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相公,你也在!?》》 · 妄想车厢 · 2026-07-26
“好痛!好痛啊——呜呜呜——”小九张着嘴巴干嚎。
被及时推到一边的言笑欲哭无泪,一双小手拼命往小九身下挖着只剩下一只手的我的尸体:“阮姐姐……你不要死……”
展晴儿和半死不活的我:“……”
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一片光明。我挣扎着想起来,上半身一阵酸痛——请自我想象一下,是那种被卡车碾过的酸痛……
于是,在我养伤期间,展晴儿不知所云的关于“你何时娶我大哥”的问题被完全地被我抛至脑后。乐得被小小服侍的同时,也乐得和死也不肯道歉还天天死皮赖脸跑来跟我抢鸡腿的小九打架。
只是小九再也没有显现过那次和展晴儿对打的身手,有好几次到手的鸡腿还被我抢了过去。我也没想太多,就当他是一时脑细胞膨胀,突然爆发了非人类的潜能。
展晴儿倒也没有来纠缠,事实上,自从那天起,她每天都乐呵呵地往客栈外窜。这天和蔺佑赏花,那天和蔺佑品茶,日子过得那个滋润。
展想墨和曾少离好像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一样,上哪都找不到他们的影子。不过我也没什么事要找他们,曾少离一早就把客栈的住宿费、伙食费什么的都结清了。我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玩,玩累了再吃,日子就跟被包养一样惬意。
可报应,往往是在不知不觉中降临的。
某年某月某日,风和日丽的某间小客栈内,一声尖叫突然雷鸣般炸开:“我——长——瞟——了!”
曾经的我,虽然不算骨感美人,但至少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小肚子还是平的。可现在——虽然我是站着,但胸部以下腿部以上还是明显地突出了一坨肉团团。我摸着软绵绵的肚子,视线不由瞟到球状的小九身上,眼角忍不住抽搐:万一变成那个样子怎么办?
“所以,我们出去逛逛吧!”一脚踏在桌子上,我豪气万丈地宣布。
小九斜眼瞟了我一下,悠然地转过头继续咬鸡腿:“不去。”
“不去!?”我一把拽过小九语重心长,“小九,你做人不能那么固步自封!看看你的肚子,看看你的手——你难道就准备这么胖下去!?是时候出门做点运动了!”
小九一脸别扭地挣扎着:“胖一点好……胖一点好生养!”
我一把掰过他的脸,面对面情深意切:“小九,那是假的。做人要对自己负责任!人太胖了,走路都不稳当的!阮姐姐这不是担心你的身体状况嘛!”
小九开始纠结,挠着头发用力思考:“阮姐姐,不是我不想出去……最近,外头不怎么太平……”
“不太平?”我挑挑眉毛。
小九怔了怔,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含糊地对我笑了笑。
这小孩最近怪怪的……
我疑惑地耸耸肩,回头看见言笑,咧开一个灿烂的奸笑,一把拉过他便往楼上跑:“走!咱们上楼做点床上运动!”
“床上运动!?”小九一声爆发,猛然拽住我和言笑的衣领往门外扯,“不准!小小没过门前不准!走!要运动出门去!”
我:“……”其实,刚才我是想让言笑给我压腿,仰卧起坐来着……
新城的早市一派繁华的景象。宽敞的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珠宝店、丝绸店、酒楼、钱庄、药店、甚至连棺材铺一字排开。生老病死吃穿用度物品一应俱全,和现在的步行街相比毫不逊色。小摊上卖首饰的卖水果的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我拉着言笑乡巴佬进城一样口水直流,这里窜窜那里窜窜。抬头看见前面有卖糖人的小摊,一时激动想叫小九,回过头才发现那孩子正心不在焉地向周围东张西望。
“小九,是不是吃太多东西肚子痛了,怎么发呆呢?”我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脸。
一抹忧愁的神色从他眉间一闪而过,扭捏道:“阮姐姐,我们不如回去吧……”
“怎么了?”我好奇地揉揉他的脑袋,没发烧啊。
言笑一脸担忧地看着小九,拉着我的袖子:“若是小九真的不舒服,不如我们暂且回去吧。”
小九愈发局促起来,我才点头,就迫不及待地拉起我的手往回跑去。
刚绕过一个拐角,周围的行人突然骤少了起来,就像是突然从喧哗热闹的尘世跑进死寂的空间一样。小九突然惊呼:“糟……”
话音未落,十几个黑衣女人鬼魅般无声地包围了我们,手中刀剑寒光闪闪,眼神直勾勾盯向小九,二话不说便直接砍了过来!
“闪开!”小九眼中精光一闪,一掌打来。我只来得及抱紧言笑,便整个横飞了出去。
然后背部着地的撕痛传入神经末梢同时,我耳边也传来了堪比展想墨和曾少离对打的巨响。抬头一看,目瞪口呆。
在黑衣女人间飞快窜行的小九浑然没有肥胖的感觉,身子灵动得甚至可以看见他掠过时身后淡淡的影子!只是稍稍几个抬手,迎面冲来几个女人的武器就齐齐被打掉。小九一个俯冲从地上捞起两把长剑,双手鬼魅地一阵凌乱飞舞!
黑衣女人的衣服和鲜血天女散花一样喷出,我和言笑瞠目结舌。看着小九愈战愈勇,大有街角卖猪肉大叔磨刀霍霍的气势。我心里突然一阵清明,一直迷惑的问题似乎就那么迎刃而解:“我知道了……”
“咦?”言笑诧异地一抬头。远处和黑衣女人撕打得火热的小九动作微不可识地停滞了一下,一个转身,长剑从对方手肘狠狠砍下!
我一下站起身来大吼:“小九,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为了买吃的跑去借钱!你看人家都找上门来讨债了!”
小九脚一滑,险些摔倒,急忙折返动作给对面的人补上一刀,又气又急:“谁会为了买吃的借钱不还啊!阮姐姐你这只猪!”
“胡说什么呢!?”我恼羞成怒,“我跟你不同祖宗!”
小九不应声了,对方负伤几个后,终于意识到之前太过轻视对手,攻势猛然重了起来。小九渐渐处于劣势,眼看就要力不从心了。我一个紧张有点想冲出去帮忙,但考虑到刀剑无眼,正在为难的时候,一条红色长鞭猛然从一旁袭来,“铛铛铛”几声挡开了小九周围的几把利剑。
展晴儿一脸“刚送完蔺佑回家路过看看”的表情站在旁边:“怎么回事?”
我眼前一亮,用看到救世主一样的眼神膜拜了她几眼后,顺其自然地把刚伸出去的一只脚收了回来。
偏偏言笑会错了意,以为我准备大显身手和歹徒拼命,一时心急想扑过来拉住我,脚下一绊——把我一个踉跄推了出去!
恰巧小九被两个黑衣女人联手逼向我的方向,对方来势猛烈,招招毒辣,小九手上一软,长剑“噌”地脱手。瞳孔一缩,两把长剑直直贯顶而下!
“小九——”
“住手——”
“啊——”
三声尖叫同时爆发,第一个是刚从地上抬起头目睹全过程的言笑,第二个是一直晾着猛然发现状况不对的展晴儿,最后一个是被言笑推出时一个不小心往前走多了一步的我——在众人震惊的神色中,两个用劲十足的剑身没入我的身体,“噌——”地一声,双剑相碰,金石火光一阵脆响!
我轰地单膝跪下。
“阮姐姐——”小九撕声裂肺哭喊了起来,表情一变,红着眼睛狂冲了上去!那两个黑衣女人一声冷哼,手中动作飞快,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小九身后,手刀猛然敲在他脖子上,小九便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展晴儿一个飞身想要冲上前去,几个黑衣女人猛然簇拥上去挡住她。几个交锋,展晴儿蓦地顿住,眼中露出震惊的神色。几个黑衣女人乘机将小九一抱,往空中窜去,几个来回便消失了。
突然起来的一场变故,言笑整个人都呆了。放空的瞳孔移动了好几次,才落到前方捂住心脏倒下的人影身上,脸上顿时血色全无:“阮姐姐!阮姐姐——”
分道扬镳(中)
“阮姐姐!阮姐姐!”言笑的哭喊响在耳边,我勉强睁开半只眼睛,他和展晴儿惊慌的脸同时映入视线。
“伤到哪里了?快!我被你找大夫!”展晴儿脸色糟糕,手一声就想把我往她肩上扛。
我一声闷哼,胸口闷痛闷痛,针刺一般火辣辣的感觉:“心疼……”
言笑手一抖,本无血色的脸更是苍白了几分:“阮姐姐伤得如此之深……”
“坚持住!不会有事的!”展晴儿眼神凌厉起来,捉住我的肩膀往上拉。
“等一下。”我一把拍开她,微微扯开衣领,手伸进去摸索半天。展晴儿和言笑看得眼睛发直,正犹豫着要不要阻止我外行人装内行乱碰伤口时,我突然“啊”一声:“找到了。”
两人眼神微动。
被我从衣服里掏出来的是我那部闪红色滑盖手机——但它现在已经不是一部,而是四块了。刚刚本该由我挨的那两刀,准确无误地砍到手机身上,平整地十字切割。我后怕地摸摸手机上光滑整齐的切口,一阵感叹:现代产品质量就是高,虽然失去了手机功能,但好歹能当下板砖……
“这是什么?”展晴儿好奇地问。
“传家之宝……”言笑脱口而出,看看我又看看手机,眼泪突然扑簌而下,手一伸,按在了我的心口。
……
我脑子当机地看着他,用力思考了三秒才发现:我现在是被一个小孩吃豆腐了吗……
“还好……还好,没有受伤……”言笑显然没有我想得那么思想不雅。事实上,他只是查看我有没有流血。确定我一切玩好,身上没被开出洞以后,那孩子嘴一扁,一头扎进了我怀里,嚎啕大哭:“阮姐姐,还好……还好……”
我心里莫名地一软,摸摸抵在我怀中不断颤抖的脑袋,信手扯过一旁展晴儿的袖子帮他擦眼泪。言笑脸一红,泪水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嘴唇半开,微微颤抖着——作为一个正太,实在太有杀伤力了!
我心潮一阵澎湃,下意识想拿起手机抓拍,手刚碰到冰冷的机盖就反应了过来:我的手机被分肢了。
我的手机被一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用刀子砍柴一样分肢了!
这可是价值两千七百块的手机啊!!
消化着这一事实,我有眼前一黑的冲动。
“阮姐姐——”言笑惊叫。
展晴儿脸色肃穆地看向几个黑衣女人离开的方向,嘴巴紧抿。虽然只是浅浅一瞥,但那几个人……不会有错的!
我无语地看着展晴儿蹲在我面前玩起了变脸,联想起刚才她对上几个黑衣女人的态度,眼皮突然一跳。
“小九被捉走了。”我闷声闷气地冒出一句。
展晴儿眼神一闪,回头看我。
“你认识刚才的黑衣人。”我对峙似地盯着她,用的是肯定句。
言笑低声惊呼,身子向我靠过来,看向展晴儿的眼神多了几分防备。
展晴儿眉头皱着,认真地和我对视,似乎是想从我脸上探究出什么。半晌,我听见她沉稳的声音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
我看白痴一样看着她:“……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展晴儿:“……”
我呆呆地接下去:“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展晴儿:“……”
沉默良久,展晴儿弱弱地开口:“虽然她们特意伪装过,但朝夕相处多年,我是不会认错的。”
我抬眼看她。
她咽了咽口水,不自然地吐出三个字。
我瞳孔一缩,握住手机碎块的手力道猛然一大,眼底怒火在烧:“又是那个丑男!该死的展想墨——”
“我要杀了他!”
一声怒吼从巷□发,热闹喧哗的街市霎时一阵沉默。我怒气冲冲地拉着言笑从巷口跑出来,手里紧紧掐着手机碎块,咬牙切齿面孔狰狞。展晴儿从后面扑过来拉我:“你别冲动啊!我只说了那些黑衣人是展家军,但没说是我大哥派出的!可能当中有什么误会呢?”
我回头似笑非笑地看她。
她哆嗦了一下:“虽然,虽然除了我大哥以外,展家其他人不会无缘无故下这种命令……”
我继续看她。
“虽然……我大哥的确时常无理取闹,杀人不眨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我发誓!大哥最近绝对没有设什么阴谋诡计!”展晴儿争论。
“晴儿。”我开口,“你和你哥比,平常谁的地位高?”
展晴儿一愣:“我哥。”
“那你觉得,他要是想设什么阴谋诡计,需要向你报告吗?”
……
展晴儿一脸打击。
“晴儿。”我再接再厉,“你和我相比,谁更了解你哥?”
展晴儿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答道:“我。”
“那你觉得,根据你对你哥如此精准的评语,我能不怀疑你哥的人品吗?”
……
展晴儿呆滞状,眼睁睁看着我和言笑扬长远去。
半晌,她追上来,用商量的语气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瞥了她一眼:“不打算怎么做。”
“为什么?”展晴儿吃惊。
我看白痴一样看着她:“你觉得我打得过他?”
展晴儿迟疑半天。
我认真地看着她:“晴儿,知道吗?在我家乡那边,像你大哥这种人就应该关进小黑屋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冬天的话最好在里面灌点冰水,他要是反抗就给他抽俩皮鞭,这样几天出来以后,保证他该招的招,不该招的也招了!”
展晴儿听得眼睛发直:“真的吗!?”
我面不改色:“骗你的。”
展晴儿:“……”
“那阮姐姐打算怎么办?”言笑担忧地看着我。
我挠挠脑袋:“没什么,反正就先去问下他。不过我想,就算是他做的,他应该也不会大声说出来吧?”
“就是我做的!如何!?”
还没走近客栈,展想墨杀气腾腾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
我眼角微微抽搐,原本打算推开客栈门的手缩了回去。脚一伸——大门“碰”地从外面踹开。
客栈内空落落一片,有着人群散去的狼藉。曾少离和展想墨站着客栈中间对峙着,曾少离手里还夹着几枚发簪,面纱被刮破了一半,发髻缭乱。展想墨更难看,手里的长鞭尾端被劈成了几截,脸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伤痕。
长眼睛的人都不难看出——我碰上了对打的重头戏。
“阮……”曾少离低声叫道,垂眼一看,瞥见我手中捏得紧紧的手机碎块,眼神稍动,轻轻松一口气,“原来……没伤到就好……”
那一头,展想墨眼神古怪地在我身上打着转,眉头一皱,“哼”地别过了视线。
然后气氛一下凝固了。
的确,在回客栈之前,我是雄心壮志满腔怒火。但真正见到本人,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看什么看!再看我就把你眼珠挖出来!”展想墨红着眼睛一记怒瞪。
我无声地移开视线,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需要贯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传统。
可是,对方是那个展想墨啊……
不管小九被捉走的理由是什么,对上了展想墨这么一号人物,后果必定很凄惨。
……
“刚才,我们在市集被埋伏。”迟疑了半天,我还是开了口,“小九被一群黑衣女人绑走了。”
展想墨回头冷笑了一下:“怎么?想来兴师问罪?”
我努力维持着诚恳的样子:“没这回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如果不是你做的,你说了,我会信你的。”
展想墨眼神一个闪烁,笑容敛起:“……若我告诉你,就是我做的呢?”
……
我的笑容也敛了起来:“你开玩笑吧?”
展想墨嘴唇一咧:“我看上去像开玩笑吗?”
“我看你长得就是个玩笑!”
“你说什么!?”展想墨眼睛一红,长鞭倏忽而过!
曾少离将手一撒,三支发簪带着破风之声迎上,展想墨躲闪不及,发簪穿透长鞭!“啪”地一声,将长鞭钉在了柱子上。
展想墨眼睛发红瞪向我们。
我对他投以“后台很硬我不怕你”的牙龈笑。
客栈的门突然“吱呀”了一声,一个穿着小厮服饰的男孩大大方方地走进来,一路小跑到曾少离身边,对着耳朵小声嘀咕了几句话。
曾少离为难地皱起了眉,抬起头一脸歉意:“暂且有事,恐怕我得先行告退了。”
我:“……”
于是,一众人眼睁睁看着曾少离整理好仪容,翩翩而去。
看着自家后台潇洒离开的感觉实在不好,特别是当你目送完后台再回头时,视线里是无限放大的一条呼啸长鞭!
“轰!”木板碎开,危机时候我只来得及一把推开言笑,再用一张等死的表情被展晴儿一把推开。尘埃弥漫,木屑浮起。我还没来【奇】得及咳嗽,睁眼【书】一看,展想墨挥【网】舞着长鞭又杀了过来!
“你怎么只砍我!?”我一声怒吼,手上一紧,展晴儿拉着我向前狂奔。
“我砍的就是你!”展想墨咬牙切齿,“晴儿!你敢和我作对!”
展晴儿不应声,但我还是可以感觉出,她的掌心密密麻麻一层的汗。
“我有个好办法。”展晴儿带着我飞快地穿过厨房后门,窜到客栈庭院,轻车熟路到好像是在她家后院般。
我早已经对展晴儿的大脑失去了信心,但碍于情况紧急,我还是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态问了句:“是啥?”
“跟我来!”展晴儿言简意赅,身子一转,往庭院几间相连的房内窜去。
展想墨穷追不舍,速度愈加快了起来。
展晴儿拉着我冲到某间房前,“碰”一声推开门,手一推,身子一闪——所有动作发生在一个瞬间。结果是我跌跌撞撞冲进了屋子里,被满屋子的臭气呛得咳嗽连连的时候,一个回头,展想墨握着长鞭也冲了进来!
虽然现在我看人已经恢复了正常,而从某个角度讲,展想墨的脸的确妖艳邪魅得足以让人撞墙——但当这张脸的主人正以一副“想鞭尸”的表情看着你笑时,脑子里还在垂涎美色的人就是傻子了……
我不是傻子,事实上,我觉得自己的智商从人类的角度看还是过得去的。所以面对着这很有可能是我生命中最后一秒的时刻,我嘶声力竭地吼了一嗓子:“展晴儿你这个混——蛋——”
“碰——”
像是回应我刚才的呐喊般,我听见展想墨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
分道扬镳(下)
“璐儿,你刚才说的那个小黑屋的办法我觉得可以一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展晴儿充满信心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
“开什么玩笑!?你想杀了我咩!?”我尽力塑造出嘶声力竭的效果。
回应我的是展晴儿哼着小调走远的脚步声,还有言笑略带担心又自我安慰的话语:“没事吧……嗯,应该没事。”
……
我绝望了。
别人关小黑屋,一般都是在保证人身安全的前提下才让心理咨询家去“晓之以理”——但你哥展想墨可是猛兽级别!为什么你可以那么坦然地让我和他呆在同一个空间呢!?
难道真的是我平时作孽太多?
空气凝滞,带有浓重的尘土气味。我放弃了呼救,摸黑着向后退去,尽可能避开展想墨的攻击范围。黑暗的空间里,我只听见展想墨一声冷哼,窸窸窣窣一阵声音逐渐向门口方向移动。
“做得好!”我突然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不用眼睛看也能感觉到展想墨锐利的目光针芒在背。
“什么做得好?”展想墨沉声问道。
我无声地在嘴巴处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展想墨若无其事地挥了下鞭子,长鞭迎风发出恐怖的呼啸声。
“我以为你准备破门而出。”我从善如流地发挥诚实的好习惯。
“你就那么讨厌与我共处一室?”
我老实道:“是不怎么喜欢。”
展想墨手中的鞭子挥得响亮。
“其实是我担心和你共处一室,孤男寡女坏了你的名声。你可是京城二公子,粉丝多嘛!”我特别在“京城二公子”五个字上面咬了重音。
展想墨沉吟半晌,赞赏道:“你倒是挺有贱民的自觉。”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讨厌你。”我平和地总结。
风声呼啸而过,在我话音刚落的瞬间横扫——进了我旁边堆积如山的杂物。清脆的木板断裂声传来,随之一些不明的冰凉水浪轰然喷出,劈头盖脸灌了我一身……
“噗……什么东西,馊的!”我龇牙咧嘴地将嘴里的液体喷出来,奇怪的味觉引得我的胃酸都有些蠢蠢欲动。
展想墨的方向也是水声哗哗,听了我的话,他明显一愣。沉默了半晌,才迟疑着开口:“80年的上等男儿红。”
……
男儿红?酒!?
我默然。这味道跟硫酸一样,这儿的人活得挺自虐的。
展想墨见我半天没反应,嗤笑起来:“哼,也难怪你不知道。不过是个平民,平日必定没有这等机会见识世面。”
我平和地问:“你知道这种味道的东西在我家乡叫什么吗?”
展想墨不解:“叫什么?”
“马尿。”
……
长鞭风声又起,我条件反射地抬手挡去。等了半天,一片寂静。
“坐下吧,我懒得和你这么一个贱民吵。”展想墨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声音冷静得好像两个熟络的朋友见面打招呼一样。
我警惕地瞪向他的方向。眼睛已经差不多习惯了黑暗,朦胧间可以看见他悠然自得坐在某个木桶上的轮廓。修长的身型略显单薄,但丝毫没有羸弱的感觉。鉴于他手上那条长鞭杀伤力太强,我尽可能挪到了离他最远地方。
展想墨好像没有察觉我的小动作,自顾自地说话:“你挺特别的。”
我眨眨眼,这算是夸奖吗?
“想我展想墨声名在外,四处游览,见识过那么多女子。唯独你一个,如此的粗俗、无耻、不怕死活。”
……
我自动把以上形容词罗列为优点。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展想墨突然一脸严肃,说话也语气凝重起来。
我的心脏强而有力地跳了一拍。
“你是当真觉得我长得丑吗?”
我的心脏于是跳得更有力了。
说觉得他丑,那是假的。自从视觉恢复正常,给我最大冲击的就是展想墨和曾少离的长相——所谓从地狱跳到天堂也莫过如此。
但要我说不觉得,那也是假的。看惯了他千疮百孔的脸上一条黑毛得瑟地抖,现在换上了一脸妖艳邪魅——说真的,我看得挺崩溃。
副作用是在太大了……
展想墨把我的沉默理解为认同,冷哼一声,杀气开始泄露。
我一抹脸:“我觉得你长得太好看了!”
