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相公,你也在!?》》 · 妄想车厢 · 2026-07-26
对方人数:展想墨一只,曾少离一只,侍卫杂兵无数只。
己方人数:我,小小,小九。
对比程度:悬殊过大,打不过。
对方财力:不是很清楚,但看上去是两个土地主,财力物力相当雄厚。
己方财力:无不动产,移动财富为两个可以卖出的小孩,唯一不足是要寻找买家和定价钱。
对比程度:悬殊过大,没办法用钱摔死他们。
分析完毕,以上所有想法掠过我脑子只用了0.02秒,以至于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脑中一直警铃大震,不断回荡着“向他求和夸他漂亮”的字样。也以至于展想墨眼中一闪大喝一声“是你!”的时候,我猛地回过头冲他笑得非常阳光无比灿烂:“是我啊,帅哥!”
那一瞬间展想墨定住了,他身后小心翼翼缩着查看情况的展晴儿也定住了。周遭的空气似乎有那么三秒种的凝固,然后我听见了自己一直凝视着展想墨的眼球轻轻发出了破裂的声音,霎时一声哀嚎,猛地敛起笑容往反方向冲去:“啊啊啊!好丑啊!我不行了!绝对不可能向他求和的!绝对不可能说他长得好看的!我做不到啊!”
展想墨深吸一口气,脸上霎时一片死青。四周一众人目瞪口呆,沉默的空当中,一阵笑声突然打破了平静:“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第一次,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展想墨长得丑的……”
展想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中忽地卷过一阵疯狂的杀意:“曾——少——离!”
曾少离没管他,自顾自地擦了下笑出来的眼泪,认真问道:“阮小姐,你可是真的觉得他长得丑?”
我咽了口口水,脑中又掠过关于“曾展一家亲”的猜想,暗自琢磨着是不是该给他们点面子改下口,但主意在视线投到展想墨脸上的一瞬间轰然倒塌,随之涌上心头的是——胃酸……
“呕……”不顾众人看怪物般的眼神,我一个转身便吐了起来。能让一个没有食物果腹的人看到吐出胃酸——我之前真的低估了展想墨的威力。
曾少离没有想到我还有这招,愣了愣神,莞尔一笑:“看来,你是当真觉得展想墨长得丑了……”
“放肆!”展想墨一声怒吼,手中倒刺长鞭“呼”地席卷而出,直直扫向我的脑门!曾少离眼中精光一闪,信手捻过桌上一把筷子“哗啦”一下尽数洒出。十几双筷子笔直地刺向长鞭,居然“噌”地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将长鞭“啪”地打回了原处。余下的几双筷子倏忽射向展想墨,“嚓”地一下,划过一道血痕。
“啊……”小小低低地叫了起来,于此同时,小九更大的一声惨叫响起:“啊——”
吐得千辛万苦的我一下回过头,还以为他俩又被展想墨挟持住。没想到俩小孩正好好地站在曾少离背后,小九一边哭丧着脸着一边笨重地单脚跳着:“呜呜……小小你踩到我的脚了……”
我:“……”
倒刺长鞭“唰”地回到展想墨手中,他冷眼一扫,正要说话,脸上却一阵轻微的疼痛。手指抬起轻轻往脸上一点,一抹淡淡的红色霎时出现在指尖。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脸——”一阵不亚于泰山怒吼的尖叫轰然炸开,将还在跳着的小九硬生生吓到跌倒在地。展想墨一手握住长鞭不断颤抖,一手抚在脸上不断发出惨叫:“我的脸!我的脸!我白璧无瑕如花美貌的脸!”
只是一道小血痕而已……用得着吗?更何况跟你脸上黄豆那么大的青春痘相比,那道痕迹根本就不明显好不好?
我捂住耳朵不断摇头,顺手将小小和小九扯离曾少离远一点——那里是前线啊。
“姓曾的!你居然毁我容貌!你居然敢毁我容貌!”展想墨捂住脸的手还不断抖着,说话都有了颤音。曾少离还没说话,反倒是展晴儿看不过眼靠了过来:“大哥……说什么毁你容貌,只不过是道小血痕而已……”
“滚!”展想墨一巴掌将她拍开,指向曾少离,定了半天,突然又把指头移到我的身上。
曾少离皱了皱眉,侧目凝视着他。
展想墨笑了:“你想护她?”
“……”曾少离看向展想墨,眼神平和不带一点感情,“不干你的事。”
“原来如此……”展想墨一声冷笑,视线投到我的身上,突然千娇百媚地冲我露出一个无比恶心的牙龈笑,“阮小姐吗?之前多有冒犯,就算是想墨不对了。”
我脑子忽然“轰隆”一声,忍不住往身后退了几步。
向来狗屎的人突然向敌人示好,不是脑子中毒,就是必有所图!
仇人见面(中)
“阮小姐,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原谅想墨呢?”展想墨一手放在唇下,一副娇羞的样子。他眉眼一飞,嘴角黑痣上连着的那根长毛有力地抖了抖,我霎时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刀子捅穿了……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有长得那么丑的人存在,而是那个人明明都长得那么丑了,还不知道自己长得丑似的搔首弄姿挑战别人的视觉极限。
无视周围众人霎时憋住呼吸群体脸红的诡异行为,我下意识地往曾少离的方向挪了挪。
曾少离用眼神回了我一个微笑。
展想墨眼角一挑,似乎非常不满我们之间的互动,娇羞的表情添了几分哀怨:“阮小姐,难道,较想墨而比,你比较喜欢曾家公子这一类型的吗?”
啪嚓!轰天大雷!
我无比惊恐地瞪着那个语出惊人的丑男,还在移动的双脚自动倒带,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小小和小九身边,一手一个拉住挡在面前。然后松一口气:前面多了两个挡箭牌,感觉好多了……
“唉……当日阮小姐在福雷城对想墨示爱,是想墨处理不妥,伤了阮小姐的心。”展想墨假惺惺地抹着鳄鱼泪,双手翘起兰花指在胸前扭啊扭,“但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你那是事后寻机惹我生气,想借此机会引起我注意。你对我的深情厚意,人家都已经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明白了!
我的脑神经随着那抑扬顿挫的“明白了”三个大字严肃有力地跳跃了一下。看着周围众人投过来的“原来是情圣啊”“原来是对展公子有意的情圣啊”“真看不出来啊久仰久仰”的视线,额头霎时一坨黑线排山倒海而下:完了完了,这种黑锅都让展想墨给我扣上了,以后想做人都难了……
视线向四周扫射一下,不意外地接受了小小和曾少离疑惑的表情。但让我无语的是,小九那臭小子居然故作沧桑地摆出了一脸认同感,还一边踮起脚拍我肩膀一边连连点头:“想不到阮姐姐也是个性情中人,为爱拼搏固然是好,但你现在有了小小可就别这么做了,不然……”
“你个头啦!”我一把将他的脑袋往地上盖,急急向着小小解释,“千万别听他胡说,我又不是视觉有问题,眼光再差也不可能挑这种货色是吧!”
小小憋红了脸,嚅嗫着嘴唇轻轻地开口:“阮姐姐,你不必解释,小小相信你。”
我一下圆满了,还是咱家小小乖,虽然平常话不多,但关键时刻还是能给我予以莫大的支持——所谓闲夫良爹也就是这样了吧。
我磨蹭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着是不是真的应该把这孩子给收了。
一只手伸过来敲了敲我肩膀,我抬头,面前的曾少离用歪斜眼告诉我他笑得很是愉快:“我也相信你。”
我:“……”我明明是向小小解释来着,你凑的什么热闹?
四周人群在低声议论着,细微的声音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涌下去,与此同时,围观者的视线还不断在我们几人之间来回打转。刚开始我还觉得没什么,但随着耳边传来几声“估计是这女的先调戏展公子后招惹曾公子末了还拐带两个小孩准备私奔”的猜想后,我霎时觉得扫在身上的视线正在将我千刀万剐了……
前几回合被KO的展晴儿接着众人议论的空当复活成功,踮着脚凑到展想墨身边小心翼翼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展想墨横眉一竖,扯着嗓子一声大吼:“少拿家法颜面之说压我!我就是对姓曾的横着来又如何!?”
“哗——”议论中的众人一阵沉默,展晴儿尴尬地看着怒气冲天的大哥几秒,委委屈屈地蹲回墙角画起了圈圈。
我同情地为她比着十字。
漫长的沉默。
客栈外已是一片漆黑,掌店的老板娘是个上了年纪的胖奶奶,颤巍巍地提着火折子从对峙着的众人面前走过,边走还边嘀咕“怎么今天小二不先把灯点好”。我被展想墨和曾少离之间行雷闪电式的杀气夹得半边身子都硬了,理所当然地凑上去帮胖奶奶忙。
于是,客栈外,我一边爬上梯子为灯笼点火,一边和胖奶奶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客栈内,漫长的沉默。
展想墨站着,一手拿着玉扇悠闲地扇风,另一手垂下腰间,倒刺长鞭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缠在手臂上,让人忍不住怀疑上面的刺到底会不会扎疼他。曾少离则垂眼坐在凳子上,饶有兴趣地研究着面前的一个旧得发黄的茶壶和一个缺了一个口的茶杯。
展晴儿和剽悍的女小二紧张地蹲在旁边观察形势,周围是一圈同样忐忑不安但同样期待看到什么好戏的食客。
漫长的沉默。
我将灯笼点上火的时候,已经和胖奶奶聊得很开了。胖奶奶亲热地说:“真是个不错的孩子,身体也挺结实的——就是头硬了点。”我看着门口那只被她摸得欢的大石狗黑了半边脸,提醒道:“胖奶奶我在这边。”
展想墨换了个姿势,双手环胸,玉扇和倒刺长鞭分别擒在两只手中,虽然现在他平静地站着,却始终有种蓄势待发的感觉。曾少离伸出手里握住壶柄,往杯子里慢悠悠地倒茶,旁观众人的呼吸就随着茶水落入杯子的潺潺声有节奏地上上下下,上上下下。
小九站了一会,扁扁嘴,拖着小胖身材挤过众人惊讶的眼神走出客栈,拉拉我的袖子,无比委屈:“阮姐姐,我饿了……”
我往屋里飞快地瞟了一眼,展想墨和曾少离同时飞快地抬头向我望来,一道电力十足的轰鸣在他们视线交接的瞬间炸开,我甚至可以感觉到空气“噼里啪啦”的碎响以及夹在中间的小小身上发出烤焦味。
我伸手往小小的方向一指:“上!”
小九心领神会,踮着小碎步挪到小小身边,轻轻一揽,小小便游魂似地跟了出来。
“阮姐姐……”一出门小孩就崩溃了,直扑我胸前,但无奈彼此个子不成比例,他的头正好狠狠地撞到了我明显隆起的肚腩上。我严肃地思考着近来伙食那么差我都能长肥肉的问题,再一瞟小九可怜巴巴的眼神,心里一软:还是先吃点东西吧,不顾大的也要顾小的啊(好吧,我承认是我自己也想吃)……
漫长的沉默。
我跟着胖奶奶从后门摸进了厨房,看着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馒头花卷卤面米饭感动得泪流满面,一边鬼吼一边冲上去消灭。胖奶奶笑眯眯地说:“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年纪轻轻的可不能饿着了。奶奶请你们吃!”我咬着半个包子转头,发现她正面带微笑地对着米缸说话,一头黑线滑下:“胖奶奶我在这边。”
小九满嘴油汪地以飞快地速度咀嚼着什么,双手还不住地将包子糕点往兜里揣,所到之处就像刮了十二级龙卷般一片狼藉。原本我还想着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一小孩计较,但转头却发现刚还摆在面前的鸡腿不翼而飞,顿时怒气上冲,开始追杀那个连鸡腿都要放兜里的咱鬼。
任由厨房内锅碗瓢盆摔摸滚打闹翻了天,客栈大堂还是漫长的沉默。围观者的呼吸变得很紧张,有人不小心咽口水大声了点,旁边的人立即飞过眼刀,始作俑者瞬间死于流血不止。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展想墨来来回回换了无数个姿势,久到曾少离面前的茶壶再也倒不出茶水,久到围观者的视线不知不觉模糊起来,其中几个甚至已经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厨房里的咆哮声终于渐渐淡去……
我一脸得意地从厨房里钻出来,边走边拍身上的灰尘,手里提着那根从小九那里没收回来的鸡腿。正准备溜回房间,突然觉得背后毛毛的,回头一看,展想墨和曾少离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我。
我嘴角一抽搐,看了看手里的鸡腿又看了看他们,咬咬牙,向曾少离走过去。站定,慢慢地,慢慢地递过鸡腿,(强忍住内心的不舍)道:“要吃吗?”
展想墨一声嗤笑:让曾少离吃鸡腿?还是那么脏的提在手里的鸡腿?他要会吃那才有鬼……
“好。”曾少离轻轻答道,抬起手接过我的鸡腿,微闭上眼睛闻了下,绽开一个温柔的笑意,“好香……”
展想墨一下定在了原处,看怪物一样看着曾少离。
围观者一下定在了原处,随之而来的是她们鼻子下“滴滴答答”的红色液体……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那个脸上盖块白布的丑男,明明就那么丑,明明头发少到跟秃头差不多了,明明一双斗鸡眼又歪又突那么吓人……可为什么就是那样的外表,我居然会突然感到……其实他也不是很丑而已……呢?
曾少离微微抬头,看见我盯着他不放,脸上微微一红,垂下头去,但很快又仰起头来,歪斜眼里有着明媚的光芒,双眼一眯,一个笑容慢慢溢出眼角,声音轻柔:“谢谢你。”
仇人见面(下)
时间:东祖六十九年。
地点:新城某间名为“喜客来”的小客栈。
人物:被百姓误称为“京城大公子”的清高自傲、行为怪异的我的宿敌曾少离,以及嘴巴活该被抽烂的说本公子长得丑的一个贱民。
事件:那样子的一个曾少离对那样子的一个贱民柔情似水、温婉贤淑、脸红心跳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展想墨难以置信地按住心脏深呼吸了几口气,暗自记下这令人激动的一刻。
然后他的嘴角突然邪恶地向上扬了起来:曾少离啊曾少离,没想到你也有这天,只要我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估计是想到了曾少离身败名裂的落魄样子,展想墨开始露出了很猥琐的牙龈笑。但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一敛,脸色开始变得难看:皇上好像曾经下圣旨允许他自择良偶,若是他说这个贱民就是良偶,那我岂不是无法反驳?
不,不会的。这贱民性子如此恶劣,行为如此鲁莽,虽然曾少离眼光肯定不比我好,但作为我的宿敌,他也不可能太差不是。展想墨想着,难看的脸色开始缓和,露出一抹尚算安心的微笑。
等一下!刚才姓曾的才接受了那个贱民的鸡腿!还是被贱民拿在手里又小又瘦脏兮兮且看起来沾着口水的鸡腿!他现在都能做到这样了,把贱民视为良偶也不是不可能的!一道惊雷劈过,展想墨脸色发青,努力消化着自己视为宿敌的人眼光低下的事实。
我冷静地看着展想墨匪夷所思千变万化的表情,扯了扯曾少离的袖子,语重心长:“说真的,我觉得你相好脑子有点问题。虽然情人眼里出西施,但你还是不要靠他太近比较好。”
曾少离手还捏着鸡腿,闻言哭笑不得:“他才不是我的相好。只是一个一直耐不住别人比他优异,喜欢追着我赶的锱铢必较的小人而已。”
喜欢追着你赶……
我了然:是嘛,想当年亚当和夏娃也是这么追着赶着就过来了……
曾少离看着我,沉吟片刻,开口问了:“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我心里咯噔一声,脑中主动浮现出先前关于“见家长”的猜想。
“这个问题,其实早在我随你们出发时就该问了。”曾少离慢慢打着铺垫。
心里又是咯噔一声:这丫居然一开始就看上我了!难道他真的不是展想墨的相好,而是一开始就瞄准了我这颗艳丽的小花!?
你眼光不错嘛!
我表情平和,心里却诡异地浮起了些许兴奋。意识到自己貌似有点期待,我下意识地安慰自己“被告白是天下所有女生都会高兴的事情”。但一想到待会可能要用到诸如“你很好,可是我不适合你”之类优雅的情场对白拒绝他,我心里就禁不住涌起热流般的期待:啊啊……怎么办,好开心啊!被告白和拒绝对方告白耶!人生的第一次啊!!
我热忱地盯着曾少离不放。
曾少离板着手指:“你先前曾提过,此次外出是为了帮人拿点东西。那你是要去那里拿呢?”
“旅双!”我抑扬顿挫地回答者,眼神依旧热忱。
“旅双!?”两个疑惑声音重叠着响起。曾少离还未来得及说话,展想墨就开始讽刺了:“旅双?你居然说要去旅双拿点东西?果然是庶民,你没读过书吧?”
我无视他。
展想墨面子放不下,脸都青了,手上的长鞭蠢蠢欲动。
曾少离动得更快。一支筷子“嗖”地从展想墨耳边飞过,刮起一阵风来,“啪”地,整支没入了木柱上。
展想墨脸都黑了。
“旅双是个丰饶的大国,国境辽阔,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但要道险峻,国境被完全包围在料峭的千尺寒山中,山道直入云霄。别说人,就算是擅长翱翔的雄鹰也飞不过。”曾少离耐心地讲解着。
我听着他的话,脑中慢慢浮现出一座气派的高山,我背着行囊攀岩在上面,无比潇洒地从悬崖边一块摇摇欲坠的巨石下飞跃而过。然后站在最顶峰张开双臂作胜利状,汗水迎风飘洒,闪闪发光……
我一个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而且,就算旅双国不是处在那么险峻的地带,你想去到那里,也是根本不可能的。”曾少离补充道。
“为什么?”
“哼!还为什么?”展想墨阴阳怪气地学着腔,“果然是个没念过书的贱民——早在一百多年前,旅双国就因天灾毁成了一地废墟,都城更是卷于海底,无一人生还——你想去旅双?行啊,直接跳海吧!”
啪嚓!
晴天霹雳!
曾少离紧跟着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其实,就算旅双不灭国,你能平安去到那里,你知道要找的是什么吗?”
“也许是件珍宝,也许是条绸带,也许是个人。”
“你要找的东西是大是小?是圆是方?是黑是白?你能确定那样东西能经受得住一百多年的时间不破不灭吗?”
……
我眼角微微抽搐:怎么会想到曾少离对自己告白的——我是有被害妄想症了吧?
默默地转身,往厨房走。捡起吃撑了的小小和小九各一只,带回房间。
直到关上门那一刻,曾少离的眼光都追随在我身上。斜眼看去的时候,发现展想墨握着倒刺长鞭的手开始用力,然后——
“碰!”
“叮铃哐当霹哩叭啦嘭嘭嘭……”
无视楼下大堂鸡飞狗跳的嘶吼对打,我自顾自地躺在了床上。木头粗制而成的床,很硬很平,窗户还是大大地敞开着,晚风从那里吹来,很是舒服,夏天应有的蝉鸣早已在一片轰吵的氛围中被淹没。我的身边,小小和小九安心地躺着,各自做着梦,梦里面估计也还在笑。
突然回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一天。那个时候,刚下晚自习的晚风也是这么吹着,凉凉的,可是不过一个睁眼闭眼间,就忽地到了另一个地方。还是恐怖阴森的墓场大集合,被吓得半死半晕,然后就遇到了骷髅。
虽然骷髅没有告诉过我具体要拿的是什么,但从它紧张在意的程度看来,大概是很重要的东西。
如果让它知道那个所谓的旅双国已经沉到水里,应该会很难过吧……
脑中闪过一个骨架暗自神伤的样子,呆了呆,木然地在床上来回滚动:“啊……不管了,反正本来也没想过要回去,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哼!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嫁给你的!!”
“这样你出去了根本就连个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我只是在怀疑,像你这种做事没交代的人出去了,到底会不会把任务做好!”
“愉快?你想聊什么?”
……
啊,不行了,脑子里突然冒出很多个骷髅……
说起来,曾在小说里看过那么一句话:“穿越的雌性,穿到一个新环境里,一般都会从了她所见到的第一个人。”不知道把这句话里面的人换成“鬼”会不会也成立咧?
再说起来,来到这个世界来来回回总共不到半个月,身边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人和鬼。一直琢磨不清的骷髅,是个美女却玩百合的榴莲,自恋得人神共愤的展想墨,他的看来颇为正义的妹妹,寡言害羞的小小,贪吃贪财的小九,然后还有救世当正职的曾少离……
正常人没一个……
不正常的倒是一堆一堆涌过来……
死都别告诉我那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再再说起来,骷髅虽然看上去只有骨头,但身体手感还是不错的。如果能看见他真身的话,说不定意料之外的是个美少年呢……
可我却一直将骷髅归类为“物品”一列,时时以“它”作为骷髅的称呼。骷髅的名字,好像叫左伯桃吧?左伯桃……伯桃……
嗯……不行了,明明是只鬼,名字却比小小好听……
决定了,明天开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小小改名……
然后给骷髅换个称呼……就叫他名字好了……名字是……
“名字是……左伯桃……伯桃……”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意识模模糊糊地。昏昏欲睡的空当,突然想起:今天,又是一个第三天了……
风起了,些许稻草在地上扭曲地旋转,发出沙沙的寂寞的声音。惨白的月亮从东方夜幕苍茫的原野上升起,枯树在风中局促地摇摆,歪斜的枝丫挺拔在鬼哭狼嚎的回响里。
骷髅正坐在高高的枯树上,月光放出冷冷的光辉,照得他的骨头格外的白。枯树下,阮璐正半睡半醒地躺在地上,乐滋滋地流着口水。
骷髅不爽地一声冷哼,从树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对着阮璐的头便伸出了手骨。
“名字是……左伯桃……伯桃……”阮璐翻了个身,眉头皱了皱,松一口气,又睡了过去。骷髅一个恍神:说梦话?
这女人说梦话时,叫得是自己的名字?
