩茫然的情绪一扫而空。若原起身,整了整一晚没脱的衣服,往门口走了一步,忽然停下捂住嘴,“阿嚏!”
她着凉了。
不过若原并没有在意,以前就是这样,也不吃药,感冒着感冒着就自己好了。坐上马车启程时,草叶上挂着的露珠还没有蒸发,经过一晚雨水的滋润,草木的颜色变得更加鲜艳明亮,在驿站长着青苔的白色墙壁上,有一枝开满了黄色不知名小花的树枝伸了出来,正垂在一首诗的上面,那墨迹已经黯淡,不知是什么人留下来的了,坐在渐行渐远的马车上,若原只勉强认出了一句:……芭蕉雨声秋梦里。
她拢了拢衣襟,似乎秋天是真的要来了啊。
坐得屁股发疼的时候,马车终于在羊海停了下来,这时天已经黑了,付了车夫钱,两人找了间客栈。
正是用晚饭的时候,在房间里收拾了一下,他们就到楼下大堂中点了饭菜。不知是厨子手艺不好,还是一路劳累没了胃口,面对几盘小菜,若原却没吃几口。
丑奴看在眼中,劝道:“主子,这一路都没好好吃过饭,您就多吃点吧。”
若原靠着椅背,恹恹地说:“不想吃。”
丑奴无法,又怕她饿着,托跑堂的帮忙买了包点心,若原不想拒绝丑奴好心,勉强就着水吃了一个。
早上,街道外由静变闹,太阳也升到半空中了,若原的房间却一直静悄悄的。在家中丑奴向来不会叫若原起床的,由着她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直到她起床,他才会趁着她洗刷的时候去做早饭。可是今天丑奴却觉得不对劲,若原在家是从没有起过那么晚的。
丑奴在若原门外犹疑了一会,还是轻轻敲了上去:“主子?主子?”
然而屋中一直听不到声音。丑奴心中忽然生出不好的感觉,心一下沉了下去。
“主子!你没事吧!”他放大了声音,使劲拍着门。
就在屋里一直没有反应,他更加焦躁不安的时候,门却忽然开了。
若原无力地靠着门,身上披着一件外衣,面色看起来很不好。给丑奴打开门后,她就躺回了床上,脚步都是虚浮的。
丑奴忙走上前,“您怎么了?”
“可能有点发烧。”若原疲倦地闭着眼。
他一下子站起来:“我去给您请大夫来!”
大夫来看过之后,说是风寒,开了副药,说先服用三天再换药方。
丑奴忙去抓了药,又从客栈老板那里借了砂锅将药熬好了给若原端去。若原看着黑乎乎冒着热气的中药,已经觉得无法下咽了,但她也知道,在这古代一点小病都能要人命,她现在发烧已经不是一般的小感冒可以比的了。这药,是不愿喝也得喝!
丑奴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了才端到若原面前:“主子,可以喝了。”
若原坐在床上,皱着眉接过碗,捏着鼻子,怀着大无畏的革命精神一口灌下!
这味道怎一个苦字可以概括!这碗药完全是各种古怪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合成的!一口喝下去简直要了若原的半条命,那股难忍的味道还一直在口腔中弥漫,残余的药液紧巴着她可怜的味蕾。若原吐着舌头,觉得有点反胃。
丑奴看着若原皱眉吐舌的样子,忽然想起,以前主人家的小姐喝过药后丫鬟都会奉上杨梅饴糖之类的小吃,暗自指责自己,竟然忘了给主子买些压药味的小吃。
“我去给您买些杨梅,您先忍忍。”丑奴立刻走出屋。
当丑奴抱着一包杨梅匆匆走在赶回客栈的路上,低头赶路的时候,一不小心蹭到一路人的身体。丑奴一心想着若原,头也未抬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就欲走开。却被那人伸着胳膊拦住了:
“撞了大爷就想走?嗯?”
丑奴心知不妙,抬头一看,那人宽肩厚背,一脸横肉,身边还站着三个同样身形彪悍的男人。
“哟!兄弟们,你们看,这人长得真他娘的难看!”男人在丑奴抬头的时候看清了他的面容,哈哈大笑,同时走到他身前拦住他的路,叉着腰说:“头再抬起点给爷看看!”
丑奴顺从地将下巴仰起了点。
男人撇着嘴在他脸上扫了一遍,啧啧道:“我要有你这样的儿子,肯定得淹死在马桶里,哎,你妈是怎么把你养大的啊,没被你恶心死?”
他的同伴和他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丑奴垂着眼皮,面无表情,等到他们笑声停下,才说道:“您可以让我走了吗?”
“走?你刚刚撞了你大爷,连个头也不磕就想走?”男人笑得嚣张无比,鄙夷地从眼皮底看着丑奴。
“对,不磕头别想走!”
“磕头磕头!”