“闭嘴!这等虚伪之话你以为我会信吗?”展想墨低声怒斥。
叹一口气,我突然发现人想要说实话也挺难的。
气氛一时有点凝固。身上凉飕飕的,跟硫酸差不多味道的“男儿红”淋在身上,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馊了,鼻子尤其难受。
为了分散一下嗅觉的注意力,我决定把小九的问题翻出来讨论一下:“我说,小九真的是你派人抓走的?”
展想墨火气突然上来了:“就是我派人抓的!如何!?你不过是个贱民,还要责怪我不成!?”
我被他劈头盖脸喷了一脸口水,火气也冲了上来:“你这人脾气怎么这么烂!说话就好好说啊!吃火药啦!?”
“你说我脾气烂!?”展想墨的声音猛然飚高了好几个调。
“说的就是你!烂脾气!丑八怪!巫婆——啊呸,巫公!”
狭小黑暗的屋子里,我和展想墨咬牙切齿怒目对视,原本不算好的气氛此刻更加恶劣了起来。无名的怒火充斥在周围,“噼里啪啦”闪着诡异的光芒。
展晴儿悠然自得地捧起杯子品了一口香茗,神清气爽,心情愉悦。一旁的言笑心不在焉地转着茶杯,视线总忍不住往庭院方向瞄去,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
曾少离匆忙回到客栈,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展晴儿笑着把小黑屋的方法和自己勇于实践新方法的举动说出来,然后看见曾少离脸色越来越难看。
“孤女寡男,你们居然就如此放任?”曾少离的声音有点颤抖。
展晴儿挥挥手,笑道:“别担心。大哥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就算璐儿想做什么,他还是会抵抗的。”
“而且阮姐姐也是那样的人……”言笑急急地加上一句。
看着面前两人自我感觉良好,曾少离有扶额的冲动:“我没有担心你大哥……我担心的是阮璐……”
沉默了大概三秒,展晴儿和言笑脸色突然巨变。
被关在同一间屋子里,不说别的,就冲阮璐之前曾向展想墨吼过的“丑男”两字——足够展想墨把她狠狠地往地上翻过来倒过去狠狠摔几十次了……
展晴儿挪向小黑屋的脚步有些惊慌。
小黑屋外,一片宁静祥和。
展晴儿抚胸,自我安慰:“挺安静的,大哥也没有破门而出……应该不会有事吧?”
曾少离好看的眉毛挤在一起,满是担忧的神色:“也有可能是他杀了人,正在清理。”
……
言笑抖得更厉害了,脸色苍白,眼泪呼之欲出。
就在这时——
“啪——”
“哐——”
两声巨响同时从屋内炸开!屋外三人一惊,展晴儿迎面一脚,“碰”一声,木门大开!
屋内的状况看得众人有些懵懂。
两人站在地上对峙着,周围一片狼藉。原本是放酒的酒窖,此刻满地都是流淌的酒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展想墨的脸僵硬地别向了右边,双目睁开,眼里满是震惊的神色,就连手中的长鞭也明显地颤抖着。
我比他更震惊,挥出去的手保持着姿势,带着馊味的“男儿红”哗啦啦地从我头顶方向倾泻而下。
闯进来的三人面面相觑。
展想墨愤恨地一甩头,红着眼睛冲了出去,左脸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红得生疼。
展晴儿眼睛瞪得老大,呆了半天才结巴着开口:“你,你你你,你打了……”
我望天。
刚才和展想墨吵得太厉害,一不小心就手乱挥了起来。展想墨那人又那么冲动,手里的鞭子甩得哗啦啦的……天地良心,其实我只是听到声音想要用手挡一下鞭子而已……
谁知道这一挡会挡到他脸上去……
我忐忑不安地给自己找着借口。
曾少离轻叹一声:“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展想墨。毕竟事关两国,他好歹也是邻国使者。自从上次两国谈判,邻国和我国就一直相交甚恶。他也只是尽责……”
我茫然地抬头看他。
曾少离继续宽慰我:“其实,小九回去了也好。一个男子离家出走,之前就已经混进了乞丐堆里。幸好没有出什么大事,否则……”
“啥?”我听得一头雾水,连忙摆手制止,“解释一下你刚才说的内容。”
曾少离略微吃惊:“你不知道?”
展晴儿更吃惊:“你不知道还打我大哥?”
我一本正经:“要是我说他非礼我,你们信吗?”
……
三个人的眼神霎时变得很诡异。
我识时务地转话题:“小九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少离松一口气:“其实……”
……
“其实”这两个字,通常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的开头。
于是我听到了小九背后一个颇为漫长的故事。
小九,邻国使者之弟。因为是遗腹子,所以幼时虚弱多病,家人对他非常宠溺。平日想要吃些什么,都是第一时间买来,再刁钻的要求都千方百计满足。如此一来,日渐养成了他好吃的坏习惯。虽然家人疼爱有加,但看着他长瞟的速度,还是难免扼腕。
那天,他被老母念叨了几句诸如该减肥了之类的话,一下恼羞成怒,离家出走。原本以为只是小孩子玩的恶作剧,没想到四处寻找都不得。
惊慌失措的使者大人开始携兵马四处晃荡,因为邻国距离东祖琅琊山仅有一道国线,原本使者只是抱着试一下的心态来访,没想到这么大的阵仗一折腾,还真是被他找到了……
……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剧情。
坐在我身旁的言笑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刚开始小九总和我们格格不入,原来他是富贵人家之子。”
我无语地看着他:既然小九是个半路跑出来当乞丐的,你从一开始就应该告诉我啊。
曾少离说完了,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们。
“那,小胖子现在是和他家人回去了吧?”我问。
“嗯。”曾少离点头,“经过这次教训,想必使者大人会好好教导他,应该没什么机会四处走动了。”
……
言笑垂下头,难掩眼中的失落。从离开福雷城开始,小九就一直陪在他身边,是挚友也是支柱。如果没有小九近乎无赖的坚持,他甚至没有勇气和那几个风姿卓越的男子站在一起。若是小九离开,那他以后会如何呢?
看着言笑失落的样子,我多少也能猜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笑了笑,我伸手揽过言笑的肩膀:“别难过了。所谓天下无不散之那啥,人生嘛,本来就是走走停停来来去去的。只要——我还在你身边就够了。”
言笑抬起头,眼底慢慢涌出泪水,脸红红地笑着:“嗯。”
曾少离也是一笑,隔着面纱,看得见他朦胧的表情。我挽着言笑走出小黑屋,被外头灿烂的阳光蓦地刺疼了眼睛。
突然想起远在鬼都的骷髅,想起现代的父母,若是我有一天回去了,若是我一直回不去……
我能够一直留在他身边吗?
病公子(上)
小九走了,一如曾少离所说。身边突然少了个会抢食的小胖子,听不到他时常自顾自说念叨的话,心情多少感觉有点落寞——这一点,从我开始吃东西没有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可以看出来。
和展想墨的关系被那一巴掌扇得庐山瀑布般飞降——好吧,其实从来就没好过,只是变得更差而已。
只是我真的非常不爽!为什么小九一走,展想墨就代替了他抢食的位置,天天跟我在餐桌上作对!
“咔!”两双筷子又卡在了一起,准确无力地插在同一尾鱼上。那条闪着油光的肥鱼在我们的筷子下抽搐般弹起来一点,溅出一些酱汁。
我瞪向展想墨,咬牙切齿:“展公子,那么好兴致今天也来跟我抢菜啊?”
展想墨头也不抬给我抛出一记冷哼:“抢菜?像你这种只懂吃白食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两字?”
“我那是正当工资,包吃包住……我可是小曾的保镖!”我在“保镖”二字上加了重音,筷子一用力,鱼肚子往我的方向移了几厘米。
“保镖?你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贱民,能当得了保镖!?虽然不及我,但曾少离好歹一身高强武艺。保镖——就凭你?”展想墨又是一声冷哼,手指灵巧一绕,鱼肚子拐了个弯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我眼角抽搐,斜眼瞪他。
他面不改色,腾出左手将腰间别着的长鞭抽出,狠狠往地上“啪嗒”了几下。
我歪着嘴巴往曾少离的方向做了个口型:“咱有后台!”
展想墨脸色蓦地沉下去。
周围的食客早已见怪不怪,同桌的曾少离含笑看着我们斗嘴,一脸看戏纵容孩子淘气的长辈相。展晴儿更过分,直接端起盘子就躲到另一张桌子咬起了白饭——用她的话来说:你们自家人处理问题,我先躲躲。
客栈的门突然被推开,凛冽的寒风倏忽从外面窜进来。展想墨受了寒,一个哆嗦,捂着嘴巴“咳咳咳”地咳嗽起来。
我大方地将筷子一撤,坐了下来,给自己夹一根大白菜。
展想墨看怪物一样看看我又看看那条肚子被挤得不像样的鱼:“你不抢了?”
我咬着白菜头也不抬:“算了,你吃吧。”
展想墨愣了一下。一直看戏的展晴儿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道:“璐儿,你该不会是因为大哥咳嗽了,所以产生了怜香惜玉之情吧?”
我“噗”一声差点没被噎死。
天地良心,其实刚才我是看见了展想墨咳嗽时,不小心往鱼肚子上喷了几滴唾沫星子,所以才忍痛割爱的。怜香惜玉这么深层意义的词语到底是被你用哪边小脑想到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抬起头想调侃一下她。
入目就是展想墨意义不明的红脸,两团红晕逐渐弥漫,眼神闪烁着,然后还故意皱着眉头用力地“哼”一声。
……
此种反应一般我判断为发情期。
我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扒饭。
展想墨突然一个转身,往楼道走去:“此等低贱的地方,食物不合我胃口。不吃了!”
“大哥。”展晴儿担忧地站起了身来,“大哥你要注意身体,昨天被酒水淋到,已经略染风寒……”
“不用你管!”展想墨一声爆发,扬长而去。
展晴儿的目光有点担心,我咬着白菜含糊道:“放心吧……按照定理来讲,你哥这种非人类是不会生病的。”
展晴儿:“……”
事实证明,就算是非人类,就算是已经强大到恐龙境界的展想墨,也是会生病的。
站在床前看着他一脸通红不断喘着粗气的样子,我从心里发出感叹。
展晴儿紧张地在屋子里团团转,时不时抬头看我,欲言又止。
我认命地看着她。
她一下乐腾了起来:“璐儿,你知道吗,今天可是新城每月一次的大节日!是庙会呢!红娘会!据说若能在红娘会上与心爱之人共放一只莲花灯,那相爱的两个人就能白头偕老……”说到这里,她开始对手指,“我想约佑儿一同……”
“想去就去啊!”我鼓励她,“反正大夫也来看过了,说你大哥只要喝几剂中药就能痊愈。你就甭担心了。”
展晴儿咧开嘴幸福地笑着,忐忑不安地开口:“其实,我也打算去的。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我警惕地看着她。
“璐儿!求求你了——你帮我照顾一下大哥吧!!”
好人向来是死得快的。
但若是当好人能有钱收,偶尔当一下又何妨呢?
经过一炷香的时间,展晴儿成功将自家大哥以十个铜板一斤的价格卖给了我。我掂着手里白花花的几块碎银笑得甚是愉快,抬头看看展想墨,由衷感叹道:“没想到你偶尔也能有点建设性意义。”
展想墨病得满脸通红,直接一个枕头摔过来,力度不大,一下掉在了地上。
我视若无睹,搬起木凳一屁股坐下,数钱。
展想墨眼睛一下瞪大,吼道:“咳咳,你!你这个贱民!这里可是男儿闺房!你怎么可以坐下!”
“站着太累了。”我头也不抬。
展晴儿想笑,被她大哥斜眼一瞪,嘴角僵了僵,艰难地将笑意咽了下去。
展想墨狠狠地瞪了几眼晴儿:“居然把你如花美貌的哥哥留给一个贱民照顾!晴儿你是吃了豹子胆了!就不懂得从府里遣几个小厮过来吗!?”
展晴儿委屈地扁扁嘴,刚想开口,我不冷不热地冒出一句:“放心吧。就你现在病着的样子,我对奸尸没什么兴趣……”
话音刚落,又一个枕头横飞过来,这次力度十足,“啪”一声正中鼻子。
那枕头可是木做的!
我捂着鼻子飙泪,掐着碎银咬牙切齿:看着钱的份上,我忍!
下午,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棱挥洒进来,在屋内披洒下点点光晕。展想墨眼睛动了动,微微睁开,嘴唇干涸的感觉很是难受,整个人懒懒的,也不想起来。便凝望着床上红绳绑着的挂饰发呆,耳边响着外头喧哗的声音,人群谈笑对话的声响来回晃动,听起来好像很愉快。
“啊……红娘会真好……”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展想墨眼睛微微睁大,稍稍撑起身子往后看去。窗口前站着一个女子,阳光淡淡地洒在身上,侧脸朦胧,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宁静祥和到别人几乎不敢辨认。
展想墨看得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
“啊!你醒了?”回头看见展想墨睁大眼睛坐在床上,我自觉发挥一个优秀看护的精神,凑了上去,“要喝水不?”
瞪了我一眼,点头。
于是我去倒水,因为兜兜里多了几锭碎银压着,所以心情很好,连把茶碗递到展想墨手中的时候,还在不自觉地哼着歌。
展想墨眼神诡异地瞪了我一眼,接过茶碗喝了起来。
难得他有这么合作的时候,我心花怒放,顺手摸摸他的头,以资鼓励。
他握着茶碗的手抖了抖,原本通红的脸更红了一点,眼睫毛微微颤抖着。
我认真地冒出一句:“该洗头了。”
他的手又一抖,直接将茶碗盖到我脸上。
……
他这该死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我面无表情地将茶碗放好,顺手拿起床边的帷布抹了抹脸。展想墨往四周看了看,嗓子略微有点沙哑:“其他人呢?”
“小曾和言笑下去拿药了。虽然小二说这种事情吩咐她就好,但现在是客栈生意高峰期,楼下特别忙。所以小曾就带着言笑下去了。”
展想墨不做声,静静躺回原位。我也不管他,站在窗台继续欣赏我的风景。
来到古代这么久,很少有机会四处晃荡下。难得遇上一个节日,虽然没能下去疯玩,好歹看着楼下张灯结彩,人们开心地喧哗——光是看着,就能感染那份愉悦。
什么时候真的要带言笑好好逛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外面的世界好精彩。
如果骷髅也能离开鬼都的话,也想带他一起出去走走,一直憋在自家坟地,迟早得憋出病来。
我心里打着算盘,想到开心处,做捧心状,感叹道:“红娘会真好……”
床的方向骚动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展想墨的声音闷闷地响起:“你若是想看……大可以去看。”
我摸摸兜里的碎银,啧吧下嘴:“那倒不用。你病得这么厉害……”
展想墨心一暖,莫名地感动了起来。
我呆呆地接了下半句:“比红娘会好看多了……”
……
“给我道歉!”展想墨撒野般将床上的东西一股脑往我的方向扔。
“死都不要!”我左闪右躲,还抓住机会冲他做了个难看的鬼脸。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这个贱民!!”展想墨快疯了,手一伸,不知从哪摸出长鞭,甩得哗哗作响。
“来啊!谁怕谁啊!”我迅速冲到离他最远的地方挑衅。
……
以上场景出自曾少离和言笑的眼睛,就在他们捧着药推开门的时候。
真是怎么都无法让人省心。
两人对视一笑。
病公子(下)
安顿展想墨吃药的过程是个悲剧。
但是,鉴于这个艰巨的任务是交付在曾少离手中的,所以当他正用武力教育展想墨的时候,我很是悠闲地和言笑聊了起来。
“刚才在楼下听食客们提起的,今天晚上为了庆祝红娘会,还会放出烟火。”言笑开心地指手画脚,“我长这么大,都还没看过烟火呢。”
“烟火啊……”我笑了起来,“我也好久没看了,想不到这里也有。”
“土包子!”展想墨一边和曾少离对打,一边抽空给我一个鄙视的眼神,“烟火这等市井的东西四处都有,也就你会大惊小怪。”
展想墨骂的是我,可言笑听得比我更不是滋味。看着那孩子黯淡的眼神,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回过头冲曾少离打招呼:“小曾,别逼他吃药了。你看他现在精神得像喝过鸡血一样。省省力气,他死不了。”
曾少离“噗嗤”一声笑了,动作一顿,果然停了手。
展想墨攻击的动作收势不及,身子一个踉跄,险些从床上栽下来。抬起头时,瞪着我的眼神那叫一个愤恨。
我哼着小曲得意洋洋地转过了头。
“哼!没用的,就算是放烟火,也必定是在庙会放。若非出客栈,否则你们做梦也别想看到!”占不了便宜的展想墨开始用语言攻击。
……
这算什么小孩子的赌气话……
我挠挠脑袋,伸头往窗外看看。夕阳的余晖还在,柔和的光芒在屋子里笼上了一层黄色光晕。我把头缩回来,看看外面又看看一旁桌子上的铜镜,咧嘴笑了起来:“想看彩虹吗?”
“彩虹?”三人同时小声地发出惊讶的疑问,看着我的眼神写着不解。
我得意地一笑,跑出屋子,“噌噌噌”地下楼。
一个很简单的小玩意,需要的不过是一盆干净的水,还有一个可以光滑得能够反射光的物体——例如我那个破掉的手机外壳。
桌子移到窗边,再将手机外壳斜着在水里放入一半。一道光芒从手机壳处折射过来,印在了墙上,由于手机壳是偏红色的,所以只能依稀看见一个红色的模糊影子。我拿着手机壳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将光芒慢慢引到洁白的墙上。
光影色泽开始清晰,圆球一样的模糊影像慢慢拉得细长,然后中间部分颜色开始变化。
言笑三人瞪大眼睛看着,连呼吸都变得轻了起来。
我动作放缓,光滑的平面渐渐调到了最佳的角度,墙上光影慢慢拉长,色泽斑斓起来,一下猛然扩开。
一道七彩的光芒出现在了墙上,虽然还略带朦胧,光影中晃着水波,但的确是彩虹的轮廓。
我听到言笑几个惊喜的咋呼。
于是我咧开嘴得瑟地笑了。
光的折射原理,多简单。好歹姐姐也是个新世纪产品,书还是读过一点的。
墙上的彩虹随着水波的颤抖微微摇晃着,身边三个人看得眼神都有些朦胧。我得意地看着他们,顺手将言笑拉过,将他的手一把塞进水里。
“阮姐姐!”言笑吓了一跳,轻声惊呼。
我冲他一笑,将手机壳放进他手里,就着他的手固定了角度。言笑瞪大了眼睛,看着墙上斑斓的光影随着自己的手的动作移动,眼里充满了好奇和惊喜。
“喜欢吗?”我摸着言笑的头。
“喜欢!好漂亮!”言笑点着头,回眸一笑,那笑容灿烂得差点没让我扑上去。
正太啊正太……上等正太……
我摸着他脑袋的手更温柔了一些,笑眯眯地问:“喜欢的话,送给你好不好?”
言笑迅速地仰起头,满眼难以置信的惊喜。曾少离也倏忽回头看我,眼睛瞪得大大地,好像想从我脸上看出个洞来。
……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低级的错误。
明明之前才告诉过他们,我的手机是只能送给心上人的家传之宝……虽然现在传家传到一半宝物就由一个分肢成了四个,但它的既定意义还是不会变的。
所以我现在算是……当众求婚?
我悄悄用力把手机壳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揣摩着如果这时我把它拿回来有没有用。但言笑的手死死抓住了手机壳,由于太过用力,连手都止不住微微颤抖。
好吧……
事实证明是没用的。
我放弃了。
言笑眼睛还是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开口:“阮,阮姐姐……你刚才所说……”
“不要也可以。”我眨巴眨巴眼睛。
言笑眼睛猛地变得通红,手一缩,将手机壳揣入了怀中,胡乱点着头:“要!我要!我要!”
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言笑泪眼婆娑,太过激动,身体都在晃动。我看着他笑得像吃了蜜糖的小孩一样,忍不住也笑了。
这样也好。
……希望骷髅不要太生气。
一个想法飞快地冒出,想起那个一直被我占尽便宜的骷髅,我突然觉得有点心虚。按照这种第一次出场就被我压在身下,第二次被我摸光摸净,第三次连初吻都贡献出来的发展速度……估计真的会像童音说的——早晚要“恭喜阮璐和伯桃喜结良缘”。
曾少离轻咳一声,将我拉回了现实。我看着他一脸欲言又止,顿时了然,羞赧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既然大家那么熟了,如果我硬是要向你收礼金也不是很好。当然,如果你真的那么诚心诚意想要给我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打个折——团队价?”
曾少离呼吸一窒,显然是没有想到我脸皮能有这种厚度。
我干笑,拽着言笑一路小跑,准备到楼下联络联络感情。没想到刚冲到门槛处,一种熟悉的晕眩感排山倒海而来!意识临消失前,我脑海中冒出了疑问:三天时间还没到,为什么那么快就要回鬼都了?
难道……骷髅真的生气了?
对一件事情抱有最坏的打算,结果当事情的发展比想象中要好的时候,人的心情也随之轻松。
但显然我没有那么幸运。
事实上,我抱着的最坏打算根本不沾边。
鬼都众鬼怪正处于一片狂激动状态。四处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高挂在扭曲延伸的枯树上,风一吹,头顶红色布絮缓缓摇摆。眼中来来回回无数鬼怪面带喜色,秦飘渺身形鬼魅地窜来窜去,所到之处都贴满了大红喜字。童音颇有气势地在空中不知喊着什么。
我脑子再傻也不会觉得童音东主有喜。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我和骷髅的“喜结良缘”被提前到日程上来了。
我小心翼翼地缩到枯树丛里,尽可能淹没自己的痕迹。三个时辰六个小时说长不长,但要是童音它们会把握,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拜堂成亲闹洞房不是不可能的……
躲得一时是一时。
我暗自点头,脚步继续往后挪,突然一下踏空!
“啊……”一声尖叫刚冒出个头就陷入了黑暗,我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沉沉往下一撞,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觉传来。静默了三秒钟,我撑起手臂一个转身,左手一抚,一阵光滑圆润的手感随即传来。
我愣了一下,用力一捏。
一声压抑的呻吟突兀从身下传来,销魂得我呼吸一窒。
“……左伯桃?”
“……哼。”
“你在我身下干嘛?”
“是你突然踩下来把我压倒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
我干笑着爬开,爬的过程中手总会有意无意擦过他的手臂肚子什么的,然后那滑溜溜的手感一阵接一阵……
难道他真的裸奔?
