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富贵花开》》 · 醉月吟风 · 2026-07-26
却更有一事不明,当她问起竹子是谁时,夜蓉的眼睛瞪得几乎脱窗,并爆发尖叫:“怎么,你不认得他?”
这倒怪了,凭什么要认得他?难道他是满帝京尽人皆知的人物?如此她倒真不稀罕知道他是哪个!
夜蓉像看怪物似的眼神令她懊恼。她不禁冷笑一声,等我赚够了银子,鬼才爱欣赏他的臭脸色!
她正在距他远远的楼上皱眉瞪眼,冷不防见他似有所感的猛转过头,看向这边,恰和她对了个正着……
她只听“咕咚”一声……
完了,心被他吓掉了。
她赶紧将心扶回正位,捂住,却见阮嬷嬷四脚朝天的从楼梯上爬起来,捂着屁股龇牙咧嘴道:“可摔死我了!可摔死我了……我说大姑娘,这万事俱备,只欠你这个东风了……”
她唔唔的应着,眼睛却溜着那竹子,但见他仿佛看着自己般一直追着她的身影。
心不知怎么慌慌的,赶紧转到楼梯那,快步下了几级台阶,方甩开那胶着。
可也只是眨眼工夫,俩人又面对面了,虽然隔着一道帘幔,可是那张臭脸……
心情懊丧,转而又气自己,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凭什么让他影响你的情绪?
她调整了一番,镇定精神,大义凛然的看过去,却见他正端起翠丝刚满上的茶,与韩江渚有说有笑,看都没有看这边一眼。
心中顿时泛堵。
121晴天霹雳
乐枫试音完毕,拨了曲小令,又加一段扫弦,稍歇片刻,弦声如雨落玉盘铮琮轻吟,各色乐声随之齐响……
因为程雪嫣于金玉楼献曲已成常事,于是配乐的便不只是乐枫一人,如此声势浩大更加夺人眼目,每隔七日金玉楼便为此爆满。
今日选的歌是《流光飞舞》,开头一句便是“半冷半暖秋天”,正和此时节。
“……熨帖在你身边。静静看着流光飞舞,那风中一片片红叶,惹得心中一片绵绵……”
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向竹子,但见他拈着酒盅侧耳倾听,面容平静,似是深思,又似是陶醉。斜飞入鬓的浓眉仿佛是搏击长空的鹰翼,此刻正平展放松,仿佛在自在翱翔。
据说这是一首根据佛经改编的歌曲,的确有让人心境平和空灵之感,只是她一直不明白,佛家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要人忘情弃爱,却为何又有“留人间多少爱,迎浮生千重变。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她似是无意又似探寻的看向竹子,却见竹子长眉微抖,望着不知名处的目光移过来,正对上她的……
心莫名一颤,“象柳也似春风”一句便陡的拔高了一个调。
帘外的乐枫眉心一挑,惊疑的看过来,指却随即一划,琴音跟着高了起来,其余乐声也急忙跟上。
于是“放出心中一切狂热,抱一身春雨绵绵”这曲末缠绵深情的一句便在极其激烈与高昂中落幕。
众人却似不觉,掌声雷动。
韩江渚也很开心,连连叫好。竹子却似笑非笑,向帘内瞟了一眼,方将一直捏在指间的酒盅潇洒举至唇边,一饮而尽。
翠丝的神色最不和谐,确切的讲,这段时间都不大和谐,原本自然恬淡笃定的笑愈发的别扭僵硬抽搐,眼下竟消失了,只白着张脸对着帘幔。
“值此重阳佳节听得这般好曲,真是妙啊,妙……”有人击节叫好。
今天是重阳节吗?她倒忘了,随后却又忽的记起程府这几日购进了大量菊花……又要过节了……重阳……
碧彤曾试图启发她回忆当年与凌肃十祥锦下的偶遇……
凌肃……这一别,竟是四月有余了……
重阳……会不会……
“程府今年办了‘摆金盏’,待会过去瞧瞧……”
“不是明天才九月九吗?你急什么?”
“明天?明天咱还能挤进去吗?”
“若说每年这‘摆金盏’还是程府办得最好,我还记得六年前那十祥锦……真是……”那人摇头晃脑想要甩出个什么词来,却是半天甩不出。
十祥锦……心下仿佛被指甲掐了一下般酸痛。
“你们说,今年程府又请了哪些人去赏菊?”
“还能有哪些人?”
有人说出连官职带姓名的一大堆,程雪嫣一个没记住,及至“凌肃”这个名字蹦出来,她方长睫一瞬,盯住那人。
“凌先生今年怕是去不得了……”有人插口道。
“为什么?”
程雪嫣真怀疑这声“为什么”是自己脱口而出。
“凌先生新婚燕尔,怎么会舍得娇妻独守空房……”
什么?他说什么?
程雪嫣摇摇的从位子上站起……
新婚……燕尔……凌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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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浩轩在众人谈论程府的“摆金盏”时一直留心帘内的动静。
好啊,不管你是装作不认得我还是当我透明,这回提及“程府”,看你怎么坐得住。
正摇着酒盅得意,却听得“咕咚”一声,然后便见帘幔陡的一飘……
“雪嫣……”
他都不知怎么弄的,没等回过神,人已经蹿到台上,还抱着那个昏倒的人,但见她面白如纸,双目紧闭,竟似没了气息,于是翘起拇指,冲着那张脸便按了过去……
“放开我家姑娘!”
斜刺里杀出一人,却是碧彤,横眉怒目,泪痕满脸,竟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一把打开他的手,夺过姑娘哭起来。
场面大乱,未及预防的突如其来的灾难以及可能造成的损失必须及时缩小影响。
阮嬷嬷虽不知程雪嫣为何突然晕倒,却知若是……自己可就完了。
于是一群忍者神龟从天而降,将在台上忙活的人挡在身后,另一群人则忙不迭的挂帘子。
台下的人其时正就“摆金盏”一事议论纷纷,原本也没人注意到台上动静,却突然发现一列忍者神龟出现台上,顿时收了声,不知此番是何用意。
嬷嬷方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动作过快,倒弄巧成拙了。
她眨眨眼,忽的堆出一脸笑。
“重阳节要到了。这天天歌儿啊曲儿的,官人们都听腻了吧?今儿特给大家换换口味。孩子们,耍起来!”
神龟们面面相觑,稍有机灵点的终于领悟了嬷嬷的意思,伸胳膊踢腿“嗨哈”的演练起来。其余的也莫名其妙的跟着“嗨哈嗨”。
阮嬷嬷脚底直颤,不停的心疼她那台子,这群粗手笨脚的东西可别把台子给我踩塌喽!
帘内亦是热闹。
顾浩轩和碧彤较上了劲。
顾浩轩要按程雪嫣,碧彤偏不让他按,俩人拨来挡去的对峙半天,顾浩轩到底没按上。
急了,低吼。
“你想看着你家姑娘死?”
“我家姑娘的死活和你没关系!”
“她若是死了你回去怎么交差?”
“我……”碧彤方意识到此种重大问题,顿时也失去了片刻呼吸。
顾浩轩便乘机上手,却又被碧彤条件反射的推开:“你要干什么?”
“我能让她活过来!”顾浩轩真恨不能将碧彤暂时掐死。
碧彤手一软。
顾浩轩立刻手疾眼快的下手。
人中……对了,据说掐人中能够让人醒过来。碧彤迷迷糊糊的想着。
但见姑娘轻哼了一声长出口气,碧彤眼睛亮了,却再次一把打开顾浩轩的手,扶着姑娘坐起来:“姑娘,可吓死奴婢了……”
见程雪嫣只是目光有些呆滞,顾浩轩放了心,一任碧彤在那哭叫忏悔,起身欲走时却见韩江渚正怔怔的看着自己……
“你认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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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来她是……她是……”
韩江渚一拍桌子,又要将那白玉盏摔到地上,却只是手抬了半截,将它重重拍在桌上……还是碎了。
怪不得她有那把扇子,怪不得……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顾浩轩轻啜了口银针白毫,云淡风轻。
“过去……过去……”
看韩江渚那样子似是恨不能将这“一家茶馆”拆了方能泄气。
他这脾气……
“怎么?你很在乎这‘过去’……”
不知为什么,顾浩轩的心里有点幸灾乐祸。
“我只是……我只是……”韩江渚捡了块玉盏碎片将其掰成两半:“既然她是你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顾浩轩神色一僵。
是啊,为什么不早告诉他?是怕伤害他还是怕伤害她?亦或是自己现在也理不清楚的心绪?
“我要怎么告诉你?你这样……一往情深。”他似是自言自语,又忽的端正神色:“其实我和她……没什么,真的……”
脸上再次现出活气,浓眉一挑,酒窝一转:“都是过去的事了,其实我希望她能够幸福,真的……”
韩江渚死死的盯住他每一个表情动作,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于是他笑得更加自然,掌心却不觉渗出一层薄汗。
真是的,他说的是心里话,怎么倒像是做贼心虚?
他急忙拎了个杯盏放在韩江渚面前,又为他斟上茶水,顺便移开目光……他盯得自己很不自在。
“江渚,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半天了,我什么人,你是清楚的,你倒仔细想想,我何时骗过你了?”
说到这,自己急忙和对方一同回想。
韩江渚大概真的想不起他的不义之举,吁出口气,拿起茶盏,眉却仍皱得紧紧的:“可是这事……”
“你该不会顾忌她嫁过人吧?”顾浩轩脱口而出。
“怎么会?”韩江渚急了:“我是因为……你……”
说出真正的担忧,心里顿时痛快不少。
“你是怕我……”顾浩轩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唉,你想哪去了?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希望她能够幸福。俗话说‘一日夫妻……’……”
这句俗话似乎不妥,他急忙换一句:“婚约不在情意在。她是个苦命的人,若是你真的能够……也算是救了她,帮了我……”
如此又是不妥,韩江渚的神色忽闪莫辨。
“呃,我是说,我同她性情不合,所以才……她实在是个好人,真的,她十三岁就被先皇钦点为关雎馆的闺礼先生。关雎馆……你知道吧?如今是帝京或者说是天昊国著名的女学,专门为皇室培养人才。现如今又蒙圣上恩宠,封为歌艺先生……”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去金玉楼……”韩江渚百思不得其解。
“可能是……唉,你不知道,她虽是程府的大千金,却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苦处……”
顾浩轩添油加醋的将程雪嫣在程府遭受的苦难进行了一番声情并茂的演绎,直说得韩江渚唏嘘不已立誓要救其脱离苦海方喝了碗茶水润润喉。
“可是,如果我……你不会……”韩江渚还是不放心。
122故地重逢
“怎么会?”顾浩轩拍着胸脯保证:“我若是对她有情,又怎么会把她……不可能,不可能……”
“可是……你这阵子总去金玉楼……”
“你忘了,她没出现那些日子我不也是总去?再说,现在我可是为了你啊……”
韩江渚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却又神色一凛,就要发问。
顾浩轩急忙将茶盏塞进他手里:“你放心,我对她的心思绝对是干干净净,若是你愿意,小弟愿玉成好事!”
看着韩江渚咧开的嘴他心里突然有些不自在,却是笑得更为大声。
“可是……”韩江渚今日有点像问题宝宝:“你对她如此,她对你……”
“咣当”。
顾浩轩将茶盏拍在桌上,水花四溅。
“你难道没看到她那态度?”话到此,方发觉自己的语气是愤愤的,急忙调整:“你既然都看到了,还不明白?”
韩江渚只消稍稍回想,不难发现程雪嫣的确视顾浩轩如无物,不觉眉开眼笑。
顾浩轩便有气,却又不好明白打击他,只瓮声瓮气道:“只是不知韩老将军若是得知此事会作何感想……”
韩江渚大手一挥:“能作何感想?他巴不得我赶紧定门亲事好把我牢牢拴在帝京,再说如今的骑都尉又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哈哈,下次看到仓翼,我要称他什么呢?对了,如此便可借去探望仓翼的机会,然后……”
韩江渚突然发现自己竟是如此聪明。
顾浩轩只觉心底火烤,眼前那个得意忘形的家伙看起来很有些欠揍。
“那你跟皇上上的折子……你不走了?”
“走……也要带她一起走!”
韩江渚抓起茶盏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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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喝点茶吧。”
碧彤小心翼翼的捧着银白点朱的流霞花盏,轻声唤道。
自打姑娘醒来,就这么一直呆呆的,任是拿什么在眼前晃动,任是什么声音在耳边作响,都无动于衷。说句不敬的话,比起死人来也只多了一口气了。
碧彤又担心又害怕。
担心的是姑娘一定因为突然得知凌肃已婚的消息怒气上涌而迷了心窍,极有可能丧失心智,到时不仅是失忆,怕就要成了傻子了。
害怕的是老爷万一知道怎么办?纸是包不住火的,她可以瞒一时,却不能瞒一世。到时老爷一旦问起,她要如何作答?况明天就是重阳节了,姑娘是要……
“什么时候的事?”
碧彤正急得满屋子乱转,突然听得身后传来幽幽一声。她一怔,忽的回过身来,正见姑娘看着自己,那目光虽仍是呆呆的,却有了一丝活气。
“姑娘……”她扑过去,跪倒在地,哭声道:“你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
“什么时候的事?”
程雪嫣黑眸向下一移,似是看她又似是穿过她的脸看着她身后的什么,直直的,如此又令她恐惧起来。
“姑娘在说什么?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凌肃……”
程雪嫣红唇轻启,似是梦呓似的吐出这个名字,眼中随之蒙上一层水雾。
“啊,凌公子……”碧彤目光闪烁。
要怎么跟姑娘说呢?她也是于凌公子大婚当日才得知的消息,那天是中秋,姑娘被锣鼓鞭炮惊醒,跑到露台看热闹,还说“原来是有人结婚啊,八月十五,的确是个好日子……”
她当时只想哭,若是姑娘得知那在大好日子结婚的人是凌肃……
她不知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山盟海誓到数月未有音信,然后毫无预兆的大婚……好比是一块重石突然投入静湖,若是姑娘知道了……
姑娘是迟早会知道的,她只是在想个很好的方法让姑娘慢慢的自然的接受这个消息,接受这个现实……当然,她还有一点侥幸心理,凌肃这么长时间没有讯息,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姑娘会不会就渐渐把他忘了?如此倒像是自己在欺骗自己,却仍借着这个由头拖下去,姑娘若是不提,她更是保持沉默,现在想来竟是在逃避……
如今灾难终于来了,这么快……不,这么慢……压了许久的秘密终于爆炸,恐惧的同时竟还有些喜悦,仿佛放下了一个重担一般,只是姑娘……
“奴婢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想来是那些人胡诌的,也或许是另一个凌公子……”碧彤语无伦次。
“另一个凌公子……”程雪嫣发了会呆,突然笑起来:“这世上有几个叫凌肃的?这世上有几个应天书院?应天书院会有几位凌先生?”
前世……今生……都只有一个凌肃,一个……
碧彤见她笑得开心,心愈发没底,只抓着她的裙子,小声唤道:“姑娘,姑娘……”
“是中秋那天吗?”
“啊……”碧彤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中秋那天,她在画舫中,听得划过身侧的游船里飘出一句“应天书院的凌先生……”
他竟还是个名人,想来人们早就知道了,而自己这个与之最为亲近的人却是……是不是最后得知噩耗的都是最亲最近的人?
最亲最近?她怎么会给自己如此定位?可笑,可笑……世上高估自己的人最可笑!
她忽的站起身,碧彤一个没防备,跌坐在地,却急忙爬起拉住她。
“姑娘,你要做什么?”
“就算死,也要死得明白些吧?”
这“死”字将碧彤吓了一跳,脑筋转了两转方明白过来:“姑娘无需劳心费神,让奴婢去……”
说着,便捋胳膊挽袖子,做出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往外冲。
“你?”程雪嫣唇角游移着一丝冷笑:“怕是要继续瞒骗我吧?”
“奴婢……”
怎么就这般被轻易看穿了?
“不过既然你有这份心思,不妨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碧彤立刻要将功补过。
“去告诉凌肃,我要见他!”
“啊……这个……这个奴婢怎么知道凌公子在哪?”碧彤避开目光。
程雪嫣转身坐回椅上,满脸凌然:“我懒得废话,就算你不想亲自出面,也别让我去找到底是谁在替这府里府外的传信!”
姑娘的语气冷厉如刀,令人不寒而栗。
她既然打定主意要见凌公子,若是不让她如了这愿,心底的怒气要如何发泄?该来的总会来的,至少姑娘将此事告知了她而没有单独行动,若是自己一味劝阻,会不会……再说姑娘现在情绪激动,如果不让她如了这愿,保不准要做出什么来,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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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纵然见了又怎样?就像现在这般相对无语吗?
黑夜中,绿野外,临溪亭,青石桌……相顾无言。
就是这里,记得端午那日,她女扮男装,还带着斗笠,其上垂下长长的面纱,与他隔桌而望。他笑意暖人,她含情脉脉。
是不是因为隔着层纱的缘故,才让她忽略了他眸中的朦胧和遥远?
而今彼此眉目清晰的对视,却忽然生出几丝陌生。
她不禁再次打量对面这人,眉……眼……唇……凌肃……
前世……今生……重合……分离……清晰……模糊……
是不是就因为你是凌肃,所以才要无论前世今生的负我?
突然很想笑,叫他出来,就是为了沉默吗?
忘记在哪一时刻,心中挤满了无数疑问无数尖刻无数委屈无数愤怒,只想立刻揪出他来劈头盖脸的问个清楚,而一旦真的见了,那些个情绪竟化烟般的散了,虽然也仅存几点疑思,却是拎起哪个来都似无足轻重,又于这拎起的瞬间化为粉末。
是啊,要问什么?问他为什么变心,难道忘了余温尚存的誓言?问他为什么既然早有变心之意却又来招惹自己?问他既然已经变心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他当她是什么人?
……“我决心已定,只是你要等我……”
他温存的话语犹在耳畔。
等……等来的就是你的背叛吗?你的“决心”就是背叛吗?
曾有的不祥之感就这般降临了,是不是所有的不祥终会化为现实,而所有的期盼终会转头成空?
你口口声声的“一定”就是一句空言吗?只是一句空言吗?你所承诺的……落空了,你所未经保证的……却用行动证实了,她……那位史姑娘……新婚燕尔,正在家中盼着你回去吧……
不知不觉的,竟是笑了,不知不觉的,泪竟是滑到腮边。
虽有泪,眼中所见的却分外清晰。
依旧是绿野台,依旧是清溪亭,却是雾寒风凉,再没有了当初的夏意氤氲。虽是夜,却能感到那草已萎黄,因为它们的声音是那般苍凉干枯,那脆硬如刀的残叶窸窸窣窣的划到心上,带出道道血痕。
风划过草间,带来一声尖利凄凉的呼啸,也捎来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不都知道了?”
语气冰冷,又带一丝戏谑,仿佛瑟瑟卷过亭顶的风吹了声口哨。
是啊,她知道了,其实她什么都知道了,如此又何必追问呢?可是女人就是这样奇怪,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却偏偏等着别人来相告,否则便像是看着于己无关的故事,不肯相信。
123难舍难分
对着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逼视,凌肃无奈一笑:“我结婚了,娶了史家姑娘,这人你是应该听说过的吧。”
叹了口气:“她是没你漂亮,却很贤淑,至少不会这样半夜三更的出来找男人……”
程雪嫣搁在桌上的手猛的一抖。
“至于你……我想我也不必多说了吧,世上还有谁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呢?”再笑,双臂交握,眯着眼睛打量她:“以程家大姑娘的声名远播,相信求亲的人怕是要踏碎门槛了吧?不过姑娘万不可为此懈怠,若是今日与凌某郊外相会一事传了出去……凌某自是不会说了,凌某一介寒儒,怎比得上姑娘身份显贵?凌某侥幸娶得淑女,可不想为此惹得娇妻落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曾以为那挂在枝头的花最为珍贵,却不想随手可撷处更有娇花动人,而那高高在上的花怕是经历了太多的风吹日晒,只不过先前距离太远,看不甚清楚,而今近了,却发现她早已蒙尘纳垢,不干净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似是一怔,抬眸对上她的心碎欲裂,竟是笑了。
“如此正好,若是凌某曾让姑娘误会过什么,而今也算扯平了。夜深风寒,姑娘这样滞留在野外总归不大妥当,若是出了什么事凌某可担当不起,不如早早归去,恕凌某不能相送了……”
言毕,潇洒的施了一礼转身离去,却是腰间一紧……
是他在颤抖还是自己在瑟缩?是他的骨节在硌嘣作响还是自己的心碎零落?
她分不清!
是情之所至还是只为这一刻的温暖?是要挽留还是要诀别?
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她失去他了,她再次失去了他,而此番竟是因为她是弃妇!
无论前生今世,如果真有冥冥注定的话,她与他,怕只能是这种有缘无分吧,上天安排的这次重逢,竟是为了最终的别离……
他在颤抖,他果真是在颤抖……他在笑……
“雪嫣姑娘是舍不得凌某吗?凌某刚刚也未将话说尽,不过是碍于你我地位悬殊,其实……姑娘若肯纡尊降贵,拙荆也不在意多一个姐妹……”
心渐僵,手渐凉,臂渐无力……
他转过身来,笑意盎然,想来那一巴掌对他没起什么作用。
“若是不弃,在下愿等候姑娘的回音……”
她定定的看着他,却见他摸了摸肩后的湿痕,对着手指皱了皱眉头:“你弄脏我的衣裳了……”
对啊,她怎么忘了,他是那样一个喜爱洁净的人……
都说女人如衣裳,而她……竟连衣裳都不如……
她看着他一脸愁容,嘴角一抽,突然笑了起来。
这就是她不顾一切拼死要挽留的男人,这就是她朝思暮想一心等待的男人……
开心,真的很开心,为什么会这样开心呢?
深吸一口气。
夜真凉,风真甜。
她轻盈转身,再不看他一眼,向前飘飘走去。
“姑娘……保重……”
身后传来凌肃优雅的道别。
她的脚步的确有那么一瞬的停顿,却仍潇洒的迈了出去。
凌肃向着她的背影深施一礼,待听得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方抬眸看过去,缓缓站直身子。
夜幕漆黑,却掩不去她一身淡青的衣裙,她那样飘飘的走着,却始终走不出他的视线,或许无论她走到哪里,也永远也走不出他的心底。
凌肃望着那线背影,唇间忽的泛出一股腥甜。
为什么?
