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豆腐花开》》 · 悠若清风 · 2026-07-26
毛头猛的抬手捂住嘴,抽抽噎噎的有些喘不过气。莫芽吐吐舌头拍拍手怪声道:“小宝宝别哭了,过来姐姐抱抱!”
蒹葭嗔怪的斜过去一眼,笑着抱着毛头递给莫芽。毛头比莫芽小五六岁,又挨饿受冻几乎没有人管,细瘦的让莫芽抱着也不费力气,只是长长的一条挂在莫芽身上有些怪异。
蒹葭捏捏毛头的脸笑着道:“毛头能说话就最好了,可以让你姐教你背诗文。”
毛头搂紧莫芽的脖子埋头不动。莫芽夸张的挤眉弄眼,嘴里急喘两口气道:“毛头,咳咳,要把我勒死,哥,救命!”
蒹葭笑着揉揉莫芽的头回屋找东西打水准备收拾屋子,莫芽抱着毛头晃了晃道:“爱哭鬼,下来吧,咱们去帮哥收拾屋子。以后你是我妹妹,妹妹就要听姐的话,姐说啥就是啥,做妹妹的要坚决听从!”
莫芽把毛头放下来,微蹲下|身看了会儿,用手扫了扫她沾着泪水的长睫毛,皱皱鼻子道:“我都把哥让给你一半了你还哭,你还是不是女人呐!好啦好啦!”
莫芽抬袖擦擦她的脸,转过身蹲下去轻哼了一声道:“我背你去溜溜,一会儿还得帮哥收拾屋子呢!”
莫芽抬袖擦把脸,抽着鼻子趴到莫芽背上。莫芽扁扁嘴托着她的屁股起身,一晃一晃的沿着院子的青砖小路慢慢的走,嘴里低声道:“要听姐话哦,要不是看你平日里乖才不当你姐哩。”
毛头扁着嘴搂着莫芽的脖子在莫芽肩头蹭了蹭,眼泪鼻涕蹭了个干干净净。毛头又换个肩膀趴着,眨眨酸疼的眼睛微微闭了眼。
人多事儿杂
沈府招待沈忆安回府的方式有些特别,沈忆安摇着纸扇还没走到大厅,就被慕氏迎面敲过来的一棍子把扇子打了个稀巴烂。沈忆安也不恼,笑呵呵的把扇骨来回甩了甩,扬声道:“爹,这是谁又惹您生气了?啧啧,瞧瞧,脸都气红了!”
沈忆安扔了破烂的扇子,一手搂着慕氏的胳膊笑,“我这不是回了吗?您至于生这么大气?”
慕氏鼻翼因快速呼吸呼扇着,瞪了沈忆安片刻却湿了眼眶,一把推开沈忆安叱道:“你个不争气的,你看看人家老三,跟着你娘都开始接手生意了,你就知道每天瞎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爹!”沈忆安笑眯眯的蹭过去,神秘兮兮的低声道:“女儿这次回来就是要做生意,还要娶夫,一定让你抱上胖孙子!”
“啊?”慕氏微张着嘴愣在那里,捏着秀帕擦眼角的手也瞬间顿住,颇为怪异的姿势保持了良久才想起来眨了下眼睛惊喜的问道:“你说真的?不跑了?”
“呵呵,女儿之前是跟着潘岳四处长见识,哪里是胡跑!”奇Qīsūu.сom书
慕氏连忙擦干眼泪,拉着沈忆安的手看了一圈,带着哭腔道:“瞧瞧,都瘦了!我就说我生的女儿也不会是个草包,你大姐那么能干,到了你这儿怎么就不成了呢?我女儿是厚积薄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
沈忆安冲后面跟着的禾青得意的挑了挑眉毛,挽着慕氏的胳膊往里走。慕氏不放心的道:“一会儿你娘回来你给我正经点,要想做生意就好好说,别又惹她生气。”
沈忆安连连点头,笑着道:“爹,我这次出去可是捡到宝了,这女婿您一定喜欢,长的那叫一个水灵,性子也好,一看那模样就是个能生的。”
慕氏掩着嘴笑,瞪了眼沈忆安嗔怪道:“那能生不能生你能看出来?这要让人家公子听见了指不定羞成什么模样呢!你个小淫贼!”