那男人的同伴跟着叫嚷道。其中一个男人看丑奴站着不动,一脚踹在了他膝盖窝上,他被踢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一个纸包随着他身体的一晃,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几粒杨梅摔到了男人脚下。
顾不得膝盖的疼痛,丑奴忙将纸包抓回手中。
“杨梅?大爷我正好嘴淡……”男人将手伸到了丑奴面前,抓住纸包拽了拽,却是被丑奴攥得死紧。
男人恼怒地松开手,狠狠地在他肚子上踹了一脚:“给脸不要脸啊你!”丑奴被他踢翻在地,疼得弓起背捂住了肚子,他犹不解气,抬脚又使劲踢了地上的丑奴足足有一分钟,丑奴至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紧紧地闭着眼,男人觉得无趣,才招呼了同伴一声,愤愤地骂着脏话走了。
那帮人走远了之后,街上的人才敢出声,将丑奴围到中间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上前将他扶起。
丑奴此时身上已经沾满了尘土,手心被自己掐出了血,听着周围议论声渐起,他压□体的颤抖,睁开眼睛。他那双细小的眼睛中,平静得什么都没有,抑或是充满了太多痛苦和隐忍,却压抑得太深、太深……
浑身的骨头好似碎了一般,丑奴挣扎了几下才从地上站起来,在众人的围观下,将一直紧紧抓在手里的纸包小心地放入怀中,将身上的土拍掉,无视那些人的注视,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快速离开了这里。
若原在客栈中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丑奴,她早忍不了口中的药味,拿水漱了口。终于等到丑奴回来时,药味早已经消散了,不过杨梅还是很好吃的,她一下吃了好几颗。
丑奴将杨梅递给她之后,就默默地收起药碗退出门。若原盯着他的背影,忽然道:“丑奴,你背上的土是哪弄的?”
作者有话要说:“芭蕉雨声秋梦里”引自张可久的 双调·清江引 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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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去青楼 ...
若原盯着丑奴弯驼的背,那灰色粗糙的布料上沾满了尘土,甚至还有一个脚印能明显辨别出来。
“没什么的,主子。”丑奴低声说。
“你被人欺负了。”若原的声音极肯定。
丑奴转过身来看向她,“只不过是几个无聊的人罢了,丑奴没吃什么亏。”为了证明他没问题,甚至还裂开嘴笑了一下,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他知道若原不会为他报复那些人的——她做不到,他只是不想让她为他觉得内疚罢了,不过也许是他太过自恋,主人或许并不会将他的事情放在心上,况且,他的事也并不值得主人上心。
果然,若原没再说什么,丑奴从低头屋里退出,关上门,走了几步,腹部被踢到的部位又是一阵绞痛感,像卷携着尖针利刃的潮水冲上大脑,丑奴僵在原地咬牙忍了过去,擦去额上冒出的冷汗,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心中泛起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酸涩。
大夫给她换了副药方又喝了几天后,若原就完全好了。
“走,去雅爱楼看美人去!”身子爽快了,心情也随着明朗起来,若原眉飞色舞地带着丑奴走在羊海的街道上。羊海是个人口比较密集的城镇,倒是比君地热闹,商贩店铺也更多,甚至还有卖艺的在街头杂耍。
雅爱楼背水而建,是一栋颇为雅致的三层小楼,若原穿着女装坦然然走了进去,被一娇俏女子拦在了大堂。
“哎,我说你,干嘛来的?”
若原看了一眼,这大堂中另有几名年轻的美貌女子,此时都好奇地向她看过来。
若原嫣然一笑:“我来向各位姐姐讨教来了。”
“你说你被夫君嫌弃,要和我们学习媚人之术?!”凑热闹围上来的几名女子听了若原的解释之后纷纷瞪大了眼睛,不会吧,她们可是青楼女子啊!正经女儿家怎么会想起找她们?
若原露出苦涩的微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不管我怎么努力,夫君都连正眼也不看我一下。雅爱楼美女如云,在始国最是闻名,所以小妹专程赶来羊海,希望姐姐们能帮帮我。”
一个女子笑着推了旁边的女子一把,道:“你想跟我们学怎么抓住男人的心,那得拜青颖为师了,哪个男人见了我们青颖还能不动心呢!”
“就你贫嘴!”青颖撇嘴一笑,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
若原仔细打量着青颖,她身材窈窕,有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眉眼中尽是风情,难得在她看起来虽然风流含媚,却并不轻浮。
青颖朝若原说道:“要我教你可以,可我不会白教的啊!”
“这是自然,妹妹晓得的。”若原歪歪头,笑眯眯道。
“哼~”青颖朝若原挥了挥手:“随我来吧。”
虽然是白天,雅爱楼中依然有不少男人,大堂中没见到一个,若原随青颖爬到二楼的时候却碰到了好几个,全都不例外地和青颖调笑了几句,看得出来,青颖在雅爱楼中的人气还是很旺的。
青颖的房间在三楼,她推开门的时候还在与若原说:“我是看你可怜才教你的,平常我陪客一晚都要五十两的,你给我一半就可以了。”
若原笑着跟青颖走进房,对于她的直白,若原并不讨厌,反而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姐姐放心,您教了小妹就是圆了小妹的愿,我是不会亏待姐姐的。”
青颖好似很不在意地轻哼了一声,轻轻一推就关上了门。
“你到屏风后面把衣服脱了。”她指示若原。
若原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用了吧,我只是想……”
青颖打断她的话,说:“既然你要向我学,就得听我的!进去!”