她的质问犹在耳畔。
为什么……
他能告诉她自己是被逼无奈吗?他能告诉她自己曾同母亲推心置腹的谈过要非她不娶可是母亲却以死相逼吗?他能告诉她母亲威胁他若是不同她断绝来往便要去程府说她勾引自己的儿子来破坏她的名誉吗?他能告诉她这一百多日以来他日思夜想只为解决一切罗乱再到程府郑重提亲,他要给她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家……他能告诉她他也曾以死相逼甚至真的曾以死明志可是夜半从昏迷中苏醒却见母亲跪在床边,老泪纵横……
一边是守寡二十余年含辛茹苦的母亲,一边是他一见钟情心系一生的女人,他……将要如何选择?如果她是他……她将如何选择?
原来即便没有刀光剑影也可以使一个人屈服……
在这场选择中,输的不是母亲,不是她,而是……他!
她依旧很美。
夜色下,烛光里,她悲伤欲绝却强作镇定,如此竟是美得惊心动魄。她泪水盈盈却唇带笑意,美得凄楚又高傲。
她一定不知道他笑对她时正一笔一笔在眼中描画她的样貌,不遗分毫;一刀一刀在心底刻下她的痕迹,根深蒂固……
今日一别,后会无期……
可是她不顾女儿尊严的扑过来……
那一刻,他多想拥住她,倾诉满腔思念;那一刻,他多想抛下这重重羁绊牵着她的手离开这繁华却冷酷的地方;那一刻,他多想用尽一生去呵护她,去疼爱她,给她所有,哪怕自己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人……
因为她是他心中的女神,梦里的仙子……永远都是!
她是应该有幸福的……
而她的幸福……从来与他无关……
怨就怨吧,如果一切从开始便是个错误,那么就在他这里终止吧。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朝朝暮暮只于他……
指尖尚留着她的泪痕,他轻轻吻上去,像是吻着她伤心欲绝悲楚万分的眼。
再次看向她即将模糊在夜里的身影,手掌攥起又松开,轻声叹一句:“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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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开心……
怎么会开心?奇怪!
她以为自己会难过,却不想是一直在笑。
她脚步轻盈,飘过郊野,飘入小巷,飘回程府。
怎么会这么轻?好像变作了影子。
她笑盈盈的看了眼影子。
影子斜斜的铺在地上,忽长忽短,忽浓忽淡,却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这世上只有影子是最忠实的,永远不会叛变,直到死……
笑……
心跳狂乱……
是在跳吗?却似感觉不到它的节奏,只有那阵阵轰鸣从胸腔传入耳畔,如繁密鼓点,如暴雨倾盆,令人兴奋,令人疯狂……
忽的,一缕风从高大的玉兰树上盘旋而下,衔走了她鬓边的一对雏菊,却捎来一丝清越之音,凄楚,哀凉……
不知怎的,笑突然在唇角抽搐起来,按捺不住的抽搐起来,胸口发烫,好像有一股岩浆就要喷出,要将她吞没……
她忽的拎起裙子,向着那声音……或许那不过是一瞬间的错觉,却仿佛着牵系她,直向那曾经开满丁香的院落奔去……
她从不识方向,此番却是准确无误的穿廊越亭,仿佛冥冥中有神在引领她,在对她呼唤……去紫香居,紫香居……
她一阵风似的旋到了紫香居,却见那雪白的身影正在院中,清冷的目光倒映月辉,仿佛他知道她会来,仿佛他一直守在此地,仿佛他已等了她许久……
就这样扑到他怀里,就这样毫不犹豫的扑到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他,胸口翻滚的岩浆似是再也抵挡不住的涌出……
由低低的呜咽到压抑的哭泣,再到撕咬捶打,好像他是那个负心人,好像该承受这些惩罚的是他,却丝毫无暇去想他为什么要代人受过……
他一任她揉搡拉扯,只轻轻的环着她,仿佛这些本就是他的错,仿佛他理应承受这种种折磨,他……责无旁贷,只有……一声叹息……
累了,倦了……
埋在他胸前低声啜泣,手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襟,像是怕他不翼而飞,如此,她便真的是无所依靠了。
一切在渐渐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夜虫在寂静深秋里的最后嘶鸣。
她昏昏的抬起眼,似如梦初醒,发现自己正依靠在一个冰冷却安全的怀抱,抬脸便可见到那人优雅的颈项,方正的下颔……满是褶皱的衣襟,上面是斑驳的泪痕……
一点一滴的记起刚刚的混沌,突然慌乱起来,想要离开,却发现这个怀抱虽然宽松,却是坚固无比。她挣了两挣……或许是太无力,或许本就无心离开,于是只是两挣,人便老老实实的伏在他胸前,感受他优美的手温柔而缓慢的抚摸着她的长发。
她好像要被他催眠了……
“你……为什么……”
她不知该说什么,突然打破这静寂竟好似打破了这个用心照不宣来维持的梦,一切分外清晰真实起来。
“我……是不是……”想到刚刚的荒唐,她忽的不自在起来。
“比之三年前的沉默,我宁愿你哭出来……”
他的声音仿佛自胸中响起,震得她的脸有些发麻。
她不敢再抬头看他,心里琢磨着如何结束这种尴尬,却是暗自希望就这样尴尬下去。这个怀抱,她喜欢。可是……
“我该走了……”她幽幽的吐出一句。
环着她的臂一僵,似是略有迟疑,但终于放了下来。
心底陡的燃起无名小火苗,摇风愈长。
124痴心难付
她退后一步,幽怨的看他。
他依旧云淡风轻,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就这样放她走了?她对他……算什么?
不由回想起那日在马车上,他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他的侧脸在夜光中忽明忽暗……
怎么回事?他也嫌弃她?因为“曾以为那挂在枝头的花最为珍贵,却不想随手可撷处更有娇花动人,而那高高在上的花怕是经历了太多的风吹日晒,只不过先前距离太远,看不甚清楚,而今近了,却发现她早已蒙尘纳垢,不干净了……”……
她冷笑一声,转身欲走。
手腕突然被攥住。
心一抖,声音却冷冷的:“放开我……”
腕子就那么一松……他放手了……
他放手了……他放手了……
她,就那么不干净吗?
她猛的转过身来,盯住他,目光如冰如凌。
而他,依然云淡风轻,仿佛是月光投下的影子。
“为什么?”
她对影子发问,影子不语。
这种沉默让人发疯。
忽的,平地卷起一阵狂风,扫尽地上落叶四处翻飞。
她不由微侧身子,闭上眼睛,可是身子却在清冷中瑟瑟发抖,好像只需再加上一点风,她便可乘之而去。
可是,风突然止了。
眯着眼睛打量状况,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雪白之中,冰冷却安全。
“为什么?”她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眸子:“为什么喜欢却要放弃?是不是因为……”
她艰难的咽了口吐沫,声音颤抖的说出自己也不想听到的话:“是不是因为我嫁过人,我不再是……”
他用力拥住她,将那难以启齿的过往压回她心底,可是泪却不听话的漫了上来。
“放开我,我嫁过人,我不是……我很脏……世上有那么多的好女孩,你应该……”
唇突然被堵住,一股甘甜清凉的气息乘势而入,肆无忌惮的攫略着她心中的每一点酸楚,将它们替换作清甜……
是他……
立夏之夜……听音楼……霓裳飞舞……花雪翩跹……笛音杳渺……淡吻袭人……
是他……
她嘤的哭出声来,说不出是喜悦还是哀伤,说不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有那么一瞬,她好像感觉到了他的忧伤,他的无奈,他难言的痛楚……有那么一瞬,似乎灵光一现,一切洞明……可也只是一瞬,一切便像梦似的不翼而飞……
她激动的回吻着他,也说不清是吻是咬,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泄愤,只暴风骤雨般的散乱,有一下竟撞到了他的颈上……
仿佛是听到“咚”的一声轻响,好像有一星火落入漆黑的房间,却突然撞到了满地的棉絮,忽的燃烧起来,顿时满室通明。
她觉得这个怀抱骤然变得火烫,似一片火海,瞬间将她包围。她整个人都被燃烧起来,要化为这火海中跳动的火苗……
一时间,目眩神迷,心驰意醉,亦不顾烈火烧身,只向前迈进……
忽的,一阵凉风灌入,顿时吹走了满眼跳跃妖冶的夺目。
迷迷的抬起眼,只觉视野凌乱,可是他的脸却逐渐清晰。
他盯着她,眼中火苗跃舞,如星坠海,其间飘动的是她的影子。可是……
他紧紧攥住她的腕,艰难的却是果断的隔开彼此的距离。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只稍一迟疑,却又疯一般的扑上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她吗?你不是喜欢程雪嫣吗?为什么?为什么……”
她使劲的吻他,咬他……
他的敏感处是脖子,她便恶意的让那脖子洒满了粉色的桃花瓣。
呼吸渐沉……
她能感觉他在剧烈的颤抖,他的心跳狂乱,她甚至能听到他的血液在身体里飞速撞击所发出的轰鸣,可是他为什么……为什么……
他只是坚定的立着,一任她又哭又叫又捶又打,却只是看着她,那眼底竟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怒了,难道她就那么让人讨厌,那么令人嫌弃?那些曾经表示喜欢她关心她的人为什么都要在关键时刻拒绝她,为什么???就因为她是……
不知怎么,雪曼波澜不惊的脸突的出现在眼前……
……曾以为那挂在枝头的花最为珍贵,却不想随手可撷处更有娇花动人……
背叛,又是背叛……
心剧痛。
她一把扯开他的衣襟,狠狠咬了上去……
感觉他的身子一震,肌肉一紧,口中霎时涌进了一股温热的腥甜……
她一怔,待缓缓定睛看过去时,只见两行血正顺着瘦硬却结实的胸口缓缓留下……
瞬间清醒,盯着那参差的血痕,再将目光移向他的脸……
他的唇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瞬不瞬的对着她,瞳中的小人儿满脸错愕。
“你为什么……”
“不躲”二字未及出口,便被他拢入怀中。
他的力气是那样大,似要将她箍碎。
他在颤抖,这种剧烈颤抖令她的心忽然惊恐起来。
他的心跳隆隆,震得她的耳朵轰轰作响,以至于她不知自己是否真的听到这一句“现在不能,我要等你……”
“姑娘……”
身后的一句惊呼倒顺利钻入耳朵。
她条件反射的一推……竟这样轻易的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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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彤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竟有那么一瞬忘记自己来此是为的什么。
她陪姑娘去见凌肃,姑娘事先吩咐,无论发生什么都让她保持沉默。
她保持了,只拎着灯笼站在亭子远处,然后发现姑娘和凌肃也在保持沉默。
她就纳闷了,姑娘起先怒不可遏的要见凌肃,难道不是想劈头盖脸给他一顿痛骂再外加几个大耳光?当然,姑娘从来不是那种野蛮不讲理的泼妇,可也不能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吧。她都觉得憋闷,恨不能替姑娘上前狠狠教训一下这个负心人。话说她对凌肃的变心虽愤怒却也怀疑,他若是真的对姑娘有什么顾忌当初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姑娘呢?难道是因为当年姑娘没有嫁给他而怀恨在心此番特来报复?他有那么缺德吗?那天晚上的情真意切她也不是没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在某种程度上,她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不过自觉他也是一文人雅士,应是做不出这种令人不齿之事,可是……
在别的事情上她也算聪明,可是这事她怎么也想不通,或许真是应了那句古话……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吧。
可怜的姑娘,痴心错付。
既然如此,干脆赶紧一拍两散,这么看下去要看到什么时候?不过那个凌肃好像开始说话了,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声音嘤嘤嗡嗡的比虫子声大不了多少。
也是,负了我家姑娘,还有什么好说的?拜托你做做善事,千言万语赶紧汇成一句话,否则大家都冻死在这了。
她搓搓手,这工夫就看到姑娘站起来,给了凌肃一耳光。
她先是一怔,紧接着差点欢呼起来,早就该揍他了!
看来谈判终于结束了。可是……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姑娘竟然抱住了凌肃……
不对吧?自己是不是给冻出幻觉了?
她揉揉眼睛使劲看过去……
的确是姑娘抱住的凌肃,千真万确!
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恨交织”?
心忽的一慌,赶紧背过身子……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可也没一会,就听得身后沙沙作响,越来越近,虽像脚步声,却无停顿,倒像是……
蛇?!
她一个激灵跳起来,却见姑娘倏地从身边飘过去了。
怎么回事?
凌肃还像个柱子似的杵在亭子那,她也无暇问个究竟,因为这工夫,姑娘已经走远了。
她急忙追上去。
姑娘只是走,速度却极快,她跑得气喘吁吁,险些跟不上。
偶尔瞧了姑娘一眼……天啊,姑娘竟然在笑!
姑娘目不斜视,笑意微微,步子飞快……这是不是失心疯啊?姑娘早先听说凌公子大婚受了刺激,刚刚那该死的不知又说了什么,这火上浇油……天啊……
姑娘准确无误的飘回了程府,她的心方略放了放,可是走到馨园的时候,忽的刮过一阵风,风过后……姑娘不见了……
她傻了眼,一时间,所有听过的诡异齐齐袭上心头,难道刚刚回来的……不是姑娘……
那步态……那速度……那笑容……在野外的时候曾有那么一段工夫她没有看着姑娘……
手凉心抖。
是回到郊外再看看还是先在府里找找?
短暂的犹豫后,她直奔嫣然阁……
就在她在程府里找得晕头转向心急火燎还不能禀告夫人之时,突然想起一个人……说实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他来,不过印象中但凡姑娘有了危难,他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出现……
一个急转弯,杀往紫香居。
好像听到有哭声……是姑娘……
心下激动,奔到院门口就喊了句:“姑娘……”
然后……定住……
这是……
好你个况紫辰,竟然敢乘人之危非礼我家姑娘!你这个道貌岸然人面兽心的……呃,不对,等等……
姑娘只鬓发散乱,况紫辰却是衣冠不整,衣襟大敞,上面还有个血糊糊的牙印……
这到底是……
姑娘是不是把况先生当做凌公子了?
125做贼心虚
静……
只听见风卷过树梢的嘻嘻轻笑。
“姑娘累了,扶她回去休息吧……”
那衣襟大敞之人竟丝毫不顾及男女有别,也不遮掩一下他那袒露的胸口,倒是很坦然对她发话。
如此再次让她盘桓在心底的判断模糊,却如同被催眠般走了去,扶住姑娘。
姑娘大概也被催眠了,竟乖乖的跟自己走了。
转弯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见那雪衣人仍站在原地,敞开的衣襟在风中飘摆。
漆黑的夜幕衬着孤单的身影,竟无端端的让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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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程雪嫣盯着盛着日光的雪青色承尘,沿着那勾连的花纹一点一点的想起昨夜的事。
绿野外,临溪亭,凌肃……
冷夜里……紫香居……况紫辰……
况……紫……辰……
似一股流火从心底窜出,倏地卷遍全身……
昨夜她……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她,一个女人,莫名其妙的跑到一个于己无关的男人院里,对着人又哭又叫又锤又打,还企图乱性……
相比之下,凌肃的负心所带来的伤痛就显得有点无足轻重了,关键是……关键是……天啊,她没脸见人了!
门外传来脚步,她急忙钻进被窝。
脚步声停在床边,迟疑了一会,似要走开,却仍转了回来。
“姑娘,刚刚大公子派人来说,今日重阳,有事找姑娘商议。”
重阳节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在被窝里闷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探出头来,对上碧彤的眼时突然想到她正是昨夜一切罪行的见证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碧彤似是毫不知情的调转目光,继续说道:“姑娘若是身体不适,奴婢这就回了去。”
程雪嫣忽的翻身坐起:“不必了,我去看看什么事……”[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她可不想面对与昨夜之事有关联的任何人,先躲出去,趁机想个办法……可是有什么好办法呢?杀人灭口?
眼底闪过一丝杀气,却听碧彤说:“姑娘不如梳洗了再去吧,今日府里办‘摆金盏’,老爷和夫人稍后可能还要叫姑娘过去呢……”
什么?这种心情这种状态……她可不要见什么人。
碧彤梳头的手法依旧麻利,程雪嫣不时对着镜子偷看她,但见她神色平静如常,不由怀疑起昨天她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和况紫辰……
这么一想,手中摆弄的一根蝶花吊穗银发簪“叮”的砸到了桌上。
“姑娘今日这身月蓝的藻纹绣裙配这簪子极好。”碧彤说着,捡起那簪子便插在她的斜髻上,神色镇定。
程雪嫣的手却不自觉的抖,幸好袖子宽大,她急忙藏起。
不要碧彤相陪,鬼鬼祟祟的移往墨翼居,一路上不停回头看是否有人跟踪。
真是做贼心虚啊!
到得墨翼居,但见程仓翼一身墨色锦缎长袍,又配了缁色高靴,似是一副要外出的模样,正一脸严肃的对小童吩咐着什么。
见她进门,立刻展颜一笑,挥手让小童退下,大步上前:“今日带你出府如何?”
程雪嫣不明所以,却听他急忙道:“今日重阳,咱们去登高赏菊如何?”
程雪嫣更迷糊了,府里今天不就在“摆金盏”吗,还要去哪赏菊?
程仓翼不再说话,打量她一番:“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然后也不等她答话,便唤小童去寻了件深紫色披风,二话不说就把她连人带脑袋的包起来,还亲自系上颚下的带子,只可惜力道过大,险些将她勒死。
接下来就忙不迭的将她带出了门。
程雪嫣心想,这亏得是自家哥哥,否则还以为他急着贩卖妹妹去还赌债呢。
程仓翼行色匆匆,大步流星,她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心下纳闷,老哥今天怎么这么怪呢?
今日府里人多,程仓翼特别领她走了条僻静的路线。
她原本就心绪混乱,再加上这莫名其妙,真想不去了。可是就在这时,余光中突然移进一道雪白,循着望去……竟是况紫辰,侧对着她负手而立于一片翻飞落叶中,正微仰着头,不知在看着什么……
心抖脸热,急忙赶了两步绕到程仓翼身边,借着他高大的身形挡住自己,却仍忍不住望向那神仙般的人……他似乎看得很认真,好像没有发现自己……
如此又有些……失落……
心神混乱间已来至门口,但听程仓翼低喝了句:“把头低下!”
她便乖乖低下头。
披风帽子宽大,如此一来,整张脸都埋在其中。
耳边传来程仓翼与守门人的低语,似是感到守门人那怀疑的目光瞟过来,她便将头埋得更低,不过心里倒奇怪,不过是出趟门,怎么搞得好像是在偷运国宝似的?可转念一想,自己平日出门也需走偏门,此番是被程仓翼带出去,虽是兄妹,可是男女有别……
好在守门人也算识时务,放了行。
刚刚上了马车,程仓翼便催着车夫赶紧上路。
她真不明白老哥这一大早的在搞什么,问也白问,只冲她笑,却忽地眉头一皱:“这车里多闷啊,快把披风脱下来,小心中暑!”
她被天雷击中……大哥,现在是阴历八月,秋风瑟瑟,车厢封闭虽严,却仍有丝丝的风自窗帘缝隙钻入,不伤风就不错了,哪来的暑可中?你当我和你一样是练武之人浑身发烧呢?
程仓翼见她瞪眼对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却也不再说话。
车子越行越慢,越行越颠簸。
程雪嫣心里就越没底。
这是要上哪啊?
她不时将窗帘撩开道小缝观察,只觉景致越来越荒凉,人烟越来越稀少……天啊,难不成发现她是个冒牌货打算拉个没人的地方处置了?
越想越怕,只盯着程仓翼一双骨节坚挺的手,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掐死,还预谋出其不意的跳车,可是这工夫,车忽然停了。
程仓翼率先跳下车,撩起绿沉的团福锦帘。
她左思右想的挣扎片刻……是死是活就这么着吧。
咬牙下车,很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视死如归之感。
这是……哪啊?
只见山脉绵延无尽,其中一座山峰拔地而起,高耸入云。
这山真是高得无法目测,因为仅在半山腰便有流云环绕。所幸的是周围的人不少,令她顿感安心。
刚站稳,就听程仓翼不满道:“一会登山,你穿这么多一定要热晕的,赶紧脱下来吧。”
老哥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总想让她脱衣服?
不过想想也是,于是解开披风丢进了车厢。
眼见得程仓翼似松了口气,还露出一丝欣慰的笑,然后就二话不说,挥手让她跟上。
她有点哭笑不得。
这老哥看来是在军队里呆久了,干什么都讲究时效性,竟拿她当兵带了,却不知跟在他身边的若是绮彤,他还会不会这么没有情趣。
程仓翼在平地上大步流星,登山也毫不含糊,也不顾娇弱的妹妹在后面叫苦抱怨,只一个劲叫她“跟上,跟上”……
程雪嫣又气又笑。原说的是“登山赏菊”,这山路上也有各色菊花零落开放,却不见他停住脚步,其他来此的人也不是这么心急火燎的跟完成任务似的,难道是突然发现她骨骼清奇乃是千古难得的练功奇才然后力争将她训出绝世轻功来?
山路不见艰险,却是越来越看不清楚了,因为他们已经走入半山腰的流云之中。
此处堪称仙境,一切尽朦胧在半透明的似纱似绡的白雾中,白雾缓缓流动,忽浓忽淡,如波起伏,如浪漂浮,看久了,竟有种目眩神迷之感。
衣衫透出薄薄的湿气。她不觉佩服老哥的远见,虽身处高处,却是真的细汗如丝。只是……
回望四周,人烟渐少,只有她二人仍奋勇向前。
“哥,还要继续吗?”
她站住脚,气喘吁吁,再往回一看,来时的路好像都被雾隔断了,不觉再次心生恐惧。
“好的风景都在最高处!”程仓翼回过头来,冲她神秘一笑。
他站在高处,昂然而立,周身淡雾朦朦,竟好似天神下凡。
“苦尽甘来。听说能够在九月九攀到揽云崖最顶端的人会获得天下最大的幸福……雪嫣,你该不是要中途放弃吧?”
最大的幸福……自己,会有吗?