慕氏猛的顿住脚步道:“不是,你那表弟已经说好要见的,你之前不打招呼就跑了,两边还拖着呢!”
沈忆安有些头大,揉揉额道:“我都把女婿给您带回来了您还想着那什么表弟做什么!”
“那你说那个是哪家公子?你表弟芍儿我见过,也是极好的,模样也清秀,脾气还……”
“得得得!”沈忆安打断慕氏的话,挑着眉道:“反正我的心上人我带回来了,那什么表弟我可没说见,爹看着处理了吧。”
“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哪家公子?”
沈忆安扶着慕氏继续往里走,目光瞬间变得正经了许多,不自知的放柔了声音道:“于家公子,爹,您见到就知道他的好了。您先替女儿瞒着,等过阵子一切妥当了我再带他过来给您瞧瞧。”
“听你那意思是人家没看上你?”
“不好说。”沈忆安摸摸下巴,颇为难的模样。
慕氏难得见一次沈忆安挫败的模样,想着下笑着道:“那行,爹帮你先回了。能让我女儿上心的定然是个好男儿,你动作快些就行。我瞧你娘的意思是……”
“哟,忆安回来啦!”
一道尖尖细细的声音划过来,慕氏顿住,本还笑着的脸瞬间变得沉郁。沈忆安呲牙抖了抖,露出痞痞的笑转头看过去,同样尖着声音道:“哟,二爹呀,您老吃了吗?”
刘氏脸上的笑有些僵,哼笑了一声道:“这半晌不夜的,早就吃过了,忆安没吃呐?”
“没呐!您老倒是吃的蛮早的!”
刘氏被这一句接一句的“您老”说的有些烦躁,强忍着怒气顺了口气,微垂着眼帘笑道:“那就让人赶紧做些吃的,叶儿赶紧的,别饿着二小姐。”
“是!”被叫做叶儿的小侍小跑着去了。刘氏冲慕氏亲热的笑笑道:“哥哥快进去坐吧,这秋风也是凉的厉害,伤风就不好了!”
慕氏挑着嘴角也笑了下,拉着沈忆安往里走,“弟弟说的是,最近弟弟身子骨不是弱的紧吗?赶紧进去吧,妻主生意忙,也不能老抽时间去看你不是?你若是再病了,别人还以为我们沈家对侧室不好呢。”
刘氏听出慕氏说侧室时的隐隐得意与强调,但还是掩唇笑了笑,“妻主确实有日子没去芷香苑了,回头我劝劝妻主,也得去看看哥哥不是。”
沈忆安看着刘氏翘着舌头说话有些无趣,拉着脸色越来越黑的慕氏绕过刘氏改道去了芷香苑的方向。
沈家的晚饭吃的照样不好消化。
一大桌子人,大小姐沈思齐左右坐着正夫秦月和侧室陈双,怀里搂着自家五岁的小闺女沈木瑶;三小姐沈明溪带着肚子微显的侧夫张筱;上首坐着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慕氏和笑的春风得意温柔妖娆的刘氏,中间儿……沈忆安瞄一眼中间儿面无表情坐着的沈灏,挑挑眉自取了筷子要夹菜。这么些张脸,到底没有饭菜吸引人。
挨着沈忆安坐着的沈流月忙偷偷拽拽她的衣摆轻轻摇摇头。沈忆安勾着嘴角笑了笑,冲流月抛了个笑眯眯的眼神。沈灏似是忍无可忍,端起饭前漱口的茶杯朝笑的吊儿郎当的沈忆安砸了过去。沈忆安颇熟练的偏头躲开,沈流月身子抖了下攥紧双手安安静静的坐好。
“娘,怎么一见面就用茶杯招呼!”
慕氏瞪一眼还在勾着嘴角笑的沈忆安,笑着柔声道:“妻主莫气,忆安这次回来是要好好安定下来了。”
慕氏冲沈忆安使眼色,让她自己说。沈忆安咳了一声,坐直了身子笑着道:“娘,女儿跟着潘岳出去转了几回,学了不少东西,觉得自己是该好好做生意,赶紧先立业再接着成家。”
沈灏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仍是轻哼了一声冷冷道:“城西布商王家,刚好有意结亲,过几日你同我一起去她们布庄看看。”
沈忆安瞪眼,“不是说要见什么表弟?”