脸忍不住红了红,伸出的手骨晃了晃,叹一口气,还是收了起来:“这次就算了……毕竟法术用多了,对凡人的身体也不好。”
“哼……想见到身边人真实的样子,你就自己慢慢等法术消耗完吧……”
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几句,再抬头四处看看,空荡荡的平地。月亮刚升起的时刻相当于外界的黎明,众鬼应该都没起床吧。
这么想着,骷髅安下心来,靠近阮璐,安静地坐下。
远处黑暗角落里,以小三所在墙面为伪装,童音、秦飘渺以及携带着的一众鬼怪正咬着手帕看向这里。隐约中还能听见她们无比欣慰的抹泪声:“太好了,看样子婚期不远了。”
“唉,我就说小伯桃口硬心软,早就对小璐璐有意思了,还装……你说我没讲过!?我怎么会没讲过!?想当年我含辛茹苦将他养大,我对他有多了解……”
“真好,看着伯桃能嫁出去,我这个当表姐的也就放心了。”
“#!%¥&%¥*¥*……”
一枚玉坠引起的(上)
清晨柔和的阳光斜挂在苍松翠柏不凋的枝叶上,显得那么安静肃穆。官道上铺着青石板,里面的青苔都被修葺得十分平整。高挂着“喜客来”牌匾的客栈门外挤满了拥挤的人群,个个人头耸动地往客栈内探望,却静得连呼吸声都难以听闻。
有好事者费劲地穿过重重障碍来到门口,才一探头,霎时被眼前对峙的两人迷得憋住了呼吸。
一个红衣热情,高挑的眉眼间杀气盎,嘴角微斜地冷笑着。美艳明媚的外表不加任何遮挡,可明明如此迷人,却让有种让人无法靠近的高傲气势——传说中最野蛮最毒辣的“京城二公子”展想墨。
一个白衣淡漠,视线平和地注视地面前的桌子,虽然披了面纱,但光是那双狭长漆黑的双目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视线。那是一双多么清澈美丽的眼睛!如果是微笑的表情,一定可以用如沐春风形容——传说中最温柔最美貌的“京城大公子”曾少离。
客栈内此刻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墙面上有着一道道长而深的刻痕,数不清的筷子凌乱地插入在地上、墙上、桌椅上。数不清的瓷器碎片布满了地面,当中甚至混着酒坛子的碎片,酒水撒了一地,空气中的酒气浓郁得几乎要漏出。其中一堵墙前,正坐着十几个面如土色状似想吐的食客,还有一个满脸无奈缩在角落画圈圈的女子——传说中最可怜最可悲的二公子他妹展晴儿。
一连三个传说都出来了,这种状况,是个人都能看出把客栈折腾成这样的肇事者是谁。但问题是那两个肇事者正一派祥和地各自坐在客栈大堂中央,当中弥漫着的诡异气氛让围观者都忍不住齐齐往后退去。
“小二,掌茶。”展想墨突然一声令下,毒辣的视线刺向墙边。一脸呆滞的高大个小二触电似的,身子一抖,唯唯诺诺地站起身便退了下去,速度快得像被鬼追一样。
曾少离若无其事地把玩着手上的杯子,眼睛连瞟也不瞟向他们。
茶很快就上来了,小二端着茶碗的手十级地震一样激烈地抖着,茶水不停地往碗外泼洒。展想墨眉眼一挑,手中缠着的倒刺长鞭“哗啦啦”一甩,“啪”地落地有声。
高大个小二手一抖,茶碗“哐啷”地落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众人心“突”地一跳,同时忐忑不安地看向展想墨。小二更是惶恐地直接往地上一趴:“饶,饶命啊!大人!小的不是故意的……”
展想墨的嘴巴缓缓咧开,微微下压的眼角中流露出阴沉的氛围,脸上却挂着令人心寒的冷笑:“饶命?可以……”
小二感激地抬起头,围观者霎时发出一阵“看吧我就知道展公子为人善良”的低声议论。唯有展晴儿依然一脸惊恐地瞪下自家大哥。
一把精致的匕首“当”一声落在地上,展想墨双手环胸,下巴一努示意道:“自己捡起那把匕首把舌头割下来吧。”
啪嚓!
一道惊雷闪过,小二和围观者被劈了个正着。
展晴儿一抹额头的汗,轻声嘀咕:“还好……只是割舌头……”
小二冷汗狂飙,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不住地跪拜着:“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
“我不是说了饶你命吗?”展想墨眉头蹙起,满脸的不耐烦,“所以你赶紧地自己动手把舌头割下来不久成了。”
“当真,当真……要割舌头?”小二脸色煞白,眼泪已经扑簌扑簌地往下掉了。
“哼!没用的东西!”展想墨怒气一闪,倒刺长鞭破空而出!
“哐当”一声巨响,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头顶是木制的床盖,朴素结实。空气安静得像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一样,把我惊醒的巨响了无声息。我叹一口气,正想闭上眼睛补眠,突然——
“叮铃哐当霹哩叭啦嘭嘭嘭……”一阵比刚才更大更刺耳的巨响在耳边炸开,床盖被震得“吱呀”作响,一堆堆灰尘扑簌而下,呛得人连连咳嗽。我怒由心生,当下“碰”地跳起来大吼:“楼下的搞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
“叮铃哐当霹哩叭啦嘭嘭嘭……”没反应,巨响像打了鸡血一样有活力,锲而不舍地持续着。我无力地坐下,突然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
五雷轰顶!
“唔,好吵……我才刚梦到油炸麻花,只差一点就能吃上了的……”小九呻吟着,翻了个身,身体呈大字型霸占了大半张床,一只手还“啪”地挥到了小小的脖子上。
“唔……”小小吃痛,揉着眼睛爬起来。睁眼一看距见到了我,脸一红,手足无措地捂起脸来:“阮,阮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啊……同床共枕,我们同床共枕了……”
非常无语,我说孩子,你全身都被我看光了,老夫老妻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怎么办?怎么办?呜呜……小九……”小小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朵上,一个转身便扑到小九肚腩上寻求安慰去了。
我冷静地看着那个埋在小九肚子上抖得欢的小脑袋,沉声问道:“小小,你还好吗?”
“嗯……”欲拒还迎、不知如何是好的声音。
“小小,你不觉得脸上、手上湿湿的吗?”
“嗯——”羞涩脸红、自己在胡思乱想的声音。
“小小,你不觉得湿湿的地方还有一股明显的尿骚味吗?”
“嗯?嗯!”疑惑不解继而发展到突然惊醒的声音。
然后——
“嗅,嗅嗅……”很明显的几声吸气,期间夹杂不确定的几个短暂中顿。小小猛地一下往后退去,抬头看向我衣服上热气腾腾的湿哒哒一片,再看看小九身上很明显写着“出口”的同样湿哒哒一片,目瞪口呆。
我洋溢着杀气的脸努力维持着扭曲的表情,欢快地开口:“小小,麻烦你出门左转,然后帮我把厨房专门用来砍猪骨头的大刀拿过来好吗?”
小小脸都黑了,手伸到小九肚子上死命推着,带着哭腔低声叫道:“呜呜,小九,起来了……小九快起来……”
手里的鞭子唰地一下就抽到了面前,快如闪电。展想墨眼露杀气,整个人像被鞭子的黑影包裹在其中一样,纤细的身体时而翻折时而跃起。鞭子就是长在他身体里的一条蛇,呼啸着对挡在小二面前的曾少离张开毒牙。
曾少离却表现得相当沉稳,手中握着的发髻轻盈地上挑、下挡、左右开击,动作优美得恍若舞蹈。动作看似慢,实则快,就像在逗着小孩玩一样惬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曾少离的武功比展想墨的高上不止一层。
展想墨已经完全处于劣势,或许是由于动了真怒,他的动作开始杂乱,招招又急又狠,却全不见平时的精准难缠。曾少离开始步步逼近,发髻像利刃一般刺向前方,展想墨眼皮一跳,倒刺长鞭“啪”一声脱手飞出!
“哇啊啊啊啊——”
突然,楼上传来一阵尖叫。曾少离一个恍神,动作迟疑了一点。展想墨却没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顺手往腰间一拽扯过一件挂饰就猛地向前一挥!
“大哥!”展晴儿突然失声大叫。
曾少离双眼精光一闪,身子微微侧过,挂饰“嗖”地擦身而过。视线往挂饰上一瞟,突然定住了:“那是……”
“……咦?”才反应过来的展想墨脸色突然很难看。
就在这时,二楼的某扇门突然“碰”地被从里面摔了开来。一个胖胖的小身影从里面冲出,嘴里还胡乱叫着:“阮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你大人有大量……”
“站住!臭小子!”另一个身影倏忽出现在门口,于此同时,那件挂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了过去!
“不要!”展晴儿的声音。
“小心!”曾少离的声音。
“啊……”展想墨的声音。
我自然而然地转头,然后视线在那么零点零一秒的瞬间捕捉到一个黑色物体向我的脑袋飞速过来,脑子一热,出于练过散打的对抗反应,手往小九头上一按,身子一矮,右脚一道旋转飞踢!
“啪!”
“轰!”
“啪嚓!”
随着三声衔接得很是紧凑的巨响,所有人的眼睛都不忍地闭了起来。第一声巨响是我的脚踢中了那个不明飞行物,不知道是它裂开还是我的腿骨裂开的声音。第二声巨响是小九符合不住我的力度,两个人轰然倒下的声音。第三声巨响是那个不明飞行物很华丽地顺着原来方向飞出后,落地碎开的声音。
鉴定完毕。
不管怎么说,那个暗器都算是被我挡回去了。这件事情让我觉得颇有成就感。
这也以至于当我站起身时,看着下面黑压压的群众很是自然地挥了下手:“同志们好啊……”
……
“啪!”
摔在地上的那个东西又发出声细微的破裂声,众人的视线停在上面。展晴儿一脸痛苦地捂着脸,曾少离则满目为难,围观众人一副完全摸不清头脑的样子,但还是很配合气氛地憋住了呼吸。
然后我看见展想墨嘴角缓缓咧开,目露凶光地奸笑起来:“嘿……姓阮的,你死定了……”
一枚玉坠引起的(中)
厢房里。
展想墨得瑟地笑着,长毛黑痣在那副可恶的嘴脸上跳得很有节奏。他的身后,展晴儿脸色煞白的呆滞模样与之形成鲜明对比。我和曾少离对视一下,很有默契地坐下,双手环胸,沉默对抗。
桌上放着一枚玉坠的残骸,显然就是让我们四个气氛诡异地坐在厢房里发呆的原因。虽然被摔得惨不忍睹,但还是可以从玉坠断裂边缘看出溢转的流光。再配上玉坠表面隐约可见的飘逸的古字,一看就知道是翡翠做成的值钱货。
曾少离轻轻咳嗽一声,我勉强从玉坠上移开自己差不多要贴上去的眼睛。突然想起曾经听过的检验翡翠的方法,心中霎时蠢蠢欲动。
站起身,在三人不解的目光中昂首阔步地开门。走到厨房,打水,举着水盆到房间,关门。随手拈起一块玉碎丢进水里。
“噌——”
一片绿光从水中泛起,折射出的玉石碎块通明剔透的色泽。如果说刚才开门打水乃至于将玉碎拿起时我都还处于正常人状态的话,那现在我的眼睛一定像豺狼一样反射着不正常的绿光。事后根据一直在床底偷看的小九的复述,我当时死死抱着水盆垂涎三尺,一副恨不得把里面的水全部灌进肚子的没出息样。
“哼哼哼哼……”展想墨抱着胸发出了诡异的耻笑声,眼中尽是讥讽之色。我一抹口水,不满地瞪向他:看看,看看他那副有钱人的嘴脸!啧,真不爽……
话说回来,他那种笑法,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你现在也看到了,我的玉坠价值连城。你把它弄碎了,打算怎么赔?”展想墨一开口就丢出个巨型炸弹。
我眼皮一跳:“你脑子烧坏了吧?明明就是你自己把它扔出去的!弄坏了关我什么事?”
展想墨嘴角咧得好像要裂开,手指在桌上清脆地敲着:“哦?就算是我把它扔出去的。那可是和邻国使者与交的信物,是圣上御赐给我的玉坠。如果我到圣上面前禀报,你觉得圣上是会信我,还是信你呢?”
我一翻白眼,信手抓起其中一块玉碎在手心打圈圈:“你吓谁呢?真有那么重要的话你会把它随便挂在腰上吗?咱家小曾腰上的挂饰也是一坨一坨的,按照你的逻辑,那些全都是皇帝御赐的咯?”
展想墨眉毛一挑:“咱家?”
展晴儿眼睛一眨:“小曾?”
曾少离轻声一咳,低声提醒道:“其实展想墨没有说谎。那个玉坠确实是圣上御赐之物。”
……
一把揪过曾少离,把他丢到地上再踹一脚,然后以居高临下的姿势嘲笑讥讽鄙视他:“曾少离,你居然已经沦落到被贱民称作‘咱家小曾’都不敢反驳的地步了!你从前那副高傲的嘴脸呢!?哦呵呵呵——已经落魄至此的你已经没有资格与我相争了!我会代替你成为举国爱戴的京城大公子!你就等着嫁给那个贱民辛苦一辈子变老变丑然后哭着仰望依旧美貌高贵的我吧!哦呵呵呵呵——”
……
——当然只是展想墨的意淫。
我无视身后眼珠上吊笑得近乎抽筋的展想墨,认真地问:“那东西真是皇帝给的?真的很值钱?皇帝那么财大气粗,弄坏一个小玉坠而已,不赔也没关系吧?”
曾少离无比坚定地点头,点头,然后摇头。
我泛起了难,转头看向展想墨。那丫一发现我在盯他,马上摆出一副高贵气质的圣母坐姿。我强忍了好久才把喉咙蠢蠢欲动的胃酸压下去,指着玉坠笑得春光灿烂:“嘿嘿,展大公子,我看你长得就是一副有钱人的样子。小小一个玉坠,没了也不痛不痒吧?不如这件事就大事化小小事……”
“你做梦!”数十滴黄豆那么大的唾沫星子飞喷过来,我的脸当下就像刚用水淋过一样“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不明粘稠液。
强忍着一抹脸皮冲过去将那个丑男可恨的嘴脸撕烂的欲望,我努力地维持着快要掉下去的笑容:“做人别那么小气嘛!你看这个玉坠还不是好好的,用口水一粘就好了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断成几块的玉坠凑在一起,好不容易摆出一个轮廓:“你看你看,粘起来不就行了,多完整的一个……呃,小鸡啊……”
“放肆!什么小鸡!那明明就是凤凰!”展想墨脸都黑了。
“行行行!凤凰!你说凤凰就是凤凰……”我敷衍着应和道,暗自嘀咕,“有什么分别啊?明明在酒楼里,鸡爪子就叫凤爪来着……”
“你还说!”展想墨恼羞成怒。
“好,好……不说就不说。”我龇牙咧嘴地卖笑,“大家斯文人,说赔钱什么的多伤感情啊……”
展想墨单边嘴角一上挑,邪气地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京城二公子也不是不讲理的蛮徒。”
“这样吧。那个玉坠虽然是圣上所赐,但最主要的还是作为和邻国使者与交的信物。在与邻国相交的过程中,使者向来是认物不认人的。如果你能在使者来到时向她解释清楚信物被毁的原因。又或者,让她在没有信物的情况谈妥先前的未定议事。那你弄毁玉坠一事,不了了之也未尝不可。”
“吱呀”一声打开门,我和曾少离便往厢房外走边若无其事地对话:“肚子好饿啊……”
“也是,大家都未曾用餐。我去让小二准备一翻,叫上小小和小九一起吃点东西吧。”
“你们两个那是什么态度!给我回来!回来!!”
无视他——这种蠢事要是答应了才有鬼。
看着我们置若罔闻地向楼下走去,展想墨怒上心头,伸手往床底一揪。不知何时藏在下面的小九被抓住腰带扔了出来,呜哩哇啦地鬼哭狼嚎状……
我和曾少离被动地回到厢房。
展想墨一把将哭丧似地小九扔出门外,还在屁股上补了一脚。转过头瞪向我们的时候,他的眼睛红得血丝纵横,恶鬼一样。
我往曾少离的方向挪了挪:“真的,我觉得你该离他远一点。”
曾少离会给我一双笑得半眯的歪斜眼。两个不规则的眼球险险挤在眼眶里,眉头一舒,空旷的额头处登时一片油光“噌”地闪过。
……
我捂住眼睛无声挠地:那片油……太闪了,好刺眼……
“你们够了!不要在我面前打情骂俏的!”展想墨突然横插一脚,将我和曾少离从中间分开,十根手指“噼里啪啦”地悬在我眼前,大有我不答应就把手指往我眼球里□去的趋势,“听着,贱民!东西是你弄碎的,责任就该你负!今天,你若是不答应,就别想着能直着走出这厢房了!”
我左闪右闪,十根白骨嶙峋的手指还是死死地粘在我眼球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叹一口气,弱弱地开口:“答应就答应啊……把你的鸡爪移开点!把我弄瞎了,你养我一辈子啊?”
展想墨得意洋洋地收回手,闻言脸上青红白绿一阵变色:“啧!贱民就是贱民!竟然说出这等无耻的话!”
也不知道曾少离到底看上了你什么!?
声音虽小,但那句冲击力极大且带有浓重怨妇氛围的话确实是从展想墨嘴里冒出来的。我吃惊地回头看向展想墨,却发现他正一脸愤恨地往曾少离身上射眼刀。
果然,这两个丑男之前发生过“不得不说”的□。
……
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虽然从一开始就觉得他们俩是一对,但忽略了曾少离平常过激的行为,他也算是个好人。没想到居然被展想墨这种劣质品染指了……
总觉得,很不爽。
唉,其实也轮不到我不爽啦。都说夫妻条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放到夫夫身上也成立。更何况按照他们两个的样子,估计放眼世界,也找不到可以比得上对方“美貌”的配偶了吧?
我暗自点头,心中不明的怒火稍稍往下压成了迷你火苗。回头再看,曾少离眉眼低垂,一脸平和地看着窗外。他一旁的展想墨正挤眉弄眼地冲他的侧脸做着鬼脸。
“轰!”
怒火更甚!
超——不爽!
凭什么那个自恋高傲恶劣的展想墨居然都能勾搭上曾少离这么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啊,这实在是太天理不容了!随着社会发展时代进步,曾少离这样一种温和型好人已经濒临绝种了!居然让展想墨这种一走出来就知道是万年奸角的人抢到手……啧!
我愤愤不已地双手捉住桌布拼命蹂躏,心里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冷汗霎时流了一身——
话说,我生的哪门子气啊?
曾少离被谁勾搭上,不关我事吧?
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愤世嫉俗了?
鸡皮疙瘩随着冷汗“吧嗒吧嗒”地爬了我一身。还没等我来得及理清自己的思路,就听到了曾少离温润无比的声音:“你说让阮璐向使者解释,那邻国使者到底什么时候来?”
展想墨似乎等这个问题已经等了很久,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你死定了”的猥琐笑意,嘴巴一张一合,一字一顿:“——明——天。”
一枚玉坠引起的(下)
“明天?怎会如此匆忙?”曾少离眉头微皱,一个问题轻轻踢给展想墨。
“邻国使者天性好游玩,最喜四处游历。就算明天来到,又何奇之有?”展想墨皮笑肉不笑,一抬脚将问题踢回给曾少离。
“哦?”曾少离面不改色,一直背负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递给他一只肉嘟嘟的白鸽,“那我刚刚抓到这只信鸽,绑在它脚上那张写着‘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明天之内给我死到福雷城!不然就将你上次佯装公务实则是到花街喝酒的事告诉你家公老虎!’的纸条,是谁写的呢?”
一记重击!
展想墨被曾少离冷静的一记问题砸得不轻,接过白鸽的手都忍不住抖啊抖。看着那只白鸽欢乐地扑腾着翅膀,脸一黑,“啪叽”一声,一小滩鲜血便从他的手心喷洒了出来。
我和展晴儿同时跌倒在地,手脚并用往门口缩。
第一回合,曾少离VS展想墨——曾少离胜。
“呀!你干什么呢?”曾少离突然一手夺过展想墨手中的白鸽,一脸心疼地为那只可怜的白鸽包扎起来。展想墨约摸还沉浸在自己语言失利的悲剧中,好半天才回过神:“信鸽,信鸽脚上的信可与我无关。看我展想墨一脸正气,又怎么会做出威胁他人此等龌龊之事呢?”
曾少离手上动作不停,一边飞快地在白鸽身上环绕着雪白的布条,一边很是凉快地反问:“是吗?这么说那封信是自己冒出来,自己盖上展家印章,再自己跳到展家专门训练的信鸽脚上的了?”
“嗯……”展想墨眼中怒火一闪,转过头一声大吼,“晴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样做是不对的!”
“可是我没……”展晴儿话还没说到一半,一柄叶片似地薄刀刃便寒光闪闪地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展想墨狞笑着,没持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妹妹头上拍着,只露出牙签那么细的眼缝间折射出危险的光芒。
展晴儿无声地缩回角落,不断哆嗦:“大哥您忙,小的在用肺说话。”
……
其实可以理解她的感受的,我要有那么个大哥早晚崩溃,她只是抖几下,算是相当勇敢的了。
第二回合,曾少离VS展想墨——展想墨挡住了攻击。
曾少离捧起白鸽,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包扎完成后,微笑地递给了我。转身看向展想墨:“如此说来,是少离误会了展公子了?”
“当然!”展想墨恬然不知耻地一抱胸,“本公子从不徇私枉法公报私仇,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又岂会做呢!”
“哦。”曾少离点着头若有所思,“所以,从不徇私枉法公报私仇的展公子,想必也是个心胸宽广之人咯?”
“那是!”展想墨一时应得爽快,话一出口,脸色突然巨变。
“那请心胸宽广的展公子把遍布全国的关于阮璐的通缉令撤下,你一定不会拒绝吧?”曾少离笑得那叫一个春风满面,“怎么展公子也从不徇私枉法公报私仇,想必不会因平民的轻言巧语动怒吧?”
……
“曾公子,你知道吗?就算心胸宽广的人,也会有难忍之事的。更何况你叫我撤下通缉令我就撤,那我京城二公子的颜面该放在哪里呢?”展想墨嘴角邪恶地勾着,双眼笑得眯了起来,背后一阵阴沉的密云压顶而至。
“呵呵,展公子真是幽默。颜面什么的,我怎么不记得你何时有过呢?”曾少离笑得温润如水,向来都眯着眼睛猛然睁开,背后瞬间传来行雷闪电的轰鸣。
“霹雳啪啦霹雳啪啦……”
空气响起连绵不断的破裂声,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屋里仅有的两个男人之间熊熊燃烧的杀气。屋内霎时一阵死寂,唯有那只被展想墨活活捏到吐血的白鸽偶尔扑腾翅膀的声音。
一个是曾少离,一个是展想墨。
一个心地善良态度温和,一个自恋傲慢歹毒无耻。
唯一相同的,就是两个都是丑男。
我按住白鸽不老实的翅膀,认真地寻思着眼前这两个人到底有着怎样“不得不说的故事”。视线移到曾少离处,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睛,他一愣,面对展想墨时的怒气削弱了一些,嘴巴轻抿,一个微笑就那样浮上了脸颊。
淡若水,醇似酒,看着就让人心神恍然的一个笑容。
原来曾少离是气质美男啊……
咦……我刚才……在想什么?