她苦笑,却不想拂了哥哥的好意,加快几步跑到他身边,调皮的眨眨眼:“原来哥哥是让我陪着来找幸福啊,你的幸福不是装在那衿樱里了吗?”
言毕,飞快闪人。
程仓翼一怔,过了好一会,方脸一红:“你这丫头,我好心好意……你倒捉弄起我来了,看我不收拾你!”
拔步追上去。
山路上,流岚中,飞落欢声阵阵,仿佛又回到了许久以前的童年……
二人你追我赶的爬到山顶,均是气喘吁吁。
程雪嫣躲过程仓翼的袭击,转过身,突然惊呼一声……
天啊,这是……
湛蓝的天下,盛开着一片花海,竟都是菊花,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有的一朵花竟然还开出了三种颜色……
126我要娶你
朵朵菊花喷薄怒放,丝丝花瓣如流瀑飞泻,飘飘洒洒,极尽娇娆。山顶倒没了流云,可是花香仿佛化作各色的雾,回环缭绕,绕身而飞,整个人也好似化作一朵媚蓝的菊花,尽舞芳菲。
菊不愧是花中的隐逸者,府中的菊花她也不是没见过,虽品种各异,美艳非凡,却少了这种汲天地之灵气而挥洒的勃勃生机,自在逍遥。
她深吸一口气。
山顶的风清凉潮湿微甜,直入心肺,熨帖五脏六腑的每一处。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吗?无怪乎哥哥说攀到最顶端的人会获得天下最大的幸福,所有的烦恼忧愁仿佛都被风带走了,现在的感觉……像在飞……
“雪嫣……”身后传来程仓翼呼唤。
她笑盈盈的转身……怔住……睁大眼睛……
怎么会有两个哥哥?
眨眨眼,方分开两个黑色的高大人影,待对其中一个仔细观瞧时,心下一沉……完了,不幸降临了!
那人竟是……韩江渚!
人开始发懵,这俩人怎么会凑到一起?看样子他们关系还不错,他不怀好意的冲她笑笑……天啊,该不是已经跟哥哥汇报完她的壮举了吧?他怎么会在这?哥哥怎么会在笑?他们是怎么回事……
这几个问题的先后顺序逻辑顺序似乎有些错乱,可也不能怪她,要怪就怪那个黑煞星——韩江渚,好死不死的出现在这,他要干什么?
人一发懵,脚就容易发软,以至于她原本想掉头而逃,却好像年糕一样粘在地上动弹不得,及至黑煞星走近,竟差点瘫软在地,所幸黑煞星手疾眼快一步上前……
他好像拉了她一把,也不知用什么手段竟让软弱无力的她站得笔直。
他笑意微微,头有意无意的低了低……
凉风携着一缕温热擦过耳际……
“放心,我什么都没有说……”
她不可置信的抬脸看他,目光散乱中只见他冲自己白牙一闪,又说了一句:“不过你可要配合一下,否则……”
是在威胁我吗?
“雪嫣,这是韩江渚,镇国将军韩梁之子,也是我的同门师弟。”程仓翼意气风发,开门见山,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那宝贝妹妹面如白纸,身若筛糠。
“江渚原本一直在边关,四个月前刚回来,也来过府里几次,只不过当时未得相见。趁今日这机会,你们好好聊聊。你们看,这天高云淡,繁花似锦,多好的日子……”
老哥是不是脑袋进水了,她和他有什么好聊的?还什么好日子……鬼日子倒差不多!
不过这工夫念头一转,老哥该不会是想要……
程仓翼终于注意到妹妹面如纸灰,柳眉微抖,不由担心起来,可转而释然一笑。
“江渚,好好照顾雪嫣,我先走了……”
啊,这就先走了?我这哥哥是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啊,就这么放心的将妹妹交给一个……那样那样的人,万一他是一披着人皮的狼……不,他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
“哥……哥……”
程仓翼大步流星,不顾一切的将妹妹的呼救抛在脑后,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完了,我被抛弃了!
程仓翼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啊?
茫然四顾,只见花海刺目,难道这就是她的……
“我就那么可怕吗?”
韩江渚倒不自在起来。
怕?
不行,这工夫千万不能流露出恐惧,据说一部分QJ犯的犯罪意识往往来自于女性的软弱,她要与之周旋,周旋……
“你有什么好怕的?”她挺了挺胸,露出坚强之色:“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刚刚你配合得不错……”
配合,她配合什么了?
瞪他一眼,却发现他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眼神便不觉弱下来,转过身子对着那片花海,浑身每个细胞却都处于戒备状态。
良久,也不见他发一声,她却感到自己的背就要被他的目光射穿了。她也不敢转身,生怕某个动作刺激到他原始的野性。结果愈发紧张,只觉背上的冷汗小虫子般蜿蜒爬下。
刚刚登山所爆出的热量早已散尽,山上风又硬,这么一吹,凉飕飕的,鼻子便不由发痒……
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我要娶你!”
“阿嚏……”
也不知是这个喷嚏力度过大还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杀伤力太大,她一个趔趄,差点栽到花丛里去……
一只强健的胳膊伸过来,她像一个陀螺般转过身,对着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深邃如夜,坚定如石,竟让人艰于对视。
刚刚掉转目光,却听他一字一顿,字字铿锵:“我要娶你!”
心仿佛被巨石击中,她急忙挣脱出来:“你在说什么啊?”
“你还没听清吗?”他一步跟上:“我可以再说一遍,我要……”
“停停……”她急忙抬手制止。
天啊,这人不是有毛病吧,怎么刚见面就求婚?就算之前她和他也见算过几次,可是……难道这就是浪漫?可是她怎么汗毛直竖?我的哥哥,你就是为我好也不能弄这么一个头脑简单的怪物来吧?他这样的讲求效率,下一刻会不会兽性大发……
“我知道这样有些鲁莽,可是我……等不及了!”
啊?
她急忙退到崖边,厉声道:“你要是再过来一步,我就跳下去!”
眼角飞快瞄了一眼崖下,但见流云飞绕,深不可测,这若掉下去……
眼前发晕,脚下当即一软……
整个人瞬即被拢入怀中,迷蒙中那双深眸分外清晰闪亮。
清醒,挣扎,脚步在崖边来回移动。
他的怀抱仿佛铜墙铁壁,磕得她浑身发痛。
“难道你是想考验我是否能为你殉情?”深眸一闪,随即携着她向崖边跨进一步:“来吧!”
他作势要跳,程雪嫣吓得直往后缩,像只受惊的兔子。
韩江渚就忍不住发笑,爱怜的护住她。
“我是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程雪嫣拼力挣开他,就往山下走,可是走了没两步,便又打了个喷嚏。
身子忽然一暖……
肩上多了件玄色披风,正是那日长亭避雨时他送来的那件。
“是不是不相信我?”
他扳过她的身子,看着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如此更显得她冰肌剔透,如同水晶。
这样的女子,是需要放在掌心尽心疼爱尽心呵护的,怎么能让她受那么多的苦?她到底遇了什么难处要孤身一人冒险打拼?想来程仓翼就算再怎么爱护妹妹也是力有不逮。如此,倒有些怨恨顾浩轩,不过更多的是庆幸……
“浩轩都同我说了,你不用有什么顾忌,我是真心的,绝不会……”
“浩轩……是谁?”
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韩江渚后半截话被生生卡在喉咙里,过了半晌方迸出一句:“你不认得他?”
面对一双像打量天外来物的眼神程雪嫣拼命绞脑汁……
浩轩?浩轩!浩轩……
该不会是……
“顾浩轩……我的……”
她艰难的吐出这个名字,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拳头倒攥了起来,若不是他,自己和凌肃也不能……
韩江渚终于痛快的吐出一口气,不过也很奇怪她怎么好像费劲心神的要想那么久:“是他。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会衷心祝福我们的……”
祝福?用他祝福?
程雪嫣顿时火冒三丈:“你和顾浩轩是朋友?”
未及韩江渚点头完毕:“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那样的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朋友!”
顺手扯下披风……她终于明白老哥为什么屡次强调“中暑”、“闷热”,原来是为这人准备的。老哥啊老哥,你那么讨厌顾浩轩,怎么倒把他的好友介绍来给我?难道是病重乱投医?难道我真的已经糟糕得没人要了吗?
韩江渚臂只一伸,便轻而易举的拦住她。
“我想你和浩轩之间可能有误会,其实他根本就不是别人口中所说的那种人……”
“他是哪种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拜托你不要总是拦着我好不好?俗话说好狗不挡道……”
话一出口,她顿时后悔,她这不是在激怒准犯罪分子吗?这荒郊野外了无人烟……
韩江渚倒并未生气,还笑了笑,可是转而便严肃起来。
“虽然浩轩负了你,可是我也不允许别人误会他,其实他个既聪明又仗义的人,只不过为人处事有些不羁,所以才遭人话柄……”
程雪嫣暗想,这人是不是有病啊?你去追别人的前女友然后对其前女友说他的前男友如何如何出色如何如何无辜……
她深吸一口气,对于这种头脑短路逻辑混乱的人还是不要和他死磕了。
“好吧,我现在承认他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好人,可是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韩江渚的胳膊仍固执的横在面前,她便恼火的盯着他。
二人对视良久,他眨眨眼,忽的笑了,胳膊放了下来。
“多谢!”举步开拔。
可下一步却被人抓着胳膊拎到崖边。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她怎么能挣得过他?一着急,一口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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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投票又要更新了,事关女主终身大事……亲们希望她嫁给谁呢?O(∩_∩)O~
127最大幸福
痛……
牙痛。
这男人是什么材料做的?怎么连胳膊都是铜打铁铸的?
他毫不介意她的野蛮,只是攥住她的胳膊,手臂随意一抬,向前指去……
程雪嫣不明所以的扫了一眼,却忽地停止挣扎。
那是……
时近正午,云雾渐歇,淡淡飞絮间,一座城池若隐若现,立于浮云之下,红墙碧瓦朦胧,杂以或黄或绿的树木,仿若海市蜃楼。
“那是夕雨城,离此五十里,过了这座城,再向东走三千里,就是边城,我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忽然静下来,定定的站在崖边,同望向那遥不可及的城池。
“我十四岁离家便去了那里,那里没有帝京繁华,确切的说是异常荒凉的。茫茫草原中只有一个小小的城池,却有牛羊遍野,远望去就像天上落下的云,还有像馒头样的毡包……那里没有这边这样多的拘谨,人们都很豪迈,想说就说想唱就唱。我们经常聚在一起把酒言欢,烈马狂歌……”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如同轻轻拨动的马头琴。
她不由看了他一眼……棱角分明的侧脸,热情坚毅的目光……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每到夜晚,仰卧在草原上,看那满天星斗,觉得它们离自己是那样近,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摘下来。草是那样软,风是那样轻,让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可是很快又醒了,因为有小伙子和姑娘的对唱,缠缠绵绵,撩人心弦……”
她忽的觉得脸庞发烫,回头一看,正见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不觉心慌意乱起来。
“边城既然那么好,你还回来干什么?”
韩江渚苦笑:“还不是因为我爹……不过边城并非我所讲的这般好……”
他望向远方,神色忽的凝重起来:“那只是一年中的极少的几日,大多数时间,是风声鹤唳,剑拔弩张。边城是天昊重镇,需五万精兵日夜把守,稍有不慎,赫祈便会乘虚而入。即便如此谨慎,也时不时的会有小规模的战争。烽烟过后,尸横遍野……”
鼻间似有腥气飘过,细闻去,却是菊香淡淡。
“所以,草原上的花只要开放便是特别灿烂,特别清香……”
这句原本优美的描述却是带着肃杀之气,是人的血肉之躯养育了那样一片土地,可是……
“为什么要有战争呢?”她喃喃道。
“是啊,为什么要有战争呢?”韩江渚似是自言自语:“因为土地,因为黄金,因为女人,因为……无休无止的欲望……”
他冷笑:“为了这些,就有无数的人奋勇向前,可是究竟有几个人实现了心愿?命断荒野,血洒疆场,究竟为的是谁的心愿?”
“所以你回来了……”
“我不想回来!”他攥紧了拳头。
“你不是不喜欢战争吗?”
“我是不喜欢战争,可是我不能让赫祁践踏天昊的土地,奴役天昊的百姓,掠夺我们天昊国数百年来的基业,那也是建立在无数人的血肉之上的……反过来,若换了赫祁,他们能甘心情愿的供天昊驱使吗?”
沉默,只听得风拂动发梢的轻叹。
这就是战争,残酷而无奈的战争,一个似乎永远无法醒来的不断循环的噩梦!
“你愿意跟我走吗?”他突然转过头来,望住她。
她忽然发现他的眸色异常深沉,仿佛浩淼无比的夜空。
“去边城!”似怕她听不懂,他再次强调:“那里的美丽那里的危险我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你,我不想骗你。事实上,像你这样的大家千金去了那可能还有想不到的种种困难,比如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华屋高厦……但是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你一定可以安然面对。当然,我不希望你去冒险,你已受了太多的苦,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保护你,让你不受任何委屈。我知道今日所言有些唐突,可是我真的等不及了,我已经见过皇上,他答应不日便派我回守边城。如果你同意,我即刻便去程府提亲……”
这番深情而真挚的表白不是不让人动心的,这样一个男人,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这就是哥哥所言的“最大的幸福”吗?
“如果你犹豫,我也可以等,等你接受我的那一天……”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厚茧磨得她的指微微发痛:“知道为什么这山顶的菊花开得最灿烂吗?因为它们没有束缚,没有顾忌,绽放在天地之间,是那么的自由……”
移目花丛,但见朵朵菊花风中摇曳,妍丽潇洒,恣意奔放……
自由……
“跟着我,离开这里,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好吗?”他的声音愈低,温热的气息擦着她的耳畔:“不要让我等太久,或许有日我战死沙场……不过也省得连累你……”
“胡说什么呢?”
她一时情急,伸手捂住他的唇。
他一怔,眼底涌出浓浓笑意,弄得她登时红了脸,急忙收回手,却被他捉住。
拥她入怀,小心翼翼,生怕弄碎了她。
风丝细细,捎来草声脉脉,捎来淡淡菊香。
似有人轻轻碰了下她的发髻,抬眸间却见他笑着移开了手。
“登高赏菊,不插枝茱萸怎么行?”
流雾渐浓,零星飞絮渐渐织作一张密密的网,蒙了那朦胧的夕雨城,更遮掩了那通向边城的路。
程雪嫣却仿佛透过这重重的白絮看到一片碧绿的草原,那上面有如云的悠闲羊群,有如火的骏马飞奔……
自由……
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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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浩轩今天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说不出到底是哪不对劲。
他再次看向那帘幔后面的人……
今天太平静了,平静得令人不安。
落地的帘幔仿若冰山般高高伫立,连这满室的人掀起的一层层热浪都无法撼动其分毫。仍是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的,却是淡淡的,轻轻的,有气无力的,充满哀伤的……
哀伤……
“……爱如生命般莫测,你的心到底被什么蛊惑?你的轮廓在黑夜之中淹没,看桃花开出怎样的结果,看着你抱着我,目光比月色寂寞。就让你在别人怀里快乐。爱着你,像心跳难触摸;画着你,画不出你的骨骼。记着你的脸色,是我等你的执着。你是我一首唱不完的歌……”
声音凄婉悲切,似饱含着无限痛楚无奈,令人心底压抑酸涩。
“……本是属于我的你,同把人生看尽,却无缘再聚,怨苍天变了心……”
不知他是不是听错了,余音收尾时仿佛拾得一声抽泣。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
今日照例宾客满楼,却因了这凄凉的调子无甚热闹,有些人甚至面露悲戚,连连叹惋。
“……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凄清长夜谁来拭泪满腮?是贪点儿依赖,贪一点儿爱,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哀……林花儿谢了,连心也埋。他日春燕归来身何在……”
他摩挲着白瓷酒盅的指猛的攥紧。
不对劲,往日里她也不是唱一些很欢快的歌,却全不像今天,像今天……
这到底是……
……“凌先生新婚燕尔,怎么会舍得娇妻独守空房……”……
……“咕咚”一声,帘幔陡的一飘……
……怀中那人面白如纸,双目紧闭,竟似没了气息……
“叮”!
酒杯砸到案上,引得韩江渚和翠丝都看向他,他却浑然不觉。
莫非是因为他……凌肃?!
三年中的冷若冰霜,三年中的心如死灰,三年中的行尸走肉,新婚之夜的无声啜泣……都是因为……他吗?
当初他隐隐觉得她是有心事的,却是不想问,也知问也问不出,如今终于得知……
真的是因为他吗?会不会是巧合?要怎么才能……
他抿紧了唇,死死盯着那冰冷的帘幔,唇角却忽的是一翘,酒窝随之一旋……他有办法了!
对于他来讲,办法总是不难获得的,可是对于阮嬷嬷来说……
如此的凄凉哀伤让金玉楼提前过起了冬天,小姐们都眼泪汪汪的,哪还有心思伺候客人,万一再勾起陈年往事,还不得造反啊,可是得罪了大姑娘……大姑娘今日可是慷慨奉献了好几曲了,只不过……
她终于坐不住了,自后台钻入帘幔。
于是冰山终于有了些活气。
悲声停了片刻,乐枫便随意的拨弄琴弦。过了会,就见阮嬷嬷又钻出来附在她耳边说了两句。
弦上银甲稍歇,只一会便淙淙弹起。
“……我象落花随着流水,随着流水飘向人海,人海茫茫不知身在何处,总觉得缺少一个爱……”
这曲倒好些,却仍略显凄静孤清。
顾浩轩举起酒盅准备一饮而尽之后便去探听消息时,无意发现韩江渚唇角衔笑,目露深情的盯着那帘幔。
不对,他怎么可以……这个表情?
他转着眼珠观察他……
面色红润,眼底泛光,唇角带笑……整个人就好像乘舟荡漾在乐曲的流淌中,忘我忘忧……这分明是一副走了桃花运的模样!
128运走桃花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换下一直钟情的黑衣而着一袭暗红长袍,其上金线银丝细细勾画,衬得他容光焕发。
能令韩江渚容光焕发的……他移目帘幔……那桃花运该不会是……
什么时候的事?该不会……
重阳那日,小喜从韩府带回来的消息是:“韩公子一大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干什么去了?”
“奴才不知。公子,”小喜凑了上来:“以往公子要找韩公子出门,都是直接去韩府的,怎么现在……弄得好像是……”
“要你多嘴?”
小喜那一哆嗦他方发现自己竟然又轻而易举的发火了。最近是怎么了?难道是秋日易燥?
还有……他什么时候这样关心起江渚的行踪了?关心就关心好了,却又有点不想见他,可是不见竟又好像有什么放不下似的,要一日三次的派小喜去打听,还不准惊动那边,鬼鬼祟祟的,竟然连小喜都发觉他不对劲了。
他是怎么了?
郁郁的将酒饮尽,却感到有人在看他……
是翠丝。
见他望过来,她立刻掩去眼中的忧悒,换做一脸笑意,又执了那镂花银壶给他斟了酒。
他开口道谢,她却笑了笑,意味深长的妩媚看他:“你我之间何时这样客套起来了?”
他微怔,很快大笑掩过,可是这声大笑在仍旧一片悲凄之中略显突兀,连一直沉醉在幸福中的韩江渚都看过来……他今日滴酒未沾,眼中却满是醉意。
他不觉收住笑意,却觉得面色也不应过于冰冷,忙放松表情,借口去更衣。
翠丝一直笑盈盈的看他做戏,待那玉白的身影离去后,一层寒意侵入眼底……该来的,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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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不肯说吗?”
顾浩轩拿一条来自中单的白绢拴着个十两重的银元宝像要催眠似的在碧彤眼前摆动,笑眯眯的样子好像引诱小红帽上当的大灰狼。当然那个时空没有这样的童话。
碧彤无限厌烦的看着他。
虽然十两银子对于她这个下人来讲是个不小的诱惑,可是……
“凭什么告诉你?”碧彤转身欲走。
顾浩轩敏捷拦住。
他好容易收买夜蓉将碧彤骗出来,怎么好就这样一无所获的放她回去?
“顾公子,你再这样,我就要喊‘非礼’了!”碧彤这招很传统。
“你喊吧,不过喊之前要看看这是哪……”顾浩轩很无耻的镇定自若:“金玉楼会发生‘非礼’事件吗?这原本就是光明正大‘非礼’的地方嘛!如果真的有人看热闹……那么请问姑娘来自何处?”
碧彤气结,这个游手好闲无事生非寻花问柳无恶不作弃旧怜新趁火打劫刁钻古怪笑里藏刀居心不良十恶不赦自以为是花天酒地暴殄天物有眼不识金镶玉的顾三闲……任是什么也无法历数他的可恶至极!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一笑:“不知顾三公子此番有何贵干,若是没有失忆的话,请顾三公子一定记得我家姑娘和公子已是毫无瓜葛了……”
碧彤话音未落,就见顾三闲笑得极为开心,小酒窝都快转掉下来了:“失忆?我没有失忆,但不知碧彤你是否失忆了?”
“我?”碧彤不知他此语何意。
“要不要把念桃……对了,她原来是叫冰彤的,把她叫来,咱们共同回忆一下她是怎么成为我的……”
“根本就不是……”碧彤急忙跳上去捂他的嘴。
顾三闲也不挣扎,小眼睛笑眯眯的眨呀眨。
碧彤方记起男女本是授受不亲,忙将手放下。
“现在可是说是不说?”
顾三闲得意的表情令人恨不能立刻掐死他。
“还不都是因为你?!”碧彤又气又急,一跺脚,眼泪霎时冒了出来。
“因为我?”顾三闲收起笑意。
碧彤揣着姑娘的心事,本也憋得难受,现今终于找到罪魁祸首,便将那心事伴着眼泪哗啦啦的洒了一地。
顾浩轩面色渐渐严肃起来。
“原来果真如此……”
“如此什么?”碧彤抽泣道:“我倒真希望姑娘像忘掉你一样把那个负心人忘得一干二净……”
“你说什么?”顾浩轩身子一震。
碧彤方发觉哭得太投入了,竟透露了这不属于威胁范围的一项,哭声顿时阻住。
可是顾浩轩已经听到了,正“兴致勃勃”颤着她打听。
她逼不得已,只得将姑娘失忆的来龙去脉交代一番,心里却隐含快意……顾三闲,看你如今急成这副模样是不是后悔了?好,就让你看看我们姑娘念念不忘的可是别人,而你……你快气死了吧?