沈灏挑眉,“你不是让你爹推了?正好有这门好亲事。”
“娘,生意做得,夫却要我自己找。”沈忆安话说的不容拒绝。
“找什么?把百花楼的花魁接进来?你不要脸我沈灏还要脸!下次再让我看见妓子在门口转悠,仔细我剥了你的皮!”
沈忆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山药吃了,边嚼边开口道:“那可不是我招惹的,我喝个酒是有的,可没玩那些个东西。”
“你不招惹!你不招惹人家会提名带姓的找上门?”
沈忆安轻哼了一声,嘟囔道:“我可没欠风流债,要欠也是祝良箫那个混蛋欠的,敢扣到我头上!”
沈灏怒极,额上青筋直跳。沈思齐拍拍吓呆的木瑶示意她过去,沈木瑶怯怯的喊了声奶奶,磨磨蹭蹭的挪过去爬到沈灏怀里。沈灏吸口气,强忍着怒意示意开饭。
沈忆安也不多话,顾自的扒着饭,捡着好吃的吃。刘氏笑着帮沈灏夹菜,慕氏则从她怀里接过木瑶自己抱着。
刘氏斜一眼吃相不甚佳的沈忆安,笑着道:“难得忆安长进了,妻主以后也多个人分忧。”
沈灏哼了一声,“看着就憋气。”
“论说起来,明溪和思齐是更懂事些,不过看着忆安这样子是真要学好呢。”
慕氏看一眼刘氏,勉强笑了笑道:“弟弟说的是,忆安脑子聪明,收了性子也能帮妻主不少忙。”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有些尴尬,只有沈忆安无知无觉的样子,埋头吃的满头大汗。沈灏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更是生了几分怒气,草草的吃了几口就起身离开了,刘氏笑着与慕氏作别也跟了出去。
沈忆安吃饱喝足了才停了筷冲对面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的沈思齐道:“大姐,我要做生意,先向你借些银子,回头赚回来再还你。”
沈思齐吸口气道:“我明日给管事说一声,你自己去账房取。”
沈忆安抱过小口啃着鸡腿的木瑶亲了一口,看一眼沈明溪点点头,转头重又对沈思齐道:“我先回去歇着了,明日再细说。”
“二姐慢走!”沈明溪起身相送,沈思齐拉着她坐下。
沈思齐示意身后的侍者把孩子抱过去,扫一眼沈忆安道:“好好干,也该打算打算了。”
沈忆安点头,笑着冲慕氏扬扬下巴,“爹别老生气,容易长皱纹,女儿本事个给您瞧瞧。”
慕氏脸色缓了缓,轻叹了口气起身扶着小侍出了大厅。
沈流月起身跟着沈忆安出去,低声道:“二姐,你这次偷跑出去娘气坏了,都没给过爹好脸色。”
沈忆安抬手拍拍流月的头,撇撇嘴道:“姐这不是回了吗?以后不出去玩了,赶紧挣银子给流月准备个好嫁妆。”
流月脸上红了红,笑着问道:“听爹说二姐相中了于家公子,二姐说的于公子是哪个?是不是很漂亮?”