难道……我是觉得他是“美男”吗?
不会吧!!就算是一瞬间也不可能这么想吧!?
难道果然是身边怪人太多,连我的脑子也跟着出了问题!?
还在在纠结时,视线突然一阵模糊,远处曾少离的笑脸突然扭曲了起来。我一愣,揉了揉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见到了一张异常漂亮的面孔从曾少离头上一闪而过。是个非常清俊的男子的脸,面色有些苍白,却不让人觉得虚弱。一头很长的漆黑的头发,扎成简易的发髻绕在身后,仿佛丝绸一般柔软。白纱飘飘,笼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漆黑的眼睛,星光璀璨。
看惯了丑男,突然看见那样一张垂直比例可以用地狱与天堂来形容的俊脸,虽然只是飞快地一瞥,但我还是被深深地惊悚到了。可惜等我再用力揉了揉眼睛看去时,曾少离还是那副万年丑角的油脸,额头上仅有的十几根稀疏的头发正在迎风招摇。
……
完了完了,连幻觉都有了,看来最近压力真的太大了……
我无力地揉着眼角,开始想念在鬼都吃了睡睡了吃的美好生活。毕竟每天对着一群丑男,没有点心理压力才是不正常的。难得三天一次回到鬼都放松神经的机会,居然被我睡觉睡了过去……
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压力负荷过大,连幻觉都有了……
忍不住叹一口气,我认真地思考着是不是得找个机会跟小小发展一下,以达到缓解压力的作用。肩上却突然一暖,抬起头一看,正好对上曾少离关切的眼神。
心头不由一暖。虽然曾少离长得丑,但心底却是真的善良,比起展想墨,也更有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温和。
“不用担心。虽然那个玉佩确实是圣上所赐的使者信物,但邻国使者并不会随意来访,每次来访时间都有间隔,一般是三到五年一次。而早在前几个月,东祖国已经接待过使者了。”曾少离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也就是说,现在起三到五年,使者都不会来了?”我眼前一亮。
“哼!”展想墨一脸不屑地冷笑,“谁说使者不来的?我之所以赶到福雷城,就是因为听说了邻国使者御大人带领人马来访。曾家手下刺探消息的人马应该也不少啊?怎么?出来找夫婿找得太专心,曾大公子连这点小事都没听说?”
啧啧,瞧他那副怨夫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爽。我对着展想墨翻了个白眼。
曾少离沉思了一瞬,笑着摇起了头:“若是我没记错,御大人此次东祖国出行,是为了处理私事而已,并不是以邻国使者的身份来的。既然不是以邻国使者身份而来,展公子这么贸贸然前来寻找,莫不是想和邻国勾……”
“曾少离你在说什么鬼话呢!?”展想墨一下勃然大怒地打断了他,手里的倒刺长鞭捏得“噼啪”作响,蓄势待发。
所以说,造反啊勾结啊什么的永远都是皇亲贵族这类人怕听到的词。只是我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女尊的国度,展想墨一男的居然真的可以代表一国和别国的使者的谈判,而且就这样看起来,曾少离的身份地位一点不比他低嘛……
喂,这里真的是女尊国吗?
“呵呵,其实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曾少离语气淡淡地,“怎么看展公子你也没有勾结外敌的头脑。反正怎么看,你也只是追在我身后赶到这里来的吧?”
“你!”展想墨眼中怒气更甚,凶光一闪,脸色一下变得狰狞起来,“就算没有使者,你以为毁坏圣上御赐之物的罪可以轻罚吗?那可是和邻国与交的信物!只要我禀告圣上,别以为你们能脱得了罪!”
我一翻白眼,看了看面前不动如山的曾少离,鉴定为最佳盾牌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恶人先告状。把东西先扔出来的人可是你,就算我是个平民,皇帝不一定信我说的话。但有个脑子的人都能猜到——你武功那么强,人又那么毒辣,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从你那里摸到一根葱吗?就算你说曾少离抢过玉佩交到我手上然后我再把它往地上砸——撒谎也得有个限度吧?”
“你……”展想墨眼中怒气横飞,眼看就要爆发。曾少离却突然捂住嘴巴,笑了起来:“噗……呵呵,呵呵呵……这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看到了有人反驳京城二公子。”
“曾少离!”展想墨一声怒吼,手中的长鞭一下举了起来。正待发作,脸上却飞速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芒。
“哼,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展想墨放下了倒刺长鞭,脸上挂着匪夷所思的笑容,视线瞟到我身上:“你,不是说要去旅双找东西吗?”
“是又怎样?你笑得那么猥琐干嘛?”我浑身一抖,一阵鸡皮疙瘩窜了起来。
展想墨眼角一挑,连着唇边黑痣的长毛似乎狠狠地往我心脏戳了一刀:“作为我不禀告圣上的代价,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逃脱计划(上)
让展想墨跟我们一起走?
让那个无比恶毒性格恶劣举止恶俗且对我怀有明显敌意对曾少离怀有明显特殊癖好的展想墨跟我们一起走?
傻子都不会答应!
夜深时分,万物静谧。打更的女人拖着慵懒的音调经过客栈,渐渐走远,我眼皮动了动,一个挺尸状从床上坐起来。视线一片黑暗,只听得见我自己故意放轻的呼吸声。
确认周围没有目标,行动!
我一个鲤鱼打滚想从床上滚下,可不知道是动作不规范还是方向错了,还没滚到一半,我的头就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床边的柱栏上。含泪捂住脑袋无声地抽搐了半天后,我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地爬下床。
古代的床架不是很高,所以我也不担心会一脚踏空,便自信地把腿一伸。一样冰凉光滑的盆状东西突如其来地在我脚板下出现,然后——
“哐——咚咚咚咚……”
清脆的东西被打翻在地,并随之反弹滚了几圈的声音。空气中顺势荡漾起一股浓郁而诡异的气味。
夜壶!?
而且还是个装满了不明肮脏粘稠液的夜壶!?
我什么时候把那种东西放在床头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我一下憋住了呼吸,全身僵硬地保持固定动作。
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听见周围有什么响动,我安慰自己也许那个夜壶是之前小九放的,也许我打翻东西的声音太小其他人没注意,也许……
脚再次往地上放。
“哧溜——”
完全没有意料到的脚下一滑,我的重心猛地往下一道,“啊——”一声的尖叫还没来得及发出,屁股已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挣扎间我的手胡乱往周围一挥,一不小心拽到了床头边的木架子,木架子轰然倒下,“碰”地撞翻了一旁放着的巨大屏风,屏风轰然倒下,扇起一阵呛鼻的尘土,并“碰”地压在了我用来洗澡的木桶上。沉重的大屏风砸在纤弱的小木桶上,推倒与被推倒基本是不变定理了,于是我很不意外地听到木桶“咔哒”一声裂开的声音,然后“轰”地一声,木桶中满满的水汹涌冲来……
……
知道什么叫多米诺骨牌吗?
……这就叫多米诺骨牌。
我面无表情地吐出嘴巴里含着的洗澡水,湿哒哒地站起身来。伸手往衣角上一拧,一滩水“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啊嚏……”一声轻微的喷嚏响从我的床底冒出。声音虽小,但我身边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其中某些还可以直接排除的,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会是谁了。
面无表情地转身、低头,对着黑压压的床底开口:“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反应。
“你哥叫你来的吧?”
“……”没反应。
“刚才那个夜壶是你放的吧?”
“……”没反应。
我愤怒了。
而让我愤怒的直接后果就是,我猛地用两只手笼起地上的积水,狠狠地朝着床底往死里泼去!
“噗!咳咳咳咳咳……”床底马上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我愤世厌俗地站起身来,干脆地两只脚也拼命向床底灌水——敢无视我!?半夜三更,害我一个人湿哒哒地半蹲在床前对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床底说话之后,居然还敢无视我!?
才咬了几天馒头,你就以为姐姐我只会吃素了!?
“不……咳咳咳,别,别泼了……”一只手垂死般从床底伸了出来,颤巍巍地抓住了我的裙角。我翻了个白眼,顺势停下动作,弯下腰来冲床底露出一个无比凉快的露牙笑。
“……”床底又安静了下来,展晴儿伸出来的手颤巍巍地松开了我的裙角,以慢镜头的动作缓缓缩回床底。我忍不住又翻了一个白眼,默默地对着床底方向划着十字:到底是搭上了个变态的大哥,这孩子现在性格那么诡异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同情归同情,可怜的人必有可恨之处,像她现在缩在我床底摆明一副监视我不让我逃走的样子就是可恨。
我摸着良心这样默默重复了两遍,眼睛盯着展晴儿的手慢慢、慢慢地往床底里缩,直到整个手完全没入黑暗之中……
然后!
“嗖!”我一个跨步向门口猛扑过去,速度之惊人动作之简洁爆发之强悍简直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走出亚洲冲向世界——可惜,被展晴儿拽住了。
“我大哥说了,要我看好你,如无意外不得离开房间。”展晴儿无奈的声音传来。
我嘴角一抽搐,就知道是那个展丑男做的手脚:“我要去茅房。”
“我已经把夜壶拿来了。”展晴儿不准备让步。
夜壶?那个刚刚被我打翻了的明显装满了不明肮脏粘稠物的东西?你当我原始人啊!?
我瞪着展晴儿,狠狠地用眼神表达心中的不满。
“嗯……那好吧。不过,我要和你一起去。”展晴儿受不了我目光如炬的视线,看着屋内一片水汪,臭气熏天,也实在是心感抱歉,只得做出了让步。
我的不满稍稍平息了一点。能够离开这间屋子就好。走得出去,害怕没机会跑路吗?
……
等了半天,空气略微停滞。我一脸黑线地回头:“我说,差不多可以放手了吧?”
“……等一下。”展晴儿的手颤巍巍地抓住我的裙角,声音略带哭腔,“趴得太久,脚抽筋了……”
“……”
于是,千辛万苦地出来了。
虽然是夜晚,但月色很亮。顺着微弱的烛火绕到客栈庭院后,澄清的月光便如水般倾泻了下来。原本还想着要趁展晴儿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的,但她却一直用手抓住我的衣袖,结果我连隐身都用不了。
“哎哟哟,好痛好痛……慢点走,我的脚啊……”展晴儿边走边小声嘟哝着,一脸的委屈。
我黑线:“你是小老头吗?”
“……”展晴儿尴尬地笑笑,侧过头瞟了我好几眼,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大哥啊?”
我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点头。
展晴儿笑了:“还真是……能那么直率地说讨厌我大哥的人,这世上除了曾大哥,也就只有你了吧?”
“……虽然你的口吻听起来好像是在夸我,但我听着一点都不高兴。”
展晴儿叹一口气,斟酌着开口:“其实,我大哥并不是个坏人。虽然他平常的确娇蛮任性、自以为是、刁钻狡猾、毫不讲理,得罪人多称呼人少,锱铢必较心胸狭隘……”
“……”说得真狠毒,不过全部都说中了。
“可是大哥本性并不坏的。”展晴儿继续念叨着,期待盯着我,“虽然他做事向来激烈,多有冒犯之处,但我希望你不要怪他。”
“嗯,明白明白,我理解的。”我敷衍似的应了几句,在心里直翻白眼——我是理解你的心情的,但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可以理解不能接受啊!一想到展晴儿刚才那满是期待的眼神,我就禁不住猜想她接下来会不会说出诸如“其实我大哥口是心非虽然老是追杀你但实际心里早就想和你来一腿……”
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我承认自从见了曾少离以后,我就好像得了被爱幻想症一样。但丰富的经验告诉我们:幻想是会变成现实的!丑男是要保持距离的!
忍不住再加快脚步,我暗地发誓一定要在到达茅房之前从展晴儿的视线里溜走。
结果——
我一脸扭曲地半蹲在茅房里,一边捂住鼻子,一边欲哭无泪地用爪子刨着门。茅房门外,展晴儿一脸正义地站着,只抛下一句:“放心,我会一直守在门口的。”
就是有你在才不放心好不好?
我一抹鳄鱼泪,磨蹭着下巴开始寻思该用什么方法从茅房里溜走。
茅房是密封的,几间彼此相连,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门和……我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类似黑洞一样的便坑,眼睛开始抽搐。
唉,算了,估计也逃不掉了——难道我还能指望这里的茅房有后门吗?
我挫败地往后墙上一靠,身子突然一轻,“噗通”一声,视线中的景物来了个180度大旋转。而后身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头顶,一轮皎洁的明月闪闪发光。
“……原来还真有后门啊。”我嘀咕着,突然听见展晴儿疑惑的声音从茅房前面传来:“阮璐,你没事吧?是摔倒了吗?”
机会!
一个隐身术施展出来,我踮着脚从茅房后面溜了出去。展晴儿还在那里喊着“阮璐,阮璐?”我却早已顺着原路溜回了客栈,一脸奸笑地摸向了曾少离的房间。
所以说,人活着还是要靠运气的,危难时候能够化险为夷,怎么看都是人品问题啊!
乐呵呵地一把推开曾少离的门:“快快快,趁着那个姓展的不注意,快点收拾……”
一个眼神冷冷清清地瞥过来,眼神中带着的奸诈笑容让我一下将接下来的话全部咽进了肚子里。这的确是曾少离的房间没错,灯还盏着,曾少离和小小、小九分别坐在桌子前。
可他们的对面,是一脸笑得一脸猥琐阴险的展想墨……
逃脱计划(下)
午夜时分,坚持过摔跤水淹头撞床柱,摆脱了茅房危机展晴儿监视乌漆摸黑伸手不见五指的走路困难后,推开公主的门,见到的却是公主他后妈——这就是我现在的感受——绝对晦气!
“入夜已深,居然偷偷闯进男子闺房。哟,怎么?难道被我说中了,你是打算收拾行囊一走了之?”展想墨双手环胸,犀利的眼神沾沾自喜却是瞟向一旁的曾少离。
曾少离头也不抬,自顾自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表情掩在白纱下,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小小拘束地坐在他和展想墨之间,双手忐忑不安地捏着衣袖,时不时抬起头看向我的方向,目光闪烁得好像唯恐被抛弃的小狗一样。
小九唯恐天下不乱,捧着心故意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唉,想不到阮姐姐居然是这种人。一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就想着抛弃人家,一个人逃走。女人啊……果然都是不负责任的……”
我嘴角一抽搐,黑线庐山瀑布般从额头倾流而下——这小胖子,老是说那么暧昧的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对展想墨做什么了?他不要形象,我可要形象!
“哼!妄自逃命,果然是市井贱民!”曾少离不做声,展想墨便趾高气昂了起来。
“谁说我要逃走了!”我眼睛一瞪,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自大的嘴脸。一眼瞟到小小,联想到之前关于给他改名的创意,愣是把话的原意扭了过来,“我说收拾,是指收拾下思路,给小小改个名字而已!”
“改名字?”众人一愣。
小九率先喊了起来:“阮姐姐,你好笨哦!撒谎也得找个好的理由嘛。真蠢,真蠢!”
“你才蠢呢!”我没好气地一掌拍在小九肉嘟嘟的脸上,看着众人毫不信任的眼神,一下来了火气,“知道什么叫改名字吗?改名字就是换个新开始!小小这个名字是他当初在福雷城乞讨时用的,当时的他吃苦受累挨饿。现在小小跟在了我身边,我说了会好好照顾他,自然就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如此一来,给小小换个新名字有什么不对?”
展想墨眉头一皱,双手环胸反驳:“若只是为了改名之事,为何要深夜闯进男子的闺房?这种小事明天一早谈也可以啊!鬼鬼祟祟,非奸即盗!”
“什么小事!对我来说,和小小有关的事就是大事!”我瞪着展想墨直磨牙。这个人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管他说什么,我就是忍不住想反驳。
“阮姐姐……”小小眼睛睁得大大的,两团红晕飞快地浮上脸颊。一旁刚挨了我一掌的小九不满了,拽住我的袖子嚷了起来:“阮姐姐就只顾着自己说,都没问过小小愿不愿意!”
一个眼刀射向小九,我想如果靠近点,一定能看到我眼球里熊熊燃烧着的烈火:这小鬼头实在太不懂做人了!展想墨还栋在前面,居然不对抗外敌,还反过来给我插刀子——怎么说我也曾在烈日炎炎下背过你相当长一段路吧?给我点面子会死啊?
“小九,没关系的。”一双软软的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掌心,低头一看,小小的脸红得要滴血一样,嘴角微微翘着,眼神闪烁,“阮姐姐为小小换名字,小小愿意。”
啪嚓——
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入了我的良心,顿时流血不止。
天啊!多么纯洁多么小受的眼神啊!看了这样的眼神,听了那样的话,就算我再怎么想反口,说我刚才所讲完全是一时冲动——我哪还好意思说啊?
“啧!”展想墨一蹙眉,眼中又透出狡黠的光芒,“既然你说,这小乞丐的事都是大事。那想必在你赶来这里之前,已经想好了为他取个什么名字了吧?如何,说出来听听啊!我倒想知道,你对这小乞丐能有多上心!”
“呃……”一下语塞。
名字什么的,我想都没想过,说得出来才有鬼啊……
“看吧!我就知道!讲得多么堂而皇之,也不过是个借口而已。适才你进来时就喊了,要趁我不在赶紧收拾。哼!若只是为了改一个名字,犯得着提防我这一京城才子吗?”展想墨一边嘴角勾起,邪邪地笑着,看向小小的眼神带着些许嘲讽,“会相信这一贱民的话,你也是蠢到了极点了!”
“阮姐姐才不是……”小小涨红了脸,低低地反驳着。
晚风从窗户处吹来,凉凉地扑面而过。弄湿的衣服已经不滴水了,但还是凉凉地贴在身上,冷风吹过,鼻子一酸,小小的话就被我掩埋在巨响无比的喷嚏下了。
打一个喷嚏,说明有人在骂你。
打两个喷嚏,说明有人在想你。
打三个喷嚏,说明——流感入侵了。
我到底打了多少个喷嚏,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因为一连串连绵不绝的喷嚏过后,我只觉得脑子像充血一样晕沉沉的。根据万年小说迷的经验总结,在古代打喷嚏可以和得风寒直接挂钩。而风寒这个颇为艺术的名词,放在小说里,奇迹般地是会死人的。
于是,我一脸茫然地从头晕中恢复过来的时候,似乎又见到了“回鬼都跟骷髅做鬼夫妻”这一几率不大但还是有的未来。
再于是,我想到将来也许自己会成为死于感冒的现代人而被以后的穿越后辈们膜拜,甚至会刻在墓碑上成为我的永久历史。
再再于是,我回想起这个可怕未来是因为我半夜不睡觉,穿着一身湿哒哒的衣服跑到一丑男房间里吹风引起的。而导致我做出这一可怕举动的始作俑者就是展想墨。
然后我愤怒了。
人一愤怒,就会爆发出以往未曾发现的潜能,这也就导致了我用五秒钟时间说出了下面这一席话。
“不想趁着你在这里的时候讨论小小的新名字问题,是免得你看见小小在我呵护之下这么幸福太过妒忌!小小的名字我早就想好了,就叫言笑!言是希望他能不管发生任何事都告诉我,和我商量,不要把事情放在心里,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守在他身边保护他!笑是希望他能在我身边快快乐乐,每一天都幸福地笑着,没有痛苦没有担忧,携子之手与子偕老!”
“……”
沉默。
曾少离若有所思地转着手中的茶杯,似乎是在回想我刚才说的话。小九不知什么时候坐回了桌子前,双手托腮不知在想什么。展想墨还保持着瞪我的姿势,一副被人点穴的样子——也就算了,可是为什么连小小都要微侧着头满脸沉思啊!?
……不会是我说得太快,他们没听懂吧?
“言笑,言笑……”小小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脸一红,一抹甜蜜的笑容浮上脸颊,“这个名字小小很喜欢。不,言笑很喜欢。”
“啊!好好哦!”小九双手往空中一举,撑着桌子叫嚷了起来,“阮姐姐,我也要我也要!也给我取个新名字嘛!”
“呵呵。言笑,的确是个不错的名字。”想必你一定很在意这个孩子吧?曾少离不愠不火地抬头笑笑,视线黯淡了点,又移回了茶杯上。
“哼!市井之民取的名字,俗气!”展想墨不屑地别过脑袋。
……
原来全都听懂了啊。果然,不能小看古代人啊……
展想墨又开口了,口吻还是那么锐利,不过这次的对象不是我,而是小小:“天下女儿皆薄幸,不过是口上挂着而已,谁能妄图她做到什么?哼,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你会被抛弃的!”
“我说,你自己对爱情信不过,也不要跑来这里打击小小啊!”我不满了,“又不是全天下的女人都一样。对啊,我可能做不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但最起码我能保证,一旦我爱上了,就会由始至终,不论贫穷、富贵、生老病死,都对他们不离不弃,不背叛不欺骗,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们,尊重他们。人生一世,要遇到一个对的人很难。我不想错过,所以无论如何,我绝对不轻易放手!”
曾少离手一抖,茶杯掉了下来,“轱辘轱辘”地在桌子上滚着,看向我的眼神闪烁着。小九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听懂了没。展想墨愣了半天,别扭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最感动的是小小,嘴巴嚅嗫着,双眼一红,便扑进了我的怀中。
……
主啊……原谅我又一次盗用你们婚礼用词。但经验告诉我们,这席话真的不是一般般的好用!
客栈庭院处。
展晴儿把茅房挖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阮璐的踪影。夜风凉凉的,吹得她直打哆嗦。茫然地蹲坐在茅房前,展晴儿开始玩起了撕花瓣……
“不告诉大哥,告诉大哥,不告诉……”
“啊!告诉大哥!?”
“……刚才的不算,再来。不告诉大哥,告诉大哥,不告诉……”
“又是告诉大哥!?天啊!会死的!再来!”
“不告诉大哥,告诉大哥,不告诉……”
……
夜色淡去,天空尽头泛出鱼肚白,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下,顷刻间,光芒笼罩了整个大地。
展晴儿脚下已经堆积着厚厚一层花瓣,两个大大黑眼圈顶在眼睛下,异常无神,但还是锲而不舍地撕着:“不告诉大哥……告诉大哥……不告诉……咦?哈哈!不告诉大哥!撕了那么久,终于!终于!”