顾浩轩面如冰霜,长眉紧缩。碧彤便幸灾乐祸的盯着他,叫你刚刚威胁我……
“浩轩,找了你半天,原来躲在这啊……”
角门一响,容光焕发的韩江渚出现在眼前,旁边还跟着……
“他就是顾浩轩?”
程雪嫣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惊呼。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两个月来端坐在台左总是对她横眉怒目恩将仇报挑三拣四的竹子就是传说中的顾三闲!
这……太不可思议了!
韩江渚曾说过他和顾浩轩是好友……
天,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知为什么,顾浩轩突然很想挖个地缝钻进去,却只得站直身子,洒脱一笑,可自己都感到这笑容难看。
他虽不自恋,却也自觉算是风度翩翩,可是如今站在她面前,再看看风流倜傥举手投足都带着发自肺腑的洒脱且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韩江渚,他忽的自惭形秽起来。
“你们……”
韩江渚的“难道不认识”尚未出口,碧彤就一步抢前:“姑娘,咱们该走了。”
她新近得知这位一直陪在顾三闲左右的韩江渚公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一心朴实的爱上自家姑娘,又不计前嫌,要将姑娘带离那个彼此倾轧的家,去过全新的生活。他相貌堂堂,毫不输于凌肃,甚至更俊上几分,//奇\\书//网\\整//理\\又没有那么一股子酸腐别扭之气,倒是一身正气,令人钦佩万分,姑娘若是真的跟上他,可就享福了……
如此可不能让那个顾三闲坏了事,瞧他那眼睛滴溜溜的只在姑娘身上打转,不知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呢。
“姑娘,是要同韩公子去学骑马吗?也是,如果去了关外不会骑马可怎么好?韩公子,咱们这就走吧……”
说着便拉着姑娘离开,临了还冲呆愣在一旁的顾三闲挑了挑眉毛。
小样的,气死你!
韩江渚本来对程雪嫣脱口而出的惊呼深感意外,也没容他个空发问,只得对顾浩轩抱歉笑笑,一撩袍摆,大步追去。
都走了?
就剩他了?
顾浩轩似是刚醒悟般的看看四周,但见树影婆娑,枯叶满地。一阵风吹来,一片边角泛黄的叶子飘摆的落在脚边。
他捡起来,无聊的来回搓着叶柄,看那叶子疯似的在指间打转。
叹了口气,背倚在茶花树上。
参差枝叶筛下的几点斑驳在玉白的袍子上轻轻移动。
本以为江渚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却不想也是个见色忘友的家伙,骑马骑马,怎的不带上他?
一阵欢笑声自角门传出。
往常也不觉这热闹如何,今日听来却格外刺耳,不过或许这刺耳却是此刻的他正他需要的。
他愤愤的将叶子丢在地上,拔腿向角门走去,却蓦地停住……
翠丝立在门口,手绞着一方淡粉丝帕,对着他盈盈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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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彤最近听说一消息,不知该不该告诉姑娘。
她觉得这是件可喜的事,对于喜事她总是想找人倾诉,可这事也只能跟姑娘讲,只是不知姑娘听了会不会……
事情是这样的……
听说应天书院的凌先生在一日讲习结束回家的途中坠入一莫名出现的大坑里。
若只是大坑便算了,偏偏里面还放了几只仙人球。就在凌先生的屁股刚刚在仙人球上坐稳,又被人兜头倒入一口袋毛虫……
这季节毛虫很难找啊……
于是凌先生目前在家中养息,每日里找大夫挑刺,却总好像挑不完似的。
于是眼下只能用白布包裹得只剩两只眼睛,像个巨大又肿胀的毛虫躺在床上……
碧彤每每想象一下都忍不住要笑上几声,弄得程雪嫣时不时的就要拿看怪物的眼神瞅她。
这是谁干的呢?
碧彤难免会猜测下元凶。
凭直觉,她认为天底下能做出如此惊天动地之举的只有一人,那便是顾三闲。可是她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和凌肃素不相识的……
难道是为姑娘报仇?他有那么好心吗?不过……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在姑娘心中的地位不如别的男人于是吃醋了?可是他心里也从来没有姑娘啊……
她想不通。
当然她也曾将此壮举安到韩江渚头上,不过德才兼备内外兼修正义凛然的韩江渚根本就不像能使出此等下三滥伎俩的人!不过她倒宁愿是他干的,这样就更说明他对姑娘是死心塌地……可是他知道姑娘和凌肃的事吗?
唉,如果姑娘嫁了他也不知能不能把自己也带边关去……
唉,这都多少天了,他怎么还不上门提亲呢?
129正当调戏
有了程仓翼的暗地支持,程雪嫣出入府门更方便了。
她和韩江渚的接触也算愉快。
那是个开朗乐观的人,仿佛能包容她的一切,对于她去金玉楼唱曲赚钱,他从没有说出一个“不”字,只道:“只要你喜欢,便去做好了。”
他只在台下默默的陪着她,关注着她,令人安心。
他原本想即刻上程府提亲,却听了她的劝阻而压了下来。虽然他一片诚心天地可鉴,只是她仍觉得一切太过突然,突然得令人手足无措。而他真诚依旧:“我说过,我会等你,直到你真正接受我的那天……”
或许这才是她该托付终生的人吧。
虽然她一直认为男人的话不可信,事实也数次证明了“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可是每每看到他宽厚的肩膀,每每看到他对自己展颜一笑,黑眸深邃闪亮,她便觉得,这个男人是可信的。
与他在一起,没有特别的快乐,没有思念彻骨的期待,没有患得患失的悸动,却也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只隐隐的有着一个希望……草原……自由……
而更多的是心安。
生活原本就应该是祥和平淡的吧,虽然偶尔也会有一些不和谐……
就像现在,他牵着缰绳,一个劲的嘱咐她:“不要紧张……别坐得太直,身子稍前倾一些……踩着就好了,千万别把脚套进马镫里?别往后坐,危险……”
她也不知怎么就那么笨,大概是因为前世第一次骑马就从马上摔下来的缘故,只要马动一动,她就吓得手抖腿软,这会终于再次从这匹通体如炭只有四蹄雪白的宝马上栽下来。
人立刻落进一双宽厚的臂膀中,温暖结实又舒心。
黑眸严肃对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语气却满是痛爱。
他的脸离着她是那样近,温热的呼吸痒痒的洒在脸上,令她长睫抖了几抖,接下来或许该是……
“哎,你们在这啊,让我好找……”
一个快乐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匹枣红骏马载一个白袍之人翩翩而来。
不能不说,是很有常见的武侠片那种震撼人心的效果的,如果刨除上面那人是顾浩轩的话……
他已经不止一次的与他们“不期而遇”了,这便是天高云淡飒爽宜人的秋日里唯一的不和谐,如果有可能,程雪嫣非常想把他给屏蔽了。
如此暧昧之状被人撞到难免令她尴尬,韩江渚却似毫无察觉有任何不妥般向他的好友热情招呼:“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好”?还“终于”?
你脑袋进水了?
“什么事,江渚?”
二人欢呼雀跃,好像分开了几百年似的,而事实上昨天才见过面。
其实早在得知竹子便是顾浩轩时她的确震惊不已,却又被碧彤打岔拉走,然后学骑马吓了个半死,结果对他的感觉就陷入了模糊状态。
她应该是恨他的,不论是为了曾经的程雪嫣还是为了自己,却是恨不起来,尤其是一想到他笑起来就弯弯的小眼睛便立刻联想起他那胖得圆圆的爹,幻想顾太尉如何气急败坏的追打这个精灵鬼怪的儿子,就想笑。
客观的讲,顾浩轩也算风流潇洒了,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当然,坏人脑门上是不贴标签的,有时她怀疑自己的评判多少受了韩江渚的影响。
看在他也是枚帅哥的份上她不打算与其为难,况且他除了抛弃了自己所占有的这具躯壳之外和她没有任何瓜葛,她为什么要恨他呢?充其量是讨厌罢了,尤其是当他总是神出鬼没的出现她和韩江渚单独相处的时刻,口里或轻描淡写或兴奋异常的说着“原来你们也在这啊”,她却怀疑他一定是拿鼻子搜寻了许久才找过来的。
她的不耐烦已经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他却好像看不到一般,冲她展示两弯小月牙,酒窝也在唇边转呀转,每每都让她有忍不住想抽出韩江渚靴子里的匕首将它剜下来的冲动。
她怀疑他居心不良,可是他却也只是对她笑笑,便掉转目光,和韩江渚谈天说地,结果韩江渚便舍了她陪他去了。
这什么事啊?
你说你们两个大男人谈个什么劲啊?天天见面竟然还聊得兴致勃勃的……
该不会……
联系起以往他们也总是成双结对的出现在金玉楼,她难免要将他们往耽美方面联想,然后盯着前面那一深一浅两个人影咬牙切齿的YY,或许有天在她的婚礼上也可以如是对人说……今天,新郎没来,伴郎也没出现……
她曾经将自己的疑虑有选择的透漏给韩江渚,却换得他释然一笑:“你多虑了,其实这些地方我和浩轩以前总来。你也知道,我离京十年,若不是浩轩,我哪知道帝京有这么多好玩之处?你是不是见我总陪着他然后吃醋了?”
她脸一红:“谁吃醋了?”
其实她也分不清自己是否真的吃醋,不过见他总跟个影子黏着他们心里别扭却是真的,也不知他是否觉得自己此举令人生厌。
韩江渚还安慰她:“我少时便和浩轩要好,这次回来也多亏得他带我四处走走,才不致闷死……”
四处走走就是去金玉楼?
“他这人虽然看去很不羁,实际上是个极热心极正义极聪明的人……”
韩江渚,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赞美他了,你什么意思?
“和他在一起很有趣,就像我这两日总带你来的这些地方,都是他建议的。你看,是不是很有意思……”
怪不得……恍然大悟总是一瞬间的事。的确“很有意思”。
“我不日就要离京,在辽阔的草原上,我会用所有的时间陪你,可是对于浩轩……这一别却是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你能理解我吗?”
她自然是理解的,想来顾浩轩也相当理解,否则怎么总是会准确无误的适时出现,然后与韩江渚把臂同游而她却成了跟班?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她和他的关系……
她知道自己应该拿出点态度来,可是要什么态度呢?她不是“失忆”了吗?于是每每他的出现都让她浑身不自在,不知怎样才能不让每个人起疑,而他总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倒让她觉得失忆的那个是他。
这工夫他又若无其事的过来了,白骑装配火龙驹,的确是俊雅超凡。
“雪嫣胆子太小了,教了这么多天,在马上却连坐都坐不稳……”韩江渚很诚恳的求教。
“干嘛非要学骑马呢?”顾浩轩瞟了一眼瑟缩在马旁的程雪嫣,忽略掉她的满脸恨意:“你是要她跟你骑马行几千里路去边城?”
他看着程雪嫣攥着缰绳发狠的眼色,适时的咽下一句很不得体的,那便是“那玉*臀还不得磨成马掌”?
“你也知道,边城随时会有赫祁来犯,若是不会骑马,到时怎样脱身?那里的每个女子可都是马术高超,有的还会……”
“这样……”
顾浩轩策马若有所思的绕着程雪嫣转了几圈,那架势令程雪嫣顿觉自己是个头上插着草标卖身的奴隶。
“江渚,是不是只要我教会她就可以了?”
韩江渚立刻眼睛闪闪亮:“浩轩,我就知道你有办法的!”
顾浩轩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立刻摆做一脸严肃,转头对程雪嫣喝道:“上马!”
程雪嫣纤眉倒竖……你跟谁说话呢?
顾浩轩又喝了一句,程雪嫣却是说不上就不上。
韩江渚看不下去了:“浩轩,雪嫣还不会上马……”
“那她平日……”
顾浩轩话头卡住,因为他看见韩江渚走过来扶住程雪嫣的胳膊要将她托上马去。
“江渚,你平日就是这样训练兵士的?”他唇角含笑,神情却是冷冷的。
“她毕竟是个女子……”
“可是你不是要她陪你边城吗?边城兵荒马乱,就算她能在马上坐稳,可是连如何上马都不知道到时要怎样脱身?玉不琢不成器啊……”竟然语重心长起来。
韩江渚蹙眉片刻,神色凝重的放开了程雪嫣,立于不远处观望。
顾浩轩便开始不停的催促她上马,那一副颐指气使的表情着实可恶。
她心底火起,将缰绳一丢……本姑娘不干了!
岂料她刚走出一步,就见肩膀出现一只形态优美手指修长得要命的魔爪,紧接着腰间一紧,然后便是一通天旋地转,待一切晃动终于静止时发现自己已坐在一团红云上,身后竟然是顾浩轩……
她立刻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韩江渚,岂料那大傻子却开口安慰道:“别怕,浩轩总是有办法的……”
什么?一个男人当着你这个现任男友的面调戏你的女友他的前妻……这是什么鬼办法?你不说立马英雄救美还在那助纣为虐……天啊,你长没长心啊?
可也没容她多想,就听得耳边传来一连串严厉:“抓住缰绳,脚踩稳,身坐直……”
她只想挣扎,可是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就把她摆弄得妥妥帖帖的坐稳了,混乱间她还感到脚被人用力踢了一下……她因为害怕只要一上马就习惯的把脚套马镫里,韩江渚曾说过这样是最危险的,因为万一从受惊的马上掉下来,脚无法抽出是会被马拖死的。
130正人君子
马开始走路。
这一颠一动好似触电,吓得她顿时丢了缰绳,却换来一句利喝:“你不要命了?!”
缰绳立刻塞回手中,为预防她再次“脱缰”,他还拿手死死的攥着她的手。
她赶紧去找韩江渚的身影,却只听见他关切的喊道:“别紧张,没事……”
这叫没事?
她刚要撇眸狠瞪身后的人一眼,却听得近在咫尺的声音短促喝道:“腿夹*紧,身前倾,别跟粘在马鞍上似的,要跑了……”
她也不知道是听了他的命令却因为紧张而不由自主的照做还是他突然的附身将她压得微微前倾,反正马是奔跑起来了。
她被颠得七荤八素,眼前的一切都在乱飞,只恨不能立刻滚落在地死掉。
他却愈发攥紧了她的手,虽然二人姿势暧昧,他的身子却和她保持着有效距离,即便是物理磕碰也是极有限的,可是她却觉得后背发热,指尖发凉,心跳发慌,嘴巴发干……以至于他又在耳边说了什么半点没听清,倒是马一通狂奔后终于停了下来,他临直起身子之前好像嘟囔了一句“至于吗,我又不是鬼”顺顺利利的钻入耳朵。
是停下了吗?真的停下了吗?她怎么还是觉得看什么都一通乱晃?眼珠子也好像不听使唤的上下翻动,以至于看见韩江渚僵尸般一蹦一蹦的窜了过来,却是兴高采烈:“雪嫣,你会了,你会了……”
她会了什么?
晕头转向的打量了自己,却发现仍保持着烈马狂奔时的半撅状态,立时红了脸,但见那始作俑者却是气定神闲的立在一旁,拈着根小草把玩,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正人君子……难道真是把他给想歪了?
“浩轩,真是谢谢你了。雪嫣,还不下马谢谢浩轩?”
程雪嫣这个之前即便有人扶着也连马都不会上的人这会竟非常独立非常顺利非常自然的从马上下来了,且脚步盈盈的飘了过去,只余韩江渚一脸惊诧喜悦的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
于是顾浩轩接受了程雪嫣横眉怒目的道谢,却只是无所谓的摆摆手,走去和韩江渚聊天了。
两个样貌迥异却同样潇洒出色的男人各牵着一匹骏马在前面挥洒豪情,头顶蓝天白云一望无际,脚下苍茫大地绵延远方,四周是金绿参半的秋天,不能不说此景是非常动人的,可是程雪嫣却无论如何也激动不起来。
她又被遗忘了,只一边恨恨的揪了片枯草出气,一边四处打量究竟哪里可供藏身。
终于发现一篇矮木丛,急忙躲了进去。
好,等下若是发现我不见了……不过再探头看前面那两个男子……他们正聊得兴致盎然。她顿时泄了气,照此看来,恐怕就算她躲到天黑也未必会被发现。
女人啊女人,什么时候你才能发觉对于一个男人来讲,你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的或者希望的那么重要呢?
她正在自怜自艾,前面的人突然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不约而同的转过身来,眼睛一扫,目光同时落在于矮木丛上微微晃动的镶珠银簪上。
“雪嫣……”
她满脸幽怨的探出半个头来。
“摔倒了?”韩江渚大步奔过来:“有没有受伤?”
他紧张的打量她一番。
如此关切顿时令她不好意思起来。别开目光,却见顾浩轩正看着他们,一脸的深思玩味。她便更加不自在起来。
“没事,不过是……”自然是不能说出刚刚的别扭来的:“不过是绊了下……”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走路也不看着点……”
韩江渚故作无奈的摇摇头,却突然拉过她,只一托……她便正正的落在了马上,随后马身一震,韩江渚也飞身上来,双臂护住她,缰绳一抖:“驾!”
黑马四蹄发力,轻快的奔了出去。
此番倒也不觉骑马是件痛苦的事了,眼见得枯草如浪翻卷,四围跃动如画。风凉凉的划过面颊,惬意无比,耳旁传来的是韩江渚温热的呼吸,还有强有力的心跳,难免会有点心慌意乱。他双臂又护得稳稳的,像一副铜墙铁壁,安全又安心。记得刚刚在马上的时候,顾浩轩也是这样护着自己的,他虽不及韩江渚强壮,却也是尽心竭力……
想到这,不由回头望去,但见那白衣红马一直停在原地,简直要变作两个小点了。
韩江渚也发现他没有跟过来,急忙勒住缰绳。
“浩轩……”
他喊了一声。
声音似乎传得很慢,好半天才看见那白点动了一下,却是跃上马背,向这边疾驰过来。
只一会工夫便“嗖”的擦过身边,向前奔去。
韩江渚一声低笑:“这家伙……”又嘱咐程雪嫣:“抓紧缰绳。”
随后策马扬鞭,那黑炭宝驹便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程雪嫣已不知何时放开的缰绳,只紧紧揪住马鬃,恨不能抱住马脖子,结果再次被颠了个七荤八素。昏天黑地中只见那红云越来越近,耳边听得韩江渚快乐叫道:“看,我们两个人一匹马也追上你了,哈哈……”
然后便是噼噼啪啪一阵鞭子响,两匹马便直着脖子比着劲的一通狂奔,还专门挑矮木丛比赛“跨栏”,那两个男人便你追我赶的一通狂笑……她虽不运动却比马还累,上气不接下气的只想一通狂吐。
这天真是不知怎么回的府,也不知究竟是谁胜了谁,脑子中只有呼呼的风声和马蹄飞奔声,那风直到她已经躺在床上仍在耳朵里盘桓不去,而即便是躺在床上也觉得床在不断颠簸,手还不由自主的抽抽。
碧彤和她说了半天话,却见她无半点反应,目光呆滞,不过面色却红润健康,不像生病的模样。
她不由自言自语的嘟囔一句:“姑娘去还是不去倒给个话啊?”
“去哪里?”
程雪嫣眼珠微转,对向她。
“自然是芙蓉堂了,现在人都在那边,就等着姑娘了……”
程雪嫣移目墙角的铜漏:“既非早会又非晚宴,难不成又出了什么事?”
“自然是出了事了,傅先生回来了,难道不需迎接一下?”碧彤说着,嘴角一撇。
“傅先生……”
程雪嫣怀疑下午这通折腾可能又把什么重要人物给颠出了记忆,可是左思右想也没找出这位“傅先生”。
碧彤按捺不住了:“姑娘自然是不记得了,这位傅先生是杜先生的相公,早些年一直在沧汉做生意……”
程雪嫣终于记起这个人来了,他是因为关雎馆最近缺少人手而由杜影姿求了夫人才在馆里给他安了个位子。早一个月前就听说他已经上路了,却不想今日才来,看来沧汉真是地处偏远,也怪古代交通实不便利。
碧彤服侍程雪嫣简单梳洗一番,只换了深紫平纹外裳并莲青色曳地高腰石榴裙,便向芙蓉堂而来,一路上不停的抱怨。
“不过是个外来的,又没权又没势,哪劳得上全府上下都去接风?还派人来通知了好几次。杜先生自己也不过因了夫人的面子暂住在府里,却处处拿主子的派头,就算老爷出趟远门回来也未见这么大阵势。再说老爷根本不喜欢那个傅远山……”
程雪嫣听她叽叽咕咕,蓦地想起这个傅远山在沧汉似有个小妾,他人还未到之前,杜影姿就对大伙放言说若他敢把那小贱人领过来,她就死给他看!如此……岂不是有热闹看了?
这么一想,顿觉眼也不花了耳也不鸣了手也不抖了脚步也坚定了,加速往芙蓉堂赶去。
芙蓉堂的确热闹,从主子到下人从先生到教养嬷嬷几乎都来了,将偌大的芙蓉堂挤得满满登登,足见杜影姿影响力巨大。不过该不出现的照样不出现,比如程仓翼,比如黎妍,比如……况紫辰……
程雪嫣扫了一圈,只见满眼的人,却不知要迎接的主角在哪。
“哎呦,大姑娘来了……”
杜影姿虽忙于应酬,眼睛却不落下分毫,程雪嫣刚出现在门口,就被她瞄上了。
“这贵人呢就是难请,”她上前热情的拉住她:“我让真儿去了嫣然阁请了大姑娘好几次,真儿却回说大姑娘身子不舒服,怕是不能来了。我就想,这缺了谁也不能缺了大姑娘不是?若不是人多分不开身,我早就亲自去请了,可巧你就来了。你姨夫是做生意的,早前我就跟他说我们大姑娘身子不好,让他顺路带点补药过来。虽然帝京也算富庶,可总有些东西是没有的。此番你姨夫带了几支蔘来,说什么也得给大姑娘留一支,稍后让碧彤带了回去,好好给大姑娘滋补一下……”
程雪嫣笑着谢了,顺瞧了她两眼。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杜影姿虽然仍是没少擦胭脂抹粉,可是脸蛋少有的透出水润润的光泽,这一打眼看去,竟似年轻了好几岁。衣裙照例是艳色,且较平日还亮上几分。上身是胭脂色的银丝掐边对襟外裳,下配鹅黄折枝花八幅裙。
鹅黄本是小女孩的颜色,今日她专拣了来穿,足见心情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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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懦夫悍妻
脑袋上则照例簪钗一大把,几乎看不出个数。
见程雪嫣盯着她的头,她竟然脸一红,自髻上拔了支钗下来。
“你瞧瞧这个好看不?”