疑问在脑子转了几圈,听到骷髅的磨牙声,我很自觉地将吃着豆腐的手收了回来。
“鬼都正在准备你我间的婚事。”刚坐到地上,骷髅就冒出这么一句。
早就猜到了。我得意地咧嘴一笑。
“但是,我是不会答应的。”紧跟着就是这么一句。
……
我眼睛一下瞪了起来:他什么意思!?嫁给我有那么委屈咩!?
骷髅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顿了顿,斟酌道:“我的意思是,在正事解决之前,不应该谈婚论嫁的……”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还是对着空气翻了个大白眼:“正事是啥?”
“拿回我们放在旅双国的东西。”骷髅答得很快。
“到底啥东西?”我无聊地挑着手指甲。
骷髅耐心地介绍:“是一套著紫色的盏杯,一共五件,合在一起会形成一个特殊的图案。这套盏杯当年课是旅双国的国宝。”
我来了兴趣:“很贵?”
骷髅一字一顿:“无价之宝。”
……
我用力吸了吸滑到嘴边的口水,热忱地询问:“那个特殊的图案是什么?”
骷髅没答话,一团绿光“嘭”地腾出,流动的鬼火在空中流转着,兀自形成了一个花纹。
我瞪大眼睛死死盯住,越看越觉得眼熟。总感觉这个花纹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又怎么也想不出到底在哪见过。
啧吧下嘴巴,我回头准备问骷髅。
正好骷髅回头想要说一句什么,结果我视线一转,直接对上俩黑洞。
柔软的触觉从唇边传来,我愣了好久,才意识到——第二吻没了。
空中的绿光倏忽消失,视线重回黑暗,我和骷髅同时受惊似的往后猛退。
……
良久的沉默。
“刚才我亲到你了。”我闷声闷气地冒出一句。
骷髅的骨头关节响亮地“咔啦”了一声:“……是意外。
“上次我也亲到你了。”我对手指。
骷髅咬牙:“那也是意外!”
“人生哪来那么多意外。”我叹气。
“……”
“不做都做了,这个时候不承认就说不过去了。”
“……”骷髅叹气了。
“所以我认真思考过了,我也不是不可以负责任。其实认识你那么久,我觉得你虽然傲娇,但性格还是蛮对我胃口的。”我看向他的方向,语气尽可能诚恳,“只要那啥的时候记得先吹灭蜡烛,我想我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
回给我的是雨点般的拳打脚踢。
我尖叫连连,顺手抓住肇事者的手脚,往地上一按,摸着黑搔起痒来。
于是原本还是尖叫连连的地面突然冒出骷髅声嘶力竭的笑声,然后转变为略带痛苦的求饶声,最后维持在三分诱人三分迷醉三分沦陷的无尽呻吟中……
事后再回到鬼都,我以外地发现鬼都众鬼怪都以很诡异的眼神看着我。秦飘渺更是搭着我的肩膀说了一通听不懂的话,而不管我怎么解释,她都不相信当天那“三分诱人三分迷醉三分沦陷的无尽呻吟”是我给骷髅搔痒痒的效果音……
此乃后话,按下不表。
第二吻(上)
恢复意识的时候,我脸上一直带着猥琐兼满足的微笑。
别的不说,单是我在鬼都磨蹭骷髅的那几十下,就已经足够我遐想了。
但显然闭着眼睛遐想是个不太正确的选择,因为我听到了言笑略带不解的声音:“为什么阮姐姐睡着了也会笑呢?”
然后展想墨嘲笑的语气肯定地冒出:“那是因为她在做些龌龊的春梦!”
……
我朦胧地睁开半只眼睛,伸了个懒腰,假装刚刚醒来,一脸无辜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呀,你们好早……”
“阮姐姐,你醒了!”言笑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急忙倒一杯水送到我面前,嘴里还小声地絮叨着,“阮姐姐之前突然倒下,吓了我们一跳。还好曾大哥会医术,看过以后,说估计是劳累过度。阮姐姐你不要动,我来喂你。”
我内心那个荡漾啊,看这孩子多体贴。不过是随便往地上倒一倒,他就说要喂我喝水了。要是什么时候我再踩个石头往地上一摔,搞不好下半辈子他都会负责了……
想着想着,我嘴角弧度忍不住越咧越开,看向言笑的眼神那叫一个热忱。
展想墨冷眼瞪我,看准我笑眯眯开始喝水的时候开口:“水里有毒。”
“噗——”飞流直下三千尺。
言笑脸都白了,慌张地帮我擦嘴,回头看向展想墨,满眼的惊慌。
展想墨冷笑:“哟,我还以为你那么疼爱这个小乞丐,不会相信我说的话呢!啧啧,看来你对这乞丐的信任,也不过如此啊……”
言笑脸更白了,嘴巴嚅嗫着:“我,我没有……”
“乖,我知道你没有。”我摸摸他的头,“放心,阮姐姐不信谁也不会不信言笑的。刚才喷水,完全是因为我以为某个姓展的趁你不注意在水里扔虫子了。”
“你说什么!?”展想墨眼中怒火一下旺盛,脚一伸直接踹了过来。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曾少离倏忽闪进,袖子一拂,将展想墨挡了回去。
我眼前一亮,视线定在他身上,就差身子没扑过去了。
“展公子还是那么精神,除了添乱以外,就什么都不会做了吗?”曾少离眼中毫无波澜,手里拿着的一张洁白如雪的信笺一闪而过。
展想墨刚想反驳,视线停在信笺上,眼皮跳了一下:“那是……”
曾少离嘴巴一抿,微微笑道:“展家军向来能力出众,怎么?难道最近实力不济,连打探消息也无能为力了?”
展想墨拳头一紧,刚想发作,一支飞镖“嗖”地从窗外射来。展想墨眼中精光一闪,伸手夹过飞镖,抽出上面绑着的信笺看了起来。
一秒钟的时候,他的表情呆滞了。
十秒钟的时候,我看见他捏着信笺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明显发白。
就在我的脑袋越靠越近那张纸条,准备偷窥下那里到底写着什么的时候,他“啪”一声将信笺捏成了纸团,狠狠地瞪向我。
……
我就着偷窥的姿势伸了个懒腰,身子一转,拉着言笑窜到了曾少离身后。
展想墨心情很是糟糕,看了我们几眼,“哼”一声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我八卦心起,狗腿地看向曾少离。
曾少离心情颇好地解释道:“适才是展家军传来的消息,临国王女准备来访我东祖国。”
“邻国王女来访这里?”我翻了个白眼,“那我可以理解了。这年头,做个使节也不容易啊,一天到晚有国际问题。这天来个使者,那天来个王女——我说你们这里到底有多少个邻国啊?”
……
曾少离诧异地看着我,就连言笑仰起头注视我的眼神都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东祖国左靠译林古城,右靠临国,前是连绵不绝的六寒雪山,后是浩瀚无边的如海。”曾少离到底是见多识广,马上回过神来解释,“临国不是指临近治国,而是一个国都的名讳。”
……
我一抹脸,语重心长:“小曾你要知道,不知者不罪。”
曾少离谦逊道:“我明白的。”
……
停顿半天,我重新开始八卦:“那刚才展想墨怎么那么惊喜。难道——他和那个王女有一腿!?”
曾少离摇头苦笑:“他那是惊吓。”
我收到了八卦的火花,狗腿地凑过去准备一听辛秘。
“临国王女年方十九,虽然后宫众多,但一直向我东祖国请求联姻。当下东祖与临国交好,自然会答应她的要求。但问题是王女天性好色重权利,非达官贵族的美男不娶,娶后又不多加疼爱,往往落得个独守空房的地步。”曾少离苦笑,“圣上是天下父母心,自是不愿如此毁掉一个男儿的幸福。而天下父母有哪个不希望自家孩儿能过得好的,纵是嫁给了王女,宫中明争暗斗尔虞我诈,能真正脱身活下来的又能有几个。所以,此事虽然被应允了下来,却是一拖再拖。”
我点点头。小说看得多了,自然明白那些宫廷争斗有多恐怖。要是我是个男的,被人送到那样的王宫里,别说一年两年,估计也就能挣扎个一两天。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先别说我不是男的,就算是,估计我也混不到皇宫那么高级别的地方。
……没那个命。
一抹脸,我追问:“然后呢?”
曾少离轻叹一口气:“可是临国王女是个不轻易死心的人,先前都是派遣使者催促婚事。没想到如今竟是自己前来。如此一来,想必圣上很快就会下旨召京城十大公子入宫,展想墨排行第二,自是避无可避了。”
我了然,同情地点点头。
展想墨的心理我是完全理解的。就跟女人想嫁个好男人一样,这儿的男人也都想嫁个好女人。谁都不希望嫁出去以后守活寡吧。
虽然展想墨是个泼公,但好歹也是个公啊。有这样的心理,我明白。
同情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打个转,我突然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岂不是说,我们可以摆脱展想墨了!?
沉默几秒,我的脸上浮现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曾少离看着我,眼底流光溢转,满是笑意:“当然,我们也是要一同前往的。”
……
笑容消失,我面无表情地问:“为嘛?”
“圣上旨意,若是不去便显得失礼,也会有辱我国国威。”曾少离顿了顿,“而且,虽然我有可保得自身无事。但展想墨没有。而且,身为京城三公子的蔺佑也必定会前往……”
我眼前一亮,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充满了“知己”的光芒:“明白了!是该去看看热闹!”
曾少离:“……”
第二天清晨,客栈门口驶来了几辆高贵典雅的马车。在客栈打扰良久的一众人马终于打算离开了。
店小二感动得热泪盈眶,手帕挥得呼啦啦作响。胖奶奶颤巍巍地提了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包袱出来,对着门口柱子语重心长,说了一通要好好照顾自己,包袱里装的干粮够你们吃了,别吃太多小心拉肚子之类的话。
我感动了几秒,意思意思就收下了,屁颠屁颠爬上马车,看着前路心潮澎湃。
展想墨早已坐上了马车,对于曾少离提议的同行,他没有拒绝,甚至一脸自来熟地钻进了我和言笑所在的车厢。我用被路人甲打扰的小两口式幽怨眼神盯了他半天,他都还一脸所思地看着地板。没办法,权衡下对打的可能性,我决定还是等会儿怂恿曾少离向他收点马车费。
展晴儿和蔺佑依依不舍你侬我侬,老半天都还十指交缠着窃窃私语,展想墨看不过眼,咆哮着冲了下去,愣是将展晴儿拽上了马车,一众人马好歹出发。
展晴儿哭丧着脸在马车上频频回首,一副被她大哥拆散鸳鸯的表情。但展想墨眼睛不抬一下,上了车之后一直在玩那条倒刺长鞭。展晴儿没有办法,只好蹲到车厢外和蔺佑玩起了飞鸽传书,于是我们便一直听到白鸽挥舞着翅膀来回扑腾的声音。
整个车厢,气氛沉闷。
气氛一沉,我就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毕竟按照曾少离说的,从新城到京都,马车紧赶慢赶,没有个把月是不可能到得了的。难道我这个把个月的青春就得浪费在和展想墨对瞪里面!?
……
事实证明是不可能。
人一无聊,就会不由自主地注意到身边的人或事。于是我的注意力很理所当然地放在了言笑身上。
从福雷城被带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言笑的脸色明显地比当初红润了一点。虽然还是略显瘦小,但脸蛋上多少能掐出点肉肉。皮肤也白了很多,只是抬起手时,还能依稀看出些当日被绑在城墙时的青色勒痕。
吃了那么多苦,可他从来没有喊过疼。记忆中,他甚至很少主动向我撒娇。这么乖巧一个孩子,现在不吃更待何时!?正太就是要从小开始培养啊!
我坚定地紧握拳头,看着靠在我身上头一点一点酣睡着的言笑,露出一个(略带猥琐但绝对风华绝代的)微笑。
两道锐利的视线横扫而过,我背后突然一寒,小心翼翼地回头——曾少离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展想墨也若无其事地玩着长鞭,状况正常。
错觉?
我不动声色地缓缓低下头,两道视线再次汹涌而来,我一个猛抬头——不出意外地,对上了那两人如狼似虎的目光。
……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虽然有一个月的时间,但同一个车厢,我想要和言笑独自进行些跳跃性发展的确不太容易。
不过,谁怕谁啊。
明的不行,咱来阴的!
第二吻(下)
发展感情有三条最传统的道路:拉手,接吻,那啥……
言笑的状况比较特殊,刚认识不久就被我脱得光溜溜视觉享受了一把。所以第一步拉手基本可以忽略——怎么说我的人生也不能向后退不是?
那么,重头戏就只能放在第二步了。
接吻不难,嘴巴一努脖子一伸就那么过去了。但问题是两个大电灯泡二十四小时在我身边蹲点(请原谅我无视展晴儿,那孩子一天到晚在车厢外和蔺佑玩飞鸽传书,其实是可以忽略的),要是我稍微表现得蠢蠢欲动一点,搞不好展想墨会直接拿把刀过来帮我把嘴巴给切了。
……
还是吻得委婉点吧……
打定了主意,我开始热忱地暗示天色已晚应该吃饭。展想墨眉头一皱,鼻子喷着气迈出了车厢。曾少离虽然奇怪,但眼看着天色快要暗下去,还是跟着下了马车。因为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外,所以生火煮饭什么的就只能吩咐随行的侍卫们了。
一路憋在马车里面,难得可以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言笑显得心情很好,蹦蹦跳跳地下了马车。我跟在他背后,看准了他即将回头的那一刻,突然脚下一绊,身子往前一倾!
“啊,阮姐姐……”言笑反应很快,回头一看到我被绊倒,条件反射地一伸手。
我眼底精光一闪,几乎是热泪盈眶地扑过去。我的角度找得很准,以至于我向下倾斜时,我们两个人的嘴巴只相隔一厘米,看着言笑瞬间涨得通红的脸,我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这一吻的成功率。
然而,就在那么雷鸣电闪一瞬间——
一只大手突然从旁边冒出!就在我和言笑互相努努一嘴便可以亲到的状态下,倏忽出现在我脸下,然后——
“嘭——”
一记闷响从车厢里传出,连带着整个马车都腾空抖了一抖。被一巴掌扇回车厢里的我很不幸地头撞到木板的同时,还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剧痛之下,我只模糊听到一个貌似展想墨的声音风凉地响在耳边:“哟,怎么那么不小心。你摔下来没什么,要是压倒别人可就不好了。下次注意点。”
……
丫的展想墨,我诅咒你……
第一次尝试就摔了个天昏地暗,意料之中。
就算展晴儿可以忽略不计,但展想墨和曾少离绝对不是吃素的。曾少离嘛,自从上次我想掀开言笑衣服看伤势,被他用一句“我以为你想调戏他”顶了回来以后,我就把他的属性定位在了护崽老妈身上。
可展想墨就比较难办了。
事实上,虽然我想过他会比较挡路,但我根本没料到他居然真的会出手挡我。
思考再三,决定把他归类为对于自身命运深深不满转而阻止别人发展感情的怨男。
敌人属性确定以后,事情就好办了。
不能光明正大地扑过去,那样说不定展想墨的巴掌和曾少离的暗器会从什么角度飞过来。也不能偷偷摸摸地来,我用胆汁发誓他们一定会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结果说不定会比光明正大地来更凄惨。
那唯一剩下的方法就是——平凡取胜。
吃,是每个人的必须。只要不是穷得吃不起东西、抑或富得对减肥有强烈兴趣的人,生命里都会有不可替代的一件事情——吃。
所以现在,我正中规中矩地坐在篝火前啃干粮,言笑靠在我旁边。曾少离和展想墨见我态度端正,估计也放下了心,各自专心对付着手中的食物。侍卫们包围状三三两两坐在我们的篝火四周,边进食边低声谈笑。
我慢条斯理地咬着干粮,琢磨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抬头,正好看见言笑啃完了手里的食物。我屁颠屁颠地从包裹里再拿起一个包子,抬起头时,视线若无其事般掠过曾展两人——很好,都没有注意我。
“阿笑,来,多吃点。”我将包子递给他,眼神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言笑乖巧地接过包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啃了起来,时不时还抬头冲我腼腆一笑。
我嘴角控制不住想要往上咧,但鉴于身边还有两颗不定时的炸弹,所以还是强忍了下来。趁着转身拿水的空当又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两人——非常好!就保持着那样吃包子去吧,千万千万不要抬头!
“阿笑,喝点水吧,小心别呛着了。”小心地把水喂到言笑嘴里,正好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言笑小心地就着我的手喝起了水,一抹红晕慢慢浮现在脸颊上。
上帝啊——我闻到了胜利的味道!
努力抑制住不断上扬的嘴角,我控制着音调听起来显得很正常:“呀,真不小心,包子屑沾到嘴边了。”
“咦?”言笑有些许惊慌,脸上红晕变得更加明显,抬手就想往脸上挡。
“我帮你弄下来。”
明显带有笑意的一句话,言笑一愣,抬起头来,我的呼吸已经近在嘴边。
哇哈哈哈哈哈,没错!当对方的嘴角沾到例如米粒或面包屑等食物的时候,最唯美最微妙最能带动感情发展的戏份就是——我用嘴巴帮你弄下来吧!
言笑的气息近在咫尺,我动作飞快,就在彼此嘴唇即将接触的瞬间——
“嚓——”
一件尖锐的鞭状物体以诡异地路径环绕了我的脖子两周,同时用力地往后一扯!那么一瞬间,我几乎感觉到鞭子上的尖刺已经扎入了我的血管……
然后听到了展想墨冰窟一样的声音:“用手。”
……
言笑的神色从害羞到惊慌再到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的微愣,然后脸上一抹诡异的深红一直维持到晚饭结束爬回马车。
曾少离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峰回路转千变万化,冲我尴尬地笑笑以后,也跟着上去了。
展想墨一声冷哼扬长而去,留下的展晴儿和诸多侍卫们面面相觑,互相对视几眼,也各自散开了。
漫长的黑夜,只有我无声地挠着土地,内牛满面——上帝!你就不能让我顺利地接个吻吗!?
一个晚上的时间过去了。
我颤巍巍地爬上马车,脸上还顶着两只堪称国宝级的黑眼圈。不过马车里几位也不比我好过,为了报复展想墨的屡次干扰,昨天晚上我拍了一晚的蚊子。而且每次展想墨气得准备跳出来暴力解决问题时,我都会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被他听到的声音说一声:“唉,好想进马车睡觉……”
然后,周围就寂静了,余下我拍蚊子的声音清脆地不断回响。
折腾一个晚上的结果就是,上了马车继续向前移动时,马车里原本坐得笔挺笔挺的人这下全部东歪西倒。展晴儿因为有蔺佑的飞鸽传书,整个人像喝了鸡血一样兴奋,老早守在了车厢外。我抱着言笑眼睛一合,沉沉地坠入了梦境。
颠簸的路途,马车的轱辘慢慢蹍转,偶尔能听到白鸽扑腾着翅膀飞来的声音,然后是展晴儿兴奋的尖叫。车厢的隔音效果很好,声音只是微微传过来,听在耳边跟窃窃私语差不多。我一手环着言笑,两颗脑袋互相靠着,随着马车的颠簸头一点一点。
……
无声地睁开半眯的眼睛,展想墨和曾少离各自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马车稍微驶过比较陡峭的地方,车轮腾空了一瞬,重重摔下来,颠得马车里的众人身子同时一震。
敌人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我嘴角一勾,借着马车的颠簸一点一点将头移向言笑。当着你们的面亲不了,那我睡着睡着一个不小心把脸盖过去总可以了吧!只要角度把握得好,那随随便便吻上个十几二十分钟肯定没问题!
马车又驶过了一个特别陡峭的斜坡,车轮“嘭”地腾空,重重落在地上!我借助冲势身子猛然一倾斜,嘴唇一努——
一定要亲到!
我豁出去了!
“啪——”
伸出去的嘴结结实实啃在某样坚硬的板状物上,不用睁开眼睛我都知道那不是言笑的小嘴——该死的展想墨!居然用脚!
“车上太颠簸,一时失脚。”展想墨冷淡得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同时脚下一用力,将我的脑袋死死压在车厢板上。
“快,快放开阮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言笑带着哭腔叫了起来,双手死死抓住展想墨的脚往外推。可惜他人小劲小,推推扯扯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展想墨冷眼瞪了我一眼,才悻悻地把脚缩了回去。
言笑惊慌地扑到我身上,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脸查看起了伤势。我配合地发出几声惨叫,然后满意地看到言笑担心的神色。
“阮姐姐……哪里痛了?”言笑轻轻咬着嘴唇,动作温柔地帮我擦着脸。
我看着他泪眼婆娑的样子就忍不住母性泛滥,斜眼看见曾少离正用眼神警告着展想墨,嘴角不由一咧——好机会!
“阿笑。”我轻声叫道。
“嗯……”言笑微微抬头,下一秒,腰间一道力度传来——瞳孔一缩,柔软温润的触觉从唇边清晰地传来,惊得他一下憋住了呼吸。
……
总算亲到了!
革命的道路是曲折的!最终的成就是辉煌的!
我舔着言笑的嘴唇,笑得很得瑟很辉煌。
言笑动也不敢动,眼睛瞪得大大地,脸上滴血一样红。我腾出左手挡住他的眼睛,再放开时,他已经轻轻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一副“欢迎光临使劲点亲”的模样。
“啊啊啊啊啊——”一声尖叫突兀在我耳边炸开,与此同时,耳朵处突然一阵刺痛!就在我怀疑是不是声音过大耳膜破裂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
“碰——”
车厢的帷幕被从里面撞开,饶是在外面听了半天,已有心理准备的展晴儿和众侍卫都被吓了一跳。原本亲得好好的,愣是被揪着耳朵扔出来——当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时,应了一句俗语就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大眼一瞪脱口而出:“展想墨!我毙了你!”