在她霸气的姿态下,若原不情不愿地钻到了屏风后,“姐姐,肚兜就不要脱了吧?”
“啧,你不想脱就算了。”
这几天温度降了不少,退了外衣那叫一个凉爽。在青颖审视的目光中,若原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
“腰倒是细,可惜不够软。皮肤还好,可是肤色不均匀!”青颖点了点头:“总的来说还算不错,你这身子稍微调教一下就是极品。”
她琢磨道:“问题不在这里,肯定是在其他地方,你说说你平时是怎么对你夫君的?对待男人啊,既不能百依百顺,也不能一味刁蛮,怎么掌握可是有技巧的,我来给你分析分析!”
她来这里并不是看情感专家的啊,若原摇头,“问题不在我身上,在那里……”她指了指床,姐姐啊,来给我展示一下你性感魅惑的一面吧!
“哦——你是想学这个啊——”青颖拉长了尾音,侧过脸从眼角睨着她,红唇微启,露出整洁的皓齿,眸中风情似在不经意中流露出,像蛛网般将人缠绕其中。
青颖气场全开!
来了!若原立刻集中了注意力,目不转睛地看着青颖。
只见她深深地绞住若原的视线,缓步向她走来,若原觉得,即使自己是个女子,被她这么一望也无法挪动目光。
青颖靠近她,伸手搂住了她的腰。青颖与若原身量相仿,温热的胸就紧贴着她的胳膊,她的红唇靠的很近,若原仿佛闻到了她唇齿间如狐精呼出的含着魔力的淡淡香气。那双杏眼此时好像含着水雾一般,迷蒙地望着若原的同时,环着她的那双手移到了她光裸的背上,轻柔地拂过,好像一股微风,却没有带来清凉,反而像是将她手上的温度全部转移到她的肌肤上了一样,所过之处,都泛起热意。
第一次被女人这样对待,若原再怎么装淡定也掩饰不了脸上那抹红晕。不自在地撇过头,却又被青颖轻轻地扳了过来,“看着我。”温热的呼吸喷在若原脸上,她清楚青颖是在告诉她注意观察。不过即使心中明白青颖只是演示给她看,可是这种亲身体会还是让她感到别扭。
不得不说,青颖真是女人中的女人,只要她愿意,举手投足间就能降服一个男人。若原很仔细地捕捉她的神态动作,觉得她若再下笔,一定能把握住方向。
“床上的功夫我不好教你,我给你找个房间让你好好看看。”
青颖收起妖娆的神态,恢复正常,但这一句话却让若原吃了一惊:“哎?不用了!”
“怎么不用了?”青颖瞪她,“刚刚我教你的只是挑起男人兴趣的招数,最管用的方法还是得让男人迷上你的身体。”
青颖拉着若原的胳膊就把她推进了三楼的一间小房内:“壁上那幅画下面有个孔在墙上,隔壁是玉英的房间,你就跟她好好学学吧!”
说完她就欲走开,若原忙问道:“你去哪?”
“我在这里呆着你会好意思看么?”青颖撇她一眼,“放心,时间差不多了我就来找你。”
“可是……”在她将话说完之前青颖就关上了门,若原低声嘟囔道:“可是我不想看啊……”她画的是唯美香艳的暗春宫,不要那么□裸的床、戏啊!
不管她愿不愿意,她已经被带到了这里,好奇之下,她还是掀开那幅画从小孔里向隔壁屋中看了一眼,静悄悄的,没有人。
若原下午过来的,在小屋里又等了一会,光线就黯淡了下来,墙上那幅山水画都看不清楚了,混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色。若原不知道丑奴在下面是不是等得急了,她现在已经饿得想吃饭了。
屋外面渐渐喧嚣起来,若原估摸着那些恩客开始过来了。就在这时,隔壁的门响了。若原顿时精神起来,她真的要听墙角么?
也许是特殊建造的,这面墙的隔音效果几乎为零,隔壁的说话声清楚地传过来,人就像在若原身边一样。
那被青颖称作玉英的女子正用软软甜甜的嗓音撒着娇,敲门声却忽然响了起来。因为传音效果实在太好,若原一开始还以为敲的是她的房间门,惊得心中一跳。
“谁啊?”
“玉英姑娘,妈妈要你下去一趟。”清脆的少女声响起。
“我在陪王老爷呢,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
“不行,”少女的声音里带上了分焦急:“妈妈一定要我把您叫下去,肯定是有急事,您就去看看吧!”
“算了,你就先去吧。”这是王老爷的声音。
“好啦好啦,那我就去了,王老爷你一定要等着人家啊!”