那是支金丝八宝攒珠钗,足够大,足够繁复,足够闪亮,样式却不见几分精巧,倒也恰恰合了杜影姿的喜好。
“真漂亮,姨母戴着就更漂亮了!”
“这是你姨夫送的。我就说,老夫老妻的用不着讲究这个,可是他偏不听,还亲自给我戴在了头上……”说到这,杜影姿脸一红,全不见一日前提及相公时的狠态,竟有几分小女孩的娇羞。
听的人却尴尬,不过既然夫妻如此恩爱,那小妾……
“瞧咱们光顾着说话了……远山,快过来,大姑娘来了……”
人群中传来一句声如洪钟的答应,随后便从里面挪出个人来。
之所以用“挪”,实在是因为他太胖了。
程雪嫣打人缝中先看到冒出个肚子,因为是绿地印蛋黄竖条纹的袍子,结果乍一看去竟好似个西瓜滚出来,
却又偏系了根镶玉鎏金带,勒得紧紧的,弄得那肚子更加鼓出来,还带了个尖,好像只要碰一碰就会爆炸。
人倒是长得不错,浓眉大眼的,笑起来的样子很是憨厚。
程雪嫣不禁纳闷,这样的人也会背叛老婆?
“你就是雪嫣?”
他的声音极为洪亮,中气十足,边说边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最后停在她脸上的时候莫名的闪了闪。
程雪嫣刚准备见礼,就听杜影姿说道:“怎么能直呼名字呢?要叫大姑娘……”
傅远山便响亮的笑。
“大姑娘你别介意,他这人就这样。”杜影姿倒似不好意思起来:“说起来,咱们虽是一家人,你二人却是从未见过,现在可好了,往后就天天在一块了……”
傅远山急忙双手抱拳:“远山初来乍到,还蒙大姑娘多多照应。其实……”
他挠挠微秃的鬓角,又拍拍肚子:“本应行一大礼的,怎奈我这肚子不争气……”
一句话逗得众人都笑了。
傅远山便在关雎馆留了下来,每日里守在那里,月例和众先生们一样。他为人随和,爱说笑话,自然比有着一张俊脸又气质非凡脑门上却好像总写着“闲人免近”的况紫辰招人喜欢,更强过只会之乎者也啰里啰嗦有些邋遢的宁致远。因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还经常讲一些新鲜事,于是原本只供先生们小歇片刻的驻芳汀渐渐热闹起来,程雪嫣每每去时都见众人围着他,他也不含糊,拿着镇尺往桌上一敲:“话说……”
不出几日,傅先生就成了主子丫头眼里口里放不下的人,个个都说他的好,什么风趣幽默,什么宽宏大度,什么乐善好施……相形下,杜影姿就成了尖酸刻薄,小肚鸡肠,爱财如命……最后结尾是“真可惜了傅先生那人了”,却从没听人提到那小妾的去向,久了,竟也忘了,直到有一天,傅远山坐在驻芳汀里专门为他打制的大型檀木椅上,幽幽的叹了口气。
“都说世上男人皆薄幸,可是我却觉得这女人才是……唉,女人心,海底针……”
代真是最好奇的,第一个开始打听:“傅先生,此话怎讲?”
“影姿平日里没少提起我吧?”
众人交换下眼色。
“相公长年一个人在外做生意,哪个妻子不担心啊?”
“担心?”傅远山冷笑:“她是担心我在外面纳妾吧?”
别人不语,只有代真实惠:“就算她担心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傅远山涨红了脸:“当初是谁一意孤行,连卧病在床的婆婆都懒得伺候就上了京?还带着体弱多病的伊雪……伊雪现在这个样子全是因为她!娘病重,想念孙女。我多次写信给她,却是不见只字回音。可怜我娘临死的时候都闭不上眼……”
他勉强压住哽咽。
“我虽是个生意人,可是那几年沧汉连年大旱,我就算有奇珍异宝要卖给哪个去?她在帝京每月至少二十两银子的月例,却从不肯接济我们。还记得她生伊雪时差点死掉,是我娘舍了积攒多年的棺材本才求人救了她一命。可是娘死的时候却只有草席裹身,我这当儿子的对不起她啊……”
这工夫,门板忽的一响,杜影姿冷着脸站在门口。
傅远山立刻止住哭声,却被杜影姿拎着耳朵拽起:“又跟人诉苦是不是?我倒要听听这回又编排了我什么……”
“没,没……痛,痛……”
代真看不下去,上前制止。
“我们两口子的事用得着你多嘴?”杜影姿一个眼神就把代真钉回到椅子上:“你这么紧张,莫非……”
代真立刻红了脸。
“给我回去!”
杜影姿狠瞪了代真一眼,拎着傅远山就出了门。
众人忙分布在门口窗口看热闹,但见还算苗条的杜影姿一边拧傅远山的耳朵一边数落,胖胖的傅远山费力的弯着腰跟在一旁陪好话。
也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叹息,却是再也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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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嫣照例除了教习很少去关雎馆,碧彤却是很喜欢听傅远山讲笑话,三天两头的找机会上那转悠,然后便将那里的事说与她听。
程雪嫣渐渐发现,话题似乎只剩下杜影姿和傅远山的家务事了,什么傅先生又挨了训,眼圈也红了一只,什么杜先生将傅先生的月例提前领了去只给他剩了三个铜板,什么傅先生夸蕊珠字写得好结果杜先生将蕊珠堵在门里骂了半日……
为此,杜觅珍也坐不住了,将杜影姿找去训话,教导她“家丑不可外扬”。
杜影姿却满腹委屈只说“姐姐,你有所不知……”
这到底有什么是“不知”的也没人去打听底细,倒是所知的越来越多了。
却原来傅远山的确有一房妾室,是杜觅珍去了帝京的第二年也就是他的母亲去世那年纳的。原本为母守孝三年不宜婚娶,可是他因为独力筹备葬礼,又急又累的病倒了。那个女子原本是他的邻居,见他病了就好心照料他几日,还接济了他不少银钱。后来的事就可想而知了,不过他当时只是许诺会娶她,不过要等三年守孝过后。
三年过了,他写信征求杜影姿的意见,杜影姿却只字未回。那女子年龄也大了,却仍一心等他,也不在乎名分。于是便娶了过来,一切礼仪从简。
没想到,人刚过门,杜影姿便杀了回来,将好容易置办起来的家什砸了个稀烂,还命他立刻休了那个女子。他无奈之下,假意休书。待杜影姿回到帝京,又悄悄将那女人接了回来。
“她一心对我,我怎能负她?没有名分已然是对不住她了,可是……”
此番接到杜影姿的来信,只言已为他在关雎馆谋得一职,让他速速赶来。
“其时敏敏已经有孕六月,大夫说,是个男胎。我们都高兴极了,可是这封信却让人犯了愁。敏敏说,虽然我是个生意人,可是这些年年景不好,只赔不赚,不如去帝京谋个稳当的差事,安稳度日方是正道,可是想到影姿……我就不想来了。其实虽然眼下仍是困顿,却发现这样的日子才是我想要的。可敏敏她……一天夜里竟离家走了。我到处寻她不见,方耽搁了这许多日,现在想来,她是怕给我添麻烦,所以才……敏敏,我对不起你啊……”
傅远山伏案恸哭,在场人无不心酸。
此刻门声一响,傅远山立刻止住哭声,众人皆心惊胆战。
却原来是黎妍进了门,只扫了目瞪口呆的众人一眼,拿上针线笸箩又出去了。
“她是谁?”傅远山鼻子有些发堵,目光定在门口。
“黎先生,教习女红的。”这些人里代真最为同情他,这工夫也拿帕子拭了拭泪,继续说道:“她不爱热闹,所以这些日子很少来驻芳汀,难怪你不认得她……”
傅远山“哦”了一声,又挪到门口张望。
半面秋色半面长廊,哪还有黎妍的影子?
“傅先生,你该不会是……”
蕊珠咽下半句,却冲着旁人使眼色。
傅远山一怔,尴尬笑道:“我不过是觉得她像一个人……”
“谁啊?”
他似是有难言之隐,吞吐了半天方说了句:“敏敏……”
“哎呀,杜先生,你怎么来了?”
站在窗口的蕊珠大惊小怪的叫了声。
傅远山忙抱头逃回到位子上,连连大叫:“我错了我错了……”
却听得众人一通大笑,回头,哪有杜影姿的影子?
“好啊你……”
他刚要找蕊珠算账,却听代真急急说道:“这回是真的来了……”
果真,话音未落,杜影姿便出现在门口。
众人忙各干各的,蕊珠端着漆木茶盘往外走,却被她拦住:“蕊珠,你在关雎馆多少年了?”
“回杜先生,五年……”
“五年……”杜影姿若有所思:“不短了。年龄也不小了吧?”
“蕊珠今年十九了……”秦嬷嬷插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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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不知这几日是怎么了,似乎出现了灵异伴我行现象。
本周一,因为WORD文档问题,险些失了200余页存稿。这或许对于别人来讲不算什么,可是对我这个笨蜗牛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虽然近日来文档一直存在打开困难问题,却未像当日这般严重。当时想的是,如果真的丢了,我就TJ了吧。好在利用别的软件打开剩余内容,却令牙痛顿生,辗转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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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过三,不知今日之事是否会存在“好在”的峰回路转……牙剧痛%>_<%
今天是感恩节……祝大家节日快乐~
132心想事成
“十九了呀,”杜影姿立刻做出大惊小怪的样子:“我像你这样大的时候伊雪都三岁了呢。唉,夫人整日里忙里忙外,竟顾不上你们这些个丫头了,这若是耽误了婚事,岂不是罪过?”
蕊珠脸色渐白,抬起眼睛冷冷对她。
“好在我前日里和她提起,她方记起你来,也言自己疏忽了,要尽快为你择一佳婿……”
“杜先生……”
“不用谢我,这还不是应该的?你在关雎馆伺候了五年,论身份连府里的大丫头都及不上呢,如今放出话去,不知有多少人来求呢……”
“可是杜先生,关雎馆正缺人手,这蕊珠走了,驻芳汀这边……”秦嬷嬷急忙拦过话。
“自然是有人的,真儿……”
同样一脸白粉的真儿自门外走入,妖妖娆娆的站在蕊珠身边。
“真儿跟着我多年,关雎馆也是出入惯了,还有谁比她更合适呢?所以我跟夫人一说,她便同意了。”
真儿袅袅的给众人施了礼,又转向蕊珠,拿腔作调的说道:“蕊珠姐姐,今后可要你多照拂了……”
“说什么呢?”杜影姿立刻打断她:“你蕊珠姐姐就是要出嫁的人了,以后还是向诸位先生和嬷嬷多请教着些吧……”
“杜先生,真是多谢你了!”
蕊珠当即将茶盘移至真儿手中,却没有向杜影姿屈膝,昂起头走了。
杜影姿便脸色难看。
秦嬷嬷忙凑了过来:“杜先生,您别跟她一般见识,都是老爷夫人宠坏了的……”
“老爷夫人宠她,我看嫁了出去还有谁会宠着她!我听说三里村那个洪屠户的脾气可是不大好啊……”
一时间,众人神情各异。
“蕊珠那样的心高气傲若是嫁了那种人,下辈子可怎么好?”代真不免担心起来。
“呦,”杜影姿啧啧嘴:“再怎么心高气傲也不过是个丫头,贱命一条,有得嫁就不错了,难不成真等着攀了高枝变凤凰?就算她想攀,人家也得乐意啊!”
此语一箭双雕,代真便不再言语。
一直未开口的秦孤岚走了过来,笑盈盈的拿过真儿手上的茶盘搁在窗台上。
“何必同那种人生气?她心高气傲,自有人来磨她,咱们犯得着操心吗?我可是听说过享多大福便要遭多大罪,命中注定的事谁又改得了?我看她倒要多谢杜先生,若不然再在关雎馆待上两年,再坏了名声,怕是连屠户也不肯要她呢……”
杜影姿方露出一丝笑意,拉过她的手拍了两下:“还是你最了解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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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珠三天后出嫁,那日是九月二十九。
虽是个丫头,可是搁在程府这样的人家,又属外嫁,自然也是要折腾一番以显宽厚。
一大早的烧了卖身契,蕊珠给老爷夫人磕了头,感谢他们的恩情,却又转到嫣然阁。
程雪嫣正和碧彤拿着贺礼急急往外赶,却同她撞了个正着,还未及说出半句祝福之语,就见蕊珠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个头。
“快,快起来……”
程雪嫣实在受不得这样的大礼。
蕊珠却坚持不起:“大姑娘若应了我一事蕊珠方起。”
“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你就是不行此大礼我也会尽力!”
“此事只需劳烦大姑娘一些……蕊珠恳请大姑娘逢年过节不要忘了给蕊珠的坟头烧点纸,添抔土……”
程雪嫣吓了一跳:“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
蕊珠眼中顿时滑落两行清泪:“蕊珠父母早丧,舅舅将我买到关雎馆,是死契,十年来没有再来过一次。此番出去,已是着人去通知了的,却是说早已搬走。蕊珠无依无靠,只能恳请大姑娘……”
抽泣着又拜。
程雪嫣和碧彤合力方将她拉起来。
“我知道你是不情愿的,不过此番出去也好,总比在关雎馆看别人的脸色强,若是再留下去,保不准又要想出什么法子整你。蕊珠你虽聪明,却也太率直了,容易吃亏……”联想起前前后后,蕊珠这女孩子真是不错的。
“出去又怎样?不过仍是着了她的道……”蕊珠冷笑。
“我知道你是委屈的,不过既是在关雎馆待过这么多年,如何驯夫还是略知一二的吧?”
“驯夫?”蕊珠和碧彤齐齐抬起眼睛。
程雪嫣忽然发觉这个词对于她们来讲着实太前卫了点,急忙改口道:“纵然他是百炼钢,只要动点心思,也会化作绕指柔。”
蕊珠苦笑:“可他是个大字不识的屠夫……”
如此……倒真是一朵鲜花插在那啥上了。
“不管怎样,也千万不能往绝路上想。如果你觉得是有人陷害了你,你必须活出个样子来给她看才对,否则还没等过招自己就先认输了,岂不是更着了她的道?”
蕊珠蓦地止住哭泣,神色凝重起来。
她是会明白的吧?程雪嫣暗问自己,不过为了以防万一……
她自怀中取出两张银票塞到蕊珠手里。
蕊珠一看……二百两?!
“姑娘,这……”
程雪嫣急忙攥住她的手:“别推辞。你可以当我这是暂借你的,如果实在……路上可以机灵点,这些银子够支撑一段时日了,到时再想办法……”
蕊珠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顿时泪如泉涌,俯身再拜。
程雪嫣忙搀起了。
三人洒泪相别,到了院门口,蕊珠忽然收住脚:“大姑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和我还有什么顾忌的?这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程雪嫣眼圈又是一热。
蕊珠咬咬嘴唇:“傅先生他……好像……”
这工夫,一个小厮赶来催促了,于是蕊珠只来得及说了句“小心”就被人拉走了。
主仆二人眼泪汪汪的看着她匆匆远去。
碧彤咕哝一句:“小心?小心什么啊?傅先生那人多好啊……”
程雪嫣也记得这最后的警示,也有些不明所以,想来是先因了傅远山夸蕊珠字写得漂亮引得杜影姿大为吃醋才将她配了人,于是难免迁怒傅远山。再说,就算傅远山真的有什么,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这天打一开始就如此压抑,此刻倒真想策马狂奔将一切烦恼丢尽。
正想着,墨翼居那边就有人传了话过来。
还真是心想事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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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最近天气忽的转暖。已是近十月,那半黄半绿的树竟又好像发了许多新叶子出来,花也开了些,以至于蜜蜂蝴蝶又迷迷糊糊的飞舞忙活了。
于是便有人歌颂太平盛世,大赞皇帝功德,可也有人认为季节反常,定有大难。
不管怎么说,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小个,皇帝德泽四方跟着沾光,天若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又有什么值得烦恼的呢,倒不如像现在,骑在马上纵横驰骋,得逍遥时且逍遥。
不能不说,除了不敢去跨灌木丛,她现在也算是马术高超了,每当策马狂奔,听风声划过耳畔,看草地于脚下飞速后退,心中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活。
只是有一点点小麻烦……缰绳有些硌手,另外虽然天气转暖,风却仍有些凉凉的,她不得不将袖子拉下一些攥住方好受些。
应该做副手套了,她想。
正琢磨着用什么材料,若做成五指的会不会有人生疑,眼前突然出现一副手套,她顺手接过还说了声“谢谢”却突然呆住……手套……还是五指的……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硬硬的……
取出,竟是她的镶珠银簪……
回头一看,却是顾浩轩拨转马头欲走,还随口丢下句:“骑马还不集中精力,当心摔下来……”
他……簪子……
这工夫,韩江渚也赶了上来。
最近他好像有点开窍了,只要顾浩轩凑到程雪嫣身边,他总能及时降临在他们附近,就像现在,他提气拔步,竟是以不逊于奔马的速度出现了。
“雪嫣,你没事吧?”
程雪嫣条件反射的将簪子藏进怀里,心跳混乱……记得上次赛马之后簪子就不见了,怎么会在他手上……
但见程雪嫣抓着样东西发呆,刚刚浩轩似乎丢了什么给她,定睛一看……
“这是……”
“手套……”
程雪嫣回过神来,将那手套戴上……
这手套竟极是合手,而且料子柔软细密,很暖和,最关键的是全无接缝……这个时空的手工艺已经高超到如此地步了吗?
“手套?”
韩江渚对于这个词是极陌生的,却见程雪嫣又将那东西摘了下来,方突然想起什么般抓过她的手一看……指下排着两个新鲜的血泡,而旁边有两个似已化作了茧子,小手还冰凉冰凉的。
心下不觉一痛,急忙将那手攥在掌心:“让你受苦了……”
程雪嫣脸一热。
再怎么样,她这个来自现代的人还是不习惯当着别人的面去温馨。偷瞄顾浩轩,却见他旁若无人,好像什么也没看到。
“还是浩轩想得周到啊……”
这一声喟叹令她回过神来,却见韩江渚面带愧色,急忙撑住他的掌跳下马来。
或许这手套应该还了顾浩轩,可是要怎么开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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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周末……周一,是备受关注的日子,失落……
明天加更,中午。当然,不是因为失落。
虽然成绩惨淡,好在还有大家的支持,郑重感谢!!!
133郎情妾意
“江渚,今儿天不错,你徒弟的马也骑得很好了,要不要比赛一场?”
韩江渚似是立刻忘了刚刚的懊恼:“好啊,上次我们两个人输给你一个,这不公平……”
“那今天咱们就来单打独斗……”
顾浩轩说着,便引马蓄势待发。
“等等,今日还是二对二。”韩江渚看了程雪嫣一眼,笑道:“已经有几日没去金玉楼了,也不知翠丝怎样了,要不要把她接来,咱们比一场?”
程雪嫣立刻看向顾浩轩,但见他对着绵延的远山出了会神,转头冲这边一笑:“好,你们等着!”
言毕,策马飞奔而去。
程雪嫣满腹狐疑的看着韩江渚,猜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韩江渚却只是笑,再次将她扶上马:“趁他们还没来赶紧再练练,咱们可不能输了!”
程雪嫣握着缰绳,突然觉得掌心刺痛,犹豫片刻,还是将那副手套戴上了。
“翠丝会不会骑马啊?我怕我……”
“放心,没人比得上你……”韩江渚黑眸簇亮。
程雪嫣突然有些心慌起来,骑着马转圈慢跑,不时的望向顾浩轩消失的方向。
翠丝……
……端午日,熙湖上,锣鼓喧天,百舟待发。
翠丝红唇如菱,妩媚的凤眼一刻也没离开那巨鸟样的龙舟,虽是笑着,手中的帕子却是越攥越紧……
巨鸟遭银梭陷害,险些翻船。倚在亭柱旁的翠丝尖细的指甲几乎要陷进那木头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江面……
巨鸟获胜,翠丝拿帕子扇着风,却还嫌不够,也不管是谁的酒盅,抓起就一饮而尽。
有人戏言:“刚刚也不知是谁,都快把那柱子拆下来了,不过一会人就过来了,你直接拆他不就成了?”
……
原来她……
“来了!”
耳边忽的传来韩江渚的声音。
凝神抬眸……
正对的方向不知何时飘来一朵红云,红云前方是一身莺黄的翠丝,她的笑容如同这秋阳一般灿烂迷人,笑声如黄鹂般清脆,夹杂惊叫连连,却仍娇媚动听。后面是品月色袍服的顾浩轩,他笑意温存,握着她攥着缰绳的手,双臂顺势围着她,不时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翠丝便笑得更加妩媚。这两人就像是栖息在树枝上的一对虎皮鹦鹉,恩爱非常。
心不知怎的突的一酸,好像有什么东西涩涩的爬到了嗓子眼。
马身突然一震,却是韩江渚纵身上来,环着她,手握着她的手一抖缰绳:“驾!”
黑马载着二人便奔了过去。
翠丝见到她,似是很意外的一怔,待看到她身后的韩江渚,顿时了然一笑,然后又上下打量她一番。
程雪嫣今日一身墨色骑装,领口袖口绣的樱子红的茶花,衬得她肤白赛雪,水眸如星。
翠丝立刻嘟起嘴:“原来你们都是有备而来啊,单单我……韩公子,你评评理。他到了金玉楼时人家正在睡觉,二话不说就将人家拎起来,然后捉到马上来了这……”
她使劲摇着顾浩轩的胳膊撒娇,看得人牙根泛酸。
“前几日我和雪嫣同浩轩比了一场,他一个赢我们两个,你说这公平吗?今儿特请了你,咱们重新比一场!”
“好啊好啊,”翠丝立刻拍手称好,却又扁起嘴:“可是我不会骑马怎么办?”