说起蒹葭沈忆安心里轻快了许多,晃晃脑袋笑着道:“过段日子姐带你去看看你二姐夫,保准比你大姐三姐家里的那些个都强。”
流月冲沈忆安羞羞脸,见贴身小侍过来接,朝沈忆安行了礼去了自己的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叮咚~~~~~~~~
这小子傻
虽说还是一家子住着,沈思齐作为老大跟着沈灏历练多年,已经凭借钱庄的资本和优势,靠着自己的本事在钱庄的基础上开了当铺。这是沈思齐自己的生意,沈灏从不过问。沈灏从沈忆安成人礼就限制她的花销,沈忆安用这个亲姐姐的银子一向顺手惯了,像这般正儿八经的借银子倒是第一次。
其实,这次跟着潘岳又跑出去前沈忆安就想过了,花人家的银子不如花自己的,她也该正正经经的做些事情。不管做的成功与否,最起码圆了那个处处要强的老爹的心愿。
沈忆安打了个饱嗝,一路悠哉游哉的进了自个儿的院子。禾青神秘兮兮的跟在后面,低声道:“主子,您这一跑三小姐瞬间就威风了,连带着二爷脸上都跟着有光。您没见您刚跑那会儿,主母气的青筋都跳出来了,二爷小风儿这么一吹,三小姐手里就多了一间商行,钱庄的事照样接着管。啧啧,大小姐专心经营当铺,钱庄也不大用心。依小的看呐,三小姐是要捡个大漏儿了。”
“啧啧啧!”沈忆安转身,抬手拍拍禾青的脸眯着眼睛道:“青子看的倒是明白。不过青子,祖上留下的是祖上的,自个儿挣来的才是自个儿的。那些家底儿谁想要谁要去,紧赶着攥在手里有害无益。”
禾青愣了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迟疑道:“可是主子,你这一跑大爷可委屈了。”
沈忆安拍拍胸口笑着道:“这不是就要争气了吗?青子等着跟你主子吃香喝辣吧。”
“别介,您别再让我替您挨打就成了。”禾青缩着脖子也拍拍胸口一副小的怕怕的模样。
沈忆安飞去一脚,禾青跳着躲开。禾青小跑着出门,嘴里道:“小的找人给主子备浴水去,主子的北腿自个儿慢慢儿练哈。”
沈忆安抬胳膊嗅了嗅,皱皱鼻子道:“真臭了,好在没和蒹葭同车。”
蒹葭晚上煎的摊饼,厨房还有一些萝卜和地瓜,蒹葭简单的炒了个萝卜条。饭菜简单,三个人吃的却开心。
堂屋的简易屏风后有个不大不小的浴桶,这是最让蒹葭觉得欢喜的一个物件。蒹葭凑着做饭的火底烧了一大锅水,放了半桶让莫芽领着毛头洗澡,自己凑着灯光开始收拾床铺。蒹葭琢磨着现在三个人还是住一大间房子,中间仍用布幔隔开就成,这样冬天烧火取暖也节省些,等到了来年春天再让莫芽和毛头睡西屋去。
莫芽让毛头先洗,跑出去翻找替换的衣物。蒹葭见她出来嘱咐道:“你一会儿帮着毛头快些洗洗就出来,别着凉了。”
“知道。”莫芽抱着两套衣服重又进去,高声道:“哥一会儿也洗洗,我给你烧水。”
“明日吧,你们也疯了一天了。”
莫芽麻利的脱了衣服跳进浴桶,和毛头面对面坐着刚刚好。
毛头正微垂着眼搓洗一条胳膊,莫芽看看毛头手下慢慢变出来的黑泥条,点点她黑巴巴的脖子和胸口咂咂嘴道:“你是不是很久没洗澡了?别搓别搓!”
毛头抬头,疑惑的看着莫芽。莫芽扶着她的胳膊泡在水里,笑了笑道:“毛头乖,先泡着,姐洗的快,一会儿姐帮你洗哈。”
毛头眨眨眼,安静的坐在水里等着莫芽先洗。莫芽简单的擦洗了一遍,起身擦干身体跳出浴桶,毛头看看莫芽光溜溜的身体,低头看看自己,眼睛里就有些疑惑。
莫芽系好衣带,袖子一捋,把粗布巾缠在手上趴在浴桶边给毛头搓背。看着黑油泥在粗布巾来回擦过的地方越聚越醒目,莫芽眼角忍不住抽了抽,“我也不常洗澡,可是毛头,你身上咋比我还肥沃呢?哥说小孩子身上都是浮土,我看你身上的泥是糗的时候不短了。”
“我不是嫌弃你哦!以后要勤洗澡听见没?不干净的孩子没人疼!”
莫芽把毛头两条胳膊搓的红嘟嘟的,连耳朵后面都没放过。
莫芽拉着毛头起身,抬手要往下擦,眼睛扫到她两腿间翘出来的小小东西吸了口气,一把甩了布巾喊道:“哥,他有小鸡鸡!”
蒹葭本坐在床头等她们洗完出来,听见莫芽的叫声愣了愣,起身进了屏风后面。
莫芽直愣愣的盯着毛头的下|身,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眼睛在他的脸和下|身来来回回的扫。蒹葭看一眼呆愣愣的站在浴桶里的毛头,抬手揪着莫芽的耳朵扯她出来。
“哥,你揪我耳朵干啥?”莫芽委屈的扁嘴。
“知道是个男娃儿你还看,眼睛往哪儿瞟呢你?”