展想墨气得满脸通红,手里长鞭狠狠往地下一甩,一条深深的裂痕“啪”地出现在地上。站在一旁的展晴儿距离太近,险险躲过鞭子,刚松一口气,头上的玉簪“咔啦”一声碎成了整齐的两半。
……
我的怒气凝固了。
“哼!”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展想墨甩头进了车厢。“哐”一声巨响从车厢里传来,整辆马车都抖了一下。
展晴儿看着我,眼底流露着深深的同情:“看来你不能上马车了……”
我一捂嘴巴做羞涩状:“没关系的。我可以回味。”
展晴儿:“……”
夹带番外:展想墨
爹时常教育我,纵是身为男子,也不能妄自菲薄。世间负心女子何其多,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替你紧握那一份真情。
娘也时常教育我,若是身为男子,就不能如同我爹一样,举止不合于礼法,做事不止于规矩。
娘总以为她说的这些话不会落入爹的耳朵,但她还是低估了爹的功力。有好几次,娘刚说完,我就看见爹的身影从窗口倏忽而过,或者坐在屋梁上静静地看着我们,伸手在嘴边做个噤声的动作。嘴角一咧,无比寂寞的微笑。
其实都是知道的,爹并不快乐。
虽然每次娘回来时,爹看着她的眼神总那么温柔。但温柔之后,总有着让人理不清的忧伤,看得我和晴儿难受。
爹说爱之至深,便会想成为她一切,容不得她的视线停留在别人身上。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娘迎娶侍郎时,爹会大闹展府,争执吵闹间,眼底红丝如血。
然后娘给了爹一巴掌,那声清脆的掌声回荡耳边,吓得拉着我手的晴儿一下哭了出来。
爹愣了。我愣了。展家的长老们也愣了。
娘护住她身后哭得梨花带雨的侍郎,铁青着脸冒出一个字:“滚!”
那天京城一直下着濛濛细雨,梅雨时节,空气分外清冷。我只记得爹苍白着脸,咬唇在展家门匾上挥出一道深深的刀痕,然后一字一顿:“恩断义绝。”
……
爹走了,娘如愿娶了侍郎。
可是爹不回来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娘大宴婚事的那天,我拉着晴儿一直站在东厢,从日出站到日落。忙于讨好侍郎的众奴仆来回奔走,竟没有一个人来寻府中的小姐和少爷。
我捏着晴儿的手有些发白,想笑,嘴巴一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若不是娘要娶侍郎,爹怎么会走?
若不是娘要娶侍郎,我和晴儿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我和晴儿在东厢嚎啕大哭,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没有人给我们擦眼泪。
直到暮色沉降,晴儿困得摇摇晃晃,一个人影才倏忽从空中落下。
我们少了一个爹,却多了一个师傅,名唤断晓派颜落。
是喜是悲,无从解释。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恨透了我娘,还有天下薄幸的女子。
师傅说,身为男子,要站在高处才能临危不惧。但却不能站得太高,因为高处不胜寒。
师傅说,他羡慕曾将军与她相公的深情。出身不好又如何,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他盼了多年都无法达成的祈愿,眼睁睁看着别人达成,心有不甘。
师傅说,他曾游览西海边境,那里有一种叫做海胆的动物很是稀奇。周身是刺,内在却柔软无比。若是想护住心,就得先长出刺。
师傅说的往往都是对的。于是我一一照做。
利用晴儿的身份将展家军符弄到手中,派遣密探潜伏各国各地,外有如花美貌,内有才华万千。一步一步踏在往上爬的阶梯,然后一朝富贵,得了“圣上御子”的名号,站在了高处。
心狠手辣,得罪了我的人绝不轻易放过。
作为京城一大美男展想墨,我一直压力很大。京城大公子曾少离会威胁我的地位,就想方设法毁了他!临国王女觊觎我的美色,就凭着使者之位压榨她!
只要地位不倒,我就可以一直站在高处冷笑。
管你天昏地暗,日月昏沉。
不敢像爹一样爱别人,那我只要做到最爱自己就可以了。
总有人会嫌命长。
借由联姻结好为名的达官贵人,不明我身份前来调戏的普通百姓,意图靠近我和晴儿一窃根底的奴仆密探。
死在我手中的人其实不多,真正的高位者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下一个命令就够了。
京城鱼龙混杂,哪个富贵人家没有点手段。我的恶名很快传遍了京城达官贵族的耳朵,唯有普通百姓还凭借着误传的流言兀自相信我是个“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的良人。
笑话!
追着曾少离赶赴琅琊山,原本只是为了追查临国使者突访东祖的理由。可这么一去,却被我遇到一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女子。
一个居然敢说我丑的女子!
现在的贱民是活腻了,都寻思着该用什么方法可以死得比较难看是吧!?
若只是浅浅一面,凭借本公子广阔的胸襟,其实忘记一个贱民的冒犯,也不是不可以。
但她居然处处和我作对!
不过是个小小的乞丐!样子如此不堪,衣着如此邋遢!难道居然还比不过本公子的貌美如花!?
我发誓要用最毒辣的方法将那个不长眼睛的贱民凌迟处死——我还不信了!凭着我手中展家军符还有晴儿的人脉,活要找人死要寻尸会有什么难度!
曾少离说:“不可。”
我差点没忍住,一鞭子挥在他脖子上。
怎么说也是多年相争的敌手,居然会护这样一个贱民。
为何!?
她要武功没武功,要文化没文化,要说唯一的优点就只有笑起来比较好看。但这世间笑得好看能当饭吃吗!?
许是出于想和曾少离相斗的心理,我拉着晴儿和他们住在了同一间客栈。
派出的手下每晚都会刺杀那个贱民,可每次都会被曾少离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看着曾少离每次望向那贱民的眼神,恍惚间会让我看见当年爹和娘的身影。
那贱民自然是不知,她的视线一直停在那两个小乞丐身上,满满的疼爱宠溺。偶尔抬起头来,对着曾少离一笑,曾少离便会绽出一脸甜蜜。
……
看着就让人生气!
每次见到贱民都忍不住与她斗嘴,狠狠地吵,然后怒得想一鞭子抽死她。再然后曾少离出手相助,她环着两个孩子躲在背后笑得很灿烂。
于是满腔怒气不知怎地就莫名消了一半,顶多瞪她一眼,再打下去已没了心情。
有一天,晴儿呆呆地冲我冒出一句:“大哥,你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我吓了一跳,手里长鞭一抬,愣了半晌,没有挥下。
贱民常常会和两个小孩天南地北一阵胡侃,总是讲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题。我心情好的时候会偷听,学着爹的样子坐在屋梁上发呆。有一次,听她提及她家乡一种长着刺的小动物,她说:“刺猬是一种外面长着刺,内部很柔软的动物。如果遇到危险,刺猬会缩成一团,那么外来的攻击无论从哪一个角度都无法靠近它。当危险过了以后,它才会慢慢伸展身体,然后顺着原路爬回自己的家。”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庄严肃穆得如同神棍,看得我差点没笑出来。
但紧接着她冒出一句:“就是因为怕受到伤害才长出一身针刺,其实这样的动物很可爱,我很喜欢。”
……
我笑不出来了,热血一下涌上脑部,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房间。
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乃至于当我再次收到密探的消息时,愣了愣神。
两个小乞丐中的身份已经调查处理,那个叫做小九的胖子,确确实实是临国使者离家出走的弟弟。
借着帮临国使者寻回失踪弟弟的机会,拉近与使者的关系,以此巩固我使者的身份——计划之中的事情。
可一看到那贱民对着两个小孩笑得灿烂的脸,想起要将他们分开,心底总有些不安的情绪在跳动。
迟疑了很久,下令。
生平第一次会因为自己的决定忐忑不安,咬牙切齿等结果。
不料迎面而来是曾少离的杀气腾腾,刀光剑影。我亦怒了,长鞭挥得呼呼作响,一招一式皆对死角——不过是个乞丐!就算真实身份是临国使者之弟,你们如此相知相识,又怎会连他的身份都不解!?
我根本就没有做错!
冲回客栈的贱民和我大吵了一架,甩了我一巴掌。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想起多年前娘扇在爹脸上的一巴掌。酸酸涩涩的感觉从心底弥漫,一下泛滥成灾。
总感觉,我好像懂得了当年爹的感受。
心一伤,则身伤。生了一场大病,理所当然。晴儿为了和蔺佑去看红娘会,把我留给了贱民照顾。
其实,也无妨……
其他人和事都已模糊,只记得当天夕阳余辉温暖,她斜靠窗前,眉梢眼角尽是温柔。墙上一道彩虹,朦胧得不甚真实。
奇?好像这样也不错。
书?收到飞鸽传书,临国王女携聘礼出访东祖。
网?说不怕,是假的。
我没有曾少离三个要求的保证,没有一个能护得我周全的人。
有的只是“圣上御子”的身份,以及多年来作恶得罪的一众达官贵族,就连展家那些老不死,也都寻思着将我嫁到异域,好图个清静。
……
怎么可能!?
我展想墨国色天香聪明才智,难道还会放任自己步入如此境地!?
冷笑一声,像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睁开眼醒来,车厢的帷幕在面前摇摇晃晃。马车的轱辘慢慢蹍转,耳边回转沉闷的马蹄声。
然后面前帷幕“哗啦”一声被挥开,贱民笑语嫣然地出现在面前。我心一动,脱口而出两个字:“娶我。”
娶我(上)
大白天的,本着偷香念头打开车厢帷幕,准备趁展想墨和曾少离还熟睡的时候跑去言笑旁边一亲芳泽。一拉开布就看见展想墨瞪得死大死大的眼睛——十足的晦气。
被他逮住也就算了,装傻笑几声然后直接拉好帷幕总能含糊过去。但还没等我有所行动,面前的展想墨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了口:“娶我。”
用的还是那种“你吃饭了没”的日常对话语气。
当下我的脑中浮现了三个念头。
第一、要么是我有了幻觉。
第二、要么是展想墨疯了。
第三、两者都有。
……
“其实我只是路过而已……要不,你洗洗睡吧?”我斟酌着台词,信手拉下帷幕。
手一下被抓住,动作被动地停止,展想墨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你不肯!?”
……
有那么几秒,我的脑细胞处于迷茫状态。
我脑子没出问题吧?
据说在一天以前,展想墨和我还处于敌对状态,甚至我想偷亲一下言笑都被他拼命阻止——谁能告诉我,在他睡觉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会突然用那种被抛弃怨夫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百思不得其解。
展想墨似乎把我的沉默当做了默认,眼角一挑,脸上露出忿恨的神色:“你不是很想亲吗?”
我茫然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这句话的意思,身子就猛地向前倾去!
“碰——”
天旋地转,头撞到了车厢的木板上,唇上随即传来熟悉的柔软触觉。一阵晕眩感袭来,睁开眼,入目就是展想墨上挑的丹凤眼。他的瞳孔对着我,微微一缩,蓦地变得很温柔,一下一下唇舌交缠,抵死缠绵。
我脑子刹那间缺氧了……
“大哥,我们已……”车厢的帷幕“哗”一声被拉开,展晴儿的头探了进来。声音戛然而止,好像被人活生生掐断在嗓间一样。
……
不用抬头我都能猜到她的表情。
大清早,拉开车厢的帷幕,看见自家大哥压着自己朋友在里面一阵猛吸……
估计找不出比“震惊”用得更好的词了……
我手忙脚乱地想推开展想墨。
他一个不防,身子被我推得一个踉跄。抬起头来定定看着我,眼睛蓦地红了起来,带着哭腔一个猛扑——又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发誓,当时我是想发出一声对人生无常的感叹来着……
但感叹没来得及出口,嘴巴已经被展想墨封住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死在接吻上的人的时候,展想墨松了口,眼神朦胧地看着我,嘴角慢慢扬起,给了我一个及其温柔的微笑。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笑。老实说,如果少了往日的暴躁犀利,展想墨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
至少我的心脏强而有力地跳了一下。
……
“大,大哥……”展晴儿弱弱的声音从车厢传来。
展想墨眼中的温柔一闪而过,猛回头,怒气澎湃:“何事!?”
如此巨大的反差愣是将我从心跳状态叫醒了过来,不着痕迹地从展想墨的拥抱中挣开一点点,突然觉得浑身冷汗狂飙。
……
“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我们到京城了……”展晴儿声音颤抖着。
前三秒钟,我还在思考着是不是应该抬头。
第四秒我知道了答案。
因为两个身影站了起来,翩翩然穿过我和展想墨,下了马车。临下车厢前,那两人还分别回头给了我一个意义不明千回万转的眼神,好像在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
完了完了完了……
言笑也就算了……
鬼都那边,该怎么对骷髅解释才好……
原本来说,在女尊这样一个国度,女男授受不亲,一旦亲了就得负责任。
所以从我嘴巴碰到展想墨的嘴巴那一刻起,我就在想:亲完以后我是得遵从这里的风俗习惯一哭二闹三上吊要他负责任好呢,还是一脸潇洒拍着他的肩膀跟他说“当今世上嘴碰嘴什么的很常见不如我们各奔前程各忘其事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但很显然,展想墨不是能用常理理解的人。
就在我思考得不能自拔的时候,展想墨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昂首阔步向车厢外走去。
……
潇洒得像刚轻薄完黄花闺女的花花公子一样!
为嘛!?
我呆呆地坐在原地很久,才确定没有一个人准备回来。
只好灰溜溜地爬下车厢。
曾少离一众正站在马车旁等我,不远处,展想墨一个人把玩着倒刺长鞭。见我出来,两方人马都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展晴儿走了过来:“我们刚收到圣上的飞鸽传书……恩,圣上让我们前往丽庄见驾。”
“丽庄?”我问。
“丽庄,是京城一间有名的茶楼。修葺大方,典雅高贵,向来为达官贵族所喜爱。”展想墨走过来解释道,一抬起头,脸上浅浅一笑,“丽庄的了然茶,香气缭绕,入口清甜。喝了以后沁人心脾,还有养身的功效,圣上一直都很喜欢。”
“啊……这样。”我点头,一抬眼就看见曾少离和言笑若有所思的眼神,嘴角忍不住一抽搐。
我错了……
我不应该应声的……
一炷香以后,一行众人到了丽庄。
既然是皇帝选的地方,自然不是普通的地方。
所以,抬头看着丽庄的牌匾,我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好地方!果然是好地方!看,连牌匾上的字都显得那么有喜感!”
……
展想墨慢慢地开口:“那是卖糖人的店铺,丽庄在正对面。”
“……”我一个转身,看着背后青丝相绾的小筑,一声感叹,“好地方!果然是好地方!看,连它正对面卖喜糖的店铺都显得那么高雅特别!”
……
展想墨“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好像千树万树梨花开。
曾少离拉着言笑从我面前一闪而过:“走吧,别让圣上久候了。”
我一愣神,再抬头时,才发现两人已经紧走几步,衣襟快要消失在转角。
于是赶紧跟上。
进了丽庄,被便装的侍卫左拐右拐地引着路。好不容易兜到个头,帷幕一掀开,居然是大厅。
我对“皇帝出游一定要在最大的茶楼占最大的房间”这一理论颇为无语。
看这皇帝多亲民,吃饭都坐大厅。
我跟在曾少离和展想墨身后进门,脚还没站稳,一个宏亮的女声就突兀冒出:“临国王女携聘礼出游东祖,京城十大美男必定得贡献一个出去。少离和想墨,奇Qīsūu.сom书你们哪个准备为国捐躯?”
……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直接,以至于曾展两人同时一愣。
然后,就是无尽的黑线。
我借机抬头一窥凤颜,怎么说也是到了古代一回,要是没见过皇帝,那就跟没去过青楼一样——实在是对不起自己。
一个很富态的女人,四十多岁左右。眼睛有很神,不怒自威的神色,一身黄白相间的长袍披身而下,看着就是皇帝相。
“回圣上,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应当从长计议。”曾少离行了个万福。
“恩,的确如此。”皇帝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说起来,朕曾许过少离可以自行挑选夫婿的要求。这么说来,少离便不合适了。”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曾少离没有否认。
展想墨对于曾少离拐弯抹角将自己置身事外的行为非常不满,怒目一瞪,给了他一记白眼。
“那么,想墨,就只好委屈你了。”皇帝笔锋一转,朝向了展想墨。
“不可!”展想墨脱口而出。
“哦?为何?”皇帝一脸调侃地看着展想墨,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拒绝。
展想墨眼底流光回转,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到我的方向:“启禀母皇……儿臣,儿臣已经有了意中人……”
……
我清楚地感觉到浑身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意中人!?”皇帝反应很大,“谁!?普天之下,居然还有如此勇敢之人!?”
展想墨眼底流光变成了寒光,忍了好几次才勉强将怒火咽下:“启禀母皇,就是她!”
一根手指指向了我的方向,我躲闪不及,被展想墨一把抓住。
“哦……”皇帝看向我的眼神有点玩味,“人才啊。想不到我东祖国居然还有如此人才啊!”
我干笑:“其实我不……”
“其实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展想墨接得飞快,一句话音量极大,当下震得我哑口无言。
皇帝睁大了眼睛,语气严肃起来:“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展想墨紧紧拽住我的衣袖,“母后若是不信,可以向臣妹还有曾家公子求证。”
皇帝的目光射向其他人。
众人沉默表默认。
“原来如此。”皇帝恍然大悟,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果然是人才!好!好!想墨是我御子,既然你们已有夫妻之实,那朕又岂会棒打鸳鸯。”
展想墨眼中投射出欣喜的神色。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安。
“不如,朕给你们赐婚?”
娶我(下)
“不可!”
“不行!”
“不准!”
三声惊慌的制止声同时在耳边炸开,震得我耳膜一阵生疼。
言笑会叫意料之中,骷髅激动过度从鬼都传音过来也是意料之中。但是为什么连曾少离也要吼一嗓子?明明展想墨才更应该反对才是吧?
我挖着耳朵百思不得其解。
皇帝显然比我对这个问题更感兴趣,满眼呼之欲出的八卦神色:“为何?”
我也颇好奇地等着他的答案。
曾少离张口结舌。
“女未婚男未嫁,正是情深意浓之时,有何不可?”皇帝自言自语般念叨着,回头看向展想墨,一副欣慰的样子,“况且想墨老放在家里折腾也是个麻烦……咳,朕的意思是,想墨已到了适婚年龄,是时候寻个良妻了。”
展想墨眼底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承母皇贵言,儿臣已经寻得良人。所以,临国王女之事,恐怕已是无能为力。”
……
奸诈!
我的心里响亮地回荡着这两个大字。
“可是……”曾少离急急开口。
“少离可有歧义?”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曾少离。
曾少离为难地在我和言笑之间来回扫描,隐晦地将他的意思表达了出来,其余部分就由皇帝自我想象。
果然,皇帝很自然地随着他的目光投到了言笑身上,眉头微皱,突然点起头来:“哦,这位必定就是福雷城的小乞丐吧。名字唤作什么来着……啊,好像是唤作言笑吧。”
……
为什么皇帝会知道言笑的名字,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想了。身边的人一个二个都能跟皇帝扯上点关系,打小报告应该也相当方便。如果没猜错,估计她连我的名字都已经知道了——不然怎么一直都不问呢?
果然,皇帝的下一句就是:“朕想起来了,这位言笑和阮璐似乎神交已久,论相识的时间,算起来比想墨还要早些。”
展想墨从嗓间挤出一声冷哼。
“这可就难办了……”皇帝摩挲着下巴思考起来,“论身份,想墨为朕的御子,自然不能身居侍郎之位,只是……”
皇帝的视线投到了我身上,咧嘴一笑:“阮爱卿,你怎么看?”
……
她的意思是,让我挑?
那如果我不选展想墨……会不会被他一鞭子抽死?
我试探着看向展想墨。
他一记眼刀飞过来,毒辣的神色下一秒转变成温柔似水,隐隐间还能看见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璐儿,你想想当初你是怎么在逢生城苦苦求爱!想想在我拒绝你以后你是多么的悲痛交加!难道现在追上手了,你就准备抛弃糟糠置我不顾!?”
……
算是见识到不要脸的最高境界了。
他的脑子到底要进多少水才能想出这种恶心到烂俗的台词啊!?
无视他做作的表情,我抬头对着皇帝,语气真挚:“启禀圣上,草民阮璐,是个纯良的人!”
皇帝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那又如何?”
“作为一个纯良的人,抛弃糟糠这种事情,草民是绝对不会做的!”我义正言辞。
展想墨眼前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喜新厌旧这种事情,草民也是绝对不会做的!”
一直低头看地板的言笑微微抬头,眼角通红。
皇帝点头表示理解:“也对。家和万事兴,夫郎多不算本事,能够哄得住才算能人!”
……
我一抹脸:“所以,作为一个如此纯良的草民,在决定他们终身大事之前,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坦白!”
皇帝好奇地将脑袋凑了过来。
“其实,早在草民认识言笑和展公子之前,已经成婚……”我弱弱地开口。
言笑:“……”
曾少离:“……”
展想墨:“……”
气氛凝固了几秒。
皇帝果然是皇帝,反应速度比其他人快多了,一下笑了起来:“阮爱卿,你可知道,欺凤是怎样的大罪?”
我默了。
虽然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些许笑意。但是那句子的内容根本就是赤果果的威胁嘛!
我还不信了,就算你们查过我底细,难道还能查到鬼都去。
虽然很不好意思要借用骷髅当挡箭牌,但是回去哄哄他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草民没有撒谎。草民本就不是东祖国人,之所以来到此地,就是为了替仙逝的夫君左伯桃寻找一样东西。”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凄惨中带着点时代的沧桑感。
众人脸色一缓。
皇帝的语气也变得缓和起来:“你夫君已然仙逝?”
我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泫然欲泣:“虽然伯桃已经死了,但是,他会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众人将信将疑。
“原本我打算找个好时机再将这件事和盘托出,可是连日来事情太多,坦白的时机一拖再拖,便迟迟没有出口,并不是我有心隐瞒。”我再接再厉,“但话又说回来了,伯桃虽死,但在我心目中,他永远都是我的正夫。所以赐婚什么的估计草民是无福消受……”
话音未落,展想墨就暴跳起来:“什么意思!?你想占完便宜不负责任!?”
……
忍了好久我才没有一巴掌盖到他脸上去。
“想不到阮爱卿也是至情至意之人。当今世上,想要找到如此专一的女子已是不易了……”皇帝一脸欣慰地看着我,眼中闪烁着理解的光芒,叹一口气,仰天感慨道,“恐怕也就只剩下朕和阮爱卿了吧……”
……
你专一?
你后宫男人三千多,你对三千多个男人都专一?