“呵呵,雪嫣也不大会,这点咱们算是扯平了……”
翠丝又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定在她脸上,微微一笑:“那就有劳大姑娘承让了!”
程雪嫣亦回她一笑,手不觉攥紧了缰绳。
划定界限,策马飞奔。
黑红二驹你追我赶不相上下。
程雪嫣微倾着身子,只觉草木如闪电划目而过。马的速度若是快到极致,就感觉不到剧烈的颠簸了,只有微凉的风化作刀子刮得脸生痛,耳边此起彼伏的叱马声已盖过风声震得人头脑发晕,可是即便如此也不忘偷眼打量翠丝。
翠丝鬓发散乱,在脸旁飘飞,宽大的衫袖随风起舞。许多次,程雪嫣都担心马速若是再快一点,她就要被吹跑了。
可是翠丝却好像丝毫不担心,她虽脸色煞白,上面还印着泪痕,却是红唇紧抿,不肯发出一声尖叫,这倒令人大感意外,她只学着他们的样子,微倾着前身,坚定的盯着前方。
马开始转弯。
程雪嫣只觉景物忽的倾斜起来,人仿佛就要跌下马去。
她不由自主的抓住了韩江渚的胳膊。
韩江渚宽厚结实的胸向她压了过来,胳膊也更紧的环住了她,仿佛为她造了堵铜墙铁壁,耳边传来他轻而低沉的话语:“别怕,有我!”
身后马蹄迫近,是红云追上来了。
她侧目一看,只见顾浩轩也死死的护住翠丝,莺黄的裙摆蝶翅般铺在他的身上飘动,这一幕竟是如画般曼妙动人。
程雪嫣生硬的别过脸,咬住嘴唇,心中蓦地燃起一股斗志——一定要赢了这比赛!
秋风紧,马蹄急,叶翻飞,心凌乱。
越过三道矮木丛,耳边传来翠丝的惊叫。
她死命咬紧嘴唇,竟尝到了一丝甜腥。
离山脚那棵老榕树只有十丈之遥了……
叱马声更厉,一声声震耳欲聋。
马若出水蛟龙乘风破浪直向目标奔去。
风愈烈,身子似要被空气擦着般火烫,眼睛也愈发迷离,只觉一切忽然扭曲了形状,张牙舞爪的向她扑来。
一道红忽的跃入眼帘,她还没等看清,眼前便是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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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雪嫣……”
迷蒙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还闻到一股清凉之气。
缓缓睁开眼……
“你终于醒了!”韩江渚长吁口气,脸上僵硬的线条柔和起来。
“我这是……”
“马太快,呼吸跟不上……”顾浩轩轻描淡写的说道。
“抱歉,雪嫣,我不知道你身子……”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再比一次?”
翠丝的欢呼如刺般扎入耳朵。
循着望去,只见她围着那马又跳又叫,莺黄的衣裙上下翻飞,像一只舞动的蝴蝶。
“我们……赢了?”她看向韩江渚。
韩江渚握着她的手释然一笑:“你没事就好……”
“哎呀,你的手……”翠丝忽然抓住顾浩轩的手,又急忙看向自己的,立刻爆出一声尖叫:“痛……”
他们便忍不住笑。
“刚刚说要再比一次的时候怎么不喊痛?”顾浩轩扯了中单将她的手细心包起。
翠丝眼泛秋波,飞瞄了他一眼,被风吹红的脸颊更加鲜润起来。
郎情妾意,侠骨柔情。
不知怎的,这一幕落在程雪嫣眼里却是分外别扭。
她强撑着站起身子,摘掉手套,递给翠丝:“这个给你吧……”
那二人齐齐投来诧异的神色。
顾浩轩眼中飞快飘过一抹黯色,快得让人难寻痕迹,再看时只能见他细心的包裹翠丝的另一只手。
“这是什么啊?”翠丝的木乃伊手拿过手套,摆弄一会:“好像是戴在手上的……”
“嗯,到时就不怕磨破手指,还不会冷……”
“真的吗?”翠丝面露喜色,仔细端详那手套:“等我回去就给你做一双,你看你的手,都什么样了?”
她心痛的翻过顾浩轩的手……
那手上除了执缰绳磨出的茧子,还有……针眼……密布在食指和中指上……
真的是针眼吗?
还未及她看清,顾浩轩就飞快的抽回手,转身牵马:“骑马哪有不伤手的,怎能像你们女子一般大呼小叫?”
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刚刚的不算,江渚,要不我和你单开一局?”
韩江渚就要欣然应战,程雪嫣却拉住他:“你们去骑马,把我们两个丢在这里算什么?”
翠丝立刻附和:“对呀,要比就带上我们。大姑娘,你该不会不敢吧?”
轮到程雪嫣要愤然应战了。
韩江渚急忙拦住:“还是改日吧,这天天骑马也没什么意思。浩轩,你知道那么多好玩的地方,咱们就找个地方坐坐,好好歇一歇……”
顾浩轩攥着缰绳看着远处,突然扬鞭一指前方:“去揽云崖!”
揽云崖?
这个名字让人想起好多故事。
韩江渚展颜一笑:“好,就去揽云崖。”
说着,便要扶程雪嫣上马。
“等等。”翠丝袅袅的走过来,将手套往她怀里一丢,唇角微勾:“别人的施舍的东西,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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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午后,揽云崖上云雾稍歇,树木花草尽展风姿。
四人拾级而上,一路谈天赏景,倒也不觉得累,其中以翠丝的声音最为欢快。
“顾公子,你什么时候再放那只大风筝啊?我听说那风筝竟可以载着人像鸟一样飞,好想见识一下啊。到时你带上我,我也想尝尝飞的感觉……”
这段事迹程雪嫣倒是听碧彤讲过,当时顾浩轩和顾太尉对她而言只不过是两个概念,而今既见过这两人,主要当事人还在前边,不由形象的想象了一番当时那令人捧腹的情景,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走在前方的顾浩轩回头看了她一眼,却立刻被翠丝挽住胳膊:“什么时候嘛?人家真的好想飞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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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耿耿于怀
韩江渚笑道:“浩轩总是有那么多鬼主意,只可惜今天时候晚了些,否则现在咱们就可以到崖顶去看浩轩放风筝,哈哈……”
“下次,下次好吗?”翠丝摇着顾浩轩的胳膊,一脸恳求。
顾浩轩笑着应了。
翠丝立即踮起脚尖飞快的啄了下他的面颊,红着脸道:“顾公子,你真好!”
然后拎着裙子飞快的向前跑了。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顿时令剩下的人目瞪口呆,韩江渚和程雪嫣相视一眼,分外尴尬,韩江渚还干咳两声,然后便是笑。
顾浩轩抬指摸摸脸颊,但见指尖余一点淡红。
他不觉看向程雪嫣,却见她飞快的一低头。
这工夫,前方又传来翠丝快乐的声音:“你们还在磨蹭什么?这边开了好多花呢……”
三个人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走不多会便见一片绚烂。
各色的菊花潇洒飘逸,成片的红枫铺开朝霞云锦,团团的天竺葵热闹非凡,翠丝便在那繁花灿烂中翩跹起舞,莺黄的衣裙随风飞扬,恰如一只娇艳轻盈的蝴蝶。
程雪嫣虽然一直对她颇多顾忌,可是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她很美,美得妩媚多姿,美得惊心动魄。
偷眼去瞧顾浩轩,他正眼含笑意的望着那花丛中的仙女,酒窝在唇角轻轻转动。
若是此刻手中有笔,他是会将这一幕画下来的吧,因为的确是……美不胜收……
“好!”
此景本应静静欣赏,偏偏韩江渚不识时务的拍手叫好,还让翠丝再跳一曲。
翠丝小嘴一撅,飞了他一眼,纤纤玉指探向一朵娇黄的菊花,却又停住,回眸看向顾浩轩,眼中柔波荡漾。
“顾公子,你看这里那朵花最美?”
顾浩轩颔首微笑:“自然是人最美……”
翠丝顿时脸飞红霞,明明幸福得不行,嘴里却偏偏叫道:“顾公子最会逗人开心了……”
说着,到底掐了那朵菊花,兴致勃勃的向这边奔过来,将花塞到顾浩轩手中。
顾浩轩很会意的帮她插到鬓边,真个是郎情妾意。
她回眸冲他一笑,真个是百媚千娇。
程雪嫣忽然觉得角色变了,原本是顾浩轩陪着自己和韩江渚,可是现在倒过来了,她和韩江渚不仅是个陪衬,还是两个大大的灯泡。
她从来不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韩公子,我有点累,能不能……”
未及韩江渚开口,翠丝立刻蹦到她身边,亲热的拉起她的手:“大姑娘怎么了?哎呀,手怎么这样凉?你是不是冷了?韩公子,这就是你【奇】的不对了,既然出【书】来游玩,怎么不多【网】准备件衣裳?”
韩江渚不自在的挠挠头:“事先也没有说要到这山上来……”
“别找借口!”翠丝立刻打断她:“你要是真的一心一意对她好,还有什么想不到的?”
说着,摆弄下手上包裹的绢布,回头冲顾浩轩妩媚一笑。
顾浩轩牵牵唇角,若无其事的看向那片花海。
“我不是冷,我只是……”程雪嫣不想看韩江渚为难。
“如果是累了咱们就在这歇一歇,顾公子……大姑娘累了,咱们先歇一歇如何?”
顾浩轩不置可否。
“我就实话实说了。”翠丝亲热的挽住她坐在石阶上:“我虽是比大姑娘行动自在些,可是这揽云崖却是第一次来,眼见得风光秀美,好似仙境,真是想多待一会。可是大姑娘若是回去了,韩公子也必跟着走,只剩下我跟顾公子也没什么趣……”
说着,又飞眼瞅向顾浩轩。
顾浩轩立在不远处,背靠着一棵垂柳,此刻随手从柳树上揪下一根细枝,三拧两拧一番后便吹起来。
柳笛的声音极细极轻,有时还很飘忽,可是回荡在这样一个深山幽谷中,再衬上这样一个袍摆袍袖随风微摆之人,竟很有几分难言的意境,难怪翠丝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挪移不开目光。
程雪嫣低下头……只剩下你们两个,怕正是你所希望的吧……
翠丝转过头来,脸颊微红,目光闪闪:“我知道你和顾公子……不过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也不必总是耿耿于怀,人若是总纠结于过去,还有什么欢乐可言?况现在有了韩公子……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这番话说得极是令人不舒服,搞得好像她是因为和顾浩轩之前的关系才这么别别扭扭没事找事。她和他能有什么关系,有关系的只不过是这具身体!
想到这,气便来了。顾三闲啊顾三闲,我刚来到这个时空,就被你扣上了弃妇的帽子到现在还难以翻身,这会又弄来个与你两情相悦的翠丝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好像我对你还有着什么难以割舍之情似的。你以为你是谁啊,是个女人就非得喜欢你?我是欠了你什么吗,干嘛有的没的都冲我来?
一时间真想甩袖而去,可是如此是不是更说明了她的“耿耿于怀”?
她“腾”的站起身,下一秒也没决定是去是留,便听见那柳笛倏地飞出一串乐音,正是《流光飞舞》,因为用的是柳笛演绎,竟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哀伤飘渺之感。
三人俱是一怔。
但听乐音忽的停下来,顾浩轩似也是被这乐音惊了一下,然后翩然转过身来,小眼一弯,笑若春风:“可以走了吗?”
鬼使神差的,她又跟着上路了。
韩江渚看出她不高兴,悄声问她:“要是不舒服我送你回去……”
她的目光瞟着开得正艳的天竺葵:“有什么不舒服的,景色这么好,空气这么新鲜……”
任谁都能听出这是气话,韩江渚也就不再言语。
前面那二人倒是有说有笑快活自在。
她突然有点不明白自己这样到底是在和谁置气。
眼前蓦地一亮,待定睛看时却是一大束花,而韩江渚正在娇艳之后笑意微微的看她。
她脑袋轰的一声……求婚?
这时翠丝欢快的声音飞了过来:“哎呀,韩公子这一大束花要怎么戴在大姑娘头上呢?可别把蜜蜂蝴蝶的都招了来……顾公子,你看韩公子都快把山上的花摘光了……”
顾浩轩便含蓄的笑。
“好端端的开着,摘它们做什么?”她的眼睛不知该放在哪里。
“只要你高兴,有什么不可以?”韩江渚很实在。
这句又被翠丝听到,即刻大惊小怪笑声连连的重复给顾浩轩听。
“到了……”
顾浩轩突然停住脚步。
“什么到了?”
翠丝四处张望,另二人也不明所以,因为此处尚在半山腰,秋菊红枫天竺竞相争艳,与刚刚所见没有什么不同。
顾浩轩微微一笑,拨开山边一层又一层的藤蔓,竟露出一个山洞来。
众人面面相觑。
他也不多言,率先走了进去。迟疑片刻,其余人相继更随。
山洞漆黑,韩江渚怕有人摔倒就打了火折子照亮,但见异石嶙峋,参差倒垂。光线颤颤移动,映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的影子忽长忽短摇晃盘旋,死死的窥伺着入侵者,仿佛随时会化作妖魔鬼精扑向他们。又有风吹入,怪声连连,夹杂着不知从哪传来的零星滴水声,更添阴森。
翠丝飞快的扫了眼四周,疾步向前,偎在顾浩轩身边,恍如受惊的小鸟,却又好像被什么绊住般身子一斜……
程雪嫣看着顾浩轩伸臂环住她的肩,突然脚下一滑……
“小心!”一只有力的胳膊及时扶住她:“这么黑的山洞,别只顾着东张西望,小心摔倒……”
这时,翠丝忽然发出一声惊呼,蝶似的向前飞去。
抬眼望时,只见远处的洞顶不知何时泄下一线天光,竖在四围的漆黑中神圣非常。
翠丝跑到那天光之下又跳又叫,自唱自舞起来。
娇柔婉转的歌声于山洞中盘桓萦绕,宛若天籁;轻盈曼妙的衣裙于光中翩跹飞舞,仿若精灵。
天光渐亮渐宽,明与暗的交接处半隐半现着一个人……顾浩轩,负手而立,笑意微微的欣赏这仿佛来自瑶池仙境的舞姿。
这就是与世隔绝吗?
程雪嫣不觉再次感到自己的多余,脚下随即迟疑起来……
忽的,似有一股强风灌入,待睁开眼睛,只见天光顿失,与此同时,一丈开外的洞壁霍地明亮起来,强光刺眼。
翠丝正对着那强光,不觉展袖捂面,口中连连叫道:“这是什么呀?”
顾浩轩回头对呆怔在暗处的二人一笑,转身向那强光走去。
但见他像一根线似的消失在光中,韩江渚才失声喊了句:“浩轩……”
急急追上去。
程雪嫣摸索着穿过这道强光,却听到有人说笑,抬头一看……
奇花异草,尽吐芬芳,蜜蜂彩蝶,盈盈起舞,流泉飞瀑,清灵淙淙。虽是半山腰,却是阳光融融,温暖如春。
此处看去像是一个平台,面积不大,却是天然造就。
有时你不得不慨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平台三面环山,竟好似一个摇篮嵌在山腰,其上绿草茸茸,宛若地毯,踩上去极为舒服,其旁高石栉比林立,仿若仕女静默。更绝的是,平台中间长出一个石墩,像个大蘑菇,旁边又散落着一堆小蘑菇,其中有四个稍稍高些且平整的……如此竟是一副桌椅模样,只不过上面堆满落叶,似是多时没有人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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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别有洞天
她走上前去,手拂过桌面。
落叶浮尘飘飞而落,竟露出一堆杂乱无章的小坑来。坑大小不均,大者如盏,小者如盅,却均是光滑圆润,可爱至极。
“浩轩,既有这种好去处也不想着早些带我来,感情今日是借了翠丝的光吗?”
“可不是?韩公子要怎么谢我?”
翠丝欢悦的蹦过来,很自然的挽住顾浩轩的臂。
流光飞影,雾岚飘忽,衬得这二人仿佛云中仙侣,令人目眩神迷。
“这算什么?”
顾浩轩移步花丛,挪开一块斗笠大的石头。
他身子挡着,别人也看不清他在搞什么,待其转身之际发现那怀中多了一坛酒。
韩江渚乐了:“浩轩,真有你的!”
四人围桌而坐,顾浩轩启开酒坛上的红布盖塞。顿时,一股甘甜醇厚之气幽幽的飘了出来,似只闻一闻便要醉了。
“好酒!”韩江渚咂咂嘴,眼睛都冒光了:“只是一坛……要怎么分呢?”
顾浩轩将坛子一斜,琼浆玉液顿时铺洒在桌上。
翠丝一声惊叫便要起身,却见那酒似长了眼睛般注入大大小小的坑中,不多不少,正好满盏,酒光乘风微动,倒映天光潋滟,极是奇幻美妙。
韩江渚惊叹连连,可转而又叫苦连连:“如此竟只能看不能饮,岂非浪费?”
顾浩轩得意的一摸胸口,却是脸色一变,再一看衣裳,立刻换做一脸沮丧:“换了衣裳,竟将重要的东西忘了带……”
韩江渚顿时一筹莫展,翠丝也露出失望之色。
程雪嫣倒不觉有何不妥,她对酒可是没有什么亲切感,在这种地方,难道只有饮酒才是赏心乐事吗?
环顾四周,只觉此处景致极为别致,且不论四围如何的春意盎然,但看周身云雾缭绕,如幻如梦。此时红日渐沉,无限金光扫到云雾之上,竟好似有点点金星跃动。空气是暖洋洋的甜香,掺着醉人的酒气,又有流水淙淙,令人顿生倦意,不由幻想化身仙子醉卧那云雾之中,该是何等惬意。
一手托腮,唇角不觉现出盈盈笑意,在这金色暖阳的辉映下分外动人。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她方从遐思中收回神来,目光回转之间,见顾浩轩正看着自己,那云雾中的点点金星好像飘进了他的眼中,碎碎闪亮……
心陡的一跳,急忙调转目光,却见韩江渚正盯着那无法移动的杯盏,满脸苦闷,又是摇头又是叹息。
原本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如今却像个孩子般可怜兮兮的对着只能看却不能吃的美味犯愁。
她不禁想笑。
走到洞旁,随手摘下三片枫叶,边压着边卷成一个筒又用细草捆好系了递给韩江渚。
韩江渚不明所以的接过来:“这是……”
顾浩轩眼睛一亮,立刻就近揪了马蹄莲的叶子卷起来。
“慢着!”
程雪嫣一声利喝,上前一步打掉他手里的叶子,把众人吓了一跳。
她连忙解释:“那种花少碰为妙。”
说着又拿几片枫叶卷了递到他手中。
翠丝的表情就有点捉摸不定了。
“雪嫣,这是……有什么用吗?”
韩江渚小心翼翼的捏着那绿色的小管子,又拿到眼前,顺着那管眼往外看。
顾浩轩也不言语,将绿管一端往石盏中一插,口衔住另一端,轻轻一吸……
程雪嫣一怔……他竟然知道她的用意……
韩江渚立刻恍然大悟。
“好酒!”
韩江渚一口气将那最大石盏中的美酒一口气吸光,顿时心满意足。
“雪嫣,今日多亏了你,否则一会我就要拆了这石头一饮而尽了,哈哈……”
翠丝笑着看了她一眼,也摘了枫叶卷了几卷递给她:“大姑娘功不可没,可否饮一杯庆贺?”
她接过叶管,却又放在一边,淡淡一笑:“我不会喝酒……”
“大姑娘不会喝酒我岂是第一天得知?”翠丝笑得极妩媚:“韩将军怕也不是初次得知吧?可是今日非比寻常,以往是你在台上我们在台下,哪能像现在这般聚在一起坦诚相对?这好容易得来的机会,大姑娘难道只想看着我们喝酒,然后求个‘酒不醉人人自醉’?”
顾浩轩眉心微抖,却卷了一个叶管递给她,语气温存:“别只顾着别人了?你若再不喝,江渚可就要把满桌的酒喝尽了,要知道,这可是我存了五十年的好酒……”
翠丝立时转移了心思:“五十年?”
也难怪她震惊,这顾浩轩年方二十有二……
韩江渚忍不住笑:“翠丝,你还不知道他吗?他准是把他爹的珍藏偷运了出来……”
“就你什么都知道!”顾浩轩笑着拿叶管敲了下他的头。
“浩轩,你是怎么找到这么有趣的地方?这个石桌……怎么会是这种模样?”
顾浩轩一脚踩在石凳上,一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摇着叶管示意他往上看。
韩江渚抬头看了半天,却只见三条巨石犬牙差互的横亘在上方。
“现在是看不到了,”顾浩轩执着叶管在桌上有意无意的划着:“这揽云崖在三百年前原本是有挂通天瀑布的,只是不知为何渐渐断了。可当时却是‘飞流直下三千尺’,水花四溅,蔚为壮观,如今只余这几条小水流。唉,飞花逐星雨,好景得天然……”
“我也算是在帝京长大的,却从未听人说过……”
“我不过是在一本旧书上看到的,现在若是问起这瀑布的事,人多是不知道的。”顾浩轩拿叶管蘸酒在桌上划拉了两笔,似要写什么字,却又抹去了。
“浪费!”韩江渚瞟他一眼,又美美的吸了一口,然后摆出一脸陶醉。
“当时我也是好奇,就上来寻那瀑布的踪迹,无意中竟发现了这里……”他拿叶管一指。
众人循着看去,但见刚刚进入的洞口上方行云流水般嵌着四个篆字“别有洞天”。字痕微深,没有涂抹任何颜色修饰。
韩江渚顿时惊得张大嘴巴:“这个也是……”
“这个是我刻上去的……”顾浩轩一本正经。
程雪嫣和翠丝不由相视一眼,然后大笑。
韩江渚一拍桌子:“浩轩,你真行,又被你绕进去了……”
然后拉过程雪嫣的手:“我喝酒了,脑子糊涂,你是清醒的,怎么不提醒我?”
程雪嫣尴尬的抽出手:“是你偏要着他的道,怪得了谁?”