莫芽看着蒹葭越过屏风去了里面,撇撇嘴皱眉嘀咕,“这小子傻,连自己是个男娃都不知道。”
蒹葭在浴水里洗了布巾披在毛头瘦瘦的背上,看看他的下|身笑着道:“你咋从小就跟着女娃跑?藏的还挺严实,把柳城几条街的人都给骗了。”
莫芽揉揉眼睛,转身把自己扔到床上,闷闷的冲里面道:“哥,他下半身还没洗呢。唉,我的清白呀,就这么给毁了。”
蒹葭“扑哧”笑出声,颇为愉悦的开口道:“你那是哪门子清白?姐姐给弟弟洗澡有啥?毛头不嫌你你还嫌上了!”
蒹葭弯腰给毛头擦洗,笑着道:“毛头,以后别在女孩子家面前脱衣服。你是男娃娃,你爷爷咋教你的,就没给你说过?唉,前几天也没注意,按说早该发现了呀!”
毛老爷子是教育过毛头,毛老爷子说,毛头,你出去跑不能学人家随地撒尿,不能让人家脱你衣服看你身体,不能告诉人家你是站着尿尿。
毛头不明所以,也没孩子和他走的很近,他也没看过别人的身体,在他眼里,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样的,对于下|身这块多出来的肉一无所知。
毛老爷子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他怕自己哪天死了,这个长相清秀的孙子被人卖到花楼里去。把毛头当孙女一样养大倒是更保险些,即使将来嫁不出去,但顺利的话可以拖到二十来岁,过了花儿一样的年纪别人也不会再打他什么注意,也就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方被万人压。
毛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下|身,眨眨眼有些想哭,貌似他比莫芽多了些东西。毛头两手捂着下面委屈的看着蒹葭,心里面呼呼的冒酸气。蒹葭抱他出来用单子裹上,笑着压低声音道:“毛头不会分不清男娃女娃吧,毛头是男娃娃,莫芽该管你叫弟弟。莫芽是女娃娃,她是你姐姐。男娃娃和女娃娃的身子是不一样的。”
蒹葭拽拽毛头的手,“别捂着了,又没人要。以后跟着哥睡。”
毛头扁扁嘴伸出光溜溜的两条胳膊搂住蒹葭的脖子,蒹葭把单子裹紧些,抱着他直接走出来塞进被子里。
“哥!”莫芽踢了鞋子闷闷的开口,“你搂着他睡我嫉妒,还不如是个女娃呢!”
蒹葭抽出单子扔到一侧的架子上,给毛头裹紧被子笑着道:“男娃好,男娃可以学男红,你再教他识字作诗,将来就是个宝儿,就会有人疼着宠着,不比自己去操持生计强?”
莫芽抿抿唇,叹气道:“可是我还是嫉妒!”
蒹葭趿拉着鞋子拉上布帘,转身进去屏风后把两个人换下来的衣服收拾到大木盆里,把浴桶里的水端出来倒进去,余下的水端到院子里倒掉。
莫芽跳下床端着油灯给蒹葭照明,等蒹葭收拾妥当转身走到蒹葭睡的那侧,把油灯放在床头矮几上,站在床边盯着毛头看。毛头眨眨眼,躺在被子里不动弹。
莫芽呲着牙趴过去,扯着他脸颊上少的可怜的软肉恶狠狠的道:“谁让你是个男娃娃的,嗯?”
毛头又眨眨眼,看着莫芽凶巴巴的模样抿着嘴开始笑。莫芽看着被她扯的变了形的脸,嘟嘟嘴哼道:“难看死了,长大也没人要。”
蒹葭揪着莫芽的领子笑斥,“欺负人你?”
莫芽收回手搂着蒹葭的腰哼唧,“哥,我不要弟弟,我要妹妹。”
“你想干啥?”蒹葭推开莫芽坐在床边,拉着她在前面,笑着刮刮她的鼻子道:“我正高兴找了个弟弟呢,你有啥不高兴的?”