我被她小小恶心了一把,可是又没办法反驳,只好打着哈哈看着她一个人自恋。
曾少离几个表现和我一样。没办法,人家是皇帝啊……
三分之一柱香以后,皇帝表示自恋完毕,转过身好奇地看着展想墨:“话说回来,朕没有记错的话,阮爱卿之前曾在逢生城粗言烂语开罪于你,还闹得你派兵追杀她。这才不过个把月时间,你们是如何由恨生爱的?”
展想墨眉毛一挑,抿起了嘴巴。
“莫不是你听了临国王女来访之事,情急之下想找人做挡箭牌,有心欺凤吧?”皇帝眼神犀利,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我激动地一把冲皇帝竖起了大拇指:“说得太……啊——”
话音未落,展想墨“啪嗒”一声踩在我脚上,出口的话迅速扭曲成痛苦的惨叫。
皇帝不解:“说得太啊?”
展想墨开口:“她的意思是,母皇所说并非如此。其实当初她之所以在逢生城口出狂言,根本是想给儿臣留下深刻印象。儿臣是事后才知道她的心意,一时感动,就……”
“一时感动就接受了?”皇帝显然对他的答案不甚满意,“上门求亲对你一心眷恋的女子也不少,为何你就没有对她们一时感动呢?”
“儿臣是一时感动,被她霸王硬上弓了。”展想墨面无表情。
……
顿时,众人投射过来的眼神那叫一个震惊。
我一脸绝望地瞪着展想墨。这种理由他都说得出口,我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回到鬼都时,骷髅冲我挥刀一笑的情景了……
他被我的眼神看得怒了,低声怒斥:“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只是想看看你的脸皮能厚到什么程度而已。”我真诚道。
展想墨呼吸一窒,脚上使劲。
我配合地将表情扭曲得跟苦瓜一样。
“脚……”
两道制止声同时响起,又同时停住。
曾少离和言笑对望一眼,脸色尴尬。
皇帝看在眼里,一脸了然的神色,笑意更浓。
“不若这样吧。”皇帝开了口,语气里充斥着难掩的兴奋,“一个比赛决定胜负,赢者可以决定婚嫁。如何?”
如何?
我眼皮一跳:“这么简单决定终身大事,不好吧?”
“无妨!朕可是一国之凤。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皇帝嘴角一咧,“就这么决定了!”
……
靠之……
人权哪去了?不能投反对票吗!?
突然冒出个老公你让我回去怎么跟“已经仙逝的左伯桃”交代啊!?
我拼命冲曾少离打眼色。
曾少离为难地看了正在兴头上的皇帝,一脸抱歉地摇摇头。
……
心灰意冷。
皇帝开始准备出题,顿了顿,看向我的方向:“阮爱卿,琴棋书画会否?”
摇头。
“诗词歌赋行否?”
摇头摇头。
“摸爬滚打能否?”
摇头摇头摇头。
皇帝思考了很久,不死心地问:“柴米油盐懂否?”
我沉声回答:“家务不会,要钱没有。”
……
皇帝再一次从头到尾看我,眼神认真得好像我头上长了两只角。
我黑线:“启禀圣上,若是圣上想说草民无能,可以不必忍着。”
皇帝摇头,一脸感慨:“朕想说的是,情爱这种东西,果然是盲目的!”
……
你还不如说我无能呢!
丈母娘(上)
结果为了配合无能的我,好让比赛“相对”公平,皇帝的题目出得很简单。
面前堆满了侍卫们刚从市集买回来的西瓜,一个个尺寸惊人的绿色球状物在我面前明晃晃地晃着。然后皇帝说:“文的不行,武的也不行。吃你总行了吧?”
侍卫们慢条斯理地将西瓜平均分成两半,一边二十个,最后多出一个放在中间。皇帝说:“阮爱卿和想墨一人一半,必须先吃各自的二十个,后吃放在中间的这个西瓜。最先吃完中间这个西瓜的为胜。”
看着面前数目惊人的大西瓜,我感慨:“突然之间,我觉得非常想念小九!”
皇帝老早就知道了小九就是临国使者之弟,对他的事情也大致了解,便笑着问:“为何?”
我由衷回答:“小九在的话,区区比赛算什么。谈笑间,西瓜灰飞烟灭!”
皇帝:“……”
于是比赛开始了。
我的基本任务就是吃,西瓜都是被侍卫们劈开的,而且用的是长刀。整个场面那叫一个瓜飞汁溅,早在下口前我就礼貌地把曾少离和言笑请出了门口,理由是担心一会儿我吃瓜的形象会在他们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皇帝好奇地溜达过来,问我怎么不担心会给展想墨留下不好印象。
我认真思考了几秒,说我最怕现在给他留下了什么好印象。
然后展想墨一鞭子挥了过来,我和皇帝各自归位,准备比赛。
“开始!”皇帝一声令下。
我抓起西瓜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囫囵吞枣。不知道是那些侍卫们天生跟我有仇还是怎么的,西瓜劈了跟没劈一样。我吃着吃着差点没把脸都埋进去。展想墨倒好,拿了个精致的小勺在旁边装斯文,我懒得看他,一个劲地埋头苦吃。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
当我打着饱嗝,边揉肚子边痛苦地将头埋进第五个西瓜时,展想墨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吃完了。”
……
我带着两分茫然三分怀疑五分惊恐抬头。
就别说他面前用勺子勺得一干二净的西瓜了,单是他背后那一排整齐而绿里透白的瓜皮,都已经足够我扼腕……
勉强将嘴里的西瓜果肉吞下去,我觉得舌头有点大:“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而且还这么快!”
展想墨的表情很理所当然:“中间这个西瓜是我吃的。其余是我让侍卫们帮的忙。”
……
我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
他一脸坦然:“又没有规定说这二十个西瓜就得自己吃完——圣上说的是,最先吃完中间这个西瓜的为胜。”
我被他一字一顿故意放慢语速加重语气的说明呛得心里一片瓦凉。
皇帝捂着肚子无声地捶着桌子,眼泪都笑得流了出来。我说怎么我吃西瓜时周围变得那么安静呢!感情都是在憋着啊!
我忿忿不平地瞪了展想墨一眼,刚想说话,突然胃酸汹涌!
……
我静静地捂着嘴巴走出大厅。
身后,皇帝笑声更加响亮……
“呕……”我站在丽庄门口吐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曾少离和言笑原本想跟过来的,但考虑到面子问题,还是被我婉拒了。
一个穿着打扮看起来颇有武侠风味的女人从旁边路过,看了我几眼,嘴里嘀咕道:“不会喝酒就别喝那么多嘛……”
我怒了,从狂吐状态脱离出来,痛苦地冲她后吼一嗓子:“你有见过谁喝酒会吐西瓜的!?”
那女人刚拔腿准备走,闻言成功地喷了,挂了个弯又溜达回我面前,颇有兴趣地盯着我看。半晌,突然冒出一句:“这位小姐妹,我看你印堂发粉,脸色红润,似有桃花好运。可怎的魂体略虚,身有鬼气,看着显得特别矛盾呢?”
我被她的话弄得一愣神,抬头看她:“你是神棍?”
“不敢不敢,只是近日来比较好神鬼之说,稍稍学过而已。”那女人嘴巴一咧笑得很得意,“话说,在下姓曾名倾慕,今日一遇也是缘分。不知小姐妹怎么称呼?”
“阮璐。”我一抹嘴,言简意赅。
曾倾慕眼睛一亮,热忱地将脑袋凑过来:“你就是阮璐!?”
我吓了一跳,险险避开她差点贴到我脸上的鼻子。刚想好奇自己的名气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了,身后一个侍卫闻声走过来:“发生何事了?”
我回头指向那女人:“没事,就遇到一个……”
说话声戛然而止,手指方向空无一人,探出身子周围看看,街上满是行走谈笑的百姓,也不见那个女人的踪影。
难道是骷髅同乡?
我煞有其事地想着。
侍卫被我的举动惊出了一身汗毛,疑惑道:“怎么了?遇到什么了?”
我抬头一笑,真诚地说:“没事,我想我就是大白天遇到鬼了。”
……
侍卫僵硬了。
我哼着歌一路小跑回去,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刚刚那鬼好像也也姓曾……”
身后的侍卫一个哆嗦,突然连滚带爬穿过我往大厅飞奔,一路上还不断地吼叫:“大,大将军显灵了!”
我:“……”
那鬼还是个身份地位挺高的?我想着,回头看了一下门口,定住。
自称叫做曾倾慕的那个女人正一脸柔情地靠在门口冲我笑,嘴巴一张一合,慢条斯理地开口:“儿——媳——妇——”
……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直到那个女人离开很久以后,我才游魂状地飘回了大厅,一推开门,满屋的人眼神犀利射了过来。
说是满屋的人,其实也只有皇帝和曾少离、展想墨、言笑。就连一旁贴身的侍卫都守在了门口。
怎么弄得跟地下党一样?
“阮爱卿,你可是在门口见到了曾大将军……咳,的亡魂?”一见我进去,皇帝就急急地开口。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知道她是个鬼还能走回来见你就不错了,我哪能晓得她是不是将军?话说她要真的是将军,怎么说也是你跟她比较熟吧?我在外面跟她四目相对时你早干什么去了?怎么不飞奔出去和人家见个面呢?
气氛凝固了一下。
皇帝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改口问道:“你在门外,可是遇到一个自称曾倾慕的……呃……”
我点头。
皇帝眼前一亮,连带着一旁的曾少离都激动了起来。
展想墨风凉水冷地在一旁搭话:“曾大将军早已为国捐躯,世上本无神鬼之说,还望母皇和曾公子节哀。”
话一出口,皇帝和曾少离都有些尴尬。
我不满地拽拽他的衣袖,小声道:“怎么这么说话?这世上可真的是有鬼的,百无禁忌啊!”
展想墨一咬嘴唇,眼底流光溢转,柔波荡漾,突然将身子靠过来作娇羞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和皇帝很有节奏地打了个寒颤。
皇帝关切地追问:“曾大将军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
“她抑扬顿挫地叫了我一声儿媳妇……”我沉声回答。
我清晰地感觉到展想墨的手突然用力地拧了一下我的手背。
然后曾少离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再然后皇帝突然一脸顿悟,磨蹭着下巴笑了半晌,抬起头来双眼充满期待:“看来比赛得改一改才行了!”
第二轮比赛,文斗。
我对于皇帝这种基本就是推我送死的举动一番唾弃。试想一下,对于一个高考都还没度过的现代考生,除了考试必考的几首诗歌以外,还能指望我做出多有艺术细胞的诗啊?
皇帝对我的抗拒表示无视,伸手一挥,将曾少离也塞进了比赛人选中,美其名是助我一臂之力。
鬼才信她……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实在词穷的话,我就扯着嗓子给他们唱一首“青花瓷”!
“那么,第一题,对联!”皇帝命题了。
展想墨嘴角一勾,环顾一下周围,笑道:“丽庄以酒闻名,想墨便以酒开头——酒有知音花做伴。”
曾少离原本还因为突然加入拘束不安,闻言眉头一皱,轻描淡写道:“不是但凡美酒都能泛出花香的。下句我接,家无访客雨敲门。”
展想墨脸上笑意消失:“怕是曾公子见不得诗词意境和谐相伴吧?我引一句,湖上手谈星落子。”
曾少离眼眸微抬,冲我莞尔一笑,转过头对展想墨一字一顿:“水中网破鱼还家。”
展想墨“碰”一声拍案而起!
曾少离也站起身来,扬眉以对。
皇帝看得兴趣盎然,低声道:“阮爱卿你看,此时此景,有何感想?”
我翻了白眼嘀咕道:“我基本上没听懂他们念叨的是啥……”
皇帝回头看我,眼神怜悯得好像在看一个白痴。
我被她三天两头这么盯着,早就习惯了,干脆耐心等着她用结论扔我了。
然后皇帝很感慨地冒出一句:“恩,傻人有傻福。朕是羡慕不来的。”
丈母娘(下)
看着皇帝特别真诚的脸,我唯一的感觉就是好想拖她出去打。
可惜在我蠢蠢欲动前一秒,一个侍卫从外面走来,凑到皇帝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然后皇帝的脸色突然从感慨变成了激动,一把捉住我的手强行将我拖了出去……
临走时还甩下一句:“朕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场。你们两个慢慢吵没有关系。”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门扉合上,将我望向言笑几个的充满暖意的眼神隔绝了起来。
皇帝把我拖到一个房间里,关上门,说:“小阮子,来来来,朕带你见一个人。”
我呆呆地问她:“谁?”
她咧嘴一笑:“你丈母娘。”
……
我当下出现在脑海的形象就是一架高大威猛的额头上贴着黄纸的骷髅。
干笑几声,我问:“在哪?”
皇帝昂首挺胸地往旁边一指。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把我们引出来的侍卫正好摘下挡住眼睛的帽子。脸一露出来——正是那个柔情状呼唤我做“儿媳妇”的曾倾慕。
……
我反应过来后的动作就是打开门往外窜去。
皇帝死死抱住我的腰,叫声凄厉:“小阮子!你不能走!若面前此人是刺客,难道你也要弃朕于不顾吗!?”
我揪着她的手一番挣扎:“装啥!?我看你俩熟得很!”
皇帝泫然欲泣,冲曾倾慕吼道:“你看你看!你这什么儿媳妇!怎么和你性格一样?”
曾倾慕大咧咧地坐在桌子上,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打!快打!我等你们闹够了我再说话。”
……
四分之一柱香后,我和皇帝表示没劲了。
皇帝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边抹汗边冲曾倾慕叫道:“去去去,腾点位置给我。”
曾倾慕没好气地看着皇帝:“好好地你坐椅子上行不?这不还有后辈吗?还皇帝呢你!”
皇帝眼睛一瞪怒视她:“装死带着相公游山玩水的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曾倾慕一撇嘴:“你那是嫉妒我两夫妻感情好!”
皇帝磨牙,一回头盯住把门打开一半的我:“小阮子,你去哪?”
我于是挫败……认命地溜回来听她们两个吵架。
曾倾慕由上到下看着我,一排牙齿白花花地露出来。靠近一点,再从头到尾看一遍,点头做满意状。半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小声问:“什么时候洞房的?”
我被她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
皇帝不耐烦地推推曾倾慕:“没到那程度,还没到。”
曾倾慕“哦”了一声:“准备什么时候洞房?”
……
我用眼神表达不解。
皇帝推开曾倾慕挤到我面前,伸手往旁边一戳:“知道这是谁不?”
“曾倾慕,大将军,死了的那个。”我答得飞快,看着皇帝挤眉弄眼的表情,用力想了想,“曾少离他娘?”
“乖!”曾倾慕应得飞快,热切地凑过来,“再叫一声娘来听听。”
……
我总算意识到现在的状况是怎么回事了。
“曾大妈,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我斟酌着语言准备解释。
“什么误会?误会什么?”曾倾慕牙尖嘴利,“我问你,你可有和我家少离一同露天而宿?”
如果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坟地算是的话……
我勉强地点点头。
“可有同桌而食?”
在客栈的时候何止同桌,同一个碟子里的馒头都吃过了吧。
我再次点点头。
“可有同车共寝?”
车……马车的话……
我艰巨地点点头。
“该做的你做了,不该做的你也做了。”曾倾慕满意地一手搭在我肩膀上:“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迎娶我家少离?”
……
我的心情怎一个震惊了得!
“曾大妈,我想你真的误会了……”我小心翼翼地从曾倾慕的魔爪中移开,“这年头,就算一起吃过睡过也不能代表什么的……”
“我知道。”曾倾慕应得爽快,笑得邪恶,“那又与我何干?”
……
这人绝对是曾少离的后妈。
我为自己的想法点了点头。
门外突然一阵骚动,我刚回过头来,紧闭的门扉就“碰”一声撞了开来。展想墨和曾少离的身影倏忽闪进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来,又恢复到一脸飒爽英姿:“你们干什么!?两个千金少爷擅闯空门,成何体统!”
……
皇帝就是皇帝,演技堪比好莱坞巨星,一看就知道在宫里训练良久。
就是本质太过恶劣,跟演技表现出的相差得天翻地覆……
展想墨不吃这一套,只见他眼睛一瞪,手中鞭子直接将身后昏迷着的一个女人甩了出来:“启禀母皇,儿臣适才不觉间发现这个侍卫被人打晕剥去了衣服,一时担心是否有刺客潜入,惊恐了母皇,儿臣知罪。”
嘴巴说着知罪,他的那双眼睛却狐疑地向屋内扫射着。早在门被撞开那一瞬间,曾倾慕就不知道窜那里去了。但饶是皇帝,看见展想墨这等怀疑的眼神,也忍不住心虚了一下:“既然此处并无刺客,那想墨便先退下吧。朕与阮爱卿还有要事商讨。”
人多时候叫我阮爱卿,人一少就喊我小阮子。两面派啊两面派……
皇帝都开口了,饶是展想墨怎么怀疑也不好公然抗旨。刚刚抬脚,皇帝突然又添一句:“少离留下,朕有话问你。”
……
展想墨回头幽怨地瞪了我一眼,磨磨蹭蹭地回去了。
我可以理解他的这种行为。当身边不可抗拒的因素(皇帝)下令让他做些他不愿走的事情(自个儿走回去)时,他绝对不会忍气吞声,唯一能做的就是冲着周围所有人中杀伤力最强的我飞一个眼刀——泄恨。
展想墨身影刚消失,皇帝就飞扑到门口,一把关上了门。然后在我和曾少离不解的目光下冲到屋内唯一一个齐人高的大花瓶面前,抓着瓶身一阵摇晃:“倾慕,出来了!”
……
曾倾慕从屋顶灵巧地跳下,看傻子一样盯着皇帝的背影。
皇帝摇了半天,发现没有反应,伸出手正准备往花瓶里摸摸,便听到了曾倾慕忍无可忍的声音:“这花瓶瓶口才巴掌大小,为何你会觉得我塞得进去?”
皇帝沉默半晌,放下花瓶翩然回头:“朕只是突然觉得这花瓶瓶色透亮,手感光滑,一时起了鉴赏之意。”
……
我看着那个明显是磨砂表面的青石花瓶沉默了。
曾少离迎过来,低低地冲曾倾慕叫了一声:“娘……”
曾倾慕瞬间眉开眼笑,欢腾地跑过去准备给自家儿子一个拥抱。
然后曾少离沉声冒出来一句:“你怎么又来添乱!”
……
曾倾慕的脚步活生生被掐断,泫然欲泣:“少离……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娘说话?娘是因为收到了你的飞鸽传书,知道你……”
“爹呢?”曾少离打断他的话。
曾倾慕支支吾吾。
“爹定是没有同来。”曾少离肯定地答道,“不然他定不会放任你做这等丢人显眼的蠢事的。”
曾倾慕一张苦瓜脸拉得很长。
“总之,我的事情,娘不要多管!”抛出最后一句话,曾少离直直走向了我,眉眼低垂,轻轻拉起我的手,往门口走去。
曾倾慕看着我们两个牵着的手,有点发愣,反应过来后,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儿媳妇的!”
……
隔着面纱,我看见曾少离脸上迅速腾起了两团红晕,放在我掌心的手指用力,可以感觉到他的温度。
直到我们一直走出房间为止,身后皇帝和曾倾慕互相调侃的声音淡去以后,曾少离的手都还坚定地抓住我的手。
展想墨正站在拐角处闭目养神,旁边是垂头专心看着地板的言笑。我们一出来,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扫射到我们身上,然后停在我们两个握住的手上。
曾少离尴尬地松开我的手,站远了一点。
我依依不舍地磨蹭了下手掌,恩,手感不错。
展想墨瞪了我一眼:“还站着做什么,回去了。”
“去哪?”我有些懵懂。
“自然是回府了!”展想墨白了我一眼。
“那比赛呢?”我更懵懂了。
“你该不会那么蠢,当真以为母皇会凭一个比赛决定我的终身大事吧?”展想墨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那只是她闲着无聊的一个小消遣而已。”
……
“现在我们先行回府。临国王女的队伍快马加鞭正往京城赶来,估计过上几天就能抵达。到时候,可有得你忙的。”展想墨说着,飘然走开,留下我在原地风中凌乱。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吃那么多西瓜的!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要顶着诗词歌赋不咋行的压力参加什么文斗的!
靠之,消遣!?
暴风雨前(上)
住宿问题于是被提到了日程表上。
因为展想墨坚持要我去展府,并坚持不让言笑跟着。
而曾少离对他的行为持鄙视态度,极力推荐我带着言笑到曾府留宿。
当然,这是一道瞎子都会选的选择题,我基本上是牵着言笑的手,欢腾状扑到曾少离马车上的。
展想墨冲我咬牙瞪眼好几次,威胁未遂,只好黑着脸挤上了马车。展晴儿收到蔺佑的飞鸽,听闻他们一行人即将抵达京城,屁股在马车上挪了几下,便头也不回地冲出城迎接了。
于是马车载着我们四个人摇摇晃晃,停在了曾府门口。
曾将军府邸,用两个字形容:大气!
你看门口那两只气势汹汹的石狮子!你看门上方那张书法描绘得龙飞凤舞的牌匾!你看这屋子的面积体积还有门边那根柱子的高度!
多气势,一看就知道是将军的家!
我屁颠屁颠地跑到门口蹭了蹭,确定门上那两个沉重的门把手是真金以后,又屁颠屁颠跑回曾少离身边:“这真是你家?”
曾少离颔首微笑:“正是寒舍。”
……
这还叫寒舍——那我以前住的地方岂不是难民区?
不愧有钱人家的儿子,说出的自谦词听起来都让人觉得特别自卑。
我情深意切地看向曾少离,再次确认他的富公身份,并立志从今以后一定要以小强般的精神积极抱紧他的大腿,做到拍都拍不走的状态。
曾少离被我看得有点羞赧,轻咳一声,道:“家中奴仆众多,住下以后,还得请你们多担当了。”
奴仆……
我脑中迅速浮现一排穿着铠甲手持长枪的高大女人,个个威风八面,手一动,长枪“唰”一声袭出,然后所有人同时爆发出一声堪比李小龙当年风采的“啊打——”
……
那样的奴仆有很多!?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无论我在外面惹是生非偷鸡摸狗折腾得多厉害,只要跑回曾家范围就一定安全!?
曾少离!你是个宝啊!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伸手抹了抹脸,突然觉得奇怪:如果实力超强的奴仆那么多,为什么他还会一个人出门游览?