既嗔又羞,面似带露桃花初绽晨曦,引得韩江渚心头一软,正欲再捉了那柔荑,却发现另两个人正研究他的神色,忙正色道:“雪嫣,这酒极是难得,不要浪费了浩轩的一片心意……”
“我真是饮不得酒的,万一失态,岂不是英明扫地?”她说出了实话。
“且不说酒如何,单在这里饮,是醉不得人的。”顾浩轩轻描淡写道:“这不是普通的石头,这叫醉醒石,若是把昏醉不醒的人放在石上,不消一盏茶的时间便会清醒,而若是以此石打造酒器,则能千杯不醉……”
韩江渚拿着叶管一敲桌子:“我说喝了这么久怎么一点醉意都没有……”
顾浩轩随手撷了几丝粉色菊瓣撒于石盏中:“这花应是没有毒的吧?如此良辰美景,若无酒相伴,岂不是辜负了?”
菊瓣在清冽的酒上轻轻打转,蓦地一斜,竟半没在酒中,浮浮沉沉,极是可爱。
只喝一小点,应该没关系吧?他会不会在骗我?
不觉试探的看他一眼,却见翠丝正拂去他身上散落的花瓣,那温情脉脉的样子就像是他相守了多年的妻子。
她急忙调开目光。
石盏中琥珀之光微微荡漾,如醉如幻。
她咬着叶管轻轻一吸……
甘甜醇美,有一点点的辣气,却令人齿颊生香,绵软如酥,回味无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玉液琼浆?
她舔舔嘴唇,又忍不住吸了一口。
原来酒不全是辛辣呛人,竟也可以有如此美味的。
小盏中的酒面一点点的低了下去,只余三两条菊瓣横斜其中。
她拈着叶管,准备向另一个小盏开动。
耳听得一声轻笑,却是翠丝,然后便发现大家都兴致盎然的盯着自己。
“怎么样,顾公子说得没错吧,果真是令人欲罢不能吧?”翠丝掩口而笑:“原以为韩公子是个酒量极大的人,却不想大姑娘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程雪嫣脸一红,正待说些什么,却听翠丝又道:“韩公子,你什么时候娶大姑娘过门呢?到时翠丝一定送上一分意想不到的贺礼……”
韩江渚笑道:“我在等……”
“等?”
翠丝不明所以,但见韩江渚深深的看了程雪嫣一眼,心中略略了然。
“可是我听说你就要回边城了,到时……”
“这事……也要等。”韩江渚拧起眉毛:“我虽向皇上上了折子,可是他迟迟不批,而今,仓翼也上书要去边城……”
“我哥哥……为什么?”
程雪嫣吃了一惊,这样大的事,怎的没听府里说过。
“好像是因为……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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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良辰美景
“亲事?”
韩江渚点点头:“礼部尚书曲靖请人去程府提亲,想要把女儿曲乐瑶嫁给你哥哥……”
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且不论是否门当户对,单单那位曲姑娘就是帝京数一数二的名门闺秀,仓翼和她一个郎才一个女貌,堪称一对璧人。听说仓翼对曲姑娘还有救命之恩,若是与曲府结亲,对仓翼的前途有益无害,况又是曲尚书请人去提的……只是仓翼不知怎么想的,曲尚书前脚派人去程府提亲,后脚他就去找皇上申请去边城,弄得曲尚书好没面子,也就不好张扬,却还是有人知道了。我虽算是同仓翼一起长大的,可这家伙的心思还真让人捉摸不透。却也因为他,让那小皇帝在人选方面左右摇摆,唉……”
他叹了口气,借酒浇愁。
程雪嫣自然是明白老哥的心思的,可是如此就能和绮彤在一起吗?他若真的去了边城,要多久才回来?到时绮彤怕是已经被配了人……难不成他要带绮彤一起走?
心头一跳。
“唉呀,还是不要说这些烦心事了,咱们讲点有趣的。”翠丝最耐不得寂寞:“韩公子,我听说边城的人和帝京很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快说来听听……”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你若是想听故事,不如让浩轩来讲……”
翠丝立刻拉着顾浩轩的胳膊撒娇。
顾浩轩眼帘微垂,唇角带笑,细长的叶管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活转动:“说起故事,倒不如说日前得了个有趣的物件……”
“什么物件?”
“一只小龟,上面竟刻着‘三闲’二字……”
三闲……龟……
程雪嫣立刻神思回转,却听顾浩轩转了话题:“若是想助兴,不如你唱个曲如何?”
韩江渚立刻响应:“好久没有听翠丝唱曲了,趁此良辰美景,还不高歌一曲?”
翠丝嘟起嘴:“有大姑娘在这,哪用得着我?我这曲也都是大姑娘教的……”
程雪嫣立刻收获了几束期待的目光。
夕阳已下,只余天际一线淡红,却又蒙在渐浓的流岚中。
似一匹青色的纱环着这小小的平台,却单余出头上一方天空,于是便可见繁星点点,簇拥着弯月淡淡,寂静又浩渺。
虫声渐起,细细浅浅,更添静谧。
湿气渐浓,罗衣轻衫透,却不觉得凉,微微的潮湿如云般软软的托着身子,令人有说不出的惬意。
如此便心情愉悦,倒真想唱上两句,只不过……就这么傻不拉几的开唱?
顾浩轩咬着叶管盯着桌子发了会呆,忽然起身,拎起酒坛绕到流泉之下……
韩江渚眼光大亮:“难道这泉水也是美酒?”
立刻奔过去尝,却大皱眉头:“浩轩,你怎的骗我?”
“是你自己说那是酒的……”
顾浩轩笑着拎那酒坛回来,往石盏中一一点去。
程雪嫣见那盏中水面高低不平,隐隐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果真,他折了两条细枝,摘去枝叶,轻轻的敲打起石盏的边缘。
“叮叮咚咚……”
石盏发出高低不一的脆响。
翠丝眼睛放光,溢出无限柔情,崇拜的看着他。
“如此……可好?”他似笑非笑的对她,眼中星光闪动。
如此……还能说什么呢?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目光落在那悬在石盏边的两根细枝上,唇角一翘……有了!
“阿龙哥,你来瞧,小小竹筷是一双,同根生来并肩长,好象你我一模样……我的筷子要遭殃……”
这首《醉一场》本就活泼俏皮,还被她一人分饰多个角色,又唱又跳的好不快活。
虽说醉醒石上酒不醉人,她却仍有点晕晕的,心底溢出莫名的兴奋。转身之际,无意间瞥见顾浩轩的目光……那目光柔柔软软,如春日湖水,清澈醉人……
那湖水潋滟漫来,心蓦地一漾……
“……不想明是与非,今夜与你,醉一场,醉一场……”
一曲既落,韩江渚立刻拍手叫好,却转而愁眉苦脸:“但不知这‘阿龙哥’是哪个?”
她正想乘兴大讲一下《天下无双》,可是眼睛扫到桌面时忽的一亮:“你们看……”
大家循着看去……
醉醒石上每个石盏中都映着一弯淡月,那么小巧,那么可爱。它们离得是这样样近,好像只要伸出手指,就可以捞它们在指尖。微风轻动,小小的月牙如羽毛般簌簌战栗,仿佛一个不小心便会碎掉。
见众人都在屏息欣赏,她眼珠一转,不动声色的鼓足一口气,呼的大吹过去……
酒水忽的飞溅出来……
“哎呀,大姑娘太坏了!”
翠丝揉着眼睛哀叫。
“雪嫣,你……”
韩江渚也拿手掌抹了把脸,哭笑不得。
她大笑,不知为什么会如此高兴,好像穿越到此还是头回笑得这样开心,可是当眼睛望向中天弯月时突然叫起苦来:“竟是这样晚了,我得回去了!”
话音刚落,就转身钻进了山洞,紧接着……
“啊……”
韩江渚急忙跟进去,打亮火折子方见她坐在地上,又气又笑:“就算急也要看着点路啊……”
于是韩江渚举着火把在前,两个女子在中,顾浩轩殿后。
因是夜晚,山洞更显阴森。
刚刚的兴奋早已被洞中寒气侵蚀殆尽,洞壁上石影耸动,犹如魔鬼无声晃动。不知从哪灌进风来,好像卡在了什么地方,鬼声鬼气的哭着。
“扑啦啦……”
一道影于暗处打着旋的飞来,与洞壁移动硕大变幻的翅膀,忽的扑到她脸上。
她一声惊叫,后退一步,却直接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没有迟疑的一个转身迅速护住她……
耳边传来一声低语:“别怕……”
她忽然就落入一个怀抱……温暖,舒适,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与此同时,韩江渚回过身来:“雪嫣……”
火光移过的刹那,她飞速的推开那人……是错觉吗?她似乎感觉到他的迟疑,他的不舍,他的……
紧跑两步,牵住韩江渚的手。
她还是初次这般主动。
韩江渚一惊,心头顿时溢出一股甜蜜,反手紧紧握住,柔声道:“怎么了?”
“我,我怕……”她的声音在颤抖。
她在说谎吗?她为什么要说谎?她是害怕,她的确是……
“怕什么?有我呢……”
他更紧的握住了她。
似是被他打动,她紧攥着他的掌,一步步向前走去。
掌心凉凉的,潮潮的。
不敢回头,她害怕看见那人。虽然身后传来翠丝的娇呼……她好像被什么绊住了脚。
他在安慰她,声音不似刚刚耳语时的温柔,却也是紧张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但愿是错觉,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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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姑娘,你可回来了,府里出大事了!”
碧彤一见她出现在嫣然阁就欢天喜地的扑上来。
这完全不是出大事的模样,难道是出了天大的喜事?
也不待她问,碧彤就巴拉巴拉的说开了,一看就是忍了好久,终于等得她回来。
“姑娘,咱们府里要办喜事了!”
这一句立刻让程雪嫣记起之前提到的曲靖来程府为女儿曲乐瑶求亲一事,卸钗环的手不禁一滞。
“姑娘,你知道吗?是吏部曲尚书亲自为女儿提的亲……”
果真……
“今儿下午来的,听说此前也提过多次了。”碧彤兴奋不已:“若说这女家主动向男家提亲还真是不多见,可见咱们大公子……”
“爹答应了?”
“老爷自然是没话说的,关键是大公子……”碧彤兴致低落下来:“竟当面回了这亲事……”
蓝银珠花“叮”的掉在了地上。
她虽是知道程仓翼不会同意,竟没想到会这般决绝这般不留情面,那可是礼部尚书啊,就算不看在官职的份上,好歹也是长辈……
“爹是不是要……”
“老爷自然是气坏了,”碧彤已经会抢答了:“当即给了大公子一记耳光,罚跪在华玉堂里。曲尚书真是好脾气,虽被扫了面子,却不忘为大公子求情,还一个劲夸大公子正直……”
“曲尚书怎么会到府里提亲,难道就是为了上次……”
“姑娘说的对,”碧彤继续抢答:“不过听说曲姑娘已经为此害了相思病,请了无数名医……就连宫里的太医都请到府里,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她那心病岂不就是大公子?偏偏大公子不想做药,只想着……”
碧彤咽下了下面的话。
也不用她讲,程雪嫣知道哥哥心中那人只有绮彤,可是……
“哥哥现在在哪?”
“还不是在华玉堂跪着?”碧彤嘴一噘:“其实大公子也真是想不开,娶了曲姑娘,名利双收,又救人一命,然后再收房妾室,不是一样吗?”
程雪嫣暗自苦笑,碧彤啊碧彤,你可知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根本就容不得另一个人的存在,无论她对自己付出多少,眼中只有自己爱的那个,不忍她受半点委屈,如果只是一味的怜悯他人,对人家是不是也是一种不公,一种残酷呢?
137圣旨赐婚
碧彤自然是不懂的。
“大公子今天可把老爷气坏了,听说他还偷偷去跟皇上说要去驻守边城,我听说边城那边好像要打起来了,这工夫去,不是送死吗?呃,我不是说大公子……我是担心……”
“我明白,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老爷好像也是今天刚刚听说这事,气了半死,罚大公子跪在华玉堂,谁也不许接近,然后就去了宫里,现在还没回来……姑娘,你要干什么去?”
“我去华玉堂……”
碧彤急忙拦住:“不行,老爷说谁也不能去……”
“老爷现在不是没回来吗?”
程雪嫣也不管她,下了楼径自奔向华玉堂。
碧彤无法,只恨自己嘴快,急忙跟了出去。
月光暗淡,扯着树影在雕花门上模糊摇曳。
华玉堂内漆黑一片。
程雪嫣奇怪,难道罚跪是不让点灯的吗?
她踏上台阶,指尖刚接触到门板,却蓦地在门板上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正无声的迅速向她移动,一只长长的手如魔爪般朝她的肩抓来……
她刚要发出一声惊叫,却被那手死死捂住嘴。
“是我!”那人压低嗓子。
“哥?”她急忙转身,但见程仓翼着一套*紧身黑衣,身后还背着个包裹,立刻明白过来:“你要走?”
程仓翼点头,又警惕的看下四周,拉她躲在树后:“事出紧急,来不及细讲,待日后……”
他抿紧嘴唇,手大力的捏住她的肩:“好好照顾自己,还有爹……帮我……”
“你要上哪去?还回不回来了?”
不知是痛是急,她急急抓住他的胳膊,眼眶发烫。
程仓翼目光闪过一丝迷茫痛苦:“待安定后,会给你消息。我先走了……”
“你……一个人走吗?”
程雪嫣试探的看看四周,只有树影重重,不见绮彤踪迹。
他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她……在等我……”
胸口忽的被什么堵住,她艰难的喘了一口气,吐出两个字:“保重!”
声音细微颤抖,泪珠却是挡不住的滚落下来。
他高大的背影在风中略显孤单,只轻“嗯”了一声:“保重!”
拔步欲走,四围却突的亮起火光,人声骤起。
二人大惊,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现在该怎么办?
也未等他们想出办法,就见火光渐近,一行衣着光鲜的人迤逦向这边走来。
程雪嫣不明所以,呆立在原地。
此刻即便是逃亦是来不及了。
她看见程仓翼笔挺的站在那,双拳攥得紧紧的,在身侧战栗,她似乎能听见那突兀的骨节在咯咯作响。
人群渐近,为首的一个穿天青色外袍,淡蓝色的袖口领口,袍摆遍绣吉祥如意图案,红黄蓝绿交错,嵌以金丝,于两侧纱灯的辉映下极是耀目。
来人头戴纱质幞头,面庞饱满,如刚出锅的馒头般,还发着微微的光,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他虽脚步飞快,却不失稳重,脸上喜气洋洋又隐着些许怠慢……这究竟是什么人呢?
其两侧又跟着若干赭色袍子系黑色带围的侍卫模样的人,个个容颜端寂。
程准怀则紧随在那人身后,微弓着腰,再加上光影浮动,看不清他的神色。
来人终于止住脚步,旁边一赭衣侍卫立刻躬身奉上一个金龙图案的朱漆盘。他双手取过其上的金黄色卷轴,端正神色,开口道:“骑都尉程仓翼接旨……”
他的声音竟像女人般尖细,却缺少柔和,难道是……
程仓翼一直在身侧战栗的拳猛的一攥,仿佛在那一瞬间掐断了什么,高大的身子晃了两晃,终于一沉……跪了下来。
在那一刻,程雪嫣仿佛看到那魁伟身躯里有什么东西倏地飞走了,只余那躯壳衣服一般堆在那……
“末将……接旨!”
程准怀也急忙出列,跪倒在地。
程雪嫣方发觉不知何时,程府上下皆出现在华玉堂前,花团锦簇的跪了一地。也不知谁拽了她一下,她也赶紧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尚书程准怀之长子程仓翼,身为四品骑都尉,为人勤勉,武艺精湛,品质忠良,德厚流光。念其屡建功勋且年纪渐长,特赐吏部尚书曲靖之女曲氏乐瑶为妻,以示天恩。曲氏贤良淑德,品貌端庄,堪称女子楷模。望佳偶早成,为程氏一门开枝散叶,绵延后嗣,以继忠心。另左迁程仓翼为三品轻车都尉,即日生效。钦此——”
“谢主隆恩……”
众人齐齐拜倒,三呼万岁。
程雪嫣四下观望时,却见绮彤也夹在人群中,及至众人起身她仍在俯身长拜,似是睡着一般。
人群纷乱起来,一时竟失了她的身影,待回过神来,众人已经把程仓翼包围了,道贺连连。
的确,皇帝赐婚,天大的喜事,足以证明程氏一门在天昊国的地位;与曲府联姻,又是喜事一桩,两大家族联手,程府的势力就此更加根深蒂固;左迁至轻骑都尉,程仓翼年仅二十二,却已是三品的官职,前途无量啊!
这喜事连喜事让众人喜不自禁。
程雪嫣悄悄避到树荫下,看着眼前一团热闹,只觉恍如一梦。
人群移动,隐约露出程仓翼的脸。那脸上虽笑着,却毫无喜色,目光空洞茫然。他转头四顾,似是在寻找什么人,只有在这时,那眸子里才显出真实的伤痛与无奈。
程雪嫣亦在寻找那个人,可是她曾经长拜在地的位子空空如也,于杂乱兴奋的道贺声中异常寥落……
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光景,竟是惊天逆转,这一切的一切只因为一道圣旨,可是如果它再晚来一步……晚来一步呢?
程雪嫣坐在床上发呆,设想着种种可能,可是她也知道终究是不可能的了,因为就从那一刻起,一切已成定局。
程准怀这招不知应作上上之策还是铤而走险,万一真的晚了那么一步,程仓翼与绮彤远走高飞,这后果……
或许她应该庆幸一切都不偏不倚,恰到好处,否则……
圣旨……赐婚……皇权……
程府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殊遇,这恐怕是多少个人家盼了几辈子都盼不来的,可是她为什么脑中只转悠着“盛极而衰”这个词?为什么会指尖发凉浑身打颤,眼前时不时就闪现出馨园那一大片殷红似血的曼珠沙华?
“姑娘,”碧彤打了个呵欠,一场惊喜消耗了她剩余的体力:“累了一天了,奴婢伺候姑娘梳洗吧?”
她闷闷的起身。
碧彤便解开那绣花带围,褪下墨色上衣……
“叮……”
碧彤弯腰捡起那东西,迷蒙的眸子顿时露出好奇之色:“这不是姑娘的银簪吗?上次说骑马掉了,怎么会……”
莫名的就想起那个温暖舒适的怀抱,莫名的就想起他丢了一副手套给她,还若无其事的说了句“骑马还不集中精力,当心摔下来……”莫名的就……
心一跳,急忙夺过那簪子,正想寻那手套,碧彤却早已摆弄起手中的玩意,还套在了手上,来回翻看:“这是什么啊?好像是鹿皮做的……”
一把揪下来,心中竟是老大愤怒……凭什么碰我的东西?
碧彤见她忽的变了脸色,吓了一跳,仔细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道:“是韩公子送的?”
她也不搭言,自己将衣物解了去就躺到床上,还撂下了锦绣弹花帘帐。
留下碧彤在地中犯起了寻思,也不知是哪里惹了主子。踌躇片刻,方熄了灯,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眼前一片漆黑,她摸索着那手套,将它戴在手上。
不大不小,不肥不瘦……正合适!
怎么会就如此合适?她与他的接触不过是上次学骑马时他紧攥着她的手……不过转念一想,这具身体毕竟同他生活了三年,纵然再无感情也应该是熟稔的吧?如此心里竟有些不自在。
她现在到底是自己还是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一个寄生物?
一声叹息。
那层包裹暖暖的,软软的,很舒服,一如他的怀抱……
脸一热,却是褪下那手套,思量片刻,放在枕边,拿手摩挲着,眼前不禁跃出他那双满是针眼的手……
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把这些都抛在脑后,却又想了会心事,方禁不住睡意,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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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没事吧?”
小喜轻声问道,顺敲了敲门。
公子不知怎么了,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过了半天又喊他拎洗澡水进去,却一再强调“必须是冷水”。
这种天气……冷水澡……
小喜仅是想想就不觉打了个冷战。
最近虽然天气转暖,可夜里还是凉的,也不知主子在搞什么鬼,莫非……
他眼珠一转,偷偷鬼笑半晌,方又悄悄门,以非常曼妙的声音说道:“公子,要不要我叫三姨奶奶过来?”
“咚!”
门板猛震了一下。
小喜急忙抱住头,好像那东西已经丢在了头上似的。
里面传来主子的怒吼:“立刻给我消失!”
主子最近的心情就如这天气般变幻莫测。
小喜不敢逗留,捂着脑袋一溜烟跑了。
“咕嘟嘟……”
一串水泡从眼前升起,水波微动间,她的容颜盈盈的浮上来,渐渐清晰,那脸上映着石盏中浮动的月光,清丽无双。她在笑,笑容明媚如春晨带露朝花……他从来不知道,她竟然也会笑……
138偏偏是你
呼……
他从水底钻出来,大口喘息着。
她的脸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摆在檀木桌角的黄蜡小龟。
“咕咕咕……”
水面泛起涟漪,“三闲”二字浮出水面,却是那小龟。
小龟转了两圈,发现木桶中并无甚好玩的,便竭力游到与自己共浴的男人身边,不停的拿爪子搔弄他的前胸。
顾浩轩抓起它,举到眼前,它便抻着脖子四肢发力的拼命划拉。
放它在澡桶中继续游玩,却拿巾子蒙住脸,头枕在桶边。
小龟不肯消停,继续在他胸前拨拉,意图引起他的注意。他看也不看的捉它起来直接放在胸上。小龟转了一圈,终于满足,四肢伸展的趴在上面休息。
它真乖,就像……
……她往后一退,正撞在她胸口。似乎来不及思考,他便毫不犹豫的护住她……
那一刻只有一瞬,却又似漫长,他拥着她娇柔战栗的身子,她像只受惊的小猫伏在他胸前,乖巧又安静……
他从未发现,这身子抱起来竟是如此的舒服,竟一时不放开……
“哗……”
再次埋身水中。
怎么搞的,泡了这么久的冷水,怎么浑身还跟火烧似的?不仅是身子,还有脑子,还有心……每一处都热滚滚的,令人坐卧不安。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声响,好像是谁的衣裳在摩挲着门板。
“谁?小喜吗?”
他准备让小喜再换一桶冷水,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外面的人回应。
“是谁?谁在外面?”
门板的摩挲声停了停,过了一会,传来一声怯怯的回答:“是我……”
“念桃?”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有什么事吗?”