“晴儿,你在那蹲着干什么呢?”展想墨的声音突然传来,展晴儿抬头一看,自家大哥正站在庭院门口,身后依次是曾少离,两个小孩,还有阮璐。
“啧啧,看你那副狼狈的样子,真的是风华绝代貌美如花婀娜多姿的我的妹妹吗?太丢人了!快点去梳洗,不然别想站在我旁边!”展想墨絮絮叨叨地不知又说了些什么,自顾自地就走了。
展晴儿呆滞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的最后一朵花瓣掉了下去,落在地上。脑子里还浮现着刚才见到的场景:大哥,曾少离,两个小孩,然后还有——阮璐。
“……咦?”
以姐之名(上)
吃早点的时候,大抵相安无事。
曾少离动作优雅无比,无视他头顶那几根招摇的毛发的话,看上去的确像个贵公子。展想墨也收起了凶神恶煞的表情,自顾自地品着香茗。只是我就不明白了——
整个客栈座位那么多,为什么他俩就非得和我们挤在同一张桌子呢?
“阮姐姐,你坐过去点!”小九嘟哝着推了推我,胖嘟嘟的身子往旁边一挤。几乎是同时,一股冲力袭来。我愣是被挤得弹落在了地上,还连带上坐在我旁边的言笑。于是我更不明白了——
整个客栈座位那么多,为什么连小九也非得和我们挤在同一张板凳呢?
昨天刚刚说完一通温柔的话,要想巩固感情就得趁第二天他还处在感动期间嘛!
难道他们就没有点让我和言笑独处的自觉吗?
我怨恨他们!
心里腹诽着,我温柔地拉起言笑重新坐在板凳上,顺便温柔地帮他拍拍屁股上的灰。言笑被我将近轻薄的温柔行为弄得一下红了脸,但还是温顺地靠在我身上,看我的眼神小狗一样闪闪发亮。
于是我圆满了。一边神清气爽地将小九面前所有包子抢给言笑,一边回味着刚才给他拍灰时弹力十足的手感。
展晴儿失魂似的飘到了我的正对面,脸先爬到桌子上,“啪”地一下落地有声,然后屁股慢慢往椅子上凑,再接着,两只眼睛泪汪汪地盯着我——两个黑眼圈像烟熏妆一样挂着,异常招摇。
说起来这孩子昨天貌似一直蹲在茅房门口找我来着,看着她那副落魄凄凉的样子,我良心颇为过意不去,一掌拍开意图将包子抢回去的小九,顺势安慰道:“没事没事。老子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昨天你倒霉够了,今天说不定就会转运啊!”
展晴儿不动如山,一双眼睛水汪汪地往下“啪嗒”:“你又不是神仙,说的话哪能算什么……昨晚进茅房时你还不是说了会好好呆在里面,结果还不是骗我的……呜,命苦啊……”
“不……我说的‘老子’不是那个意思。而且,昨晚我也没说过会好好呆在茅房里……”话说茅房又不是金子盖的,我一没特殊癖好二不便秘,干嘛要好好呆在那种东西里面啊?
咽了口唾沫,我决定还是把后面那句话吞进胃里。
“你不用再安慰我了……反正我就是如此,连市井流言都说我是京城最可怜最没用的女人……颜面什么我早就没有了……”展晴儿气若浮丝地趴在桌子上啜泣,嘴巴不停地低八度絮絮叨叨。
同一桌子上的曾、展两人不动如山,稳稳当当地各自吃着早点。想来也是,展想墨这么追着曾少离跑肯定不止一次,这样的场景也许出乎意料之外地已经上演过很多遍了吧……
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展晴儿这人活着还真是悲催……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突然出现在客栈门口,四处张望一番,便向着展晴儿的方向迎了过来,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我很惊悚地发现她的脸色由灰变白,继而渐渐转红。瞳孔放大,嘴巴张开,额头冒汗,青筋爆出,四肢发抖,鼻子用力地喷着气,然后颤颤巍巍地握住我的手,嘴巴哆嗦着不断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我害怕了。
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特像电视剧里吃了砒霜一类剧毒,临近毒发却还死死吊住最后一口气,抓住身边最近的一个人挣扎着想要传达出:“救,救命……”之类的话。而这个倒霉的人一般不但没有办法救她,而且最后的结局通常都是被人误当成凶手……
一个哆嗦,我觉得自己受21世纪电视剧情荼毒太深了。但对上展晴儿眼睛的那一刻,我的手还是下意识往旁一挥!
“啊——啊!”展晴儿双手被挥开。脸上已然红得滴血,双眼一翻,身子一仰——
“碰——”
一阵灰尘轻轻扬起,展晴儿呈大字型倒在了地上。
……
言笑离得展晴儿最近,很不幸地目击了全过程,一张小脸“唰”地变得煞白。小九手里还抓着刚从我嘴里夺过的半个豆沙包,一下从手心脱落,掉到了地上。四周的食客突然变得奇静无比,惊恐万分地将视线投到我们身上。
一时静谧。
“来喽!来喽!新鲜出炉的小春卷子咧!”女小二粗犷的声音不适时地从里间穿透出来,紧接着帘卷一掀,一个高大的身影捧着两大笼包子“嘭嘭嘭”地冲了出来,抬眼看见面面相觑的众人,视线一转,笑着向我的方向冲了过来:“客官!您要的小春……”
“啪叽”一声脆响,女小二的动作和我们的呼吸同时一窒。
莫名其妙地停下脚,莫名其妙地低下头。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女小二的动作移动,然后毫不意外地看见她脸上忽地血色全无……
两米多高的女巨人,身强力壮,四肢粗壮,腰围数值等于三个小九加一个言笑,体重数值经目测可确定为一百五十——还是公斤——如此剽悍的一个女人脚下,展晴儿的脑袋被踩得不见其踪影……
……
“死……死……死……”不知是谁颤抖着开了口,嗓音里有着令所有人为之战栗的不安,一声尖叫忽地划破天际——
“死人啦——”
“死人啦——”
“死人啦啊啊啊——”
“轰!”客栈顿时大乱!
食客们惊慌失措四处奔腾,内心无数念头飞闪而过:死了死了死了!京城二公子展想墨的亲生妹妹展晴儿居然在我们面前死了!据说二公子最宠小妹最喜迁怒,他妹妹在我们面前丢了性命他一定会恼羞成怒抓我们陪葬诛我们九族以表伤心难过……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最后结论: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贪图美色特地为了见传说中的两个美男一面从城东赶过来这里吃早点了……
女小二更加惊慌失措面如土色,趴在地上用力磕头,脑海以同样惊人的速度飞闪而过无数文字:怎么办?怎么办?俺踩死人了!俺踩死那个很恐怖的京城二公子的妹妹了!天呐!俺不想死啊!俺夫君还没抱上一个!前两天才和对面街的大珠好上,俺怎么会作出这等蠢事呢!?大珠!俺对不起你啊……
最后结论:呜呜,大珠……俺对你是真心的……如果俺被抓了,你不用等我,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当然,如果你等的话就更好了……
……
客站已经乱得像闹市一般了。食客与围观者乱作一团地嘈杂着,唯我们一桌五人雷打不动。
言笑煞白了好久的小脸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就在我暗自琢磨“这小孩怎么突然之间变得那么大胆”时,软绵绵地倒入了我的右手——感情他刚才一直都在为这一刻酝酿着。
小九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哄闹弄得有点发愣,由于他的坐的位置太过靠外,被胡乱奔跑的某食客一撞,便重重地砸入了我的左手,理所当然地粘在了上面。
我仰头45度,左手是纯粹装柔弱的重量级小九,右手是晕倒了还蛮轻的言笑。脑中自动生成等价定律:我甩开展晴儿的手=展晴儿挂了=展想墨杀人报仇=我死回了鬼都=鬼夫妻啊鬼夫妻……难道这就是我的命?
最后结论:万一展想墨群杀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以叫骷髅加个名额,让言笑给我当个小的呢?
展想墨兴趣盎然地看着周围众人的反应,视线不意间瞟到曾少离身上。那厮笑得一脸含春,定定地看着一旁,眼底似乎跳动着些许不明的光芒。
展想墨一脸恶心地顺着他的视线移动,果不其然对上阮璐的脸。却忍不住一愣:那女人一手护住一个孩子,保护他们不让疯跑的食客撞伤。脸上带有看透这一闹剧的坦然和不好说破的无奈。双眼凝望虚空,神色专注,气宇轩昂。
心莫名一跳,展想墨有点反应不过来。原来如此,这个贱民还有如此一面。也对,毕竟是曾少离看中的人,终究不会太窝囊。心底又一动,突然想起这个贱民说过的“丑男”二字,杀气滕然升起。
曾少离的视线早已收了回来,专心品茗之际,身旁一股灼人的杀气汹涌而至——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发出的。
可抬头望去时,却比预料中多了那么几分不同:瞪人的的确是展想墨,但他怒视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一旁的阮璐。
不过是说了“丑男”二字,展想墨对她的怨恨会比对自己的怨恨更深?
曾少离不置可否地微微摇头,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身上扫了几眼,决定还是打破一下这种诡异的氛围。尽管当事人的阮璐并没意识到展想墨的视线,尽管展想墨泄出眼底的是浓郁的杀气,但那种盯着阮璐的灼热视线还是让他觉得心里不舒服。
轻轻咳漱一声,京城大公子温润无比的声线适时响起。像拂过湖面的温柔春风一样,轻轻泛起一圈圈涟漪。
然后我听到了一句很诡异的话。
“好久没见过晴儿她这么开心了。”
以姐之名(中)
“好久没见过晴儿她这么开心了。”
……
乱轰轰的客栈因这句话一时无声,离得近的人因这句话的内容处于茫然状态,离得远的人则因说话人的声音感到心中淌过涓涓细流。
我从发呆状态清醒过来,一脸黑线地看向曾少离,却发现他半眯眼睛笑得一脸高深。琢磨一下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我的视线开始下移。
展晴儿的头深深嵌入木板。客栈的设施好像不太结实,女小二那一脚将她的头踩住的同时,木板也随之爆裂开了。展晴儿的身子在地板上,脑袋下仰,双目紧紧闭着,胸膛有节奏地上下起伏着——脸上还挂着幸福得白痴一样的笑容……
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很沉重。
你姐姐我在这边被打击得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一边扶住左右两只体重极不平衡的小孩的同时 还得凄凄切切地构思和骷髅做鬼夫妻的婚后生活——就在我已经做好所有心理准备打算回去就拜堂成亲那啥子时,你才告诉我你在倒地昏睡!?
也太对得起我了!
我愤愤不平咬牙切齿中。
不同于我的低落,女小二和众多食客很有默契地同时发出一声松一口气的叹息。
众食客感动得泪流满面心潮澎湃:万福金安!感谢上苍!我们不用被诛九族了!真是上天有眼啊!小人以后定当天天杀猪日日还神,还请各位大仙多多庇佑,以后我们流连烟花之地时多有关照……
女小二激动得嗓门哽咽直挠地板:大珠啊!俺不用被收监也不用掉脑袋了!俺没有对不起你!俺就说嘛,俺那么小身子小腿的怎么可能踩死人呐!俺决定了,为了不浪费时间,俺明天就给你家送聘礼去!俺们马上成亲!大珠……
周围忽然洋溢起的愉悦气氛让展想墨大怒,凶狠地向曾少离一瞪,愤怒之情劈头盖脸砸出:姓曾的,你什么意思!?
曾少离双眼微睁,眼底投射出普度众生的光芒:我只是看不惯你如此戏弄他人的恶趣味而已。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空气中闪过无数火花,眼看新一轮的暴动又将开始。
“公,公子,需要小人把小姐送上厢房吗?”适才跑进来通信的小厮不知死活地问了句。展想墨一记眼刀射过,顿时将他吓得花容失色,颤巍巍地垂下了头。
“不用了,叫她起来吧!”展想墨被人打了岔,心情很是不爽,自动将怒气投放到了自家妹妹身上,冷着脸阴森森地笑了几声,“既然她那么高兴,那我这当大哥的,也该恭喜恭喜她不是?”
还在昏迷中的展晴儿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高兴?”我不解。
曾少离笑着,轻轻把头凑到我耳边:“晴儿但凡听闻自己喜爱男子的事情,或是与自己喜爱之人在一起,就会有面红耳赤不能言语的毛病。就算晕倒,也是常有之事。她自幼如此,身边的人都已习惯。适才定时她听了什么开怀的消息,才会一时激动……”
我额头一沉,一排黑线:开怀开到晕倒……先不探讨那个晕倒的姿势有多难看,最重要的是,你确定那个恐怖的场面是即将晕倒的人的表现吗?我怎么看她都像喝了一百瓶农药毒发的状态啊……
没有多少时间腹诽,这一头展想墨已经不客气地拽着半昏半醒的展晴儿往楼上厢房走去了。曾少离看着她被倒提着往上拖去,脑袋沉重有力地一下下敲在阶梯上,实在可怜。沉吟一下,也跟了上去。我怀抱无穷的八卦之心,抱着抱着言笑窜上楼道,只听见后面小九紧张的声音:“阮姐姐等等我!我也去!等我拿个包子……哎,两个……等我拿了这笼包子……”
……
厢房里,展想墨居高临下地坐在,戏谑地盯着展晴儿。展晴儿脸颊红红的,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傻笑,却不看她哥哥,而是时而低头捂嘴,时而仰头露牙。
我抱着言笑,身旁坐着小九,在曾少离的带领下公然坐在屋内旁听。整间屋子都充斥着小九咀嚼包子的“吧唧”声和展晴儿自我陶醉的美人笑。
就那样过了大概三分钟,展想墨龇牙咧嘴地开口道:“晴儿,说说,刚才听了什么消息如此愉悦?”
“大,大哥……”展晴儿的精神似乎处于恍惚状态,闻言双手往脸上一挡,无限娇羞,“呀……大哥,你明知道……”
“噗!”小九口中的香茶喷了出来。
“大,大哥,你能不能,能不能……”展晴儿突然放下手,忐忑不安地结巴着,“能不能……帮……”
“不能!”展想墨毫无商量一句完工。
“大哥!”展晴儿急了,“大哥你自小看我长大,你是我的亲大哥吧?”
“我的确是。”展想墨事不关己地挑着手指甲,丹凤眼一挑,露出一个可恨的邪笑,“想让我帮你?求我啊!”
我白眼一翻,这台词真是怎么听怎么熟悉——记得我曾经很沉迷的高H高虐“吡”(消音)系列小说里,某个小攻就经常这样对小受说同样的话。明明看着小受已经风中凌乱了,还及其恶劣地冒出一句:“想要吗?求我咯!”
……能对自家妹妹说出这种有腹黑欲的人才会说的话,展想墨是个变态吧。
我对着空气无声地叹息着。
“大哥……”展晴儿哭丧着脸,一副恨不得九叩十拜的样子。
展想墨微微一笑,眼神悠闲地传达着:你爱求不求,不求我就不帮。
展晴儿咬牙,双眼一闭,身子一挺,一坨流利的语言喷涌而出:“大哥的美貌出凡脱俗娇艳欲滴清纯无比,你那如飞天般迷人的身姿,如水波般荡漾的温柔眼神,如蛇果般诱人的醇香红唇,深深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我对大哥崇拜憧憬全力支持,愿意为大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求回报,只希望大哥能偶尔运用一下你天赐的才华为你愚钝的妹妹指点前路!”
……
展想墨对着空气无声地笑得很抽搐。
比他更抽搐的是站在他身后的我们一众人。
什么叫娇艳欲滴清纯无比,你有见过那个人类能同时拥有这两种特征啊!?
还迷人的身子,水波荡漾的温柔眼神,诱人的红唇……
撒谎也要打草稿啊!你就这么看着自家大哥长着黑痣麻花一片油光满面的脸信口开河,小心今晚被雷劈!
“……呵呵。”展晴儿谄笑着,满怀希望地开口,“那大哥,你会帮我吧?”
展想墨斩钉截铁:“不帮。”
展晴儿震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展想墨狂笑:“我就是想看到你绝望的样子,哇哈哈哈哈哈……”
……展想墨果然是个变态。
展想墨自顾自打开门走开,夸张的笑声渐行渐远。展晴儿脸一沉,气场全失地缩在了角落划起了圈圈。
从头看到尾的曾少离又好气又好笑,转头看见我们三人一脸不解,便细声讲解了起来:“晴儿自幼爱慕想墨的师弟蔺家三公子,可惜因为她每每和爱慕之人相处,便会脸红晕厥,所以从来不敢与蔺家三公子单独相处。如果没有她大哥相陪,她连见蔺家三公子一面都无能为力。”
“咦……”我感叹,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纯情的人。
“蔺家和展家一样,都是名门世家。蔺家三公子作为闺中男子,与我和展想墨稍微不同,并不能随意出门走动。所以两人能够见面的机会寥寥可数。”曾少离一声轻叹,“我听闻蔺家进来为避暑南游,而新城附近恰好有一处避暑山庄挂在了蔺家名下。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那个人来到了这附近吧。”
“那岂不是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啧,真可怜!”小九托着腮帮子随意地冒出一句。
曾少离深深地看了小九一眼,若有所思。
展晴儿一直背对着我们,即使不回头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飘散开来的浓郁怨气。来了古代这么久,难得遇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我心里窒息已久的八卦之火不由熊熊燃烧。
“喂,你哥不帮你,我帮你怎么样?”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蹲在了展晴儿面前,眼冒红光地盯着她。
展晴儿飞快地抬起头,眼中闪过的希望的光芒在对上我的脸那一瞬间迅速湮灭。空气静止了那么几秒,她重新低下头,继续画圈。
我持之以恒:“我说认真的。我帮你吧!姐虽然低调,但好歹当年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红娘,撮合过的俊男美女那是排着队都数不清!你要错过这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展晴儿手指不离地,身子一转,撅给我一个屁股。
我不依不饶,绕到她面前继续宣传:“这样吧,都那么熟了。最多我给你打个折,团队价 ?”
“……”展晴儿面无表情,转身,画圈圈。
我:“……你再信不过我也用不着这样吧?别人和你说话时给别人看屁股是很不礼貌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说得太粗俗了,包括曾少离在内的所有背部都有点僵硬。展晴儿别别扭扭地转过身来,手指还在地上划着:“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无聊!我已经来到这个鬼地方差不多一个月了,还是天天见丑男天天吃馒头天天当跑腿天天没事做!别人玩个穿越都是三天一小事五天一大事,偶尔上个战场见个皇帝逛下青楼跳个崖,就我无聊得都快回鬼都和骷髅拜堂了!难得突然冒一件比较有意思的事情,你说我能错过吗!?
以姐之名(下)
我在心里愤怒地嘶吼着,表情却维持得正义凛然:“帮人,需要理由吗?”
展晴儿的眼神很茫然:“不需要吗?”
我一拍她的肩膀,潸然欲泣:“当然不需要!像我这么无私的人,帮助别人基本上就是本能!你看我这双真诚的眼睛,你有见过像我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好人的人吗?我告诉你,没有了!这世界像我这一样心地善良写在脸上的人几乎都绝种了!能遇到我是你的奇迹啊!”
展晴儿毫不掩饰眼底的怀疑。
我再接再厉:“知道什么叫红娘吗?红娘就是帮助世人于大苦大难,不管你是单恋还是双恋,暗恋还是明恋,红娘一出,保你抱得美人归!有杀错没放过,给我一个机会,我还你一段幸福美满的姻缘!”
展晴儿呆呆地开口,“你是专门负责绑架买卖的山贼什么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忍不住一掌拍在她脸上。
但还是在血案发生前一秒想起了她哥是展想墨。
于是硬生生把高高扬起的手拐了个弯,放在头上,开始挠。
展晴儿看着我,有点发愣。
我决定最后来一击,实在不行就算了:“晴儿,在我和你见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你跟我的妹妹长得特别像!真可谓一见如故。所谓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眼看着和我妹妹长得那么像的你即将步入求爱不得然后心灰意冷最后孤独终老的不归路,身为你良友知己的我难道不该挺身而出救你于大苦大难之中咩!?”
……
我承认我说的话很狗血,也觉得自己双脚打开蹲在地上说话的形象相当猥琐。但鉴于输人不输势,我还是坚定不移地看着她,眼底就透出两个字——真挚!
展晴儿被我眼底的真挚弄得有点发悚,脑袋左摇右摆地躲开我的视线。
我锲而不舍地跟着她移动,力保自己完美的笑容充分展现在她面前。
被我逼得退无可退,几乎完全贴在墙上的时候,展晴儿终于半推半就地点了个头。
我瞬间圆满,兴奋地从地上跃起,还没来得及用语言表达下涨得满满的成就感,就对上了小九哀哀切切的眼神。
“……你趴在地上干嘛?还有,你那是什么恶心的眼神?”
“没……刚才那阵势看起来就像你要强吻人家。小小不好意思,所以我帮他过来看着点你。”
……
小小的脸唰地红了,飞快地看了我几眼,捂着脸转过了身。曾少离也扭扭捏捏的,两朵红晕慢慢浮上了他的脸颊。虽然有面纱遮挡,但眉眼处突然增添的艳丽还是让我看得恍了恍神。
小小害羞也就算了……你凑什么热闹?
为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在泡男这一道路上坚定不移地打持久战——简单明了地说,就是应我的要求,展晴儿红着脸将那个传说中的蔺家三公子的资料一水桶倒了出来。
姓名:蔺佑
我的感想:名字没什么特色。
身份:官拜一品的蔺大学士家中三公子,兼京城美男排行榜第三名,兼展想墨师弟。
我的感想:又是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也就算了,反正除了我和俩小孩,貌似身边的人个个都背景一箩筐。但是至少告诉我一下那个美男排行榜是怎么回事啊?不会真的是曾少离排第一你哥排第二的那个吧?你开什么玩笑!
性格:温柔体贴气质高雅贤夫良爹……一句统概,和展想墨完全不一样。
我的感想:可以理解,你哥就是一反面教材,与之完全相反的人就算不是完美也应该离那差不多了。
兴趣:琴棋书画诗酒花全部。
我的感想:接下来那句应该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无能”吧?果然是有钱人的兴趣爱好,我怎么就没那个命呢?