……
恩,也有可能是人家喜欢孤独感,又或者留着这些人才守家,绝对能做到方圆百里没有小偷靠近的效果。
大门“吱哑”一声开了条小缝,曾少离笑道:“他们来了。”
我眼睛一亮,以崇拜的目光向门口行注目礼。
一个身形瘦削老态龙钟的大爷颤巍巍地从门口迎了出来。
一群身形瘦削老态龙钟的大爷和大奶奶也颤巍巍地从门口迎了出来……
这群身形瘦削老态龙钟的大爷和大奶奶的身后,一群活蹦乱跳的还光着屁股的小孩也跟着屁颠屁颠地迎了出来……
当时我就震惊了!
“奴,奴仆!?”我指着那群突然潮水般涌出的人流,觉得舌头有点大。
曾少离腼腆一笑:“他们都是些孤苦无依的老人,无后可依,生活凄苦。我外出游览时见了,一时不忍,便将他们带回府中,也好有个养老之地。”
……
你“一时不忍”就把别人往家里捎……
别的不说,单是这里的人数就已经够神话了——这是得经过多长时间磨练才能积攒的数量啊?
话说到这里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曾少离会一个人出门游历。
他家里这些哪是奴仆了。
分明就是祖宗啊……
“这些孩子呢?”我指着脚边一个孜孜不倦扒着我裙摆研究的小孩问道。
“他们也是孤苦伶仃,抑或家中贫穷,不能养活。若是女子便也罢了,男子的话,将来指不定会沦落青楼,过上凄苦一生的日子。所以……”曾少离又是一笑,笑容中多少有点苦涩。
“所以”这两个字背后总是可以引申出很多凄惨悲凉的故事的。虽然见了曾倾慕以后,我就打心底觉得曾少离的童年跟凄惨悲凉拉不上边,但是这并不会影响我脱口而出的礼貌用语:“你真善良。”
所谓礼多人不怪,虽然我觉得当时那种环境中冒出这么句话很有给他戴高帽的感觉,但我还是说了。
曾少离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看向我的眼神不知是震惊还是激动。
我被他看得鸡皮疙瘩从脚底往同上窜。
展想墨忿忿不平地站在我们中间,狠狠瞪了曾少离一眼:“上门皆为客,眼看着就要天黑了,曾府当家人难道就准备让我们站在门口吃尘?”
……
我的脑袋“嗡”一下震了起来。
时间过的那么快,我居然还有心思和曾少离玩眼神对对碰……
这个时候,我应该认真思考一下明天回到鬼都怎么对骷髅解释才对啊!
突如其来的认知令我一下严肃起来,被安排好房间以后,就一头扎了进去。不见言笑,不见曾少离,不被展想墨见。
不管怎么说,道歉前必须和所有男性生物保持距离。
免得回到鬼都被骷髅追杀……
我刚这么下定决心,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言笑清脆的声音柔柔地传来:“阮姐姐,用膳了。”
……
我纠结着如果真的要和所有男性生物保持距离,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连饭都不能吃。
言笑见我半天没反应,又叫了起来:“阮姐姐,你在里面吗?”
“那啥,阿笑,你们吃吧。我好像有点头痛,就不吃了。”我捏着鼻子冲门口喊。
算了,还是不吃吧,一顿两顿死不了人的。可若是骷髅生气了,那后果我比较难想象……
言笑急了:“阮姐姐,你没事吧?”听声音,隐隐好像想要推门进来。
我吓了一跳:“别!你千万别进来!我要是有了什么伤风感冒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可是……”言笑还想说什么。
“乖。”我用骗小孩的伎俩安慰他,“你先去吃饭。阮姐姐不要紧的,重要的是你啊。你看你小身板那么瘦,不吃多点阮姐姐会心疼的!”
门口没有声音了,不用看我都知道那孩子肯定是一脸猴子屁股的通红。又过了一会,言笑轻轻说:“那阮姐姐,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然后脚步声“噔噔噔”远去了。
我一下倒在床上蹭起了被子。别来了,你就是来了我也不敢把你拐进房子啊……虽然我是很想,但现在是感情磨合期,我得先照顾着骷髅的感受不是?
我一边夹在期待言笑过来和不敢让他过来的矛盾间持之以恒地蹭着被子,一边在心里构思回到鬼都后道歉解释的大致行动。
首先我的态度得谦卑,最好是低眉顺眼一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既然都看上了你那我的眼睛根本就不应该往别的男人身上瞟”的深刻反省样子。其次我得谦卑中带点痴情,看向骷髅的眼神力求达到“一汪春水”的效果,当然如果能在道歉的时候挤出几滴悔恨的眼泪,那就更好了。
恩,到时我会先向飘渺借几个洋葱的,就是不知道鬼都有没有这么实用性的东西。
当然,我不保证这样就能把骷髅哄住。言笑心思单纯还好,骷髅那丫就是一傲娇,必要时候还是得来点非常手段。
搔痒痒那一招就不错。
过程又享受,又能方便我吃豆腐。虽然睁开眼就看见两个黑洞挺吓人,但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
想得太欢乐的直接后果就是我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再一睁眼,屋子里一片黑乎乎的,已经入夜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我床边,呼吸平稳。我打着呵欠看了他半天,最后才确定:这孩子是言笑。
“阿笑,怎么睡在这里?”我推推他的肩膀,他含糊了几声,打了个小喷嚏。
于是我又泛滥了,虽然现在不至于天寒地冻,但趴着睡还是会着凉的。最重要的是,人都已经趴我床边了,我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回房……
只是抱着睡觉应该没什么的。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将言笑抱到床上,最近这孩子长了点个儿,身子沉了一点。不过还好,抱得起。
“阮姐姐……”言笑皱皱鼻子,用那种特别朦胧的声音叫了我一声。
“睡吧,没事。”我帮他脱掉靴子放好,转过身脱他的外衣。
“食案在桌上……还有药……”言笑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
“行,我知道了。”三两下将他的外衣也脱掉,我抱着他钻进了被窝。丝绒的被子包裹全身,说不出的暖意。言笑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声音,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地睡去了。
我比他更想发出叹息:好歹来了那么久,总算美人在抱了,多不容易。
抱着言笑的手紧了紧,近到能感觉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时停下,然后凑过去,轻轻在他脸上掐一下。
嘿嘿……软软的,总算有长点肉了。
我坏笑着又掐了好几把,才一口么在他嘴上,舔舔嘴唇,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唉……又在骷髅眼皮底下调戏了言笑一把。
不管了,明天回到鬼都在说吧。
暴风雨前(中)
据说暴风雨的前夕,天空总是特别蔚蓝,风平浪静,让人们感觉特别安详宁静。
我把这条定理自动套在自己身上,解释了我昨晚没有吃饭也能睡得一脸香甜的理由。
其实很有可能是我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回到鬼都后的凄惨遭遇,所以正拼命享受着奔赴战场前的最后一丝幸福……
抹泪。
天已经亮了,言笑已经醒了,从他朦胧着睁开眼睛,然后由疑惑、惊吓再到害羞的一系列情绪变化,我都看在眼里。可是当我打着呵欠睁开眼睛时,那孩子却紧张地闭上了眼。
嘿嘿,装睡?
我伸了个懒腰,故意迷迷糊糊地将脑袋凑过去,盯着他看。言笑一动不敢动,长长的睫毛不断颤抖着,脸上红晕有发烧的倾向。我装作睡懵懂了的样子,含糊地叫了几声“阿笑……”,然后一嘴巴啃到言笑脸上。
言笑身子一僵,脸上红得像在滴血。我啧吧啧吧嘴,在他脸上么了好几口,然后对准嘴巴亲了下去。
……
从来不知道接吻可以接得那么直接而愉快的。
这是我自长久抗争以来头一次取得的巨大成就。
然后我才猛然领悟到,在我和言笑的二人世界里,展想墨和曾少离这两个电灯泡到底有多大瓦数,多妨碍我们两个自由发展……
但是现在对这两个电灯泡,我没有一点办法。
因为轻薄完言笑以后,我彻底面对中午即将回到鬼都的大难题!
吃中饭的时候我借口没睡够窝在了房间里,专心等着噩运的到来。
诡异的事情就此发生了。
我等了很久,头一点也不晕,没有平时天旋地转的感觉,自然的也就没有回到鬼都。
吃晚饭的时候我没忍住,溜出去从厨房里摸出两个馒头带回房间啃。啃到一半曾少离带着言笑来敲门,并带了一盅据说很滋补的汤水。我闻着那汤味道很香,三两下搞定了。然后展想墨又提着一只烤鸡找我,又被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
完成这一切以后,已经折腾到了戌时,也就是所谓的七点到九点间。
我依然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没挪位置。
我懵了,难道是因为我还醒着,没有睡觉?
想来想去也不是,前几次回鬼都也不都是睡着了才回去的,有时候走路走到一半就“碰”一声往地上摔。而且怎么看我也不觉得回鬼都的方法会有那么温柔……
于是那天晚上我瞪着眼睛坐了一宿,直到清晨的阳光透进窗台,展想墨在外面甩鞭子练功的声音孜孜不倦地响了五分钟后。我才震惊地发现——
我昨天居然没有回鬼都!
怎么回事!?
我震惊地飘出房间,飘到大厅解决早餐。顺带听下曾少离手下给他汇报的关于临国王女的最新动态。貌似那人昨天晚上已经抵达京城,在驿馆住下了,过几天会参加皇帝给她举办的宴会。
我听了没几句就游魂般飘回了房间蹲着,决定把昨天空等一天的事迹归类为技术性错误——肯定是我记错时间了。回鬼都的日子应该是今天才对。
于是我决定耐心地等。
从早上,一直坐到了中午。然后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挪到大厅吃午饭,顺便在兜里揣一只鸡腿带回房间当茶点。我安慰自己一天时间很长,也许回到房间鸡腿啃不到一半我就会看见鬼都的各位亲朋好友。
然后鸡腿被啃完了,鸡骨头也被我从头到尾干干净净地舔了十七遍。当我纠结着要不要舔第十八遍的时候,展想墨踹门进来叫我出去吃晚饭,并勒令我将手中那根完全没有了味道的骨头扔掉。
……
我又安慰自己也许就在我走到大厅的途中,我就会觉得身边景象突然一变。
但事实告诉我那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我安然无恙地吃完了晚饭,走回了房间,躺在了床上。再睁开眼睛时,外面已经透来了淡淡的日光。
我没有回到鬼都……
明明不能离开鬼都超过三天的我,居然没有回到鬼都……
从床上一下窜起来的我脑中猛然掠过一个危险的想法——
骷髅生气了……
我想过很多骷髅生气的版本,其中包括一哭二闹三上吊(当然吊的是我),包括先给一巴掌再给一巴掌(打我),包括悲戚哀愁做葬花状(扮猪吃老虎),包括冷眉横对我的指(冷战)……
可我就是没想到,他会不让我回鬼都。
其实回不了鬼都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一天到晚头晕沉沉地玩着灵魂从身体里钻来钻去的游戏,指不定会有什么副作用。
但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有必要那么生气吗?我不就是偶尔勾搭下身边的美男,外带在接吻问题上比较积极,然后时常喜欢视觉调戏下言笑,顺便把言笑抱到我床上……而已。
……
难道我真的有做得很过分?
我坐在床头生着闷气,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冒出一个想法:我回不了鬼都,会不会是因为鬼都发生了什么事呢?
难道有个穿着庐山道士服的神棍跑到了鬼都,然后发现那里鬼气冲天阴森恐怖,然后本着为人民服务的态度将整座山的鬼怪都超度了!?
……
摇头摇头,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可能性为零。
那还会有什么原因?
难道这里靠近京城凤气遮天,所以挡住了我回去的路?
这个的可能性倒比较大……
但不管理由是哪一个,骷髅生气这件事情,我觉得是必然的。
因为刚刚回顾了我做过的事情时,我才突然发现,原来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吃光了他的豆腐,并当着他的面做了很多足够让他抓狂的丰功伟绩……
有没有什么办法补救?
我摩挲着下巴在屋子里来回走着,眼睛不经意往敞开的门外瞟去,言笑正坐在曾少离身旁学着看书,眼睛瞪得大大的,很认真的样子。偶尔发现什么有趣的地方了,便会咧嘴笑起来,脸上浮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一旁的展想墨不耐地看着他们两个,走来走去几次以后,终于忍不住凑上去议论。没过多久便成功地和曾少离吵了起来。曾少离还是那副淡薄的样子,时不时开口反驳几句,然后展想墨便会气得直跳脚。
这么和平的日子,我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如果加上骷髅,那就是真正的一家团圆了。
……
晃了晃脑袋,我被自己刚才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什么一家团圆,就算我加上骷髅还有言笑能成为一家人,那曾少离和展想墨也不能算是吧?
虽然展想墨不说话的时候的确是个美男子……
虽然我的确常常觊觎曾少离面纱下面到底是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美色……
但做人呢,还是脚踏实地比较好……
都已经来了个人鬼情未了和姐弟恋了,我可不想身边又多一个圣母型的唐僧,外加毒辣凶残自恋狂人。
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上个七八十岁……
大清早起来,就被门外喧闹的人群吓了一跳。
细看了一遍,才发现是曾少离站在了我的门口,身边包围着他府上的众多奴仆。
“醒了?”曾少离回头看我,莞尔一笑,“我们恐怕要上路了。”
……
我努力让眼睛瞪得不那么大:“去哪?”
“皇宫,圣上召见。”
去见皇帝是件挺欢乐的事,因为那将意味着我会从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摇大摆地走过。摸遍皇宫所有的墙,抱遍皇宫所有的柱子,然后还不用像在故宫参观一样交参观费!
但我很快意识到欢乐这件事是浮云。
因为展想墨也跟着去了,随行的还有展晴儿和蔺佑,一只堪称庞大的队伍。
展晴儿和蔺佑照例腻歪着,十指紧扣四目相投。
蔺佑说:“晴儿,我怕,若是临国王女态度坚决,圣上迫于无奈把我许配给她,那……”
展晴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别说了!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纵是她临国王女又如何?我们两个真心相爱,此心天地可鉴!若是圣上真的赐婚,那我就是私奔也会带你远走高飞!”
蔺佑红了脸,手放在展晴儿的手上,嚅嗫道:“晴儿……”
展晴儿也红了脸,握紧蔺佑的手,把脸迎过去:“佑儿……”
两张脸越靠越近,眼看着就要贴在一起!
展想墨一鞭子挥下来!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
展想墨“哼”了一声,收起鞭子,幽怨地瞪向我。
我努力将自己缩成曾少离身边的一颗毛球,希望能以此降低自己的存在价值。
但结果证明是没用的——这人一发光,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发现。所以展想墨冲过来揪我袖子的时候,我认命地一仰脖子。
展想墨莫名其妙地盯了我半天。我解释道:“我以为你看不惯自家妹妹和师弟的幸福,所以想过来砍我几刀泄愤……”
……
展想墨的眼神在凶狠恶毒即将爆发和满腹心事光芒闪过之间兜了几个轮回,突然变得一脸柔情似水:“璐儿,我并不是想泄愤。我只是怕,若临国王女态度坚决,圣上迫于无奈把我许配给她,那……”
……
我凝视了他几分钟,慷慨激昂地一仰脖子:“你还是直接点砍了我吧。”
展想墨:“……”
暴风雨前(下)
皇帝是在御花园等我们的。正是花开妖娆、柳絮摆腰的季节,庭院里一片□。我们走进去的时候,她正恹恹地站在水池边看池中亭亭玉立的莲花,身后还站着几个人,正滔滔不绝地对着她说着些什么。
“所以说,东祖国便是山清水秀,也不知滋润了多少美男子!”靠近的时候,我们就听见为首的那个高大女人激昂地说出了这句话。
那个女人衣着华丽,身上佩戴着很多繁琐的饰物。头发长过腰间,在头顶九曲十八弯地盘成了复杂的发型。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展想墨眉头一皱:“临国王女。”
许是听到了展想墨的声音,皇帝回头回得很欢快。一转身,就被我脸上鲜艳的巴掌印震惊了一把。不过碍于临国王女在场,她愣是等到了我们请安完毕以后,才蹭过来好奇道:“阮爱卿,朕看你脸上这巴掌印新鲜的很。怎么来的?”
我开口想说话,一咧嘴就被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刺得飙泪,怨恨的眼神直接扫射到展想墨身上。
展想墨态度坦然:“启禀母皇,这只是儿臣与璐儿的一番情趣而已。”
“哦?都发展到情趣了!”皇帝很惊喜,“阮爱卿不错啊!”
……
我极其幽怨地瞪了展想墨一把,想用眼神表达出我挨他这一巴掌深深的不爽。
皇帝乐了:“哟!连眉目传情都会了!阮爱卿真的不错啊!”
……
我被她的话雷得那叫一个外焦内嫩皮儿酥,还在纠结着,一个声音冷不防冒出:“情趣?本王怎么觉得像是怨气呢?”
说话的就是临国王女。
我对她如此慧眼明珠深感钦佩,抬头一看,她一双眼睛正不屑地从我脸上掠过,眉头一皱,发出一声半分嫌弃半分歧视的叹息:“啧……”
我被她那一声“啧……”成功惹火。
原本没回到鬼都心情就不好了,现在还被人用语气词轻视——现代人的心灵是很脆弱的!
“打是情骂是爱,草民见王女皮光肉滑,想必也不是很清楚我们东祖国的示爱方式。啊,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人无完人嘛!王女不用太自卑。”翻了个白眼,我笑得一脸无辜。
王女眼睛一下瞪大:“放肆!”
“草民不敢。虽然草民平常只顾着赚钱养家、孝敬父母,不像某些有钱人学什么作诗赋词,但是地位悬殊这么简单的东西,草民还是懂的。”我语重心长。
王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什么意思!?”
“没有,绝对没有!草民只是担心王女不懂又不好意思问,所以才冒着生命危险告诉你‘爱之深,恨之切’这个道理。”我举手发誓,“草民是个纯良的人!”
王女嘴角抽搐了,转过头忿恨地看向展想墨:“爱之深,恨之切。想必展公子挥出一掌的时候,心里对此人是恨之入骨了?”
展想墨面无表情:“回王女,确实是恨之入骨,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的恨。”
“哦?展公子觉得恨铁不成钢?”王女脸色一缓,转过头挑衅似的瞟了我一眼。
展想墨嘴角勾起一道不明显的弧线:“只是,纵然此人不成钢,我这辈子也是赖定她的了。”
……
临国王女的脸色于是变得很诡异。
我的脸色变得更诡异。
展想墨,我知道你想利用我。但好歹下次你说出那么恶心的台词之前,先通知我一声。突如其来一句那么剽悍的话,再加上你那柔情似水的眼神……
看着就让人胃不舒服……
短暂的口舌交锋结束了,众人纷纷回头找皇帝。
皇帝憋笑憋到内伤,捂着肚子无声地抽搐半天后,才含着眼泪一本正经地抬头:“来人,赐座。”
其实这次召见意义很单纯。
临国王女一心想要迎娶东祖国美男,要求地位高样貌好聪明才智懂武功。这样的人东祖国其实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还通通挤在了京城排成了所谓的“京城十公子”。
可惜她花名在外,人品极低,联姻的文书传到东祖国一年多了都还了无回音。用皇帝的话说就是“我不忍心让那些孩子跳进水深火热的坑里”。于是联姻一事一拖再拖,正在皇帝准备就这么耗上个十年八年的时候,临国王女怒了,然后带着聘礼直接从临国跑过来。
大有“这次娶不到老公我就不回去了”的气势。
还趾高气昂地宣布自己非“京城十大公子”前三甲不娶。
皇帝于是无语了。
曾少离有“自寻妻主”的条件;展想墨清楚明白地表示自己不但搭上了一个人,而且还“有了肌肤之亲”;蔺佑被展晴儿牵着小手大秀恩爱。
十大公子前三甲全军覆没,连个可以推出来当候补的都没有。
皇帝开心地召见了我们,为的就是让王女看到自己处境尴尬,好知难而退。
于是御花园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一行众人露天而坐,小厮侍女来回穿梭,不断奉上糕点瓜果。临国王女夹起一块精致的点心对蔺佑说说:“蔺公子,这块桃酥糕入口即溶、香脆酥口,你尝尝。”
展晴儿不动声色地将蔺佑的食碟移开一点,礼貌道:“王女有礼,这种小事我来做便好。”随后夹起一块点心送到蔺佑嘴边。
“佑儿,啊。”
蔺佑乖乖地张嘴,带着脸上一抹红晕作娇羞状。
王女手一抖,忿恨地瞪了展晴儿一眼,微笑着将筷子移到展想墨食碟旁:“展公子,这块桃酥糕入口……”
展想墨丹凤眼一挑,嘴边绽出一个妖媚的笑容:“王女有礼,别人不要的东西,再塞给想墨,想墨自然也是不要的。”
……
王女尴尬地将筷子缩回来,眼睛转了几下,定在一旁品着香茗的曾少离身上。
这次她夹了一块新的糕点,小心翼翼地贴过去:“曾公子,这块糕点很是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曾少离笑得云淡风轻:“王女有礼,其实在东祖国,女子给男子夹食物,除非至亲至爱,否则都会显得无礼。王女还是自己享用吧。”
……
看着被拐弯抹角骂了一通的临国王女青了的脸色,我和皇帝同时觉得心情很愉悦。
也许是我笑得太灿烂太明显,王女放下筷子的时候,利索地冲我飞了一记眼刀。
我自动把她眼神里的怨念扭曲:“王女有礼,如果你想给草民夹糕点又怕我拒绝的话,那大可不必担心。草民是个很善良的人,不会当面拒绝你的。”
王女看向我的眼神那叫一个深沉毒辣。
我突然觉得她和展想墨应该挺配的。
看那眼神,多有夫妻相。
偏偏皇帝这时候正义地冒出一句:“想不到王女也是亲民之人。当今世上,居上位者能不临高桀骜,亲近百姓,实属不易啊!”
……
为了皇帝那句“实属不易”,王女愣是忍着怒气给我夹了一块点心。
看着食碟上那一块被筷子挤压得险些从中间断开的点心,我由衷地感叹道:“王女不愧是王女,手劲真大!”