“我见爷的房间这么晚了还亮着灯,想是有什么事,过来看看……”
说着,似是愈推门进来。
他蹭的从水里站起,也不顾毫无防备的小龟一通翻转“咕咚”落水,只摘了那搭在六扇“八骏”屏风上的月色长袖中衣裹在身上。
“我这边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身子不便,还是早点休息吧。”
后面这半句似很是感人,门外竟响起了低低的啜泣。
顾浩轩甚是心烦:“快回去吧,我要睡了。”
言毕迅速熄了灯,躺在床上。
但见那映在菱形格子窗上的女人头隐隐的停了一会,便消失了。
心中不禁怒火翻腾,都是她,若不是她,念桃怎么会……
可是怨气转眼就散了,她从漆黑中浮出。
暗夜像烟气般在她身旁飘渺退散,只余淡月清辉笼着她,仿若幻境仙子,只见她浅笑吟吟,载歌载舞,模样调皮又可爱。
“一边饮,一边唱,天色将明话悠长。酒儿越喝心越慌,他为何不懂我心中想呀,心中想。说者有意听者痴,从来笨蛋活得长……”
唇角不觉衔上一丝笑意,竟轻声哼了起来。
“不想明日是与非,今夜与你醉一场,醉一场……”
转而叹了口气,今日一醉,何日再聚呢?
再叹,可能再无相聚之日了吧,因为江渚……江渚就要带她走了,即便不走,她也是……
懊恼的翻了个身,她俏皮的样子又蹦到眼前……鼓起腮帮,用力的吹了口气……水花四溅……
不禁笑出了声。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也有如此调皮的时候,记忆中的她木木的脸上无一丝表情,无论立还是坐,就像是一幅画,美则美,却是了无生气,而今……
是因为失忆吗?
如此,失忆倒也不失是一件好事,他喜欢看她有说有笑的样子,喜欢她开心便是开心,生气便是生气的明了,喜欢她的生机勃勃,喜欢她的聪明机灵,喜欢她眼波流转间的每一丝微妙,喜欢她……
什么?他……喜欢她……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仿佛心底压着一件遗忘了许久的箱子,如今无意打开了盖子,却被里面的宝物晃花了眼。
可是……有什么用呢?她是江渚的心上人,江渚是他的好兄弟,他怎么可以……他有这种念头简直是……禽兽不如!
猛的拿被子盖住头,她却执着的钻进来对她笑;死命拿枕头压住脑袋,她也跟着转了个身,若有所思的看他;他捂住耳朵,却听她唱“与有情人做快乐事,管它是劫是缘……”
完了,他着魔了!
他投降了,掀开被子坐起身……
“谁?”
床前突然多了个人。
那人瑟缩一下:“是我……”
“念桃?你不是走了吗?”
“我听爷房里有动静,就进来看看。爷,你是不是睡不着啊?要不念桃给您……”
“不用不用!”
他跳下床,急点了那风灯,坐在太师椅上,警惕对她。
时已深秋,夜间风凉,念桃却穿着一件单薄的水漾红绉纱寝衣出现在他房里,那领口开得极低,隐隐露出玫红色肚兜的绣花边。
此举太明白不过了,他冷笑一声。
“爷,”念桃难过极了,状如花瓣的脸颊不停的抽搐:“爷就是看我不顺眼,也要顾着我肚子里的孩子,这可是顾家的骨血……”
她摸着肚子。
那肚子在宽大的寝衣下微微隆起,算来已经是快七个月了。
顾浩轩一看她那肚子就有气,他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千想万想竟没想到……
“爷,孩子就要出世了,好歹给想个名字……”念桃吸了吸鼻子,往他跟前凑了凑。
“有爹在,这名字也轮不到我来取……”
“可这孩子是……”
顾浩轩机敏的躲过她:“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你心里最清楚……”
念桃终于哭出声来:“爷不记得了,当时可是爷……”
“滚!”
顾浩轩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顺抓了书案上的掐丝珐琅茶盅狠掼在地上,又将其旁的茶壶一同扫落。
轩逸斋爆出的几声脆响顿时打破了顾府寂静的夜,不消一盏茶的工夫,门口响起细碎急促的脚步,紧接着,门被推开……
戴千萍由女儿顾水卉扶着,出现在门口。
即便是这样的深夜,即便是这样的事出突然,可是她仍然穿戴整齐,一袭泥金黄蹙金琵琶锦衣,头上簪钗珠环有条不紊的排列着,就包括神色也是镇定自若,仿佛不是探寻那声响的究竟,而是单纯来看望儿子的。
可是当目光触及到跪在地上哆嗦的念桃时,突然急了。
“我的小祖宗,你就是要打要骂也得等孩子落了地,这大冷天的让她跪在这干什么?”
顾浩轩狠砸了下桌子,恨恨道:“是她自己要跪的,关我什么事?”
戴千萍正待训话,却被女儿拐了下胳膊肘。
她顺着女儿的示意看过去,起先还没发现什么,可是当目光触及到吊在念桃颈间颜色鲜嫩只需一挑便可滑落的肚兜带子时,顿时大怒,冲上去举起巴掌……
看样子是想重重打下去,可是落到半空又停了下来。收回拳头,愤然道:“怎的就这般耐不住?若是我孙子出了什么事,看我不找你要人?还不快给我出去?”
念桃诺诺连声,抽泣着跑了出去。
戴千萍转头叫来寻绿:“快去找聂大夫来,看看那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事?”
寻绿立刻去了。
戴千萍又骂了两句,命令小丫头赶紧将地上的碎瓷收拾干净,抬眼见儿子浑身湿漉漉的靠在桌边又要砸东西,急忙拦住。
“小祖宗,这又是怎么了?你若看她不顺眼,待生了孩子就把她赶出去,何苦和自己过不去?”
急忙喊了小喜给他换了干的衣裳,嘴里不停数落:“这身边没个丫头就是不行,要不等寻绿回来了让她再到这边伺候吧?”
顾浩轩急了,从床上一跃而起:“我不要,我谁也不要!”
戴千萍吓了一跳:“好好好,不要就不要。我也知道,因为上次那事,你将房里的丫头们全赶出来了,可是不能总这么下去呀,咱们是名门望族,规矩还是要有的。我这一算,程家的人离了府也有半年了,这阵子也有不少提亲的,画像积了一箱子,明儿你上我那瞧瞧……”
顾浩轩不等她说完就嚷起来:“我不娶亲,我这辈子都不娶亲了……”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该不是病了吧?”
戴千萍急忙上前要摸摸儿子的额头,顾水卉却拉住她轻声耳语两句。
戴千萍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轩儿,你也不必烦恼,只要是你喜欢,管她是什么出身,只管接进来,你爹那边,我去说!好轩儿,别气了,早点休息,身体为重,啊……”
戴千萍这番哄小孩般的话听得顾浩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抬头却见妹妹正对他做鬼脸,又拿绣着水仙花的绫帕捂着嘴笑。
她在搞什么鬼?
这工夫戴千萍突然发现地上摆着的澡桶中的水竟是冷的,里面居然还游着一只小龟,立刻将小喜叫过来噼啪了两个耳光,罚跪到院门外。
这一番折腾更是令人心烦意乱,门外总像是有哭声,不知是小喜还是念桃。
他盯着头顶承尘的吉祥如意花纹瞅了半天,猛的拿被蒙住头。
程雪嫣啊程雪嫣,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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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突如其来
PS:刚刚有人打电话给我,我才觉得应该说一句,今天中午加更了一章,不知道亲们有没有看到⊙﹏⊙b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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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嫣啊程雪嫣,怎么会是你……
已是深夜,金玉楼门口虽是灯火通明,却难敌寂静寥落,只有气无力的映着那奢华至极的楼宇,为一片漆黑的楼台涂抹一层淡淡的彩色。
时值深秋,各个房间都门窗紧闭,却单单只有二楼最北边的窗子半开半掩,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翠丝坐在窗边,只对着那窗外的彩灯发呆。
夜风穿过窗棂,凉凉的拂过面颊,又将那烛火吹得不停战栗,更添几分寒意。她的脸在烛光摇曳中仿佛失了血色,失了生机,原本细窄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各印着一点火苗簇簇跃动。
程雪嫣啊程雪嫣,怎么会是你……
自从揽云崖回来,她便将自己关在房里,对着窗子,直坐到现在。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该想什么,眼前只是不停的晃动着程雪嫣如何装腔作势的受了惊吓,顾浩轩又是如何奋不顾身的将她护在怀里……
拳越攥越紧,寸长的葱管样的指甲一根接一根的折断却是毫无知觉。
怎么会是你,他怀里的人本该是……
当时她就在他身边,那蝙蝠不仅袭击了程雪嫣,也对着她冲过来,她也惊叫了,可是为什么被护住的人却是……
掌心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出。
韩江渚啊韩江渚,难道你就没发现他们之间不对劲?你那火光移过来的时候就没发现她的惊慌失措?那是偷情的女子被人当场撞见时应有的惊慌失措,可你是瞎了还是傻了?就这样被她假装柔弱的一句“我怕”给糊弄过去了?你在边城驻守十年,经历了多少的尔虞我诈,怎么就单单栽在了她手上?竟然没过门就给了你顶绿帽子戴……
就算山洞漆黑,你没看到他们的鬼鬼祟祟,可是在揽云崖上,那么大的月亮悬在天上,她唱着曲,和他眉来眼去,那火花都要把空气擦着了,你难道就一点知觉都没有?顾浩轩含情脉脉的盯着的是你的女人,你难道就不生气?四人饮酒,你和我却成了透明,难道你就这样心甘情愿的当风景?最有权利阻止这一切的是你,可是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越想越气,从顾浩轩初次发现帘内唱曲人是程雪嫣时的惊怒并为其大打出手到程雪嫣突然晕倒他箭一般蹿到台上时的紧张……她一直在他身边,可是他始终没有看过她一眼……从他开始一场不落的听她唱曲到一次不落的出现在韩江渚与她约会的现场……从他只要她一唱曲便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帘幕,即便偶尔移开目光可是只要帘幕里生出一丝异样他便立刻凝神屏气的查看动静,到现在有意无意的瞄着她的一举一动,为她或蹙眉或展颜,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离不开她的牵系……
她一把将紫铜烛台扫落在地。
屋子顿时一片漆黑,窗外的风适时的钻了进来,呜呜作响。
寒凉彻骨,心底却燃起熊熊烈火,她要疯了!
怎么会是她,怎么会……
不是已经一纸休书恩断义绝了吗,怎么又突然改了心肠?时隔半年,早干什么去了?人家程雪嫣就要另觅新枝,他如此这般为的是什么?旧情难了?那么他对她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只不过是一种留恋,抑或是一件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归了别人心底难免有一丝不舍一丝不习惯一丝别扭……
想来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这样的……否则他今天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去骑马?他称赞自己人比花娇,又亲自将花插在她头上,那眼中也是笑意浓浓,情意满满……一定是这样的!
她渐渐平稳呼吸。
可是程雪嫣为的又是什么?她已经有了韩江渚竟然还妄图吊着顾浩轩,是左右为难还是只不过为了施展一下自己的魅力,抑或是想借此刺激韩江渚并更牢的抓住他……
想不到堂堂尚书千金的骨子里也不过刻着“淫贱”二字,既然如此……
唇边悄悄挂上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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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圣旨颁下第二日,程府已经开始计划娶亲事宜。
程仓翼为程家长子,也是程氏这一辈第一个娶亲的男子,娶的又是礼部尚书之女,还是皇帝赐婚,婚事自然马虎不得,结果府内府外忙得人仰马翻。每个人都想出谋划策表明自己的衷心证明自己的才干,却又担心自己的谋划是错的被降罪,然后又害怕别人夺了自己的风头于是拼命的打压……这般折腾的最后结果往往是刚做好个决定很快就被推翻,于是即便是全府总动员可是历时三日除了拆了墨翼居的院墙意图扩展宅院外其余全是原地踏步,又弄得一团乱,而那院墙也不过是拆了在那乱乱的放着,无人去管。如此,一月后的婚礼要如何去操办顿时令程准怀和杜觅珍大伤头脑。
与此同时,道贺的人也开始络绎登门,带着丰厚的贺礼,说着言不由衷的贺词。程准怀和杜觅珍就少不了要以礼相待,结果这事便愈发耽搁下来,却终是要谈起的,于是再次陷入焦头烂额中。
程仓翼像是此事于己无关似的,照样早出晚归甚至几日不回,杜影姿便阴阳怪气的说“大公子只一门心思的要做新郎官,欢喜得什么都忘了呢”。
真的什么都忘了?怎么会什么都忘掉?
程雪嫣前天路过嘉巽园的时候,眼见得绮彤眼红红的从里面跑出来,见了她,也没有施礼,就匆匆的跑了去,随后林子里又冲出个人来,正是程仓翼,所有的苦闷悲痛绝望都写在那短硬密布的胡须上。只不过是几日工夫,他竟好像老上了好几岁,就连那满是惆怅的眼中亦显得浑浊茫然,令人看了心痛。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是回避,却仍是被他看到了。
他丝毫无意外之色,可能除了那夜的突然赐婚打乱了全部计划,一切对他来讲都不算意外了。他只是笑笑,原本俊朗的笑此刻竟是分外的无奈,掺杂着无限苦痛。
在程府都在为这桩天大的喜事忙翻天的时候,有谁真正注意到他的落寞,关心过他的痛楚?他们都在高兴,因为程家又可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与其说这是一桩婚姻,不如说是一笔买卖。当然对于程准怀来讲,他还避免失去一个儿子。
边城……赫祈近来蠢蠢欲动,看来战事又要起了……
看着眼前的热闹,想着哥哥的心事,程雪嫣只觉闷得慌。
最近她去园子里走动的时间多了,坐在太湖石上,盯着微波动荡的湖水,一待就是半日,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却是学会了长吁短叹。
这日午后,阳光明媚,暖香入帘。
这样的日子是应该到外面走走的,可是她近来很少出门,即便是出了门也避免和韩江渚碰面,因为只要见了他,便会见到那个人,她不想自己心底的慌乱被人发现。
于是便转到馨园来。
成功的摆脱了碧彤,坐在秋千上发呆。
阳光透过枝叶撒下一身光斑,随着秋千的轻摇,光斑悠悠晃动,看久了,一股倦意便自心底升起。
打了个呵欠,将胳膊搭在秋千上,头枕了上去,眼睛刚刚闭上,就睡着了。
似乎睡了很香很沉的一觉,却突然被一个声音惊醒了。
睁开眼睛,但见树影并未移动几分,可是耳边的声音却是真实的。
“放开我……”
是个女声,听来并不遥远。
循着声音望去,但见树影重重,根本看不到人影。
稍后……
“我要喊人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光天化日,堂堂尚书府,竟然有人敢调戏良家妇女?
她来了兴致,蹑手蹑脚的往声音的方向挪了两步。
这工夫,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正向这边移来。
她急忙就近躲在一棵榕树后。
但闻脚步声匆匆而过,方探出头来……
绮彤……她怎么会在这?啊,那个非礼之人难道是程仓翼?
焦急的探寻究竟,却又听得一阵脚步声逼近。
万一和哥哥打了照面……
她赶紧又将头缩了回去,待脚步声后,探头一瞧……
幼翠……她怎么会在这?
可是转念一想,也不难明白。自打圣旨下了,她已经不止一次的看到幼翠刁难绮彤了。
当然,见占据自己心上人的心那么久的情敌如今终于愿望落空,岂有不高兴不得意之理?自然要用尽一切所能去炫耀所谓的胜利,将其打击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可泄心头之恨。况且正妻一过门,纳妾就是眼前的事了,放眼府中丫鬟,还有谁比她幼翠更有实力?虽然妾不可能是一个,可是早一步那地位可就不一样了,没准还能独宠专房,听说那曲姑娘的身子可是不大好……而且就算以后相公纳什么人,还不得听听她的意见?如果是绮彤……想都别想!
见幼翠追绮彤而去,程雪嫣只担心绮彤又要受欺负,正想跟过去相助之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毫无防备的她当即惊叫出声。
140奇货可居
回身时却正正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惊惶后退之际才看清那人是……傅远山。
“啊,傅先生……”
她刚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就见他笑眯眯的,声音无比柔和的问了句:“吓到你了?”
说着,还往前凑了一步。
女人的本能促使她后退了一步。
馨园除了关雎馆女孩子们的休憩时间平日少有人来,况园子这么大,这个位置又是最偏僻的……
她忽的想起他刚刚拍了下她的肩膀,这在这个男女授受不亲的时空即便是姨父……怕也不妥吧?
她的眼睛扫了下四周,却连虫子也没见到一只,这工夫,傅远山又向前迈了一步……
“呃,傅先生,你怎么会在这?”
她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却是卡住了,背后是树……
“为什么要称呼‘傅先生’?”他微低了头,粗壮的手臂撑住树干,脸随即俯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她好像见到他的眼中有火苗一闪,不过想来应该是阳光划过……
“那个……姨父……”
“也不要叫‘姨父’……”
他脸上的肥肉层层堆叠,在斑驳的树影中闪着腐败的油光。
她突然就想到罪恶的言情剧中罪恶的一句,他难不成是打算用深情的语气说“请叫我‘远山’”?
如此一想,顿觉胃酸分泌过度。
好在他终于没有说出那句,只看着她,或许那表情那眼神都是自认为的深沉或者以他目前的能力所能表现出来的深沉,抑或那就是种深沉,只不过她浑身不自在,后背直冒冷风。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大概是她那个嘴角直抽抽的表情很令他满意,方收回手臂,直起身来。不过看样子他是想背着手在林间踱步,可是因为腰板太过宽大,于是两只手的指尖只能象征性的叠在一起。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纵使程雪嫣再怎么不通古文,却也知这几句分属两首诗。这个傅远山在搞什么鬼?
可是当事人却不觉有什么不对劲,负手而立对着那头顶的枝叶,又忽的转过身来,冲她一笑。
若是换了况紫辰,这一幕应该是非常超逸出尘的,可是如今行此举的却是傅远山……就好像一个小丑穿上了王子的华服跳舞……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叹了一声。
他的目光黏黏的从她的脸移到脚,又从脚移上来,弄得程雪嫣只觉好像有只毛虫在同这目光一起移动。
她准备走了。
“你就不觉得寂寞吗?”
她刚一转身,就听得身后传来这么一句。
寂寞……什么意思?
“你一个人躲在这馨园……”他移步上前,拈起一缕她垂在腰间的青丝:“莫非……是在等我?”
猛的转过身来……
脸不红,无酒气,身形稳定……
立刻提起浑身警惕。
“女人春闺寂寞总是难免的,再加上秋色寂寥,难免伤怀。我知道你面子矮,不好说,可是……这有什么呢?”他目光闪闪,灼热逼人:“我也怪无趣的,不如我们……”
“你再走近一步我就要喊人了……”
这一句怎么这般耳熟?
傅远山顿时笑了:“喊人?喊谁来?就算有人来谁又会相信一个单身女子徘徊在林子最深处不是为了等男人?大姑娘难道不在乎名节吗?若是一个被休回家的女人失了名节……最后会怎样?”
他眨眨眼,似是在给她时间以便权衡轻重。
“我知道你们女人开始只会说‘不要’,到最后却是‘非要不可’,何必生出那么多麻烦,还是化繁为简……”
她一把打开他抓过来的手。
他一怔,却是更开心的笑了:“想不到大姑娘竟如此烈性,这样就更有趣了。其实在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惊叹世间怎么会有这般美貌的女子,却偏偏被瞎了眼的人给休了,若是我,捧在手心还来不及呢。我对你可谓是朝思暮想,就连做梦都只梦到你。我的一往情深,难道你就不感动吗?”
程雪嫣看着那两片在眼前不停开合不停错位的厚嘴唇,恨不能一下子撕下来在脚下碾成烂泥,不过眼下还是走为上策。
她刚挪了一步,岂料傅远山如此肥胖的身材却有着难以想象的敏捷,突的转到前面一把拧住她的胳膊反扣在后猛按到树上。
嘴巴转眼被布条勒住,想喊却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原来大姑娘是喜欢这种方式啊?”
他嘿嘿的笑了几声,膝一抬,用力顶住她。
“我知道大姑娘读过不少书,只想什么花前月下,鸳鸯蝴蝶的,可是那些摸不着吃不到的有什么用啊?说穿了,也无非是将女人哄得晕头转向然后抱上床,那样你就心甘情愿了?且别去管什么山盟海誓,那种人未必会让你快乐,倒是我,虽是个粗人……”他咧咧嘴,露出一个牙洞,又将嘴凑上来,热烘烘的气喷到她耳根:“却能保证将你伺候得舒舒服服,欲仙欲死,欲罢不能……”
任是程雪嫣来自现代,可是这一番露骨之言仍刺得她两颊发烧头顶生烟心跳爆裂。
至此她也很难相信众口*交赞的傅远山竟是如此下作好色之徒,难道是人格分裂?她忽地想起蕊珠临走前提到了他,最后却只留下“小心”二字,莫非……
愤怒几乎将身子撑*爆,可眼下却是丝毫动不得,只能无助的在喉咙里呜咽,一任他的手沿着她的肩膀一路向下……
此时心中却莫名蹦出那人来,记起他在漆黑的山洞中紧紧拥着自己,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
她完了……
泪从眼角滑落,洇湿了口中的布。
“咦?”手捏了捏她的腰,似是不相信的发出一声惊叹:“难道……”
“姑娘……”
远处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将她从绝望中唤醒。
是碧彤……
身子忽然一轻,整个人却差点溜到地上,待回过神来,却见傅远山正扶住她,一脸关切:“雪嫣,你没事吧?”
这工夫,碧彤也赶上前来,见她倚在树上,脸色惨白,发髻凌乱,不觉大吃一惊。
程雪嫣忽的有了力气,冲上去抓住碧彤,颤着手指着傅远山……
“大姑娘,”傅远山微施一礼,慢声细语道:“以后尽量不要一个人来到这荒僻之地,本就身子不好,若是晕了也没个人发现……再说,程府虽是守卫森严,却也难保不被别有用心武艺高强的人进入,我听说玉狐狸就来过几次,还去了嫣然阁……”
他眸光一闪,露出难以察觉的一丝诡笑,程雪嫣只觉好像被蚂蝗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