王老爷哈哈一笑,接着又传来了玉英娇嗔的声音,她又哄了哄王老爷,才开门出去。
隔壁陷入一片安静,稍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瓷器清脆的一声响,是王老爷走到桌前拿起茶杯喝茶。若原揉了揉肚子,很怕肚子叫起来会让隔壁的人发现。
青颖什么时候来啊?若原觉得无聊了。
她正发着呆,瓷器摔碎在地上的清脆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若原被惊得一颤,收回遨游四方的思绪,却又听到一声闷哼,就像是……像是惨叫声被堵在了嘴里……
是不是出事了?若原小心地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掀开墙上的画,从小孔望去……
屋中立着一个黑衣的男子,在若原看去的那一瞬,手起刀落地将王老爷的头割了下来!手法利落犹如割惯了白菜般,一刀砍下,王老爷裹着锦缎的身躯就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剩下他瞪着充满恐惧眼睛的头颅被黑衣男子提在手中。
王老爷的脸正好对着若原的方向,断掉的脖子还在向地上滴着血,没有生气的眼睛好像就在看着她,若原身上的血瞬间变成了冰,猛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她想捂住嘴的,可是身体却像冻住了一样不能动弹,只好看着屋内那黑衣男子眼光如刀般刺向她的方向。
“谁?!”
他低声喝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抽得越发厉害了,趁着好不容易正常了赶紧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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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雁晓天 ...
死了!这是若原的第一个念头,她痛苦地觉得她的心脏已经不堪重负了。来不及逃了,等她理会到她碰到了怎样的杀人事件时,那黑衣男子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他背着门,看不清面容,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带着杀气的冰冷目光。可是若原觉得,他抓着人家的头发提在手里的那颗头颅比他更可怕,随着他的走近,若原使劲朝角落里缩着身子,拜托,别拿着那东西靠这么近啊!
若原目光飘散躲避着他手中的王老爷阴惨惨的注视,忽然间眼角一道白光带起一阵寒风朝她劈来!
若原一惊,立刻扑到在地上躲了过去,心中暗诽,一声招呼也不打就下手了么?太没道德了吧!
那黑衣男子单手持刀,轻松砍下。原以为一招就能将面前这吓得脸色苍白的女人解决的,看到她竟然躲了过去,他动作滞了一下,有些惊讶,他以为她已经吓傻了,没想到反应还这么快。
趁男子动作停滞的这一瞬间,若原忙道:“别杀我!”
“理由?”他冷冷问道。
“因为、因为、因为淮岚!”脑中一片混乱,淮岚的名字便自动冒了出来,若原忙瞪大了眼抬头望着他:“对,因为淮岚,他是我的朋友,武功高强,我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可是我肯定以他的身手他在江湖上是很有名的,我如果死了,淮岚一定会为我报仇的,你,你也不想多惹麻烦吧?你放了我,我一定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的!”
虽然她并不确定淮岚在江湖上是否厉害,也不确定淮岚是不是真的会为她报仇,而且说不定眼前这人和淮岚有不共戴天之仇呢?可是除了他,她想不出任何一条理由来阻止这个男子。
当黑衣男子似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淮岚的名字时,若原稍稍松了一口气,继续紧张地查看着他的反应。
“王老爷,我回来了……”忽然间,玉英娇软的声音和开门声一同响起,随着黑衣男子握刀的手蓦然一紧,玉英惊恐的喊叫声响彻雅爱楼:“啊,啊,啊!!!”
男子立刻转身,打开了一条缝从屋内向外观察。若原还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含泪祈祷:你就要被发现了,不要管我赶紧走吧!
可是他却转身抓住了若原,将她控在怀中,若原身上寒毛立刻竖起来了,他抓着她的那只手同时也提着脑袋啊!
男子一脚踢开房门,走廊上瞬间惊起一片女子尖利的惊叫。若原僵着身子,被他搂着腰从三楼一跃而下,隐约间听到丑奴嘶哑的喊叫从身后传来……
在黑暗中一路奔驰,若原坐在马背上贴着男子的胸膛,如水般的夜风抚在脸庞,她渐渐镇定下来,他既然把她带出来了,那就说明她的性命暂时安全了。
不知跑了多久,男子忽然勒住了缰绳,马儿一声嘶鸣,貌似停在了一片树林里。
男子下马,若原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一簇火苗浮现在黑暗中,男子生起了一堆篝火。他转身,看到若原还坐在马上,皱眉:“还不下来!”