展晴儿不置可否地看着我,一副“我看你能想出什么主意”的模样。
我心底多么的善良,哪会让她失望,眼珠一转就想到了好方法:“所谓泡男,啊呸,所谓追求真爱,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展晴儿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
我干咳一声,继续道:“所谓追求真爱,一开始就是要让对方看到你的优点,无视你的缺点。然后发展到为你优点深深折服的同时,连带你的缺点一起包容……”
“听不懂你说什么……直接点,我该怎么做才好?”展晴儿对手指。
我嘴角一咧,一字一顿:“英——雄——救——美!”
这下不止展晴儿,连小九扫过来的眼神都深沉得像在看白痴。
我不满了:“你们对我说的有什么意见?”
“阮姐姐真笨!”展晴儿没来得及开口,小九就煞有其事地摇头晃脑起来,“蔺佑是大学士之子,平常出门身边哪会没人跟随。别说遇险,就是走路摔倒都有小厮在下面垫着。再说了,那个叫蔺佑的不还是展想墨的师弟吗?我听说,展想墨师承断晓派,师傅颜落当年在武林可是响当当的厉害!有个那么牛气的师傅和师兄,想要动什么手脚玩英雄救美,那是根本不可能!”
曾少离摸着小九的头,笑道:“没想到小九懂得这么多。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呢?”
小九得了夸奖,鼻子高得差不多都伸上了天:“那是!也不看我是谁!我遇,遇过那么多人,每天在福雷城摸爬滚打,消息最灵通的就数我们这群小乞丐了。”
“原来如此。”曾少离笑着,若有所思地移开了视线。
展晴儿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咧开嘴唇一阵狂笑:“你傻呀!英雄救美只是个统称。反正救美是救,救丑也是救。你救了个美男,别人还可能觉得你是贪图美色。反过来说,如果你救的是个丑男,别人反而觉得你心地善良。只要你在救人的过程被蔺佑看到,你觉得他对你的好感会不会……”
想到开心处,我和展晴儿忍不住“嘿嘿嘿嘿”地奸笑了起来。
小九黑线:“你才傻呢!要真有那么简单,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做啊。”
我回眸一笑,豪气万丈地开口:“咱们游湖吧!”
新城是个很别致的小城。城池虽小,但景色却很撩人,其中出名的莫过于西城郊的泉眼湖。据说泉眼湖湖水清澈,湖水是从泉眼处流淌而来的山泉。这些泉水在月光照耀下,远观如一条飞转盘绕的银蛇,近观如夜空中坠下凡星,异常光彩迷人
但说是这么说,想上演英雄救美,怎么也得挑个大白天——不然天黑乎乎的,最容易弄出个认错人的闹剧。
我现在正摇摇晃晃地坐在曾少离赞助的一艘小船上,一边欣赏着泉眼湖优美的景色,一边和展晴儿进行实地教育。
简单来说,我想出的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拯救落水路人甲”方案。
“所以,你只需要在见到路人甲落水的时候英姿飒爽地往水里一跳,用你强劲的臂弯将软弱的落水者轻轻地捞起,再摆出一副无比关心的嘴脸询问一下那人状况如何死了没有,最后装作不经意间抬头看见蔺佑,露出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微——笑。”
我感情旺盛地顺势做着动作,展晴儿却面露难色:“可,可是……”
“别可是了,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马上来练习一下!冲啊!”我一声怒吼,猛地站起身来,将身边坐得安安稳稳的小九往旁一撞!
“啊——”水花激溅,庐山瀑布一样猛然掀起,从头顶方向灌了过来。我没料到小九的重量可以有这种威力,躲闪不及,当下淋了个正着。小九慌张失措地在水里尖叫扑腾着,双手拍起的浪花轰得跟爆破机差不了多少,眼看着就快撑不住了,展晴儿却还在旁边发着呆。
我急了,一脚将她踹了下去:“还愣!给我救人啊!!”
“啊————”一阵更大的尖叫声传来,水花激溅,展晴儿慌张失措地水里尖叫扑腾着,“救命——救——噗——我不会游……噗噗噗噗……”
展晴儿挣扎的速度比小九快,沉得更快……
我愣愣地擦了擦脸上的水,看着还在湖中扑腾得欢的小九,和他旁边一连串不断冒出湖面的水泡。
一声怒吼猛然爆发:“两秒钟而已!你就不能再坚持一会吗!?”
……
结果,还是我去救的人……
湿哒哒地回到客栈,不意外地看到曾少离和言笑意外的眼神。听了事情的梗概后,言笑忍不住担忧起来:“真危险……若是再晚一点,可是会出人命的……”
我垂头,虚心接受批评。
晴儿刚从落水的虚惊里恢复过来,见我低头,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乖。认错就好,以后不要再犯啦。”
我一记眼刀!
展晴儿心脏鼓声如雷。
曾少离问:“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不过是不会游泳,让她学会就好了!”我回眸一笑,冲他露出两排尖牙,“不过,可能得让你帮个忙。”
曾少离一愣,眉眼眯起,缓缓应道:“好。”
展晴儿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水深(上)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在哪里都是灵的。
半个时辰后,展晴儿已经在水里飞快地扒着,速度超然在湖水两岸来回游动。可是她脸上没有一点高兴的神色,反而惊慌失措,满脸惊恐,好像身后有水鬼追着她一样。
我无比欣慰地看着水中的她,扬声鼓励:“游泳就好好游,不要在那里鬼叫!眼睛睁那么大干嘛!你就不能摆出个英姿飒爽的表情吗?”
展晴儿尖叫依旧,声音不低反高。
视力比较好的人,可以看到展晴儿白浪滔天的身后,有一条清晰的黑线跟随着她飞速移动着。展晴儿心里一慌,动作微滞,身后的黑线嗖然赶上,然后——
“啊——”又是一声尖叫,“它咬我了——它又咬我了——”
水里一阵扑腾,激荡起来的水花隔得老远的都能溅到岸上的我身上。我忍不住感叹起来,顺手扯了扯曾少离的袖子:“实话说,你那只东西哪弄来的?”
“那只……”曾少离疑惑似的眨了眨眼睛,莞尔一笑,“你是指红鳖吧?”
对,红鳖。红色的鳖——就是现在水里追着展晴儿咬得正欢的那条黑线。
“红鳖是我娘和我爹外出游览时买的,据说在海外很是常见。估计是吹多了海风,性子暴躁得很,一下水就会咬人。”曾少离语气中略带笑意,“我见它颇有灵性,便一路带着,只是没想到,如今能派上用场。”
我干笑:何止能派上用场,让那只鳖露一下牙齿再把它扔游泳池里,估计我也能游得出世界纪录……
看着在水里挣扎嘶吼的展晴儿,我实在不忍:“晴儿,加油!我支持你!我用精神支持你!”
展晴儿:“我¥@#¥%*#……”
又是半个时辰。
我百无聊赖地蹲在岸上玩着手指,内心无比寂寞。
言笑和小九呆在客栈,曾少离不知怎的最近总是很忙,虽然每次回到客栈都能见到他,让他帮忙干点什么他也绝不推挽,但一转眼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至于展想墨,我跟他八字压根儿不合,别说对话了,几天来基本没见过几面。
人一无聊就犯困,我吧嗒着脑袋,寻思着是不是应该先回客栈补个眠再回来看展晴儿。就在这时,一滩水“哗”地从湖里泼出,展晴儿气喘吁吁地一手支在地上爬了上来。
“啊!你上来了?学会游泳了吗?”我勉强睁开眼睛,精神了一点。
展晴儿抬起头,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哭丧似的表情。预先包裹了几层白布的双手如今明显的布条破碎,凑近了看,还能看见上面一排排异常清晰的牙齿印。
我完全清醒了过来,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别难过了,最起码你学会了游泳。告诉你,不会游泳还跳下水救人,那种蠢事只有小说里的陪衬配角才会做!你该感谢那只鳖,它是你生命中的明灯啊!你看,刚才你不是游得挺好的嘛?来,跟姐姐给你师傅拜一拜。”
在水里泡了一个时辰总计两个小时身上心上伤痕累累的展晴儿迫于没有力气反抗,懵懵懂懂地朝着湖水行了个大礼,终于轰然倒地——下面压着我。
“重死了!你要晕可以回到客栈再晕嘛!你哥武功那么牛,你怎么跟他一点都不像啊!快给我起来!”
夕阳西下,巨大的吼叫声惊起了树上的鸟雀。我半扛半拖着展晴儿往回走去,不远处的庭院里,两个身形瘦削的男子正朝这里看来。一个出神地顺着远处望去,另一个则媚笑着挑了挑眼角,眼中闪过狡黠的神色。
把展晴儿弄回客栈后,一点不出奇地,那孩子倒在床上就不动了。跟在后面屁颠屁颠捧了盆洗脸水的小二见状尖叫,穿透力极强的叫声活生生将正在走着楼梯的老板娘胖奶奶吓得跌倒在地。
无言,走出门口,将胖奶奶扶起来送到厨房,顺便捎回两笼烧卖和一只闻到香味自动自觉跟在身后的小九。
回到房间,女小二还在叫……
刚从外面回来的曾少离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上了楼梯,转头看了一眼,平淡道:“……睡着了。”
女小二瞬间失声,讨好地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我们“嘿嘿”一笑,耷拉着脑袋往门外退。
曾少离脸色不太好,风尘仆仆的样子,头上还挂了一根草。没有多想,我伸手就将那根草拿了下来。手指略过他的头发,没有想象中中的油腻恶心感觉,反而好像拂过秀发一样柔顺。
我愣了,脱口而出:“你最近头发是不是多了?”
“……啊?”曾少离一下没听清,疑惑地询问着,低头看见我手上的草,脸霎地一红,声音一下压低了好几度,“啊,谢……”
“阮姐姐,这个小笼包太少了!”手上突然一紧,小九不满的胖脸挤满了我的视线,“小小还在房里休息呢,你说你也不拿点吃的给他。”
“跟你说过多少次,那孩子现在叫言笑。”没好气地瞥一眼已经清空的包子笼,对于小九三十秒内解决完两笼包子的神速,我倒是没有多吃惊。换句话说,要是他没吃光,那才是怪事。
“阮姐姐快点去拿吃的给小小啦!”小九扯着我的手就往门外拽。
“等等!”被冷落了的曾少离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手,手指相触的一瞬间,感觉就像我摸在骷髅身上一样——手感一流。
我呆滞了。
小九呆得更彻底,揣在怀里不放的包子笼“咚”地掉在地上。
曾少离回过神,手缩了回去。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舍。
曾少离浅浅一笑,递过来一张精美的帖子:“这是以我名义邀请蔺三公子出游的拜帖。约在了两天后的泉眼湖游湖。”
我眼中精光一闪,一下飞扑到床上:“晴儿!你赚到了——”
被我以天外飞仙姿势重重压住肚子的晴儿口吐白沫中……
两天后,泉眼湖上。
阳光灿烂,但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翻着一道道光彩驳离的虚幻。泉眼湖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美景地,湖水在温暖的阳光下笼罩着一层金边,草木闪着光泽。湖上摇曳着的几艘小扁舟悠游自得地随着湖水轻轻荡漾着,遥远的湖边挤满了围观的平民和隐匿其中的女侍卫。
几个绰约的身影在小扁舟上出现,隔得老远看不清晰,却还是引起了岸上百姓的阵阵欢呼。
这就是古代的明星效应。
要制造出展晴儿和蔺佑独处的方法很简单。首先,曾少离以个人名义邀约蔺佑出来游船,然后游着游着“巧遇”也出来游船的展晴儿和我。曾少离还佯装对我这个所谓的展晴儿的朋友很感兴趣,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勾搭着上了同一条船,为他们两个留下一片发展的空间。
展晴儿对这个方法很满意。
小九嗤之以鼻,半晌,拖着言笑搭上了我们的船,美其言“看着点你免得你对不起小小”。
然后,两艘小船在泉眼湖上晃荡了一会,我们看好机会,一叶扁舟冲锋似的晃到了曾少离所在的别致小船前。两船微微相触,船体晃荡了一下,可以听见曾少离不经意似的轻问:“有别的船靠过来了?”
再然后,别致小船上的青竹帘被轻轻掀起,露出一个挽着轻纱的男子的脸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三步。
被吓的。
眼前的人皮肤奇黑,透过阳光,明显地反射着光芒。没有眉毛,不见眼睛——当然,如果仔细找的话,还是可以在他眼睛应在的位置找到两颗花生米大小的籽的……
我为展晴儿的眼光感到折服。
但吃惊归吃惊,好歹我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怎么曾少离和展想墨也在我面前晃荡了那么多天,有了近乎终极的版本做借鉴,我瞬间觉得蔺佑的样子虽然不大美观,但已经算是优等了。
于是重新站好,顺便将旁边浑身颤抖恨不得一头栽在地上的展晴儿往前一撞!
展晴儿一个踉跄,站在了船前的甲板上,一抬头,便对上了蔺佑的视线。
我发誓那一瞬间我从蔺佑那双花生米大小的眼睛里看到了惊喜——有□!
“啊,原来是晴儿。”“托儿”曾少离掀起了另一边帘子,略带吃惊,但很快绽开了微笑……“真是相请不如偶遇,晴儿也是来游湖的吗?”
“啊……啊啊……”展晴儿一见到蔺佑就慌了手脚,脸颊通红,眼睛东瞟西望,好不容易挑了个合适的角度,才松一口气,道,“是,是啊……早已听闻新城的泉眼湖景致如诗如画,恰好近来途径此地,便顺道来此游览一番。”
……
话是说得很好听,但你有见过谁跟别人说话是屁股朝上眼睛朝下的……你就要是要躲开蔺佑的视线,难道就不懂挑个好看点的角度吗!?
我恨铁不成钢,装作要走上甲板,抬脚便往展晴儿的鞋上一踩!
“嗯————”展晴儿猛地从地上弹起,一声凄厉的尖叫被活生生噎在喉咙。
我挤眉弄眼,以表情传达出痛心疾首的效果:你叫啊——叫出声来你在蔺佑面前可就一点面子都没了!有点出息好不好!
展晴儿龇牙咧嘴,满脸批评接收马上悔改的神色:我不叫……我有出息……你松下脚可以吗……
水深(下)
“咦,这位小姐是……”曾少离的声音响在耳边,我缩了脚,回头冲他咧嘴一笑。
他眼睛一闪,垂下头来羞涩状,两只脚还有意无意地撩着地面,充分将发情期少年的动作模拟出来。我忍不住感叹:曾少离,你不去当影帝真是太可惜了……
“这,这位是我的良友阮璐,今日是陪我来此地游览的。”展晴儿勉强往前挪了半步,可能是由于脚还疼得厉害,居然让她面对蔺佑说话时意料之外地没有脸红发晕,而且眉头半皱的表情看上去还蛮有魅力——这点从她对面盯她盯得眼睛发直的蔺佑就能看出来。
我暗自点头,决定以后要给展晴儿准备一把小刀,什么时候她想和蔺佑见面了,就拿起刀子往大腿上一扎——相信治疗她脸红晕厥的毛病疗效一定很好!
“阮璐?岂不是那个冒天下之大不韪得罪了师兄的民女?”蔺佑说话语气不是很好,略带嗔怪地瞄了一眼展晴儿,“展小姐怎么会和这等人成为良友的?”
我脑筋一抽搐,看向蔺佑的眼神马上不友好起来。
他刚才说话那语调,听上去就像在说“你怎么会和一只老鼠成为良友的”。
虽然我相信凭借展想墨的恶意攻击,我在这里的名气就跟过街老鼠一样大——但在我充满现代人尊严的心里,我距离老鼠那种生物还是有一段相当的距离的!
曾少离看出了我的不爽,开口道:“你师兄行事狠辣,能够得罪他的人也未必不是个人才。”
蔺佑不做声了,估计也是默认。
曾少离继续:“既然今日偶遇,也是缘分,不如我们四人一同游湖吧?”
“不行!”蔺佑骤然爆发一声狮子吼,把周围的人被吓得一跳。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能从他的身上看出展想墨那股泼辣的味道——不愧是师兄弟,性格也太像了——谁能教出这种徒弟啊……
蔺佑反应过来,迅速地看了一眼展晴儿,好像受了惊吓一般,声音变得细细软软的:“啊……我的意思是……我们与阮小姐初次相见,贸贸然一同游湖,会不会有点不妥呢?”又看了眼展晴儿,添了句:“绝不是我不愿与展小姐同游……”
……这个叫蔺佑的,性格比展想墨还纠结。
毕竟是展想墨的妹妹,在那种人身边呆的久了,眼光难免会有些扭曲。我了解地拍了拍展晴儿的肩膀,真诚道:“我不怪你。”
展晴儿一脸迷茫。
我趁热打铁,回头建议:“既然你不愿和我一起游湖,那不如我们四个人分开吧!晴儿就交给你了!”
“……咦?”展晴儿一声不解,背后一股力气袭来,身子不由往前一倾!
曾少离云淡风轻地从展晴儿头顶掠过,脚一点,正好将她往蔺佑的方向反脚踢了过去。然后“呼啦啦”一阵衣袖轻舞的声音,一个睁眼闭眼的瞬间,曾少离和展晴儿已经成功换位。
“那么,你们就先行一步吧!”充当船夫的女小二按照我们之前的吩咐,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便“嗖”地把船划开了。才回过身来的展晴儿花容失色,在甲板上奋力跳着:先别走啊!太快了!你们该给我点时间组织下气氛啊!
不得不说的是,女小二的臂力实在惊人,转眼间,他们所在的船已经距离我们很远了。曾少离看着远处不断在甲板上跳跃的小黑点,疑惑道:“晴儿她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是叫我们不用想她吧。”
曾少离:“……”
一个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清晨——天时。
一艘荡漾在波光粼粼水面的精致小船——地利。
一个可以被忽视的划船小二和一个离自己从来没有那么近过的意中人——人和。
当时间地点人物都对了的时候,即将发生的事情里暗涌的粉红已经成了理所当然——当然,前提是展晴儿有那个勇气的话……
短短小小一叶不到两米的扁舟,展晴儿愣是把自己和蔺佑的距离保持在了一米以上,头部保持着刚才凝望远处的角度看向虚空,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却怎么也不敢回头。
蔺佑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一步。展晴儿一直竖着的耳朵一动,兔子一般“噌噌噌”往前躲开……
以上就是我们把船悄悄移到他们附近时看到的场景。
“真没用!太没用了!”小九趴在船头往远处瞄去,一边看一边忿忿不平地嘀咕着,“比阮姐姐还没用!这样的人想娶夫郎,难了!”
“啧!这样不行啊!”我咬着手指犯起了难,回头一眼盯住小九,突然奸笑起来,“嘿嘿嘿嘿嘿……”
小九紧张,胖胖的手慌乱地挡在胸前:“你想干什么?我不会答应的!”
我笑得更开心了,一手按在他头上,语重心长:“小九,辛苦你了……”
“……咦?”小九嘴角一抽搐,与此同时,我的手猛然松开,一只脚高高抬起,直往他的屁股踹去!
“又是我!”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小九力挽狂澜地往后一退。我没想到他如此肥胖的身体居然能够在瞬间爆发出那么惊人的速度,高高抬起的脚失了目标,脚下一滑,“吧唧”一声……
“啊——”久没有开过一字型的双腿如今完全贴在船板上,我眼泪都痛得流了出来。曾少离哭笑不得,只得上来扶我。
小九摸着肚子笑得很得瑟:“嘿嘿,看不起我——我小九身手可是很厉害的!”
“你……”我大腿筋脉火辣辣地疼,欲语泪先流。
“稀里哗啦噗……救……”虚弱的求救声若隐若无,连同水花被胡乱泼打的声音一起传来。船上三人一同愣住,四处环视,低头一看。
小九的身后,原本言笑站着的地方——空的。
远处的水面,一个小孩正慌乱地扑打着水花,眼看越来越无力——言笑。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迅速模拟出了一个所谓的事件发生流程图:我们看见展晴儿和蔺佑发展不顺利,然后我为了施展救人计准备把小九踢下水,然后小九为了躲开我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撞,然后这一撞活生生将他身后弱质纤纤虚弱无力的言笑以百米投球的方式撞出了船外撞到了水里……
“你到底有多重才能把他撞飞那么远啊!?”看着五米开外痛苦挣扎着的言笑,我忍不住冲小九爆发了。
“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响亮的求救声突然响起,却不是从我们这边传来的。转头一看,展晴儿船上的女小二正扯着嗓子叫得正欢——这也是我们之前吩咐她的,在我们这边有人落水时,她一定要在对面船上大声吼着,尽量制造出情况紧急的假象。
但问题是,我们这边都没开吼,你一个人在那边吵什么吵啊!?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来不及等展晴儿救人——按照她那速度,捞起来时言笑搞不好已经在鬼都等我了。我深呼吸一下,双手按住船边,英姿飒爽地往水里一跃!
“阮姐姐!你别冲动啊!”小九一声尖叫,抓住了我的脚!正在往空中做跳跃式的临空飞腿被这用力一扯,我只感觉脚腕处“啪嗒”一声脆响。一阵刺痛的感觉扎过脚腕,原本应该无比唯美的头部先入水姿势变成了我“啪”一声全身同时打在水上……
“噗噜噗噜噗噜……”水花飞溅,原本只有一个孩子苦苦挣扎的湖面现在多了一个人。不同的是这人是一脚被死死抓住,头部完全浸在水里拼命扑腾,却怎么也无法摆脱那只黑手。
曾少离看出了端倪,一时心急,手一挥,一股气流打在小九手上。
小九一声惊呼,松了手,被他捉住扑腾了半天的我脚上力道一松,顿了半秒。刚准备就此冲锋向言笑游去,不料……
“噗噜噗噜噗噜……”水花飞溅,我胡乱拍着湖水,边喊边挣扎,“救……咳咳,我脚抽筋了……”
……
另一艘船上。
“啊……有人溺水了!”蔺佑一声惊呼。
展晴儿恍了恍神,从紧张地气氛中恢复了一点。
“啊!又有人溺水了!”蔺佑又是一声惊呼,“不会游泳还跳水救人!?”