……
王女手中的筷子“啪”一声折断。
一众人心怀鬼胎地低头喝茶。
捉弄她一下可以,但好歹人家也是个王女。要是真的惹怒了她,后果可就严重了。
利用小厮换筷子的时间,王女理顺了怒气。
“本王听说,京城十大公子个个美艳动人,才华出众,若能娶到其中一个,便是三生修来的福分,所以本王才特地从临国前来,望能抱得美人归。”她抬眼看向我,邪气一笑,“可不想十大公子,个个都心有所属,如此凑巧,不禁让人心中生疑。”
我眼睛都不眨一下:“王女的意思是,纵然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但若别人爱的不是你,那就值得心中生疑?”
王女勃然大怒:“胡说!本王只是觉得,堂堂东祖国十大美男,挑妻主怎会如此随便,连你这等平民也看得上!”
……
说到底就是对我有意见。
我道:“敢问王女,你可是非东祖国十大公子三甲不娶?”
王女皱眉:“那是自然!本王作为王女,要挑夫婿,怎么儿戏!”
我道:“再问王女,你若能娶到三甲,会让他当正夫吗?”
王女看白痴一样看着我。
“不会。”我友好地帮她解释,“那再问王女,你会是未来临国皇帝吗?”
王女怒目而视。她是王女不是太女,身份地位就相当于是古代的王爷。她要能当皇帝才怪呢!
“也就是说,你不过就是临国的一届王女,就想娶到我们东祖国十大公子三甲,还是当侍郎。”我语重心长,“京城十大公子个个非富则贵,凭他们的才华样貌,再不济也能在本国嫁个王女当正夫。就是娶了他们当中最差的一个,也是你高攀了。”
“放肆——”王女拍案而起,“来人!将这个庶民拖出——”
“放肆!”皇帝也拍案而起,威严地斥责道,“阮爱卿是朕御子爱慕之人,将来若是成婚,连你也得尊称一声驸马!东祖国内,哪里容得你造次!”
王女全身上下的汗“唰”地冒了出来。
我看着皇帝偷偷从袖子下伸出的大拇指,得瑟地一笑。
抢夫之争(上)
欺负人的感觉是什么?
一个字:爽!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记得很清楚《武林X传》里一句台词。那个很明显是走过路过的路人甲趾高气昂地往头顶方向一仰头,当众宣布:“我上头有人。”
这句台词后来被网上评论定为经典。
我当时一直觉得这句话肤浅。现在才发现,是我肤浅了。
经典自有它被评为经典的理由。
比如现在,这句话就抒发了我心中所有的感想——看着王女吃瘪的样子,我唯一的冲动就是抓着鸡腿踩上桌子,然后一指皇帝,猥琐地笑道:“我上头有人!”
……
多么美好的事情!
我觉得我简直就是给历史中所有穿越事业的现代人长脸了!
出乎我意料之外,王女很快就控制住了自身的怒火,僵硬地向皇帝行了礼:“是本王逾越了。”
皇帝一挥手表示她很大度。
王女坐下,眼神锐利地停在我身上,眉头还在微微抽搐着。
我不无可惜地收回脸上“光宗耀祖”的胜利表情。
革命的道路还很漫长。
许是被我说得懵了,坐下以后,王女没有再招惹我,而是把目标放在了蔺佑身上。
“本王素闻蔺大学士二子爱琴,此次前来,本王特地带了一把琴。琴身由上等桐木制成,琴弦选用金丝,还由临国最出色的雕工雕出了精致的图案。此乃本网一番心意,还望蔺公子收下。”
王女对蔺佑一脸殷勤,展晴儿看得火气直冒。
蔺佑反应淡淡:“琴身桐木、琴弦金丝,那琴的声色便会失了空灵感,沾染世俗铜臭之味。王女一番好意,蔺佑只能心领。”
他的话听起来复杂,其实意思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句:我弹琴弹的是意境,你的琴就是用钱砸出来的,一看就是一股俗味!我就不收下了,你自个儿留着吧!
……
不愧是展想墨师弟,骂人不带一个脏字。不过王女也是活该,人家蔺佑和展想墨在旁边你侬我侬那么久,她还故意上去找虐。
果然,王女才刚刚好了一点的脸色又青了起来。
我看不过眼地凑过去:“王女,这就是你的不足了。要知道东祖国男子的心思都很敏感,有时候不是重金厚礼就能哄人开心的。真正的能人,应该有一句话就逗人开心的实力!”
王女原本不是很想理我,但闻言不免好奇起来。上下打量我几眼,嗤笑道:“说得好听,有本事你就示范一下!”
我咧嘴:“示范那是当然的!所谓过门都是客,王女作为客人,草民当然会好好招待。可是这年头混顿饭吃不容易,王女是不是也应该表示表示?”
……
王女看着我放在她面前使劲搓着的两根手指头,转头向皇帝示意。
皇帝专心致志地观察着天上的云。
王女认命地一挥手,一个小厮凑过来,在我手上放了一个小巧的玉扳指。
我屁颠屁颠地跑到蔺佑面前,用特真诚的表情道:“蔺公子,我觉得你和晴儿实在是太配了!”
……
蔺佑脸色一红,半嗔半怒地瞪了我一眼,嘴角却满是溢出来的甜笑:“啧,你说的这是什么呢……”
展晴儿咳嗽一声,脸上也涨得红红地,小声道:“璐儿,说得真好。”
我于是抛着玉扳指得意洋洋地回到座位。
这么一折腾,王女总算确定蔺佑为不可攻陷的目标。
于是直接转对象。
当看见她把脸朝向展想墨以后,众人很默契地把头埋进了茶杯里。
“展公子不过一介男流,却担任了使者之职,本王实在佩服。”王女开场,“只是本王觉得好奇,我国使者前些日子自东祖出使归来还说,东祖国使者展公子尚未婚嫁。如今不过个把月时间,怎的就突然冒出了一个‘意中人’?”
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瞟了我一眼。
“王女见笑。情爱之事,本就与时日无关。想墨只是适时遇良人,堕入爱河情难自拔,此乃天赐良缘。”展想墨笑得一脸甜蜜。
我被他的假笑深深恶心了一把。
王女有些忿忿不平:“展公子才华出众、貌美如花,竟会选上如此俗人。本王不觉得哪里天赐了!”
……
本来呢,王女勾搭展想墨,我一直处于乐见其成的状态。
可问题是,人家现在正语言锋利地骂着我。
我回不到鬼都的怨气还没有消,我的心灵依旧脆弱着!虽然兜里揣了一个玉扳指,但我还是会愤怒的!
于是我直接从茶杯里抬起头来,抑扬顿挫地道:“王女,你错了!草民虽然看起来俗,但在草民这具老实善良的平民躯壳里,有着一颗金子般闪闪发光的灵魂!”
王女挑眉,也许是还忌惮着皇帝,她的话不敢说得太过分:“哪里错了?本王可没看出来,你有何其他能耐。”
我摇头:“王女你又错了!真正的爱情不是看外表,而是看内在。草民虽是草,优点也不少。现在这个年代,能找到像草民一样外在优秀,内在更优秀的人已经不容易了!”
王女冷哼一声:“本王看你牙尖嘴利,也就只能逞口舌之强。”
“口才好也草民的一个优点,不过鉴于这个优点太外露,所以草民一般不会故意炫耀。”我叹息,“唉,其实,草民最大的优点就是内在高雅——谦虚、真诚又清廉啊!”
王女被我的厚脸皮深深震惊了一把。
但很快,震惊的神色就被邪笑掩盖:“你说你内在高雅,那有何证据证明?”
“吾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我铿锵有力地说道。
……
王女的脸色变得很臭。
皇帝带头向我行注目礼,眼神里满是“你那诗哪里抄来的”的疑惑。
我得意洋洋地继续喝茶。
哼!小看我?
《爱莲说》可是高考语文必考内容!
王女是个识相的人。
所以她没有在展想墨身上纠缠太久,直接向曾少离的方向贴去。
还没接近目标人物,曾少离就开口了:“王女如若有知,应该听闻小男子日前曾得过圣上三个条件一事吧?”
王女蠢蠢欲动的步伐被动地停下:“本王倒是听过。”
曾少离抬头浅浅一笑,风和日丽:“三个条件其中之一,便是自主选择妻主。若是少离不愿,便是谁也强迫不得。我想王女如此聪慧,应该不会有违我们东祖国圣上之命吧?”
王女眉头紧皱,嘴角抽搐:“那是自然……”
曾少离坦然地点头:“那么,王女的坐席与小男子的距离二尺九寸,王女请回。”
……
当天的宴席很早就结束了。
原因是临国王女觉得心里不舒服。
我看向曾少离的眼神顿时尊敬了起来——能把临国王女这个脸皮厚得险险比得上展想墨的人弄得心里不舒服,这是何等实力。
皇帝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但满意之余,她也不忘提醒我们道:“临国王女生性好强高傲,此次吃瘪,定不会轻易罢休。日后你们肯定会和她斗上的。”
我本着“船到桥头自然直世上哪有这么多你争我斗”的想法屁颠屁颠地坐上离宫的马车,专心思考“我和骷髅不得不说的故事”去了。
可惜好的不灵坏的灵。
事实证明皇帝绝对是乌鸦嘴里面的铁算盘。
当第二天,我又一次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心里来来回回荡漾着就是上面这句话。
临国王女站在御花园入口,表情冷淡,不见昨日的叫嚣躁动。
我和曾少离几人走过去,还没等我装模佯作地请安,她就回头开了口:“阮璐,昨日一别,本王好生怨怒。”
……
所以,你现在是专程过来表达你不但把不上帅哥而且还丧失一只玉扳指的怨恨的吗?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王女横了我一眼:“今日,本王有得你好受的!”说罢,挥一挥衣袖,大步大步走开。
她的身后,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厮面无表情看来我们一眼,眼角边两颗泪痣把他的侧脸描绘得分外惊艳。
我摸着下巴目送那两个人,凉凉地冒出一句:“你们有没有觉得?”
展想墨挑眉:“觉得什么?”
“那个男的,很有‘一个成功女人背后默默支持她的男人’的气质。”
展想墨和众人:“……”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不同的是王女身边多带了一个小厮,还有王女本身的气场。
曾少离认为那是她回去思考一晚上,从国家实力、两国友好乃至于战事基础等方面分析以后,决定改变的气场策略。
展想墨觉得她没那么聪明,顶多是睡饱了显得精神一点。
我和皇帝则一致认为:那是因为她身边多了一个“默默支持她的”男人。
缩在暗处腹诽了一遍“王女与这个男人相遇相识以下省略”的故事情节以后,我们很成功地惹毛了一直站着等我们的王女。于是众人披星戴月般出现,赶在她暴跳前一秒登场。
请安,问候,赐座。
面面相觑。
我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三师会谈?
抢夫之争(中)
刚坐下没多久,临国王女就站了起来,对皇帝道:“本王曾在日前高价买得一件古董,乃是一件紫色的杯盏,色泽剔透,鬼斧神工。奇妙的是,当在杯盏里注入清水时,杯底会透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图。当注入醇酒时,那只凤凰便会展翅舞蹈。”
皇帝来了兴趣:“当真有这样的宝物?”
王女一笑,对身后的小厮道:“秋儿。”
小厮微微垂头,将一只捧在手里的古朴木雕盒打开,露出里面精致无比的杯盏来。釉质莹润温雅,釉色晶莹惕透,色泽淡雅,纹饰秀美,虽然是紫色,但却从中透出一抹幽幽的淡蓝。
我眼睛都瞪大了,“碰”一声拍案而起——骷髅让我找的杯盏套装之一!
皇帝好奇地回头看我:“阮爱卿,难得见你如此激动。怎么?你对古董也有兴趣?”
我眨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痛无比:“启禀圣上,草民并非对古董有兴趣,而是那杯盏,曾是草民已逝夫君左伯桃之物。”
不管别的,总之先撒谎。把那玩意儿说成是自家丢失的,以后弄回来也比较方便。
“胡说。”王女脸色一变,“这杯盏可是千百年前旅双国之物!”
我面不改色:“草民的夫君正是旅双国后人。纵使历史传承千百年,但那杯盏确确实实是由祖上传下来,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
当然认得。骷髅说了,那可是无价之宝!
那么贵重的东西我要是不认得,那太对不起自己了!
王女暴跳如雷,正准备发作,她身后的小厮突然轻轻开口:“王女……”
云淡风轻的两个字,而且发音很轻。要不是我就坐在他们对面,而且一直注意他们的神色,一定听不到。
只见王女的脸色一下缓和了,深呼吸一口,优雅无比的坐下。和之前的怒火冲天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我吃惊地看着那个叫做“秋儿”的小厮,他还是面无表情站在原位,眼角边两颗泪痣衬着他的唇红齿白,格外惊艳。
不愧是“一个成功女人背后默默支持她的男人”,两个字就压制住了王女——绝对强悍!
我暗暗在心底冲他竖大拇指。
皇帝沉吟了一下:“阮爱卿,你说这杯盏是你夫君家传之物,可有证据?”
我咧嘴一笑:“这杯盏是当年旅双国的国宝,一共五件,和在一起会形成一个奇怪的图案。大概就是这样……”
信手从酒杯里沾点水,我便在桌子上画了起来。众人凑过脑袋看着,半晌,抬起头盯住曾少离的方向。
“好了,就是这个!”我收回手指,看着桌子上稍微扭曲的图案,心里颇有艺术家完成一件划时代巨作的激动。可是抬起头才发现,靠之……除了王女,其他人的眼睛都只顾着往曾少离身上瞟。
皇帝开口:“少离,你看看,这图案可与你的家徽一样?”
家徽?我一愣。
曾少离微微颔首,眼睑稍垂,从腰间解下一个洁白晶莹的玉佩。视线在桌子和玉佩上几个来回,点头道:“虽然阮小姐画的线条稍有不顺,但两者图案是一模一样。”
……
我更愣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曾少离手里的玉佩,正是我之前觊觎了很久的那个。
我还说为什么当时看到骷髅在空中画出的图案,我会有熟悉的感觉……
原来我天天和挂着同样图案的玉佩的主人在一起!
……
我突然有了以头抢地的冲动。
皇帝听了曾少离的话,也点起头来:“这么说来,阮爱卿已逝夫君是旅双国后人一事,便也是真的了。”
我茫然地抬头:“吓?”
皇帝微微有点惊愕:“难道你不知道?少离他也是旅双国后人。”
所谓缘分,就是你不管去到哪里都能见到同一个人,然后从他手里拿过一块钱。
所谓孽缘,就是你不管躲到哪里都会见到同一个人,然后被他一巴掌盖在脸上。
但鉴于我和曾少离没有之间任何一种利弊关系,所以当我听到这句话时,脑海中唯一冒出的问题是:如果骷髅真是旅双国的人,那曾少离是不是该叫他……祖宗?
……
突然意识到骷髅的年龄问题,我脸上姹紫嫣红一片。
也就是说,我现在不但是人鬼情未了,还要来个跨世纪忘年恋吗?
见我半天不说话,曾少离开口了:“旅双当年灭国,举国命丧,逃出生天的皇亲贵族屈指可数。我的祖上只是当年一位将军,因其镇守边疆之际,恰逢敌国来袭,厮杀间策马追过了国界,恰好躲过一场天灾人祸。后来国度被水淹没,城池破败,祖上几度想折返都不得。只好四处流浪,直到很久以后才扎根下来。”
我坐下,闲闲地喝一口水,好奇道:“然后呢?”
“可纵使如此,祖上也依旧怀念她的家乡。当年旅双国的国宝名为紫秋,乃是一件五套装的紫色杯盏。当年水淹国城,又逢敌国趁火打劫,国库早已被盗空。国灭之后,祖上想方设法寻回国宝,却始终了无结果。”曾少离叹一口气,“后来祖上发迹,制定家徽时,便以紫秋的图案为徽。为的就是时时提醒后人,让我们为她完成寻回国宝的重任。”
众人嘴里同时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
皇帝笑骂:“这件事情,就是在皇亲贵族里也是私密。除了朕以外,知道的人可不多。今天便宜你们几个了。”
展晴儿几个对视一眼,干笑几声。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男声突然响起:“敢问一句,曾公子祖上可曾有记载当年皇家之人的名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所有人都一愣,回头看去,才发现是王女身边那个小厮。
“此乃皇甫秋,是本王身边的幕僚。”被晾在一旁的王女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回头看向皇甫秋的眼神也带着喜悦,“虽然他是男子,智慧策略却不比一般女子差,也是本王最看重的人才。”
皇甫秋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
我顿感心中失望:什么呀……原来只是幕僚……
其他人的表情和我一样。
曾少离抬眼看向皇甫秋,颔首道:“祖上曾记载了当年旅双国灭国一事,当中自然会提到不少皇亲国戚的名字。”
“如此甚好。”皇甫秋抬头看向我,“那我想问阮小姐,你口口声声已逝夫君是旅双国后人,那他的祖上的名讳你应该记得吧?”
我眼皮一跳。
太奸诈了!居然来这招!
皇帝挑眉,显然是对皇甫秋的问题来了兴趣:“图案作证,尚且有造假嫌疑。难道单凭一个名讳,就能判断阮爱卿所说的真假?”
皇甫秋道:“启禀圣上,草民这么说自是有理由的。其一,据曾公子所言,紫秋为当年旅双国国宝。既然是国宝,那普通平民百姓定没有机会一览真容。而今阮小姐代替已逝夫君寻找国宝,想必她的夫君定是皇亲国戚后人。其二,若是皇亲国戚,当年旅双国国灭之灾,几乎毁掉了所有关于旅双的记载。身为旅双国逃窜出来的幸存者,单是为了缅怀国都,也会记下关于旅双国的事情,以供子孙后代了解。那身为后人之妻的阮小姐,多少也会了解一些真相。”
……
皇甫秋说话点到即止,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我说的是真的,那我肯定能讲出几个当时旅双国的皇亲国戚的名字,然后跟曾少离的口供对上号。
如果我说的是假的……
那后果很明显的了。先别说皇帝,就是她临国王女在这里,我欺凤的罪都要按乘以二来计算!
恶毒啊恶毒!实在是太恶毒了!
亏我还觉得你眼角旁边那两颗泪痣长得不错!
我幽怨地瞪了皇甫秋一眼,他面无表情盯着我,开口道:“祖上的名讳,阮小姐说得出来吗?”
……
“当然说得出来。”我冷笑,“我夫君祖上的名字,就叫做秦飘渺!”
哼,说不出来我还不会套吗?
借用一下飘渺的名字,运气好的话搞不好还真的有个人和她同名同姓。运气不好也没有关系,我可以赖账,往死里赖!
反正时间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不知道的,你还能知道?
我趾高气昂地挺了挺胸。
曾少离瞳孔一缩,惊叫出声:“秦飘渺!?为救旅双皇女一路手刃敌军冲出国都的护国忠臣秦飘渺!?”
……
啥?
我呆呆地看着激动的曾少离:还真有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啊……
“秦飘渺……”皇甫秋眉头一皱,旋即恢复面无表情,“草民曾专门看过有关旅双国的古书籍,确实有个叫秦飘渺的护国忠臣,而且她还是当时皇女的表姐。可据说护送皇女冲出国都后,她们两人就被敌军包围,死于非命。你夫君又怎会是她后人?”
我一瞪眼:“史书记载尚有虚假,历史上隐晦的真情何其多,就是当时真的有人死了。是不是秦飘渺本人,你又如何知道?”
皇甫秋眼中寒光一亮,沉吟半晌,平静道:“秦飘渺曾有一夫,乃是左相三子,两人成婚后恩爱无比。国灭之时,敌军挟持她的夫君逼迫她亲手杀了皇女,可没想到,她就那么看着自己的夫君死于面前,也没有从皇女身边退开半步。”
皇甫秋说话的语气很慢,顿了顿,突然抬起头一笑:“就算秦飘渺当时逃出了生天,必定会记下关于她夫君的事情。那我想问,你可知道,她的夫君是如何命丧的?”
……
我&%#@¥……
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我翻着白眼努力思考着。按照这种问题的诡异程度,那人的死法应该也很诡异。
车裂?太刺激了吧……
腰斩?更刺激……
我苦苦思索着,脑中突然精光一闪——左相三子,别名小三。
……
“是不是活生生将他塞进断墙里,然后两边一拍,再淋上即将凝固的石灰的那种死法?”我开口。
皇甫秋脸色一变,嘴角笑容转瞬即逝。又看了我几眼,慢吞吞道:“确实是墙闷之法。”
……
众人看向我的眼神顿时热切起来。
我的心情却一下变得很崩溃。
秦飘渺是旅双国的护国忠臣,她表妹是皇女,她老公是小三。
打死我都不相信这是巧合!
抢夫之争(下)
虽然我连蒙带骗愣是把自己的身份弄到了“已逝旅双国后人左伯桃”的老婆上,但想凭借一个身份把杯盏弄到手,基本就不可能。
方法一:叫王女直接把那杯盏给我。
结论:开玩笑,我脸皮就是厚也没厚到那个程度,而且谁会那么傻把一件那么贵重的东西送给别人。
方法二:跟王女说我要出钱买。
结论:更开玩笑,我要是有那个钱还用天天在曾少离家蒙吃蒙喝?而且王女看起来根本就不缺钱。
方法三:求皇帝出面说一下情。
结论:这已经不是开玩笑的境界了。就算皇帝再怎么爱嬉笑玩闹,人家始终还是个皇帝。万有定理里面说过来——求皇帝办事会死得很惨的!别说她根本就没有帮我的理由,就是有,帮完以后指不定给我和展想墨一个赐婚……
那我这辈子都别指望能再见到骷髅了。
它会让我回鬼都才怪呢!