若原揪着马的鬃毛,朝他轻松一笑:“我不会。”
她并没有说谎,从没有过骑马经验,第一次骑在这样高大的马背上,要她像电视中看到的那样潇洒地翻身下马是不可能做到的。
黑衣男子警惕地审视她,料想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也做不出趁机反击的事来,况且看她的神情坦然不像说谎,便走到马边扶住了她的胳膊,不耐道:“踩着马镫,翻腿。”
若原没想到他真的上来帮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他的脸。
其实他有一张俊朗的面孔,但是初遇在那么惊恐刺激的情况下,若原完全没感觉到赏心悦目。此时静下心来,俯视着他饱满光洁的额头和笔挺的鼻,若原觉得如果只看这张脸的话,她还是很欣赏他的。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若原以一个不雅观的姿势笨拙爬下了马。黑衣男子转身走到篝火边坐下,从怀中抽出一块布巾将王老爷的头包了起来放在身边。
若原直到他将那个包裹打了结之后才敢蹭到火边,坐在男子对面,迎接他锐利的注视。
“你认识淮岚?”他首先开口问道。
看起来真的是淮岚的名字救了她,若原老实点头,同时强调:“我不仅认识他,我们还是关系很密切的朋友。”
“很好。”他冷声道:“你带我去找他。”
若原试探着问道:“如果我带你找到他你就不会杀我了吗?”
“要是你够老实的话!”
黑衣男子瞥她一眼,目光中含着警告和威胁。
躺在地上,若原总担心会有虫子爬到她身上,而且地上很硬,又没有枕头,她一直睡不着觉。黑衣男子坐在她对面,背靠着树干,静静地闭着眼,可是手还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刀。若原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轻声唤了声:“喂。”
没有动静。
若原闭上了嘴,他只有在合上双眼时才会抹去脸上的戾气,年轻、英俊这些被掩盖在白日逼人锋芒下的特质才显现出来,盯着他的脸,不知不觉间,睡意涌上了大脑……
次日清晨,当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时,若原捂着酸痛的脖子从地上爬了起来,男子在同一刻睁开了眼睛,光华内敛,没有丝毫的睡意。
抓起包裹他利落起身,牵着马头转向西方,若原一愣,看向太阳升起的方向,又看看他,道:“你要是想跟我去找淮岚的话是要走北边的。”
男子扔来一个不带感情的目光:“你想让我一直带着一颗腐烂的头吗?”
若原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
黑衣男子少言,两人一路都没有说几句话,他快马加鞭在即将天黑的时候赶到了一个叫做临乐的小镇,方在一间破败的小庙前停下。
若原端坐在马上,看他走进庙里将包裹塞进靠着破窗户的一堆稻草中,打了个唿哨,便重新上马离开了这里。
若原探身向后看,小庙后面一个人影窜进了小庙,却始终没有出来。
就在她脖子都扭僵的时候,黑衣男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用看了,人已经从庙里的暗道走了。”
“……这是人家的秘密吧,你就这样告诉我了?”
他嗤笑一声:“我帮他们办完了事,就和他们没有一丝关系了,他们的秘密我说了又怎样?”
他在临乐的一家客栈前停下,小二很快便迎了出来,接过马缰牵马到后院马圈。若原艰难地爬下马,忽然发现双腿已经又麻又僵根本迈不动步了,若原苦着脸站在原地缓了一会,而黑衣男子已经撇下她走进了客栈。
这么无视她就不怕她跑了吗?若原心中抱怨,还是乖乖地进去了。刚靠近,就听见他对客栈老板说:
“要一间房。”
若原惊了一下,一间房?她和他?
是为了监视她吗?
黑衣男子让人送了饭菜和热水,两人在一片寂静中用过餐。
擦过脸,若原瞄瞄床,再瞄瞄黑衣男子,他背对她垂着眼在脸盆中洗手,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淡淡说道:“我睡在椅子上。”
若原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那就多谢了。”
此人还算有风度。她散下头发,踢掉鞋就爬上了床,不过时候尚早,睡意全无,她抱着膝盖向外侧躺着,睁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
“喂,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背脊笔挺靠坐在椅上,一手握刀一手搭着扶手,眼睛都不睁开,吐出简短的回答:“雁晓天。”
“我叫若原,仿若的若,原野的原。”她试图拉进两人的关系,觉得相互之间互换了名字之后便可以引导到朋友的相处模式。可是雁晓天却不配合,她的自我介绍好像消散在真空中,没得到一点回应。
若原倒也清楚他少语的习性,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找淮岚?”
又是沉默。
当若原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雁晓天忽然睁开了眼睛,点点烛光倒映在他如冰潭般的双眸中,他神色平静:
“我要打败他。”
若原脸上露出些微吃惊的神色:“打败他?”
“从五年前第一次相遇,我就没有赢过他。”雁晓天眯起了眼,话中透着不甘:“只要能找到他,一定和他再战一场!”
“淮岚他……很厉害吗?”
“他是始国的第一剑客,从未输过。”
若原将一根挠得脸蛋发痒的头发拨开,问他:“所以你是因为想取代他做始国第一才想打败他的吗?”
“第一?”雁晓天似是听到了奇怪的东西,断然否定:“没有第一的名号,他也是我的对手。”
“很热血嘛。”若原轻声笑道:“如果你赢了他呢?”
“杀了他。”
若原心中一惊:“为什么?”