展晴儿再一恍神,完全清醒过来,看着远处水里扑腾得欢的言笑和阮璐,心里一阵感动:璐啊……你才跟我说过不会游泳还跳下水救人,那种蠢事只有小说里的陪衬配角才会做——现在你居然为了我做出这等事情,好人呐……
“啊——”一阵凄厉的叫声突然响起,我一边痛苦地拍打着水花一边哀嚎,“天呐……什么东西在咬我!啊!红鳖在咬我!偶买噶——”
展晴儿一个激灵,仿佛是呼应我的尖叫一样,英勇无比地往前一踏——
身后蔺佑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惊呼——
岸上围观者发出漫长的欢呼——
接下来的情景请大家自由想象,反正,十多秒后展晴儿已经英勇无比地站在了岸上。脚下趴着几乎气绝的我,我身上趴着几乎气绝的言笑。
岸上围观者欢呼声阵阵,夹杂着船上蔺佑略带朦胧的眼神,看得展晴儿心花怒放。她好不容易控制住即将晕厥的欲望,低下头:“他,他,他看我的那种眼神……我好开心……”
……
言笑一阵咳嗽,虚弱的身子趴在我肚子上抖了抖,略带哭腔。我用力甩了甩手,那只红鳖还稳稳地挂在我手指上,欲哭无泪:“我更开心啊……”
思想也深(上)
拯救落水路人甲计划完美成功。
按照展晴儿的话来说,蔺佑回去前一秒眼神还朦朦胧胧地盯着她,把她看的都不好意思了。
我不好打击她,只能一边腹诽她到底是怎么从那两个爆米花大小的眼睛里看出朦胧,一边阴沉着脸,将桌子上热气腾腾的汤勺起,放了一碗在言笑面前。
回来后一路沉默不敢说话的小九闻到香味,屁颠屁颠地从房里跑了出来,走到我身边小狗吐舌状:“阮姐姐……这是什么汤啊?”
我清清冷冷一个眼神射过去:“……红鳖汤。”
小九小心翼翼地摸着肚子:“我看这红鳖汤调料放得不太够碍……要不我给你们尝尝味?”
我不理他,给自己又勺了一碗,坐下。
言笑不忍地看了他一眼,捧着碗的手缓慢地向他那个方向移去。
小九眼睛发光地迎上去。
我伸手一拦,截住了汤。然后转身,拿起勺子对着言笑温文尔雅:“亲爱的,我喂你。”
言笑脸轰地红了,欲拒还迎半推半就地被我抱在怀里喝起了汤。
小九看着那碗原本快要入口的汤现在一点点消失在言笑嘴里,抓着头发很是纠结。我趁着给言笑擦嘴的空当抬头,一咧嘴,冲他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于是他更加纠结了……
言笑的汤没了,我的汤还放在桌子上飘烟。小九没有纠结多久就直接伸长了手——颓废不是解决办法,出手才是硬道理。
我又一拦,比他快半步拿起碗,从他鼻子下一晃而过,递到展晴儿面前:“说了那么久,喝完汤补补口水吧!”
展晴儿停下了话匣子,满脸幸福地接过汤。抬头看见小九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一下笑颜绽开:“我跟你说,今天蔺佑的眼神是多么的朦胧……”
小九黑线,看着那碗汤在自己面前飘来飘去,伸手就抓。
“我的英姿已经深深留在了他心中……”一个左转身,扑空。
“刻在了他的脑海……”一个右转身,扑空。
“我好幸福!”一个高抬手,扑空。
展晴儿低头,小九眼睛通红瞪着她,大口喘着粗气,目光锁定在她手上那碗汤。
展晴儿了悟,指着汤冲小九笑了起来。
小九拼命点头,眼中闪过无数期待的星光。
展晴儿几口把汤灌进嘴里,将碗放到小九手上,无比真挚地一点头。
小九手持空碗,呆滞状。
然后小九蓦然回首,眼睛一下对上桌子上高高放置着的汤锅。
小九脚步如飞!
我飞得更快!
事实证明人长得高的另一个好处就是手比较长,当时小九的手距离汤锅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但四分之一柱香之后,汤锅已经完全落在了我的手上。
小九火了,用尽全力往我的方向一扑!
我撒腿就跑!
客栈内其它食客纷纷躲闪,我捧着汤锅上蹦下跳,从锅中溢出的汤汁热气腾腾,被不幸淋到的食客哀嚎鬼叫此起彼伏。
曾少离身影绰约地出现在客栈门口,我眼见,一个转身往他飞奔过去,正好夺过小九的险险一扑。
曾少离配合地停了下来,看向我。我一把将汤锅递上去,豪气万丈:“小曾,喝汤!”
曾少离一愣:“喝汤?”
“新鲜出炉的红鳖汤,物美价廉味道可口只此一家,要喝趁早,不喝的话……”我回头,瞟了眼可怜巴巴的小九,咧嘴奸笑,“我就拿去孝敬下胖奶奶。”
曾少离又一愣:“红鳖汤?”
我移开视线:“最近市场里有很多鳖,这只是小二昨天买回来的。”
曾少离默然,伸手掀开锅盖。
锅底只留下浅浅几滴汤水的痕迹,一只被煮得熟透的红壳小鳖呈大字型趴在里面,嘴巴半张,可怜巴巴。曾少离信手从一旁的桌子上拈起一支筷子,手指轻点,小鳖被筷子挑起,180度大翻身。
光滑洁白还沾着点葱苗酱汁的鳖肚皮上盖着一个显眼的红印,虽然看不懂里面三扭五拐的字体,但这个图案和曾少离腰间挂着的玉佩图案一模一样——从我见到曾少离第一面我就对那个玉佩很是关注,甚至天天偷看想着到底值多少钱——用脚趾头想我都不可能记错。
曾少离看向我。
我望天:“没有汤的话吃点汤渣也可以,壮阳啊!”
曾少离:“……”
小九隔得老远谄媚地冲曾少离笑着,吸引了他的注意后,再使劲往我手中的汤锅打眼色。
曾少离了然:“既然小九对这道汤如此在意……”
小九拼命点头,眼中闪过无数感动的火花:终于……终于……好人呐!
“那我就不客气了。”一伸手,曾少离接过汤锅,抬起头,真诚地向小九一笑。
小九顿时风中凌乱。
“对了!”展晴儿突然一下站起身来,转头看我,眼神热忱,“接下来,接下来还有什么好方法吗?”
“接下来碍……”我摩挲着下巴,咧嘴一笑,“外在形象塑造成功,当然得轮到内在形象!”
“内在?”
“内在!?”
两个声音夹杂在一起响起,一个是展晴儿的,另一个……
众人抬头,一个浑身火红的男子飘然走进客栈,头发被风吹得卷起,手中长鞭呼啦作响。注意到众人的视线,男子缓下脚步,一记媚眼横飞,千娇百媚,霎时雷声震耳,电晕一群人。
“……”比起众多食客,我们一圈人相对冷静得多。展晴儿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小九也和言笑挤在一起说起来悄悄话。甚至曾少离头也不回,直接捧着汤锅冲小二打起了招呼:“有勺子吗?”
展想墨猛然回头,犀利的眼光盯在我脸上,原本荡漾着的表情突然消失无踪:“我说,你们刚才讲的什么内在?”
“反正不是在讲你的内在……”我小声嘀咕着,“不过看你也没有内在这种东西……”
“大哥!”展晴儿心情很好,一下迎了过去,面红耳赤地报喜,“大哥,今天我和蔺佑游湖,然后有人落水,然后我救人,然后……”
“早知道了!”展想墨不耐地一掌拍开她,“就你那点破事,出了点问题侍卫们都涌过来报告!烦不烦!?”
展晴儿一脸幸福地傻笑。
展想墨没好气地一声冷哼,长鞭一挥迈上了楼梯。
众人目送他上楼,拐弯,门“碰”一声撞上,溅起一点尘土。
我冲展晴儿招招手:“过来,又轮到姐姐教你求爱的好方法了。”
展晴儿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于是,求爱第二话,文艺路线。
我脑子没装多少关于爱情的理论,看过的小说基本都是看了就上上了再爱的行动派,所以当我决定让展晴儿走文艺路线后,脑子里之来来回回荡漾着那么几个可称之为经典的场景。
第一招,死了都要爱。
这招参考于某部曾引起相当轰动的电视剧,台词简单而不失深度,只需要把握时间,趁着对方被千万人拥护着打猎的时候冲出来——可以的话最好让胸口中下箭,然后留着血仰头四十五度,略带痛苦稍微心酸地说一句:“陛下,你还记得当年未名湖畔的夏雨荷吗……”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实力演以上戏码的。别的不提,就是冲出来往箭头面前昂首挺胸这个动作的难度系数就相当大。
第二招,宿敌我也爱。
这招引用于外国经典名著。莎士比亚曾经曰过:“真诚的爱情永不是一条平坦的道路。”这个时候,就有了传说中朱丽叶所说的那句:“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是罗密欧呢?”
这一招相对第一招来说就要简单多了。需要的道具是阳台一个,表情是三分惆怅五分悲催,再带一点点用洋葱熏出来的若隐若无的眼泪。
只是蔺佑那么尊敬展想墨,而且看他的样子貌似对展晴儿也不是没想法——宿敌的先决条件就不符合了。
第三招,用诗文示爱。
这招最俗了,无需参考引用,囊括古代现代,基本是人人都知道的桥段。但方法不怕旧,只要有用就好。鉴于这点,我还是义无反顾地拍着展晴儿肩膀上:“来,作首情诗给姐姐听!不要那些五言、七言的绝句。风格要豪迈,词语要露骨,句型要优美!”
展晴儿脸红,迟疑着点点头。
“吾爱郎,美!好美!好美!
吾爱郎,俊!好俊!好俊!
吾爱郎——”
“爱你个头啊!”我一下没控制住,一掌拍在了她的头上。旁边的小九、言笑捂着肚子笑得很抽搐。曾少离背对着我们貌似冷静,但看着他两只抖得欢的肩膀,不难想象他忍笑忍得多难受……
“你们这边的诗都是那么极端的吗?”我问曾少离。
曾少离回头,笑得太厉害的缘故,眼角还挂着些许晶莹的泪水:“不是的……这种诗,我也是第一次听……”
我无奈地看着他,忍不住伸手:“用得着笑得那么激烈吗……”
“碍……”曾少离好像没意料到我的动作,身子一僵,我的手已经抚在了他的脸上。
请容我直观而真诚地描述一下当时我手指的触觉:温暖,光滑,豆腐一样!只不过是手指碰到他眼角而已,就已经让我萌生出强烈的兴奋感:好想掐他的脸!皮肤好好啊!感觉好像那时候骷髅的皮肤一样!好喜欢啊!
思想也深(中)
空气突然浮动着些许暧昧成分。
我的手固定在曾少离眼角处,极其专注地借由擦泪的动作来回磨蹭着他的脸。曾少离一动不动,不知是僵住了还是因为太感动所以没反应。
的确他是长得不那么好看,可能除了我以外都没有别的人有那个勇气帮他擦泪了……但世界总是需要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相信我这个伟大的举动一定会被记载于史册——理由是我过分饥渴直接而令人崩溃地吃了一个丑男的豆腐!
……我狠狠地心里唾弃自己。
“你们够了吧!擦个泪都擦了差不多半柱香时间!小小还在旁边看着呢!”小九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空气中荡漾的小粉花。
我有点不舍地缩回了手,转头看向展晴儿,准备继续传授知识。
那孩子一脸傻笑地看着我,眼神中满是崇拜,一伸手给我竖了个大拇指:璐儿,好样的!
我:“……”
展想墨坐在屋内,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密函。窗外若隐若无一阵轻响,他一蹙眉,不耐烦地挑起眼角:“说。”
几个穿着暗色袍子的男子灵巧地跃进房内,冲展想墨一鞠躬,递上手中的文书。
展想墨面无表情地打开,视线一扫而过,眼中突然迸出狡黠的光芒:“哦,还真是……”
半晌,他合上文书:“姓曾的拿到消息了吗?”
“虽然不确定,但在下几个追查此事的时候,确实有与形似曾府的人马相遇过。”一个为首的男子恭敬道。
“哼!”展想墨一声冷哼,将手中文书和密函放在烛火上。火苗窜起,从纸张的一角迅速吞没开来。烛火晃动,连着他倒影在墙上的影子也忽大忽小,“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给我挡住他的消息!”
“是!”
声音瞬息而发,下一秒钟,屋内只剩下展想墨一个人。他看着手中渐渐燃成灰烬的纸张,嘴角一掀,“哇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这一次一定是我赢!哈哈哈哈哈!姓曾的!还有那个说我长得丑的贱民!我这次一定……”
“展想墨!”一声巨喊突如其来地打断了展想墨的臆想,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碰”一声摔了开来。
我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展想墨一愣,狂喜的表情龙卷风过境一样瞬间消失,眼睛一瞪:“贱民!你太无礼了!如此擅闯少男闺房,信不信我拉你进官府!”
是是是,我是贱民我无礼……鬼才对你的龟房有兴趣呢……
我腹诽着,翻了个白眼,脚步顿了顿,还是昂首阔步地走了过去:“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非常非常重要?”展想墨狐疑地皱眉,“站住!你能有什么话跟我说!?”
是啊是啊,鬼才有话跟你说呢……
我继续腹诽,表情却适当地转变成三分忧郁七分悲伤:“其实……你误会我了……”
展想墨一蹙眉,双手环胸,一副“我听着”的表情。
“我始终记得那天,我在绝地琅琊见到你。你那么自信,那么光彩夺目,走在路上的时候,眉梢眼角一如当年。”我努力挖寻着记忆,边说边死死盯住展想墨,眼神要多纠结有多纠结——这种眼神难度系数不是很高,只要我抑制住不断涌上来的胃酸,眼神效果差不多也是那样了。
“……当年?”展想墨被我盯得有点不舒服,表情僵硬,手里的长鞭蠢蠢欲动。
我装作没看到那鞭子,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想墨,你相信前世今生之说吗?”
“别叫那么恶心!”展想墨眼睛一瞪,长鞭蛇一样窜出!
我一下往后退去,动作太急,手不小心一下撞到桌子上,顿时眼泪狂飙……
“你哭什么哭!?”估计展想墨没看到我手撞桌子,抬起头发现我两眼泪汪汪,惊吓不小。
“我,我是心痛啊……”我憋着一坨眼泪,悄悄将差不多肿了的右手放在身后,微微仰头,无比凄怆,“我心痛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展想墨狐疑地往后退了几步,从他那脸诡异的神色我就可以猜出,他脑子里现在只飘荡着两个字:疯子……
我再接再厉:“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曾经去过一件庙宇,那里的庭院有一棵很大的桃树。那时是春天,粉红色的桃花开了满满一棵树,风一吹,花瓣纷飞……”
“小时候的事情谁会记得啊!”展想墨不耐烦地打断我,“更何况本公子天性好动,东奔西走,遇到的树木不计其数,哪还会记得……”
我一脸悲哀地看着他,右手的痛觉火辣辣地传上来,眼泪“吧嗒”一声落下。
展想墨没想过会看见我哭,一下愣住了。
“这句话,你前世也说过……”我装作不经意地转身,看着已经肿起来一块的红通通的右手,略带哭腔继续道,“前世的你,也不相信我……”
“……”展想墨瞠目结舌,张了张嘴巴,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龇牙咧嘴地吹了吹手,调整下表情,再一脸悲催地回头:“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展想墨难以置信地一瞪眼睛。
我不管他,继续抒情:“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呵……说什么傻话……你以为我会相信……”展想墨嘴角抽搐着,声音弱弱地。
“当你走近,请你细听,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想墨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
展想墨表情很诡异,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无语。
他死死地盯住我,一动不动。
我也不动,眼泪还含了两泡,看人都模模糊糊的。于是很诡异地,也许是光线折射问题,也许是手太痛影响了脑神经——展想墨在我面前的样子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火红的衣领处连接着披肩,散散地挂在肩上,衬得皮肤异常白皙,柔顺的头发简单地侧绑着垂在肩侧。一双水晶般折射出璀璨光芒的浅棕色眸子,鼻梁高挑,嘴巴紧抿,淡色的粉红让人忍不住会想亲下去。
就是那样一张脸,跟展想墨原来的样子一对比,恍若天堂。
我呆愣愣地擦了擦眼泪,视线清晰了一点。
展想墨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我安心了。
然后听到了展想墨冷淡的声音:“胡言乱语讲些乱七八糟的话!说!你有什么企图!?”
“我没有企图……”展想墨的脸一正常,我的反应也随之正常了。微微侧过脑袋,我作捧心状,“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曾经爱你,爱得化作了一棵树。日日守在你必经的路边,日日开花。风来的时候,花瓣飞洒,只是为了能让你回头看一看我……”
展想墨沉默了。
我得意了,回头看他,准备再接再厉,沿着革命的最终胜利前进。
一回头就愣在了原处。
皮肤白皙的少年,微微垂头,嚣张的神色收敛了一点,眉目柔和,似乎在想着什么纠结的事。火红色的衣服衬得他轰然而出一种特别的气质,虽是突兀的张扬,但也觉惊艳,抑或是、艳羡……
……我眼睛有问题吗?
苦笑着伸手又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展想墨,顿了顿,重复以上动作一次。
然后……笑不出来了。
还是原来的位置,还是两个人,但诡异的是展想墨的样子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丑了还好说……但是变美了……
脑海中突然一闪而过什么,几乎被我捕捉到的时候,门口突然一阵喧哗。一直缩在外面偷看的展晴儿一众人重力不支,轰然倒塌,叠罗汉似的出现在大开的门口。
展想墨脸色突然巨变!
我回头,呆滞。
除了展晴儿以外,我不知道她身边那几个男的是谁……
一个穿着一身白衣,脸上蒙着白纱的男人。眉目清秀,眼眸流光溢转,会说话一样。淡雅的气质,第一眼就给人温和的感觉,忍不住想让人亲近——曾,曾少离!?
两个穿着相似青衣的小孩,一个偏瘦一个偏胖。瘦一点的那个眼睛水汪汪的,略带黄色的头发柔软,看上去有小狗的感觉。胖一点的那个眼底满是聪慧灵气,小鼻子微微翘起,嘴巴鼓鼓的,包子一样——言笑和小九!?
我下巴有脱臼的冲动。
“你……”声音从背后响起。我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回头看时,那个貌似展想墨真身的俊美少年迟疑着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是不是都是假的?”
我呼吸一窒。
偶买噶……就算是假的……你让我如何跟一个突然变得那么好看态度貌似也好转了很多无论是视觉还是内心感官都给予我极大冲击的可怜兮兮的美男说:“是啊,刚才我是在实地演练,让你妹妹看下到底应该如何运用文艺示爱啊!演得不错吧?”
展想墨定定地看着我,一副怒视背叛者的眼神,如果我视力没下降的话,可以肯定他眼角微微泛红。
曾少离轻轻倚在门口,视线落在我身上。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芒刺在背,然后忽然想起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把他误认为是鬼……
心头悲哀一阵一阵袭来……
我咋就那么傻那么天真,不知不觉中犯下了如此弱智级的错误呢?
……从基因来说,能有个展晴儿这种长相的妹妹,展想墨的样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啊!
……从社会来说,以丑为美这种事情不可能只发生在男性身上啊!
……从人口来说,就算这里是以丑为美,我也不可能只看得见丑看不见美啊!
突如其来的真相打雷一样将我劈了个外焦内嫩。下一秒种,我很荣幸地视线一黑,彻底同现实中对峙的场景挥手告别。
意识消失的那一瞬间,我确定我是在愤怒地大喊:“左——伯——桃——”
思想也深(下)
中国有句老话:白天不要说人,晚上不要说鬼。
因为一般说了,那个人或者鬼都会冒出来。
我从来没有晚上说鬼的坏习惯,但还是在高考前一天稀里糊涂地窜到了某坟场,然后和一大群视觉效果难以言喻的鬼鬼怪怪碰了个面。
我敢发誓那是我人生在世18年来有过的最糟糕的邂逅。
然后我安慰自己,这种诡异的穿越一定用尽了我所有的霉运,以后状况会越来越好的。
可是一出门就被山贼打劫……还险些在一女山贼手里搭上了我宝贵的“美色”……
我又安慰自己,毕竟才从鬼窝里钻出来,可能身上的霉气还没自然蒸发。
但接着又遇到了展想墨……
再接着言笑、小九、曾少离排着队出现在视线范围……
我才顿悟自己的倒霉系数是随着时代发展而发展的……
但是!
眼前的丑男们居然在某一天突然变成了美男——这对于长久面对丑男和鬼怪生活的我而言是多么幸福的冲击啊!
可问题来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嘛之前看的时候是丑的,后来却诡异地变美了……
然后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貌似很久以前秦飘渺曾吞吞吐吐忐忑不安地给过“关我什么事……不是,就算下咒也不该是我下啊……”的提示——真相君就那么突兀地跳了出来。
在鬼都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我头一件想做的事情就是雄纠纠气昂昂地用标准普通话把骷髅狠狠骂一通,好让他知道给人下咒是件多么不道德的事情——万一恢复不了那我的终生幸福不就毁了咩!?
抱着如此雄心壮志的我奔跑了整个鬼都,然后惊悚地发现:整个鬼都,空的……
全世界的鬼都跑哪里去了!?
一根红线浅浅搭在阮璐手上,另一头由曾少离的手指按着。沉默良久,曾少离睁开眼睛,语气古怪地道:“……心有所思,忧心所致。”
“忧心?哼!不过是个贱民,哪有什么可忧心的!哦……估计是在担忧本公子会如何处置她吧?”展想墨立于窗边,语气里的咬牙切齿众人听得清晰。
言笑弱弱地开了口:“怎么会,阮姐姐她……她刚才也只不过是演一场戏……”
展想墨一记眼刀射来,赤红的眼球瞪得杀气盎然,硬生生把言笑吓得憋住了声。连带着一旁坐着吃包的小九也被吓得呛住。
曾少离不愠不怒地瞥了一眼展想墨,语气淡淡地:“适才,阮小姐的确是为了让晴儿能学会如何随机应变,自告奋勇找你演了一场戏给她看。”
真是哪壶漏水提哪壶!展想墨的怒气一下转了方向,视线蜇人地直扫曾少离。
“但是……”曾少离不动声色,“那眼泪,不像是假的……”
展想墨呼吸一缓,慢慢地冷哼了一声。
“而且晕倒前那个绝望至极的的眼神,也不似假的。”曾少离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又是一句。
展想墨沉默了,转头看向窗外,街道上的百姓行走喧哗,很是热闹。
“这个女子,不是会演戏的人。”曾少离总结发言。
言笑听得意思含糊,心里依稀冒出点不安。没有人再说话,空气突然有点凝滞。
沉默良久,小九干巴巴地开口:“问个问题啊……你们,不觉得少了一个人吗?”