……
经过脑子一番激烈的纠结思考,我选择了沉默。反正之前开口就是为了表达一下自己想要杯盏的心情,接着该怎么折腾,随便他们搅和吧。
我一沉默,众人的眼光就都集中到了王女身上。
这么火辣辣的眼神盯得王女眉头猛皱,看就要勃然大怒,皇甫秋突然开了口:“虽说阮小姐已逝夫君乃旅双国后人,确实该为其夫寻回国宝。可这杯盏亦是王女耗尽千金所得,自然不可能白白送与你的。”
我点头表同意。
皇甫秋继续道:“其实这杯盏本就是王女准备送给圣上的礼物,若是杯盏到了圣上手中,圣上想要将它赐给谁,也与我们无关。”
我眼睛一亮,目光闪烁地投向皇帝。
皇帝被我热切的目光盯得有点发颤。
“只是,与其将杯盏奉给圣上,让圣上赏赐给阮小姐。还不若由王女亲手将杯盏送给曾公子,好讨个美人欢心。”皇甫秋不急不慢地说下去。
……
这么无耻的方法他都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我和皇帝一众呆呆地看着皇甫秋,为他的脸皮厚度感到惊叹。
皇甫秋倒是坦然,依旧面无表情:“当然,这等不耻的事情,王女是绝对不会做的。”
……
我们的视线转移到王女身上,那丫正欢腾地捧着装了杯盏的盒子向曾少离跑去。闻言,险险地刹住车,讪笑几声,走回原位。
我和众人:“……”这叫绝对不会做?
皇甫秋眼神复杂地看了王女一眼,转过头总结:“所以,不如就来一场比赛,杯盏由获胜者得。”
比赛。
又是比赛……
我现在一提到比赛就满脑子的西瓜在横飞……
能不能直接点,石头剪刀布吧?
“虽是比赛,但也并非人人都有参加的机会。王女本就心系京城十大公子,就是要比,也唯有这十大公子能参加。”皇甫秋相当自然地宣布起了比赛规则,“不过,既然阮小姐也对杯盏蠢蠢欲动,那王女如此心胸宽广,自然不会将你拒之门外。”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果然有什么主人就有什么手下。
而且说到底还不是要我比赛!
……
我自暴自弃地瞪向他:“比什么?”
皇甫秋微微侧身,看向了身后王女。王女咧嘴一笑,一字一顿道:“比——武。”
比武,对我这么一个虽然挂着名号学过拳击,但实际上跑个五十米都喘得不行的人来说,意义跟“去死”两个字,是一样的。
所以我在目瞪口呆十秒以后,开口:“大家都是斯文人,所谓女子动口不动手……”
“本王又没说要自己上场。”王女斜眼看了我一下,“打打闹闹这等小事,自然是手下的人做了。”
“也就是说,打打闹闹这种小事,我也不用自己上场,直接拜托小曾就可以了?”我认真地思考着。
王女眼中精光一闪,视线在我和曾少离间转了个来回,冷笑道:“可以。只是还有一个条件——若是你请京城十大公子帮忙,输了倒没什么。若是赢了,那赢得杯盏的公子便要嫁于本王为夫。”
我一下跳起来:“开什么玩笑!你赢了可以留住杯盏,输了还能娶个老公——便宜都是你捡了,哪有这种好事!”
王女一瞪我,转身向皇帝行礼:“圣上,小王千里迢迢自临国赶至东祖,携聘礼百褶如意三个、锌木七弦琴一柄、夜明珠五颗、碧霞云纹玉雕一件,此外金银珠宝、奇珍异品十余箱,可见小王的心意。可纵使小王情深意切,联姻一事还是一拖再拖。时至今日,小王难道还不能想出点方法为自己求得爱侣?”
皇甫秋眉头一皱,欲言又止。
皇帝抑扬顿挫地抢在他之前开口:“准了!”
王女喜形于色,谢过恩后就带着皇甫秋匆匆离场了。
我和曾少离一众整齐地看向皇帝,只见她咧嘴一笑:“不必担心。朕既然答应了这门比试,就有把握赢!”
说罢,一个暧昧的眼神飞到我的方向:“更何况,朕和阮爱卿什么关系嘛!阮爱卿早晚是得叫朕做母皇的不是?”
时日飞窜,三天时间就在我偶尔想想骷髅不时亲下言笑经常和曾少离聊天日日躲着展想墨的时候,过去了。
又是御花园。
我表示无法理解皇帝对御花园的爱。吃饭宴席也就算了,连比武都要在御花园,她是恨不得上台打架的人辣手摧花吗?
皇帝见我满脸忿忿不平,还以为我担心比赛,便偷偷地凑过来安慰道:“儿媳妇,别担心。这次比赛,稳赢!”
我白了她一眼:“怎么可能不担心,我连出赛的人都没见过。”
“见过了,见过了的!”皇帝咧嘴笑得一脸便秘,看她那眼神,还隐隐带着些恶作剧的神色,“你放心,朕找的人还会有错吗?待会出场,保证惊艳!”
我“哈哈哈”干笑几声。
惊不惊艳无所谓,只要别让我惊悚就行了……
小小地安慰了一下自己,抬头一看,王女带着皇甫秋从远处走了过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脸色好像有点难看,连走路都颤巍巍的。
但很快,我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皇帝咬着瓜子小声地冒出了一句:“看来泻药下重了……”
我和曾少离一众看向她的眼神顿时诡异了起来。
皇帝脸上一红,辩解似的解释道:“放心吧,若非有十足的把握,朕是不会这么做的。”
我们的眼神更加诡异了。
皇帝认真道:“真的!朕只是让人秘密潜入使驿,趁着他们吃饭的时候,偷偷在饭菜里加了几滴秘药而已。而且都是三天前的事了,他们不会怀疑到朕身上的。”
……
三天前下的几滴药,人家现在走路都还歪歪扭扭的,那药效也太强了一点。
我本着敌人吃苦等于我占便宜的想法保持沉默。
向来心底善良的曾少离却直接开了口,脸上微带愠色:“圣上,这样可过分了。”
美男生气的效果是皇帝直接低头作羞愧状,一副深深自省的模样。
曾少离接着道:“既然有秘药,那为何只加几滴如此吝啬?”
我和皇帝和众人:“……”
说话间,王女和皇甫秋就已经走到了面前。先是高度赞叹一下皇帝今天花容月貌精神烁烁浑身散发着王霸之气,然后用扭曲的身子以及颤抖声音表示了一番自己身体不适不符合天时地利人和,接着委婉地表达自己对比赛热忱的态度,最后恳求皇帝给她个面子择日再斗。
皇帝耐心地听她絮絮叨叨讲完一大通话,脸带微笑,态度恬淡。临了还关切地慰问了一下王女的身体问题,最后说一句:“不过这也并非什么大问题。此次比赛,无需王女亲自上场,只要派一个手下就得了。所以,比赛还是照常进行吧。”
王女脸都黑了:“回圣上,比赛的确无需小王上场。可近日不知怎的,小王使驿的手下全都吃错了东西,个个上吐下泻,连暗中保护小王的几个暗卫都没能幸免……”
我霎时间有想鼓掌的冲动。
看看,什么叫实力?这就叫实力!
能在无声无息之间同时摆平王女一窝人马外加几个躲在暗处的暗卫,不愧是皇帝,身边的人多牛!
听了王女的话,皇帝装模作样地皱了下眉:“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正所谓凤无戏言,朕说的话那可是一字千金,改不得的。偏偏王女你又出了问题……那也不能怪在朕的身上。比赛,还是照常进行吧!”
话一出口,王女的脸瞬间黑了。
皇帝的话很好理解。根据她说话的语气以及死憋着笑的面部表情,我们可以这样翻译:“我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你说你不舒服,我就要改比赛时间。你当你是谁啊?更何况你的手下吃错东西,算来算去也是你的问题。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比赛还是照常进行的。你呢,就等着出丑吧!”
于是王女一脸忿忿不平,我们也只能默哀了。虽然我承认看见她吃瘪,我心里其实比任何人都高兴。但见到她惹上皇帝的后果,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扶额感叹,看来我的心灵还是纯洁的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出淤泥而不染”?
皇甫秋突然开口:“启禀圣上,此次比赛虽未开始,但结果已然揭晓。正所谓时间宝贵,不若免了中间那些繁杂的过程,我们直接认输。可好?”
一石激起千乘浪。
王女看向皇甫秋的眼神就震惊得天地动容。
皇帝却大喜:“如此甚好!朕原本就国务繁忙,每日都必须公干到夜深。若是你们能直接认输,把杯盏给了阮爱卿,免去朕主持比赛的时间。那黎民百姓定会感激你的!”
我和众人:“……”
见过吹牛皮的,没见过能把牛皮吹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皇帝这人如果放到现代,也绝对是一个极品。
皇甫秋态度坦然,允了诺以后,就将手中捧着的木匣子交到了我手上,而后便随着王女施施然离开了。
我看着手里的木匣子半天发呆:“这样就赢了?”
“赢了啊!”皇帝得意洋洋地笑道,“朕一出手,不战而胜!就是王女知道是朕使的猫腻又如何?”顿了顿,遗憾地小声添了句,“唉,就是可惜了你另一个丈母娘一身男装没有出来比武……啧,本来还想好好嘲笑她一番的。”
我嘴角抽搐地看着她:原来那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艳……
曾少离凝视着王女两人离去的方向,眉头一皱:“我觉得,那个叫皇甫秋的人有猫腻。”
小别到新婚(上)
曾少离一说,展想墨也想到了什么似的开了口:“据儿臣所知,临国王女向来脾气暴躁、行事鲁莽。无论是在宫廷之上,还是在流民之中,做事说话随心所欲,惹恼过不少达官贵人。”
“可奇怪的是,无论事情有多糟糕,事后王女总能将它处理得很好。所以纵使她得罪的人多,但明里暗里都没有一个人与她作对。”曾少离接着道。
皇帝难得正经起来,点头道:“这件事情朕也略有所闻。”
“儿臣曾派出手下展家密探前往临国调查,得悉王女身边一直有一个叫皇甫秋的幕僚。王女待之有礼,大事小事都听幕僚的意见。”展想墨眉头一皱,“可儿臣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幕僚竟是男子,而且从他公然代表王女做决定的样子看,他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皇帝“噗嗤”一声笑了:“这有什么奇怪的?虽是男子,但我们东祖国不也有济济人才?像你,像少离,还有佑儿,还有段少将之子段师,东祖国钱首富之子钱棠,哪个不是聪明绝顶?”
“聪明绝顶倒没什么,只是,难道圣上不觉得奇怪?”曾少离平淡地开口,“前几次临国王女暴怒,气愤之下甚至会当着圣上的面拍案而起。可当皇甫秋随行时,轻轻一个动作或声音,便能止住她的怒火。圣上身边聪慧男子也不少,可试问谁能做到如此境界?”
……
虽然我一直很潜意识地浓缩自己存在的观念,可看到身边这群人突然转变的氛围,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看了看手里的木匣子,又看看已经进入了热切讨论状态的众人。我无声地咧了咧嘴,偷偷往后退去。
御花园路道五花八门,这边一个环状华亭,那边一个齐人高的树木。我鬼鬼祟祟溜到某个修葺华美的小湖前,小心翼翼掀开木匣子,将杯盏拿在手中。
手感很好,纹路清晰,紫色的流苏泛在杯盏周围,说不清的神秘感。我小心翼翼地捧着杯盏仔细打量,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往里面灌点水,看看传说中的“凤凰图”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吹着风直灌到我耳朵里:“你在干嘛?”
“啊——”
我条件反射地一下弹起来,惊悚地往后一扭,还没等我看清身后站着的是谁时,身边景象突然一阵扭曲!
诡异的乌黑色枯木及萧瑟的氛围疏忽席卷而来,我只感觉照射在身上的阳光霎时间阴冷下去,视线一阵模糊。一个转身,身后站着的人影快镜头地扭转变幻,一下拉住了我的手!
“伯桃!”我惊喜地叫了一声,脚下一滑,忍不住抓紧了那人的手指。
那人猛然抽手一推,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任何标点符号!我只感觉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流轰然袭在我的肩膀,然后身边场景流动变幻,一下又现出了御花园的阳光明媚。展想墨还保持着推我的动作,嘴巴微张,一副惊愕的表情。我还没来得及眨一下眼睛,身子就重重地冲撞进了冰凉的水里!
……
完全没入水中外加脑袋狠狠磕在某块质量状似石头的硬物上时,我深深地诅咒了展想墨:丫的有必要那么用力吗?要是撞出个意外轻则震荡重则失忆,你养我一辈子啊!?
这股怨念一直维持到我睁开眼睛前一秒。
可面前的景象真真切切,氤氲着阴黑寂寥的枯树环绕,若隐若现的坟头石碑,断瓦残垣,抬起头来,连天都是暗沉沉的。我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脑后方一阵刺痛,针扎般疼得我直抽气。
“哼,你是要有多不小心才能在回鬼都的时候伤到头?要知道人有三魂五魄,其中一魂一魄就在脑海。若是伤得严重了,魂魄不齐,你可就惨了!”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腔调。
我猛一转身,头部因为动作太大晕眩了一下。视线模糊了一点,但还是看见旁边坐着的那个熟悉的骨架,两个手骨头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色的杯盏在细看。
我嘴巴一咧,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他的方向走。还没凑过去就听见他头也不抬地絮叨:“站起来干嘛?既是受了伤,便好生躺着,免得……”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我抱住了他。双手在旁边环过去,头抵在他的肩胛骨,蹭了蹭,找个最舒服的位置靠着,然后手臂收紧。
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伯桃,我想你了……”
骷髅身子一僵,骨头从下往上慢慢腾起一阵粉红,手指骨微微颤抖,险些把杯盏都摔下来:“你,你说什么呢?”
我把手臂又收紧了一点点,闭上眼睛,脸贴在他的脖子上,舒服得差点没发出叹息来:“伯桃,一直回不来鬼都,我想你了。”
骷髅浑身都僵了,结结巴巴地开口:“紫,紫秋在附近,气息,气息太重,压制住鬼气。所,所以移魂的时候,不太,不太顺利……”
“真的!?”我惊喜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生气了,故意不让我回鬼都呢!”
“我为何要阻止你回……”骷髅小声地嘀咕着,话音未落,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红着的骨头“噌”地变得漆黑。冷冷地瞪着我一眼,“哼”一声甩开我走了。
“伯桃!伯桃!”我被他潇洒一甩成功甩趴到地上,龇牙咧嘴才爬起来往他的方向追。早知道就不提起了,刚才气氛明明那么好!我这不是存心找虐吗!?
欲哭无泪地跟着骷髅背后游魂状:“伯桃……你等我一下……”
骷髅又是一声冷哼,语气酸酸地:“用得着我等你吗?阮小姐贵人事忙,上有东祖国圣上御子,下有水灵清秀小乞丐。哦,还有个温文尔雅端庄贤淑的京城大公子。等你的人多了是了,何必跟在我这么一个闲云野鬼身后。”
我屁颠屁颠地追着他跑:“伯桃,你是不是吃醋啊?”
“闭嘴!”骷髅恼怒地一吼,身子一个飘忽窜到了远处。
我追得头皮发麻,脑后一片火辣辣的痛觉。眼前一晃,秦飘渺和小三夹着童音出现在我面前。
我脑海中飞快闪过“护国忠臣秦飘渺和秦飘渺她舍生取义成仁事的老公小三夹着他们的孩子童音”这一系列字体。
晃晃脑袋,看着面前两鬼一怪脸上猥琐而八卦的笑容,我觉得自己果然是撞坏了脑袋想得太多。
“璐儿,撞上铁板了?”秦飘渺摸着下巴笑得奸诈。
“璐儿,上次做得太过分,现在要补救?”小三从墙缝间透出眼睛兴奋地看着我。
“璐儿,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伯桃马上回头看你,你要不要试试?”童音的蘑菇身子激动地扭着。
我危机感顿起,但看向远处越飘越小的骷髅的身影,还是一咬牙:“试试!”
话音刚落,脚下“啪”一声被踢中,我呈大字型“碰”地倒在地上。原本就抽痛的脑后这时像被人用刀砍过一样,当下痛得我恨不得伸出手指冲他们三个竖起中指……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这么做,骷髅暴怒的声音就响在了耳边:“你们添什么乱!?”
秦飘渺和小三和童音哗然退散。
我顺其自然地趴在地上装死。
周围一片寂静。
就在我寻思左伯桃是不是真的那么没良心吼一嗓子后就把我丢掉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我的脑后。冷冰冰的温度,放在炙热烧疼的脑后,柔柔地替我按摩着,我觉得痛觉一下就降了半分。
“伯桃……”我保持着嘴啃泥的姿势脸朝地面。
“恩?”骷髅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我爱上你了。”我答道。
脑后抚着的手指一个用力,我配合地发出一声惨叫。
“……胡言乱语。”骷髅镇定地继续按摩,可声音听着都已经开始微微发颤。
我叹一口气,伸手抓住他的爪子。不然他一个激动又伸手往我脑袋上戳,一个不小心戳出洞来我就该哭了。
“我没有胡言乱语。”
骷髅一双黑洞盯着我,因为都是骨头,所以看不出他的表情:“我是鬼!”
我也盯着他,一字一顿:“我知道!”
于是默了。
一人一鬼坐在鬼都昏暗寂寥的枯木之间面面相觑,大黑洞对小眼睛地四目相投,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当然在这个对峙的过程中,骷髅没有放弃过挣开被我抓着的爪子,但在我咬牙切齿用力紧握外加增添上三分痛楚的表情之下,还是没有挣脱。
我看着骷髅,认真思考着我为什么会爱上他。
不是人,没有体温,抱着像个大冰块一样。
视觉享受没有,看上去就是一个人体模型,还是只有骨头的那种。
四目相对的时候就只能看到两个黑洞,不存在通过眼神交流直接到达柏拉图式精神恋爱的高度。
……
可是见不到面就会想他,见了面就想一直陪着他。抱着他的时候,虽然冷,但心里说不出的温暖满足。虽然说话时只能看见俩黑洞,但总觉得能从里面看出点情感。
尴尬地摸摸鼻子:不会是日久生情吧?
骷髅的骨头颜色开始变淡,慢慢由黑色转为白色,而后弥漫开一阵粉红。
“阮璐……”骷髅轻声叫道。
“恩?”我抬头看他。
“……我会读心术的。”骷髅嚅嗫着开口。
我咧嘴一笑:“那很好啊。”省得我说出来那么肉麻。
“……”骷髅牙齿“咔哒咔哒”地开开合合几次,估计是想做咬嘴唇的动作,认真重复道,“我是鬼!”
我嘴巴咧得更大了:“我知道!”那有怎样?认识你第一天就知道了。
骷髅无言了,骨头越变越红,转眼间已经红得像要滴血一样。我凑过去,伸手挡在他瞳孔的两个黑洞上,低声说:“伯桃,能接吻吗?”
“嘭”一声,骷髅头骨盖上冒出一缕青烟。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一下从地上窜起,一个个法术疯狂地往周围砸去:“偷看!我叫你们偷看!”
鬼都霎时鸡飞狗跳,秦飘渺一众偷窥得正兴奋的鬼怪被骷髅追着用法术狂砸。看着骷髅红得闪亮的骨头架子,我坏笑着溜到他身边,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往后一拉。
一个由浅入深的吻,闭上眼睛时,感觉得到唇舌交缠。冰凉的触觉,口舌处闻得到淡淡的浅香。
小别到新婚(中)
一记深情的吻过后,骷髅的骨头一直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我拉着他的手骨头走在旁边,一路笑得像只偷荤的猫。
因偷窥被骷髅用法术轰炸的众鬼怪愉快地奔去疗伤了,只有秦飘渺和小三夹着童音屁颠屁颠地跟在我们身后。
一路走着,我们来到井边,纵身跳了下去。镜湖没有像上次一样折射出影像,而是冰块一样灰蒙蒙地笼罩着一层光晕。骷髅松开我的手,走到镜湖前,按在某个地方。镜湖突然发出“噌”地一声脆响,冰块般的湖面上现出几个凹槽,大小形状看起来和骷髅要找的杯盏套装“紫秋”一样。
骷髅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杯盏放进其中一个凹槽。手骨一伸,一道白茫茫的光丝就缠绕在了杯盏上。然后凹槽沉降下去,镜湖一阵波澜泛开,又恢复了平静。
……
沉默了很久,骷髅回头看我,小声道:“阮璐,我有事情告诉你。”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突然严肃起来的秦飘渺几个,点头:“好。”
这是一个很冗长的故事。
故事的镜头,需要回到百年前尚未灭国的旅双国内。
左伯桃原名左寒沙,生为旅双国王子,因宫廷险恶,母皇父后再无子嗣,不得不男扮女装,担任皇女之位。可是奸臣当政,外与他国勾结,内压制皇权。最糟糕的是,他男扮女装的事情被奸臣拆穿,奸臣甚至以此为要挟,差点强要了他。
旅双国有一件国宝名唤“紫秋”,是一套组合起来即成旅双国国徽的紫色杯盏。“紫秋”看起来只是一套精致的古董,却是权衡国土平安的凤脉所在。这件国宝一直被左伯桃贴身保护着,就连奸臣强迫的时候,也未曾离身。
可惜护得了国宝,终究还是护不了国。
十年天灾,天翻地覆。黎民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内有地方官吏与山贼土匪横行,外有敌国时时骚扰带兵入侵。正是国破山河碎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凰帝凤后死于中毒,下毒之人正是凤后的亲弟弟。
原来早在多年前,凤后的亲弟弟便与奸臣计划谋朝擅位,并为此毒死了自己的妻主,秦飘渺的亲娘。
来迟一步的秦飘渺带泪手刃其母,跪在凰弟凤后的尸首前泣不成声,发誓自己定要护得旅双国周全。而后左寒沙登基,雷厉风行地治水土、收土匪、斩贪官、救流民……
苦苦三年抗争,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旅双国早在凰帝凤后死前,便只剩下一个空壳了。奸臣的手段太过了得,不知不觉将他们逼到了悬崖。
当自己信赖了十余年的贴身小厮亮出匕首的时候,左寒沙悲哀地发现——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奸臣的军队夹着敌军冲破了国都的最后一层防线。偌大的皇宫,左寒沙和秦飘渺妇夫带着血淋淋的身子杀出重围。眼睛所到之处尽是一片鲜红,数不清的士兵俯冲过来,漫天飞舞的长箭,烟雾弥漫的火海……
激战中,秦飘渺的夫郎左相三子受伤倒下。蜂拥而至的士兵将他活生生拖到两截断墙边上,不断地用断墙碾过他的身体。就在气息奄奄,石灰泥即将挡住视线的前一秒,他还对着远处秦飘渺和左寒沙模糊的身影哽咽:“走!快走——”
……
那天旅双国倾盆大雨,秦飘渺和左寒沙在漫天红雨中哭得嘶声力竭。前方的路已经没有了,生离死别,却还不得不挥出手里的剑。眼看着冲出了国都,面前却突然横亘万人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