“只有杀死了他才算完全赢了他。”雁晓天坚定道。他毫不迟疑地回答让若原为淮岚担心起来。
“如果……如果我说我不想给你领路了,你会怎么办?”
雁晓天冷笑一声:“简单,那就把你杀了!”
看着他凌厉的眼神,若原心想,自保当先,只能希望诸神保佑淮岚打过雁晓天了。她朝雁晓天甜甜一笑:“刚才乱说的,你不用当真。”说完便道了声晚安,翻身背对着他装睡去了。
雁晓天被她那无比善意无比甜美的笑迷惑了一下,淮岚会有这样的朋友?
他从若原身上收回视线,静逸的屋中只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似乎,从没有这样平和地和人呆在一间屋中过,感觉很奇特。
雁晓天闭上了眼,心思返回淮岚身上,这次,一定要揪住他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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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毒再发 ...
有时,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潜移默化中就能改变一个人。
若原和丑奴走了之后,淮岚一个人呆在柳宅。
一个人的状态并不陌生,出师之后他大都孤身一人,接任务,杀人,逃亡。他游荡在始国的每一片土地上,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他始终不曾驻足。
现在,淮岚却觉得有些孤单了。也许是少了热气腾腾可口的饭菜,也许是少了餐桌上的笑语,也许是……少了每天清晨的那声早安。
他抱着剑倚在树干上,闭着双眼,这小院中的空气清冷,一片边缘泛黄的叶子从他头顶打着旋悠悠地落到地上,无声。
碧蓝无云的空中一队大雁飞向南方,几声雁鸣刺破苍穹。
淮岚蓦然间睁开了眼,直起身。
“主人、主人她被劫持了!”
丑奴尘土满面一身狼狈,扶着墙壁大口喘息,身形摇晃差点站不稳。雅爱楼中出了凶杀案,同时若原被劫,却无人知道行凶者是谁,丑奴心急却无计可施,只好昼夜兼程赶回君地,他焦躁地看着淮岚:“快去救她!”
淮岚闻言心中一沉,“谁干的?”
丑奴将当天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淮岚。并不知若原他们行程的淮岚,在听到若原去雅爱楼看美人的宣称时,心中除了不可思议,还有对于此人包容般的无可奈何。
事发当时,雅爱楼众人,包括丑奴,没有一人看清以极快速度从雅爱楼逃离的凶手,凶手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淮岚听过丑奴的叙述后,从他对那人只言片语的描述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事发之前有没有发生一些特殊的事情?”
“没有,路上我仔细想了一遍,除了主人在雅爱楼中呆的时间过长之外并没有特殊情况,但是去雅爱楼时主人将我留在了楼下,我并不知道那天下午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问和主人在一起的雅爱楼中的妓、女青颖,她说,”丑奴那汗水中混着尘土不堪入目的脸上露出担忧:“她说事发时主人一个人呆在和王老爷相邻的房间里。”
“只怕是那人行凶时被若原发现了。”淮岚沉声接过丑奴的话,“不管她为什么被抓,先找到她要紧。我出去打听一下。”
说着他便疾步向外走去,丑奴紧跟在他身后:“去哪打听?”
“去……”淮岚打开大门,突然停住了话。
丑奴也随他看向门外,心中猛一跳。
一匹高头大马,马上身姿笔挺的冷漠男子,更重要的是,坐在他身前的那个女子。
“主子!你没事吧!”丑奴先喜后忧,他没有忽视那黑衣男子搭在若原腰上的手,只怕若原仍制在他手中,安全不保。他怒视着雁晓天紧紧地握成拳,只恨自己没有一身武功,不能将主人抢回来!
“丑奴,我没事的。”若原向丑奴笑了笑,脸上不带一点紧张害怕的表情。
若原的情绪沾染给丑奴,他稍微放松了一点,朝雁晓天喝道:“你还不放开我家主人!”
一身黑衣的雁晓天对丑奴若原两人的互动毫不理睬,自淮岚开门后,他便只是静静地与他对视着,面无表情,可是浑身的肌肉却渐渐紧绷起来,他准备着随时出手。
“放了她。”淮岚开口道,目不转睛地盯视着雁晓天,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心中就已经明白了若原被劫持的原因,既然是雁晓天,那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就在雁晓天单手将若原放下马后,淮岚噌地一声抽出剑,将剑鞘扔到丑奴怀中,剑尖直指向雁晓天:“等很久了吧,来吧。”
雁晓天眸中一亮,左边嘴角微微一勾,也拔出了刀:“我终于找到你了!”
若原小心蹭到丑奴身边,“你还好吧?”丑奴现在的状态任谁看了都不能说好,稀疏的黄发毛躁躁地乱成一团,脸上被汗水和尘土糊得脏兮兮的,布鞋上也布满了灰尘,鞋头上都磨出了洞。
“主人没事就好。”若原一恢复了安全,丑奴就又低下了头,不再轻易看她。
“你回来跟淮岚报信?”