我呆呆地蹲在某个坟头画圈圈,百无聊赖。已经回到鬼都半个时辰有多了,还是半个鬼影都看不到。在此寂寞的期间,我已经临近暴走地敲遍了鬼都所有的坟头,却始终没有一个小鬼出来冒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已经从刚开始的略带愤怒到现在的低八度念叨:“太不给面子了吧,难得我回来一次,大鬼小鬼们都出门探亲了咩?骷髅,最多我不骂你了……好歹出来让我确定一下你们不是被道士收了啊……”
就在我念叨的空当,一面惨白透青的光影从旁边一闪而过。我眼睛一亮,撒腿奔跑,亲热地叫道:“小三!”
光影顿住,一堵高墙艰难地慢动作转身。
我飞扑过去:“太好了!终于让我逮着一个了!”
高墙“嗖”一声弹开,诡异地速度全开。我一下刹不住车,脸朝地狠狠啃了一嘴泥。
“为何你会在此地?”小三的声音闷闷地,透过厚重的墙面透过来,有点像回音。
我做小女抽泣状:“我半个时辰前已经回到了,可是整个鬼都一个人都没有。只留下一个孤独的我,芳心寂寞,空虚无助。好不容易找到了你……”
小三默,墙面突然裂开,一只瞳孔无限放大的人头大小眼球嵌在当中,带着血丝眼珠一转,定在我的方向。
我条件反射地往后连退三步。
然后听到了小三的声音:“鬼都原本就只有你一个人……”
我默……
好吧,是我的错。
我转移话题: “其他人,啊呸,其他鬼哪儿去了?”
小三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眨了眨眼睛:“楼下。”
我:“……啥?”
小三直接把我带到了树林深处。我环视一下周围,这里刚才我也找过,来来回回三、四次,但没发现有楼梯啊?
小三伸手指了指地上一口枯井,直截了当:“跳吧。”
我:“……”
倒不是吃惊于他突然间让我跳井,而是我实在想不明白——没看错的话他的手是从眼睛的角度伸出来的——他的内在到底是用什么规律构造的呢?
小三见我没反应,便收回了手。然后在我吃惊的注视下,从原本手的角度突然弹出一只脚——横空一脚将我踹下了井里。
……
我的结论是不要研究鬼的内在构造,不然估计你会死得比他难看……
风声在耳边呼啸,冰冰冷冷刺得我皮肤生疼。我正酝酿着准备发出一声尖叫,身下突然一软,下落的身子猛然刹转—然后在下面充当了临时软垫的童音发出了吐血状的“噗——”一声。
这种状况貌似以前也发生过。
我沉默半秒,直接站起身来,四处环顾一下,果然鬼怪们都集中到了这里,半呆滞状地看着我。然后我一眼看到了骷髅,那丫坐在最中央的一棵枯树上,视线凝固在地上某点,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雄纠纠气昂昂地冲了过去,准备向他兴师问罪。
没冲到一半,一个平静的大湖横亘在了当中。湖面如镜,放电影一样正折射着某些场景。当中一个熟悉的脸突然放大,惊得我一愣一乍:“展晴儿?”
骷髅垂头看我,轻描淡写:“那个叫展晴儿的,要出事了。”
我眼皮一跳:“她还能活几天?”
“……我不是这个意思。”骷髅眼神古怪,“你适才魂归鬼都,躯体也倒下了。那个叫展晴儿的听了你的方法,心里激动,趁着众人忙做一团的时候跑出去找了她爱慕的那个男子。”
“啥!?”我只觉得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开,“她也太冲动了!哪有人会一天跑去故意和喜欢的人邂逅两次啊?而且那些方法我只是先说给她听下而已,还不是最终定案啊!”
骷髅不可置否地耸耸肩骨头。湖面的画面突然转变,我一下屏住了呼吸——看了再说。
第三次给自己打气,展晴儿调整了呼吸,闭上眼睛往前冲去。
蔺佑正带着小厮走在庭院,草木在阳光下折射着光芒,风和日丽,如诗如画。突然想起早上展晴儿在泉眼湖的英姿,脸一红,忍不住溢出一个微笑。
“谁啊这是!?”湖面趴着的我指着投射出来的影响叫得无比凄厉——画面中的男子眉毛修长,剪水双瞳,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一笑起来简直是天上人间啊——这是早上我见到的那个不长眉毛眼睛花生状的蔺佑吗!?
我笔直地瞪向骷髅。
骷髅望天。
一个身影突兀闯入视线,蔺佑猛地从神游中惊醒,定睛一看,脸不由更加通红——心里想着的那个人就站在面前。
展晴儿红着脸睁开眼睛,却一下对上蔺佑的眼神,不由添了几分慌乱,急急往后退了几步,结巴道:“真,真是巧啊……蔺公子,也出来散步吗?”
蔺佑轻咳一声,似是想掩盖自己的害羞:“是啊,真巧。我看今日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所以就……”
身后的小厮很不解:巧吗?这里好像是蔺府的庭院……
短暂的沉默。
展晴儿偷偷伸手从衣袖里掏出小纸条看了看,酝酿了一下情绪,真诚道:“蔺佑,你,还记得当年宰相府上从茅房走出来的展晴儿吗?”
蔺佑一愣:“哈?”
展晴儿开始抒情:“啊——蔺佑啊蔺佑,为什么你是蔺佑呢?”
蔺佑又是一愣:“呃,这个,我娘给取得名字……”
展晴儿渐入佳境:“蔺佑,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蔺佑瞳孔一缩,握紧了双手。
“我始终记得那天,我在宰相府上的茅房外面见到你。你那么自信,那么光彩夺目,走在路上的时候,眉梢眼角一如当年。”
蔺佑脸一红:“当年?”
展晴儿:“蔺佑,你相信前世今生之说吗?”
蔺佑迟疑着点了点头。
展晴儿:“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曾经去过一件庙宇,那里的庭院有一棵很大的桃树。那时是春天,粉红色的桃花开了满满一棵树,风一吹,花瓣纷飞……”
“可是……”蔺佑打断了他的话,“我自幼跟随师傅习武,就是后来想墨师兄下了山,我也一直留在山上,一间庙宇也未曾去过。”
展晴儿愣住了:有这回事?
湖面的我和众鬼也愣住了:那接下来的台词怎么办?
初吻(上)
事实证明,展想墨当展晴儿大哥不是白当的,这么多年,展晴儿早已磨练出了处事不惊临场发挥的才能。只见她顿了几秒后,立即缓缓一笑,准备开口。
我看着湖面,一握拳头高高扬起:“加油!”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高高扬起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地上。我呆滞状地盯着画面中的展晴儿,无语凝噎:人家都告诉你没有去过庙宇,自然也没见过什么破树了?你还念诗!接下来该怎么收尾你有想过没!?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蔺佑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
诗念完了。
蔺佑半天不动。
趴在湖面观看的我和一众鬼怪同时发出叹息。看过电影的人应该有过这种感觉,就是一部动作激烈表演激情剧情激动的影片在峰回路转的打斗撕杀了一个多小时后,居然在最后一分钟进化成全体演员对着屏幕大喊“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何其悲催……
小三忿忿不平地将墙上的裂缝“噼啪噼啪”地开开合合,嘴里念叨:“啧!难得我还特地回家拿了看戏吃的零食!”
我大汗——难道这里的大小鬼也有看电影吃爆米花的习惯?
貌似看出了我的心思,小三很大方地“嘎吱——”一声裂开墙面,掏出食物递过来:“想要?我请你!”
我看着他血淋淋手上掐着的半把香烛:“……”
蔺佑僵硬地站在原地,视线左闪右躲,就是不敢对上展晴儿鼓舞的目光。
不是他不想有所反应,而是刚才那首意义不明的诗词一出来,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偏偏展晴儿的态度又如此热忱,借由师兄认识了展晴儿这么多年来,头一回看见她能用如此热情的视线注视着自己——万一一个反应不对,以后想要有此等气氛可就难了!
蔺佑揪着手帕左右为难。
展晴儿的心情更不好受。
明明小抄做得很详细,自己也一字一句完全没有读错。根据自家大哥的反应推论,蔺佑现在应该是脸带桃花心神不宁外加死死地盯住我才对啊!可是这反应……
展晴儿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蔺佑揪着手帕的手一下用力,手帕“啪嚓”一声四分五裂!
展晴儿心一跳!
湖边的我和众鬼也一跳!
然后我们有幸看到了展晴儿渐渐涨红的脸,渐渐模糊的眼眶……
我抹汗,扯了扯旁边秦飘渺的袖子:“有没有方法可以让我立刻回去?”
秦飘渺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下骷髅的眼色,八卦道:“你想干嘛?”
“我想英勇地冲到展晴儿身边,狠狠手起手落给她一个贯顶的拳头!”
秦飘渺:“……”
“展公子!展公子……”蔺佑慌了,不是没见过展晴儿哭。跟在展想墨身边的话,从小开始,展晴儿在他面前哭的次数就不计其数了。可是现在她这么眼睛一红,感觉好像是他的错一样……
蔺佑脑子一片混乱:果然,还是应该给点反应的……
“小青,过来一下。”展晴儿半仰着头,源源不绝的透明的泪珠滚落下脸颊,看得蔺佑无比揪心。
一直站在晴儿身后的女侍跑了过来。
“帮我看看眼睛,是不是进沙子了?好疼啊。”
蔺佑:“……”
……
某个程度上,我觉得展晴儿比她哥强大多了。
于是,拉锯战仍在继续。
展晴儿一边眼睛半张,眼睛红红地,含着泪花一脸抑郁。
蔺佑小心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关怀地神色。
被叫做小青的侍女专心地研究着展晴儿的眼睛。
以上画面已经在湖面静止了将近十分钟,就在我忍不住想问骷髅这玩意是不是出故障了的时候,展晴儿终于动了。
“好了,没事了。”展晴儿直起身来,眼睛虽然还带点红,但已经可以睁开了。
蔺佑和湖面观看的我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柔和的阳光透过苍松翠柏不凋的枝叶上洒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模糊的半圆。风微微拂过,轻柔地带着点暖意。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味道,让人的心情忍不住放松。
展晴儿突然笑了起来:“今天,天气真好。”
蔺佑一怔,抬眼看去。展晴儿恰好也看向他,眼睛明亮,嘴角挂着的笑容灿烂得如同三月的雏菊,整个人好像笼罩在阳光般温暖的氛围般。
气氛一下子变好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一招……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回头看向不知道在摸索着什么的秦飘渺:“你干嘛?”
秦飘渺:“先抄下这方法,将来用得着啊。”
我迅速脑内秦飘渺挂着肉屑的干涸的血痕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发亮地死死勾住某个地方的恐怖场景——然后我很不可避免地发了下抖,干笑道:“……你真好学。”
秦飘渺:“那是。”
我:“……”
就在这时,巨变突然发生了!
身边的鬼怪忽然猛地吸气,发出了难以置信地惊呼。我和秦飘渺一下回头,正好捕捉到展晴儿脸色惨白,瞳孔放大的震惊模样。然后下一秒钟,展晴儿受惊似地闪开了蔺佑试探的手,含糊道:“今,今日打扰了。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事,就……”
话音未落,眼泪扑簌而下。蔺佑不解地想开口,展晴儿却一下抿起了嘴,一副受伤的惊恐模样,逃也似地向远处跑去。转身前脸色一抹决绝的悲痛表情震得蔺佑愣在了原地。
愣的还有鬼都看戏的一票非人类。
“我能知道刚才我和你说话的短短三秒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呆滞地问秦飘渺。
秦飘渺默然地看着我:“我也想知道……”
然后沉默三秒,同时转头看向树丫上的骷髅。
骷髅沉吟半晌:“我也不太清楚。刚才画面一闪而过,我只看到展晴儿一下定住,好像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一般……”
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我摩挲着下巴:“难道蔺佑是女扮男装,刚才被展晴儿看到了胸部?”
秦飘渺呆滞:“我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发生……”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吗?”我斜眼看她。
“……没有。”
“那就是这样了。”
秦飘渺和其他:“……”
“想知道理由的话,你回去直接问不就得了。”骷髅的声音不冷不热地从头顶传来。
我眼睛一跳,回头看他:“说到回去,左伯桃,你是不是有点东西需要跟我解释一下?”
骷髅动作一滞,沉默了几秒,突然从树丫上一跃而起:“下雨了,我去收衣服。”
“下雨收衣服!?”我一声怒吼伸手抓他,可惜手的长度有限,一把没捞着,他已经直直冲上了井口。
我悻悻地缩回手,眼刀射向秦飘渺。
她正抱着被砸成纸张状的童音偷偷摸摸往后溜去,背后一僵,干笑着回头。
……结果是可以想象的。
半天后,在“背叛者”秦飘渺的帮助下,我顺利摸到了骷髅的所在地。
其实骷髅没有躲起来,事实上,他只是回到了自家坟地躺着。只是我想都没想过,他家墓碑下居然别有天地。
是个一处典雅幽静的小楼。两个清清冷冷大灯笼,散发着诡异的绿光。并不张扬,只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是融入了夜色里,无声无息。两个灯笼的中间,挂块牌匾,匾上几个古老扭曲的字体纠缠着。
我一手架在半倾泻的墓碑上,看着下面异次元似的景色,忍不住由衷地感叹:“飘渺,作为一个人,我忽然觉得你们的住宿福利真好……”
没有回音,回头看去,别说鬼影,人影都没有一个。我撇撇嘴,刚想腹诽,骷髅的尖叫就响在了耳边:“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眉毛一挑,转过脸,不意外地看见窗台上浑身骨头泛着粉红色光芒的骷髅,以及他身后微微冒着热气的水桶。
然后一抹奸笑慢慢浮现在我脸上,随着我嘴角的拉长,骷髅骨头的粉红色愈来愈明显。
再然后,我理所当然地手一松,身子一跃。厚重的墓碑“碰”一声在我身后合拢,黑暗瞬间笼罩下来,骷髅的尖叫瞬间爆发:“你要干什么?”
“不要!别过来!”
“哈哈哈,别……哈哈……”
“啊……好……啊哈哈哈……快停……”
“啊……不行,不行了……嗯……”
坟墓外,一票鬼怪满脸通红地把耳朵凑在墓碑上。秦飘渺边捂着状似要喷鼻血的脸,边拼命抄着什么:“霸王硬上弓——这么经典的方法……要记下!一定要记下!”
童音激动得浑身颤抖:“想不到啊,璐儿居然还有这一手,真直接!我回头就给他们准备婚宴!”
小三兴奋地掐紧了手中的香烛,裂开的墙面不断喷出细微的红水:“太……太刺激了……”
“哇!小三——你流鼻血了!”
……
外面一阵闹哄,里面却隔音状况良好。骷髅已经笑得气息奄奄了,我还对着他上下其手不断搔痒。不得不提,虽然看起来是骨头,但摸在手上那种豆腐一样的手感实在是骗不了人的。尤其是现在视线一片漆黑,简直是为我吃豆腐塑造的美好时刻。
我还只是在构思中,手下的骷髅就猛地冒出一声让人想入非非的呻吟:“啊嗯……”
我吓了一跳,手的动作缓了缓。骷髅眼睛一亮,猛然从地上窜起。
“想逃!?”我窜得更快,手一伸来了招水底捞月式,脚下却突然一滑!
“啊!”一阵烟尘荡起,我的身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骷髅身上,一人一鬼同时瞳孔一缩!
没有呼吸,没有温度,但嘴唇处传来的温润柔软的触觉——已经超越了真实。
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某年某月某日,我将初吻献给了一个人体标本……
初吻(下)
血红的太阳已经有大半落了下去,天边泛出淡淡的墨蓝色。展晴儿拨拉了一下脚,无神地看向远方。眼泪已经止住了,只是心情还有点郁闷。吐一口气,展晴儿决定对这夕阳大喊一声,以此悼念自己逝去的爱情。
“啊——”
“谁!谁在我家屋顶吼来着!?”一声愤怒的咆哮从脚下传来,展晴儿吓得一下躲了起来。没过一会,一个粗壮的女人抓着菜刀冲了出来,四处张望没看见人后,悻悻地往屋里走去:“这年头,什么怪人都有……”
展晴儿缩在屋檐的阴影处叹一口气,整理下思绪,终于下定决心:“……回去吧。”
然后一个翻身,落到地上,直走左拐,和同样一脸郁闷的我撞了个满怀。
“心情不好?”我抬了抬了眼皮。
展晴儿扁扁嘴,强忍着挤出一个笑容:“我心情很好……”
我白目:“首先,你现在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其次,这里是客栈正对面。你刚才已经站在屋顶上哭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你当客栈里的人都是瞎子吗?”
展晴儿:“……”
看着她忧伤的样子,我忍不住叹一口气。
“你心情也不好?”展晴儿抬了抬眼皮。
我脸一红,不期然地想起了黑暗之中,我的身下,嘴唇和骷髅的相碰。然后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非常不小心地加深了的某个初吻……
捂脸遁跑。
展晴儿一脸凄凉地站在路口,眼中满是羡慕:“真幸福。”
我被她的语气呛住,方向一转跑回她身边,强行拖走:“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说到要问的事,来来回回也就是那么一件:她和蔺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诡秘的事情,以至于她泪奔回来。
展晴儿被我的问题问得一愣一愣地,深深怀疑我当时是不是躲在某个地方偷看。我正直地说我阮璐从来就不会做偷窥这等低俗无耻的事情,事实上只要看下你忧郁无力且挂着红肿眼睛的脸就知道了。
展晴儿嘴一扁眼一红,扑入我怀中,扯着嗓子开始对天哭喊……
接着,在她间间断断夹着哭腔的诉说中,我好歹听清楚了的来龙去脉。
东祖国皇帝膝下有七女九子,除了已经定为太女的三皇女外,其他皇女都被封为王女。当中比较花名在外的,就要数相貌出色文质彬彬的十三王女了。
按照展晴儿的说法,这里达官贵人的女儿成婚纳妾什么的都有严格的规定。十七岁年初,可以有自己的私人房。十九岁年小,可以纳妾,并在年小的宴会上为自己看中的男子送上定情信物,以作为自己未来的夫郎的凭证。二十一岁年成,这个时候就可以娶正夫了。
十三王女前段时间正好年小,府上举行了大型的庆宴。当时展晴儿跟着她哥马不停蹄地东奔西跑,自然没有参加到那个宴会,也不知道她把定情信物送给了谁。但今天下午在蔺府别苑,她确确实实看到了——蔺佑腰间别着的玉佩,是十三王女的贴身饰物……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我凡事向好的方面想。
展晴儿脸都哭红了:“不可能!我和十三自幼便是好友,她的东西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剧情是一男一女情投意合,慢慢勾搭上眼,就在关系即将明朗化的时候,女的好朋友突然冲出来向那男人告白,顺利把感情推到三角恋的范畴……”我咬着筷子无限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问你几个问题你别介意哈。”
“你说。”展晴儿抹抹眼睛冷静下来。
“你和十三王女比,谁比较受欢迎?”
展晴儿认真想了想,嘴巴一咧,开始哭。
“你和十三王女打,谁赢的几率比较大?”
展晴儿哭声渐响。
“最后这个问题其实没什么意义,不过,咳,还是问吧——你和十三王女斗,后台够她硬吗?”
已经到了河东狮哭的境界了。
我叹一口气来了个总结:“你看你,要背景没背景,要实力没实力,连受欢迎的程度都比别人低……唉,哭吧哭吧,大声哭出来就好了,总得找些途径发泄下,不然会憋出病来的。”
展晴儿哭着哭着,猛地掏出把尖尖的小匕首。我一把夺过,劈头盖脸给她盖下一掌,恨铁不成钢:“你傻呀!恋爱之路都是曲折而艰巨的,遇上小小挫折就寻思着割腕,以后出到社会怎么做一个对国家有贡献的人啊!?”
展晴儿哭得委委屈屈:“我没想割腕……你不是说总得找些途径发泄下吗?我就想割下墙壁……”
我了然,把匕首塞回给她:“割吧割吧,我也不是不明白你感受的。自己被人挖墙脚了,挖回去也是对的。”
展晴儿咬牙切齿蹲在角落用力割着墙壁,几秒后,“蹦”地一声。
她回头看我,可怜兮兮:“匕首断了。”
我:“……”
就这样,展晴儿的失恋虽然未确定,但还是放在日程表上。
“所以,为了安慰一下我的好朋友,好知己,让她从失恋的悬崖底下拥有爬出来的勇气!我决定实行一些措施!”回到客栈后,我这样对曾少离说。
小九用力地吮一口热茶,好奇地眨巴下眼睛:“什么措施?”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从哪儿跌倒就该在哪儿爬起,既然晴儿是感情受挫,而且情敌实力那么强悍,估计也是斗不过的了。与其让她闹死闹活地纠缠,不如带她出去走走,看下风景名胜什么的,心情也会变得比较好。”我认真道。
“出门散心吗?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曾少离微微颔首。
“是吧?”我咧嘴笑道,“不过,我对这附近不太熟,你们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的青楼可以推荐?”
……
小九毫不客气地一口热茶喷了一半——另一半呛得口腔鼻腔都是。言笑紧张兮兮地拍着他的背,但眼睛却呆滞地盯着我。就连趴在桌子上挺尸的展晴儿也忍不住抖了抖。
曾少离轻咳一声,试探着询问:“刚才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说的应该是茶楼吧?”
我认真地回答:“不,就是青楼,窑子。哦,也可以叫妓院,就是那种由男子出卖身体赚取金钱的地方。”
……
“看风景名胜为什么要去青楼看!?”小九拍案而起。
“不去青楼怎么给晴儿找新人?她总得邂逅些男的,好转移自己对蔺佑的感情吧?”我据理力争。
“哪有人会去青楼转移感情的!?”小九纠结地扯着头发,“阮姐姐我看错你了!你这个道貌岸然内里好色的女人!啊——我怎么可以把小小的终生幸福寄托给你呢!我错了——我错了——”
言笑的脸“唰”地红了,手在小九袖子上扯了又扯,声音柔柔地:“阮姐姐,阮姐姐才不是那样的人。”
我翻着白眼选择性地无视小九,回头热忱地看着曾少离。
曾少离被我眼中的热忱看得头皮发毛,轻咳一声:“新城没有青楼。”
“怎么可能!”我激动地一拍桌子,险些揭竿而起。
曾少离软声解释:“新城比较靠近琅琊山,也属于药材运送之地。商人们忙着来回运送珍贵药材,哪里有时间出来花天酒地。青楼什么的在新城也就没有了盈利的可能……”
我一想,貌似说得也对,忍不住嘴一扁:“唉……可惜,太可惜了……”
就这么几个字,立即引起了在座众人的公愤。
言笑委屈地想:有了我,阮姐姐居然还会因为去不了青楼感到可惜?是不是我长得太小了……
低头看看自己的身形,言笑决定以后每次吃饭多添半碗。
小九气愤地想:有了小小,阮姐姐居然还敢因为去不了青楼感到可惜!?她是不是太花心了!?
摩挲着下巴,小九决定充分发挥老妈子特质,坚决打压意图思想不轨的阮姐姐,保证自家小小的地位。
展晴儿无语地想: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能因为去不了青楼感到可惜……唉,算了……反正我就是这样了……
换了个姿势,展晴儿重新趴在桌子上。
曾少离直接问:“去不了青楼,你就这么觉得可惜吗?”
我抬眼,看白痴一样看他:“当然的吧!青楼可是每个(穿越)人的必经之地。走过路过不去看看的话,怎么对得起自己千里迢迢来这里一趟。将来万一要回去了,还没去过一次青楼,说出去会丢脸的!”
……
气氛一下低落了八度。
曾少离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里揣摩阮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同时,也忍不住冒出些许想要扶额的冲动。
……我们东祖国何时是以青楼闻名的了?
结果,想去青楼的念头被无情的现实打消了。
但带展晴儿出去散心的主意没有打消,仍然顶着雄心壮志的外衣在我脑海扑腾得欢。
于是,在床上打了一个晚上的滚之后,我终于顶着两个熊猫眼雄纠纠气昂昂地踹开了展晴儿的房门:“晴儿!走!咱逛庙会去!”
爱我就说(上)
庙会,仅次于青楼的穿越人浏览圣地。
风景优美,空气清新,一般情况下临山靠水,而且不用钱买门票。有情趣的人还可以在庙会的拥挤人流中制造所谓的“拨开人海见到你”戏码,根据在小说里看到的情节,除了青楼,庙会就是制造与美少年邂逅的最佳地点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
我咬着嘴唇站在展晴儿身后,左手一只言笑,右手一只小九,表情凄凄切切。
小九不满,抬眼瞪我:“阮姐姐,反正你也是出来玩,带上我和小小也没什么不妥吧?还是你准备背着小小出来鬼混?”
“没有,怎么可能!像我这种专一两个字都写在脸上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我义正言辞,转过头,嘴里含糊道,“真要鬼混的话就不会给你跟着我的机会了……”
“哼,那就好!”小九得意,鼻子都翘上了天,抬头一看远处有卖冰糖葫芦的,抓着猛然向前冲去:“冰糖葫芦——”
过了一会儿,“红烧丸子——”
再过一会儿,“糖果子——”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小九疯狂地拉着言笑在各个食摊面前来回窜动,然后下一个瞬间冲过来伸伸手示意展晴儿给钱。心里的震惊是一阵接一阵,冷不防一把抱住言笑:“行了!你自己去!言笑累了,让他休息下!”
“阮姐姐……”言笑早就跑得气喘吁吁了,停了我的话,小脸一红,很配合地往我怀里一钻。
小九不爽了,撇撇嘴,踢着小石子一步三回头。我用一种看病原体的眼光目送他走远后,对着言笑语重心长:“言笑,记住,千万千万不要变成他那个样子!”
“嗯……嗯。”言笑懵懂地点头,“阮姐姐不喜欢小九吗?”
“不是。”我干笑,摸着他的头一脸深情,“只是我喜欢你原本的样子,你只要保持这样就好了。”
言笑脸上红晕更深了一点,眼睛闪烁着,含羞地扎进我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言笑这个样子,都好想欺负他……
我抱着他笑得一脸猥琐,脑海中迅速浮现一连串关于“□与养成”的文字。
展晴儿适时地叹了一声气,我脑中无限延伸的思想瞬间收了回来。
想起来了,今天来这是为了安慰她的。
我为自己的跑题尴尬了几秒,抬头看看人声鼎沸的庙堂,拉起了展晴儿:“走,先上去求支姻缘签吧!”
庙会多有善男信女,来来往往,很是热闹。除了在庙堂下方聚集的众多小摊店,寺庙里喧哗的人也不少,每个都虔诚地跪拜在巨大的佛像前,嘴里念叨着什么。
我是不太信佛的人,可是来到这里以后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就是骷髅……有鬼的话也就意味着有神,必要的时候改变下自己的信念是应该的。
展晴儿也不太信佛的。用她的话来说,天下如此之大,我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失恋,佛哪有时间管我。我很不满她的消极,情深意切地向她讲授着“我心即是宇宙,做人首先要给自己信心”等唯心主义思想。她茫然地眨了很多次眼睛,不知道听懂了没,但好歹还是爬去拿着签筒摇了起来。
我期待地看着她。
一支木签突兀地从签筒中冒出,抖了几下,“啪”地落在地上。
我一把夺过签,硬拖着展晴儿冲到解签尼姑面前。
解签尼姑慈祥地笑着:“施主安康。要解的是什么签呢?”
“姻,姻缘签。”展晴儿答得忐忑不安。
解签尼姑了悟,笑着点点头,转身从背后挂满红纸的墙上探寻了一下,抽出其中一张。一看,眉毛一皱。
展晴儿面如土色,僵硬地转身想往外门外走,被我一把扯了回来。
言笑紧张地扯了扯我的袖子,我脱口而出:“上面写什么了?”
解签尼姑慢条斯理地转身,淡淡笑着,将签上的字读了出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展晴儿身子一踉跄,脸色煞白。
我急忙搭住她的肩膀,循循善诱 :“晴儿你听我说,这种东西信不过的。其实人最主要还是信自己!”
解签尼姑打了个呵欠,继续道:“今世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
我说你打个呵欠有必要拖那么久吗?
怨念地瞥了一眼解签尼姑,展晴儿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我两面三刀地跟风:“是啊是啊,既然姻缘签都那么说了。你不信自己也得信一下佛嘛!”
展晴儿:“……”
解签尼姑摇头晃脑:“这段签虽是上上签,但眉目之间却有转折之色。前世姻缘既定,可惜有缘无分。今世缘分俱全,却是缺了一份勇气。有时红尘之事,不必在意太多,跳出事物的纠结之外,看人看事清楚许多,也不枉在世一活。”
展晴儿听着,眼神闪烁了几下,嘴巴紧抿。
解签尼姑笑了:“其实,红尘中人心中都有无数尘线缠绕。如果弯路走得太久,什么都去畏惧,即使是命定的姻缘也会白白流走的。施主,好自为之吧。”
我被她咬文嚼字的古言弄得一头雾水,暗暗在心里翻了几个大白眼,回头再看时,展晴儿已经若有所思地走远了。
推推言笑,示意他去找小九,我几步跟上展晴儿。
“其实我知道的。哭是因为我怕,怕把话说穿了再也没有回头之路。怕蔺佑是真的接受了十三的玉佩,与她定情。”刚窜到展晴儿旁边,她就悠悠地开了口。我安慰的话到了嘴边,转了转,又咽了下去。
“第一次见到蔺佑,是在我随娘一起到宰相府上作客的时候。那天恰逢我贪嘴,喝多了香茶,一个劲地赶往茅房。”展晴儿边想边说,咧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真是丢脸,居然在那种情况下……”
……是挺丢脸的,不是说初恋一般都是发生在美好的场景下的咩?没有风花雪月柳絮飞舞也就算了——茅房?
我开始有点明白这段感情夭折的理由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他。真的,不知道。幼时还小,感情尚且懵懂,只是觉得,那个给我递了一张手帕的男孩真好。于是很想见到他,很想保护他,看得到他笑心就会扑通扑通跳,有时甚至会晕倒。要跟随大哥身旁不能常常见他,就透过手下了解他的近况。有时候我会想,将来要娶他为夫,一生一世一双人,出双成对,四处游览……”展晴儿絮絮地讲着,速度很慢,眼泪却一滴一滴往下淌,看得人忍不住心酸起来。
我咽了咽口水,伸出手僵硬地给她抹了抹眼泪。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感情问题,让我听听还好,真要我安慰的话——呃,不懂。
“为什么你不告诉他呢?”我试着找话。
“我本来打算说的。”展晴儿回给我一个凄切的表情,“昨天在庭院里,我已经打算说了的。”
可是你就在那时看到了传说中的定情信物。
我摇摇头,暗暗同情展晴儿的不幸,同时也忍不住埋怨起蔺佑:你说你没事把定情信物戴出来炫耀什么呢!好好把它藏起来供奉不行吗?难得展晴儿暗恋你那么多年,好歹也给她个机会传达下感情嘛!
想到这里我突然慌了,拉住展晴儿,我认真地问:“晴儿,你喜欢蔺佑,多少年了?”
展晴儿疑惑地眯了眯眼:“从五岁那年算起,已经十一年了。”
太早熟了!!
不,问题不在这里。而是,展晴儿一生的三分之二的时间都用来喜欢蔺佑了,这下突然失恋。她就算再坚强受得了打击,想要再次喜欢上一个人可就难了。如果她意志不够坚定心灵足够脆弱,那一时冲动跑去当尼姑,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惶恐地瞪着展晴儿,小心翼翼:“晴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展晴儿脸色黯淡了一点:“……我有想过。如果蔺佑不是真心想要接受十三的话,他不会收下定情信物。但若是那样,我这些年来的真情,也许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长久的沉默,展晴儿垂下脸,看不清表情。时间过得很快,黄昏在我们的沉默中悄然到来,血红的太阳已经有大半落了下去,天边泛出淡淡的墨蓝色。累了的小九和言笑安静地跑了回来,坐在离我们不远处边咬着糖葫芦边好奇地看向我们的方向。喧哗的人声逐渐散去,有一对夫妻相互依偎着往家的方向走,背影在身后拖得很长。
然后我听见了展晴儿的声音,虽然有点颤抖,但很坚定。
“我已经喜欢他那么多年了,一下子要我放开他,不可能。我要去告诉他,倘若他不愿接受,那往后我就一心一意为国赋力,不再过问他的事情。但若他是被迫接受……那我纵是私奔,也要带他离开。”
我看着她,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某个程度来讲,她刚才提到的“被迫接受”和“私奔”,都不太可能成为事实的。
要打击她吗?那样好像不大人道。但若是不说,万一她傻头傻脑冲过去拉着别人私奔——会掉脑袋的……
还没来得及多烦恼,一个拖长的影子慢慢挡住视线。
我抬头,傻掉。
然后扯扯展晴儿的袖子,情深意切:“我觉得你选择告诉他真正想法,很对。”
“为什么?”展晴儿茫然。
“因为……”我笑着将她的头一扭,往后方掉转。
展晴儿瞳孔一缩。
一个人影正站在身后,素色的长衣迎风呼呼作响。没有戴面纱,所以表情看得很清楚。眼睛红红地,脸色很是憔悴。视线始终定在展晴儿身上,嘴巴轻轻蠕动着,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
“蔺……佑?”
爱我就说(下)
“蔺佑?蔺佑……”展晴儿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来,眼泪蒙上眼睛,连带着眼前的人影也变得模糊。
蔺佑深深地凝视着展晴儿,嘴角一咧,似是想笑,眼泪却扑簌而下。
得,都已经上演对视泪流的戏码了……
我干咳了几声,站起身来往远处走,顺便一手拉住一个小孩,远离现场。
观众一走,展晴儿压力骤增,流了一半的眼泪挂在脸上,凄哀苦愁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慌失措。原本还等着看深情戏码的我忍不住缩在角落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关键时候有点出息啊!
蔺佑看着展晴儿慌张的神色,噗哧一声笑了。笑颜如花,眼角眉梢间满是无奈和淡淡的宠溺。
展晴儿一愣,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渐渐淡下去,眉头渐皱,低下了头。
“我有话想问你。”展晴儿闷声说道。
蔺佑神色很平静,但搅着衣角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紧张的心情:“你说。”
展晴儿踌躇了一会儿,微微抬头,触目便是蔺佑腰间挂着的玉佩,炫耀般折射着光芒。展晴儿脸色一下变了:“那个玉佩,是十三在年小的时候送给你的吗?”
“是。”
预料中的答案,展晴儿脸色一白,颤抖着又问:“你可是,自愿收下的?”
蔺佑眼睛闪烁了一下:“……是。”
“是,是哦……”展晴儿露出一个凄凉的苦笑,眉头慢慢皱起来,眼眶愈来愈红。忍了好久,带着哭腔冒出一句:“你是,真心愿意嫁给她吗?”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蔺佑的声音很低。
“若你是迫于压力,不得不收下十三的定情信物……”展晴儿一抹眼泪,发起倔来,“我会带你走!”
“……去哪?”蔺佑的脸在笑,声音听起来却也带着淡淡的哭腔。
“有,有山的地方,有河的地方。女耕男织,闲时共赏月,忙里齐看花……”展晴儿声音颤抖着,身子也在抖,从我的角度看,就像一只被调了震动的手机。
蔺佑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破涕而笑:“傻瓜。”
我眼睛一亮。在范围囊括电视电影小说现实的所有场景中,“傻瓜”这两个字都是情侣间互相调笑专用的!晴儿,希望就在前方!上啊!
“玉佩是她赠与我的,但我没说,这就是她年小时选中未来夫郎的定情物啊。”蔺佑咬字清晰,话一出来,展晴儿愣了。
“可,可是……怎么可能?”展晴儿语无伦次,视线突然定住,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难道……”
蔺佑笑了:“你忘了?若是女子在年小时选中的男子接受了定情物,按礼法,男子的同胞弟兄们也会从女子处得到一件饰物,作为自家兄弟即将离开自己远嫁的补偿。”
我眼睛一瞪,还有这种设定!?
展晴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难道,被十三选中的是你的……二弟?”
蔺佑眉眼一弯,笑意溢出:“二弟与十三王女情投意合多年,你也知道,为何还会误以为是我呢?”
展晴儿羞得无地自容。
“你适才说,会带我走。”蔺佑垂下眼帘,问得很小心,“为什么?”
展晴儿手一抖,脸唰地变得通红,嚅嗫道:“因为,那样不好……迫于权势嫁给十三,不好……你也知道,我和十三自幼便是好友,所以……”
蔺佑眼里透出深深的失望:“只是如此?”
“不,其实也不光是这样……唉,我想说什么呀……”展晴儿急得都快哭了。
比她更急的是缩在旁边偷看的我们三个。小九气愤得死命抓我的手,咬牙切齿:“快说啊!她倒是快点说啊!”
“好痛!你丫属狗的啊!松开你的爪子!”我的手被他掐得青一块白一块,心里为展晴儿着急的同时,恨不得一掌将小九拍死,干脆一下站起身来大吼:“她的意思是——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她孙子的爷爷的!”
“啊——”展晴儿一声尖叫,血色涌上脑门,整张脸像抹了鸡血一样,转过脸对蔺佑慌里慌张地解释,“不是的!其实我……也不能说不是,但那样的说法……其实孙女也可以的……我我我……”
蔺佑的脸诡异地随着展晴儿说的话愈变愈红,头垂下,双手不断搅着衣角,眼中闪烁着迷离的光芒。
展晴儿说话的声音不禁软下来,踟蹰着用脚无意识地在地面画圈。脑中却突兀闪过解签尼姑的话——“如果弯路走得太久,什么都去畏惧,即使是命定的姻缘也会白白流走的。”眉头一皱,晴儿开始鼓勇气:“我不会娶侍郎的。”
“啊?”蔺佑诧异地抬起头。
“我不会娶侍郎的。”展晴儿咽了咽唾沫,努力斟酌着语句,“我从当年与你初次相遇后,心心念念的,都只有你。我不会娶侍郎,也不会选其他人作正夫。除了你,我没有想过要和谁白头偕老……”
蔺佑眼睛睁大,嘴角微微扬起。黄昏的风很大,他的鼻尖和脸颊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眼眶也是。他看着展晴儿,认真道:“这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展晴儿点头,伸出了手,语气很坚定:“我不反悔。”
“那我就等你,十九年小那天,把定情物放在我手上。”蔺佑也伸出了手。
“好。”十指交缠,对视而笑。
空气中突然洋溢着无比欢腾的粉红。
“那是什么呀?”红着脸的小九小声嘀咕着。
“那是成人的世界……”红着脸的我小声回答。
言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阮姐姐几岁了?”
“十八。”我答得飞快,眼皮突然一跳。
……十八岁就意味着,我明年可以娶老公了?
归途是在展晴儿和蔺佑的腻腻歪歪中度过的。
这俩厮之前感情内敛得厉害,这下不内敛,又奔放过度了。我拉着小九、言笑跟在他们身后一头黑线,眼看两人走路的速度由龟爬式转变成相对静止式,还不停地互相放电含情脉脉。
“晴儿……”蔺佑早已戴上面纱,但眼神里透出的情深意切还是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佑儿……”展晴儿一脸痴迷,死死抓住蔺佑的手,大有“一放手即成生离死别”的阵势。
“晴儿,我该进去了……”蔺佑试图离开。
“佑儿,让我再看看你……”展晴儿挽留。
“那好吧!”
“佑儿!”
……
蔺佑,我打死你个没出息的!一个大男人天都黑了还站在自家门口跟女人磨叽!你要真想进去就不会因为展晴儿一句话就留下来了!
我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模拟蔺佑老妈子的状态,表情很是恶劣:“我说,你们是不是准备就这么情深深雨蒙蒙默默对望下去?直接点来个临别接吻不就得了!”
“璐,璐儿!你怎么说得如此……”展晴儿成功变成猴子屁股脸,但看向蔺佑的眼神明显有着跃跃欲试。
蔺佑害羞地别过脸,用脚扒拉了几下地面,又怯生生地转过脸,眼睛轻轻合上。
小九和言笑同时睁大了眼睛,被我一把拽过,整齐转身。
“阮姐姐你干嘛?”小九挣扎着想回头。
“别动!”我一把夹住他的头,语重心长,“成年人的世界,你这种小鬼头还太嫩了!”
小九不听,拳打脚踢力图挣脱。
但他很快就停下了。
我们的背后,一阵阵令人匪夷所思娇喘连连的细微声音不断回响着。
于是那天黄昏,蔺大学士别院后门上演了如此一幅诡异的画面——一个女子夹着两个小孩面红耳赤地仰头望天,他们身后,一男一女吻得难舍难分。而方圆二十米范围内,十几个黑衣人正手慢脚乱地将所有意图靠近这附近的百姓挡住。
回客栈的时候,展晴儿嘴巴弧度一直保持在最大。
吃饭的时候,她的嘴巴弧度还是保持在最大。
甚至在我洗澡的时候,刚准备脱衣服,面前就是她无限放大的露出牙龈的傻笑。
“有什么事吗?”我翻了个死鱼眼给她,双手按住衣服上,脱也不成,不脱也不成。
她咧嘴一笑,特讨好地挪了过来:“璐啊,我好幸福……”
“我知道。然后咧?如此幸福的你为什么要趁着我洗澡的时候闯进来。”我一头黑线,顿了顿,突然想起某个“好女色”的榴莲,心里顿时警铃大响:“难道!难道你除了男人还喜欢女人!?难道你想过来这里诱惑我!?我告诉你,不可能的!”
展晴儿笑容僵了一下,“噌噌噌”地爬了过来:“不是那样。阮璐啊,我们两个是朋友吧?”
我义正言辞地瞪着她:“就算是朋友,关系贞操问题,我是不会退缩的!你给我过去一点!”
展晴儿手忙脚乱:“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是朋友吧?所以你才帮我,让我和佑儿……那啥?呵呵……”
我眼睛大了大,看着她欲言又止满脸娇羞,了悟地一把冲上前去,搂过她的肩膀:“哈哈,干嘛那么客气呢!虽然这次帮你把蔺佑追上手是遇到了不少技术问题,但按你说的,我们是朋友嘛!哈哈,我的要求也不是很高,你就随随便便给我个几百上千两银子就可以了……”
展晴儿不解地侧过头,纯良的双目和我对视:“啥?”
一秒,两秒,三秒……
我悻悻地松开她的肩膀,心里无限失望:什么呀,原来不是想给我谢礼……
“其实,我挑在如此冒昧的时间里找你,是有个难以启齿的问题想要问一下你。”展晴儿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跟钱无关的话,我自然也没了兴趣。一边拿起茶杯一边随口应和:“你说。”
展晴儿笑笑,一脸真诚:“你准备何时迎娶我大哥?”
“噗——”一口热茶准确无误地喷到展晴儿脸上,与此同时,大门“碰”一声踹开,我的耳边突然同时炸开骷髅和小九的尖叫:“你说什——么!?”
分道扬镳(上)
骷髅曾经说过,虽然他鬼在鬼都,但想要偷窥我的人间生活,还是比掐死一只蚂蚁要简单的。
当时我完全没有怀疑过这种可能,而在鬼都和众鬼看电影般欣赏完“展晴儿泪奔全过程”后,更是对自己一直处于被偷窥状态的事情有了深切的认识。
可是,直到刚才耳边冒出骷髅的尖叫声为止,我都还不知道——原来所谓的偷窥是带电话效果的……
我为自己这个伟大的发现惊悚了几秒,回过神的时候,小九已经和展晴儿打了起来。
“你给我说清楚!凭什么阮姐姐要娶你家那个娇蛮任性毒蝎心肠的大哥!?”小九撒起野来,动作不是一般的粗鲁。左脚一踢,一张张凳子横飞出去,齐齐向展晴儿射过。
“咦?”展晴儿疑惑地低叫一声,身子鬼魅般左右闪忽,猛然窜到小九面前。
小九一把推开言笑狰狞地冲向展晴儿,我赶紧扑过去将被抛出去那孩子接住。再回头时,眼睛都大了——
展晴儿Vs小九,武器无,规则无,完全属于撒泼式打法。但问题是——我看不到他们双手的动作!
那是什么速度啊!?
我目瞪口呆,颤抖着问:“言笑……小九以前,学过武功吗?”
言笑比我抖得更厉害:“没,没有啊……那天在新城被抓,小九护我时也没有用上武功……”
打斗得正激烈的小九身子突然抖了抖,动作虽然细微,但放在他满是肉肉的身上,就变得明显可见了。
我皱眉看向眼前凌乱的打斗现场,“啧啧”感叹几声,突然觉得有点不对经。视线疑惑地放在言笑身上:“你的意思是……”
“哎唷!”一声尖叫,我才来得及抬头,一个肉团团以陨石的速度直蹦我的脑门!然后“轰隆”一声,烟尘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