丑奴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若原能想象出他赶回君地的路上吃了多少苦,心中不禁暖暖的,有人关心感觉,让她在这异世中有了落脚的踏实感。她转眼看向战成一团的淮岚两人,刀光剑影耀花了人的眼,你攻我守,你战我退,门外汉的若原看不出谁占了上风,心中替淮岚加油,千万别输,输了可就是死啊。
雁晓天越战越兴奋,可是若原却渐渐发现了不对,淮岚的脸色愈见苍白,神情痛苦,似在忍耐着什么。忽然他身体剧烈一抖,一招打偏,差点被雁晓天砍到手臂,仓促中反手一挡才勉强躲过,若原看得心惊肉跳,若是未躲过,那他的胳膊肯定废了!
雁晓天恼怒,冷声喝道:“认真点,别小看我!”双手握刀横劈过去,淮岚向后弯腰轻巧躲过,双手撑地,顺势用腿横扫他下盘。
雁晓天打空,刀竟砍入了一旁柳树的树干近三指深,他握着刀柄不松手,双手使力倒立刀身上躲过了淮岚矮身一踢,落地时腕上用力从树中拔出刀,借力便砍向淮岚,淮岚同时迎面而上,举剑相抵,噌的一声,金铁交鸣!
淮岚知雁晓天力大,这一击便用了八分力挡,可是刀剑相抵,那份力猛然冲击过来的时候,淮岚体内那股毒发的炙热好像加了柴火的火焰般突然窜高,灼烧着全部的内脏!
淮岚被灼得闷哼一声,劲一泄,被雁晓天连连逼退到三米外。
淮岚忽然间显出败势,隐忍苍白的面庞提醒了若原,和他初见的那晚就是这种情况,他……炙毒发作了!
若原心知不妙,忙向他们喊道:“停下!”
却是晚了,雁晓天一心在战局上,只关注淮岚的每一招一式,对于他的不适毫无发觉,他判断局势,迅速抽回刀,再度劈下,而淮岚已经抬不起剑,无力招架了……
若原一急,从丑奴怀中夺过淮岚的剑鞘朝雁晓天砸了过去,向来准确度不高的她,竟扔中了向淮岚劈下的大刀,然而若原那点力气并不能阻挡那刀的趋势,虽然打偏了刀下落的方向,还是插入了淮岚的肩膀!
“住手!他毒发了!”看雁晓天面不改色,刀如急电般又要砍下,完全是要将淮岚置于死地,若原忙又大声喊道,同时朝他们跑了过去。
全身心投入在战斗中的雁晓天因为若原的那一掷分了心,总算听到了若原的喊声,他一怔,目光移向淮岚布满汗珠的脸,刀锋一偏避开了他。
“你中毒了?”
淮岚捂着腹,艰难地点了点头,手中一松,剑便掉在了地上。他单膝跪在地上,手指深深地抓进土中压抑着痛苦,手背青筋暴突。
若原看雁晓天终于停下了手,急忙跑回家用葫芦舀了一瓢水,再跑出去的时候,雁晓天已经收刀跨上了马,他调转马头停在淮岚身前,抬起下巴冷冷地对他说:“身上带毒还要和我比试,你看不起我?下次毒清我再来找你。”语毕,他猛一踢马腹,便扬尘而去。
若原忙上前把水给淮岚灌下去,看着他肩上血淋淋的伤口心中都替他疼。
淮岚大口大口地喝水,前襟都湿了一片,腹中灼烧感渐渐平熄,他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心中暗嘲,给他种这毒的人果然了解他,若不是这次毒发,这段时间的平凡生活让他几乎要忘了,他身上,还背负着未完成的任务。
丑奴去里街叫了大夫来给淮岚伤口上了药,送走大夫后,丑奴返回后院,却看到若原的房门开着,从门缝中看到若原歪倒在床上,衣服也没脱,被子也没盖。
丑奴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发现她已经睡熟,这两日马上颠簸得若原精疲力尽,好不容易回到家,看到自己可爱的床就扑了上去,没想到一不小心就睡死过去。
丑奴蹲□替若原脱下鞋,小心地扶着她的腿挪到床上,又展开被子盖在她身上。若原哼了哼,侧过身来,手搭在了脑袋边。
他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以为把她弄醒了,为她拉被子的手急忙收回。看向若原正要告罪,却发现她还在睡着。
丑奴松了口气,放下了心,看着她,慢慢的痴了。
因为前几日的旅途劳累,她的脸瘦了许多,下巴越发显尖,原就明亮有神的眼睛显得更大了,而此时她安静地闭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随着呼吸微微颤抖。双唇微启,原本红润的唇有些干裂脱皮,可是看在丑奴眼中,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
这就是我的主人,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子,我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对象。
丑奴跪在她的床头,就这样痴痴地看了好久,直到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扑扇的声音,丑奴才将视线移开,看向院中。
淮岚受伤的左肩膀已经包扎好了,他披着一件外衣站在他门口的台阶下,抬起的右手上立着一只白鸽。
丑奴看见淮岚从白鸽腿上取下一张小纸片,就将鸽子向上一抛,放飞了它。而他展开那张纸略读了一遍,就攥着它走回了屋,从丑奴的角度,他看到淮岚一直平静的脸,在转身的那一瞬,绷紧了唇。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这是现码的热气腾腾的文哎!
要把淮岚同学流放几天了╮(╯▽╰)╭
20
20、布毒策 ...
“我要走了。”
淮岚站在若原房门边,手中提着包裹,剑也绑在了背后。
若原正埋头于画纸上,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小心地勾勒出画上女子眼线后才反应过来:“你要去哪?”
昨天淮岚收到了雇主的信鸽,信上要他到离国与始国交界的高平岭,杀死叫做潘秀的木匠。
上次也是这样,从那人给的资料上看,要他杀的不过只是普通的商人而已,可是动手时他却发现娥城的那人武艺高强,费了不少的力气才杀掉他,因为弄出了太大的动静,他才匆匆离开娥城来到君地。
雇主的事情他不愿深究,只是吸取上次的经验判断,这回要杀的人恐怕也不易对付,从两方的背景来看,他牵扯入了两个势力的纠葛,所以面对若原的询问,他不欲让她知道太多,只是简单的说:“去离国。”
“还回来吗?”若原有些惆怅,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他忽然提出要离开,让她颇感意外,潜意识里,她已经把他当做这个家的一员了。可是他毕竟是一名剑客,向来漂泊不定,她不该认为他会一直留在柳宅的。
“大概吧。”淮岚注视着若原,回答道。身为剑客,他永远不会知道下一刻会遇到怎样强大的对手,他虽然被称为第一剑客,可是有更多的高人隐匿在平凡人的生活中,他永远也无法知道危险埋伏在哪里。
如果这次任务还是成功的话,他应该还会回来的吧……
淮岚走了,餐桌上少了一人,旁边的屋子空了,若原在忙于重画画稿的时候偶尔抬头看向院中,也再也看不到那个冷漠笔挺的身影了。
生活中的一部分忽然消失了,初时几天,若原心中自是有些不自在,可是伏案作画的日子过得特别快,没几天,她也就习惯了没有淮岚的日子。
雅爱楼中青颖带给她的启发很有用,亲身体验过那么妩媚性感的女子,若原自觉掌握到了其中精髓。画稿存了十几张之后,若原挑出几幅较为满意的作品去勤丰堂交给了程万里。
程万里看了几张,就红了脸,嬉笑着对若原说:“这次肯定能行,他们要是不让过那就不是男人!”
若原微微一笑,告别了他,返身离开了雅爱楼。
走了一段路,前方一棵树下一名农妇铺了一张布,上面放着一堆草鞋。这三十多岁的农妇头上包着一块褐色布巾,脸皮肤粗糙但红扑扑的。她盘腿坐在布摊前,看若原远远过来了,就眼巴巴地盯着她,盼着她过来买双草鞋。
若原扫了一眼,便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就在这时,从她后面赶上来一个妇女跑到农妇身边,大声嚷嚷道:“马家的,你听说了没?王书生死啦!”
“哟!怎么回事,昨天还见他好好的哪。”
“谁知道啊,是住他旁边的丁家媳妇发现的……我听说啊……”
妇女凑到农妇耳边叽叽咕咕地说了起来,直到若原都走远了,农妇才收了摊子随那妇女走了。
这农妇和妇女与她们所说的王书生住在同一村里,王书生大约有二十五六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却是独身一人。原来他家道中落,到他十六岁时老母亲去世,家中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王书生出生在书香世家,他五岁时父亲就手把手地教他识字,可惜多次赶考都没中,到现在也只能替人写信抄稿为生,生活落魄,没人愿意将女儿嫁与他。
前段日子,他去里街买书,回家的时候忽然发现路上不知谁掉了一卷画到地上,他好奇拿起一看,顿时丢了三魂七魄。
那画上只有一粉妆女子,却是美貌逼人活灵活现,她嘴边带笑,眼中含情,似是向看画人默默传送着情愫。
王书生只觉得从未见过如此迷人的女子,当下将画揣在怀里带回了家。
此后王书生便躲在屋中,对着画痴痴坐着,甚至对着画中美人自言自语,倾诉他的一番心意——他竟是恋上了这画中的女子。每日晚间睡觉时也抱着画,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一晚,那画上的美人来到他梦中,容姿风流,言语温软。王书生在梦中大喜,和美人互吐了倾慕之情,他心神荡漾,便抱住美人,倒在床上,颠鸾倒凤了一夜。次日醒来,裤子湿了个透。
自此之后他夜夜都梦到那画中的美人,白日间更是那幅画当做了恋人。邻里看他行为怪异,暗中也传了不少流言,王书生一心只在画中美人上,并不管其他的事。
直到有一天,住在王书生隔壁的丁家媳妇突然想起,似乎有好几天都没看到王书生出屋了——平日清晨总能看到他到院里洗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