莫芽瞥一眼大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毛头,扁扁嘴道:“怪怪的。”
“你以后还当他是你妹妹不就行了!赶紧睡吧,都啥时候了。”
莫芽再瞟一眼抿着嘴看着自己的毛头,心里闷闷的想,那怎么能一样,她可是搂着一个男人睡了那么多天呢!
蒹葭捏捏莫芽的脸颊笑着道:“赶紧睡去吧!”
蒹葭推着莫芽往外走,等莫芽爬上床,蒹葭给她掖好被角低声道:“明日我就去书院看看,莫芽先自己看着书,别落下了课业。”
莫芽还没从悒郁的状态中出来,嘟着嘴轻嗯了一声,扯着自己腮帮肉往两侧拉了拉,吸口气疼哼了一声道:“哥等过几日熟悉了再去吧,不急,我自己也可以先看书的。”
蒹葭揉揉她扯红的脸颊,轻轻拍了拍起身出来。
莫芽冲昏暗的房顶长长的吐了口气,又抬手扯了扯脸颊才嘟囔道:“魔症了!”
蒹葭倒是真的欢喜毛头是个男孩子,先前只说让毛头跟着自己过两年,大些就让她自己过。不过这话也只是说说,蒹葭知道现在他不舍得让毛头自生自灭,两年后就更舍不得。男孩子省去蒹葭很多打算,蒹葭不用送他入学,不用担心他如何养家糊口,只要好好的养大让他嫁人就成。
小毛头见蒹葭走过来,大睁着的眼睛眨了眨,一只手又捂上自己的小鸡鸡。
蒹葭熄了油灯钻进被窝,拉着他一只手狠狠的打了一下,叱道:“啥毛病?不准碰!”
毛头眨眨眼,试探着搂上蒹葭的一条胳膊,见蒹葭没推开才打了个哈欠缩缩细细的脖子闭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起隔日更哇隔日更,请随意抽打吧,啊~~~~~~~~~~~~
呵呵,混乱了,景阳与蒹葭,蒹葭or景阳
咱们俩的店
要想寻个合适的书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蒹葭在附近找了一个私塾,过去看了看就觉得有些寒碜。只十来个孩子,还是大的小的在一个班一起授课,比莫芽之前读的书院还不如。
刚好骡子车也已经到了,蒹葭想着先买些必要的东西着手做豆腐,过几日再去沈忆安说过的崇文书院看看。
蒹葭这几日倒也有事可忙,一大早他就会提着篮子出门,去最近的菜市场去看看豆腐的行情,顺便打探有没有做豆腐生意的作坊,估摸着自己重操旧业的可能性。
沈忆安这几日忙的脚不着地,每每从外面回来都已是戌时。慕氏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不管多晚都等着沈忆安回来监督着她吃了晚饭才回去。
慕氏心思只有一个,不管这二闺女做什么生意,不管是赔是赚,只要开始好好做事就行。所以慕氏问沈忆安到底在捣鼓什么生意,沈忆安回答说卖豆腐时,慕氏也只是嘴角微微抽了抽拍拍她的手背说,豆腐虽软,做大了也是银子!
祝良箫是沈忆安的酒肉朋友,却也不是一个真正无用的人。都是靠家里的现银潇洒的大家女,祝良箫也是十八九的年纪,家里的孩子都快一岁了,还是没有安定下来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沈忆安在时就喜欢时不时的拉着她去吃酒听曲儿,性子上来就作几首酸诗,摇着据说是某大书法家题字的破纸扇子做个假文人。
之前祝良箫让人给沈忆安送信儿,自个儿在花楼等了半日也没见她露面。祝良箫听说沈忆安转了性,在城中最繁华的庆元街,挨着四时美苑这个销金窟买了个两层小楼,开始下手张罗着开酒楼。
沈忆安一大早就出门,坐马车行了一程,到了庆元街口的菜市,心思一动就停了马车,带着禾青进去逛早市。
禾青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没多问。这几日沈忆安做的事她多是不甚明白。沈忆安赁了个两层小楼是不错,还紧赶着找人装修布置,偏偏又在酒楼后面弄了一个作坊。沈忆安不说,禾青也看出来那磨盘、木框、地灶什么的是做豆腐用的。
要说是做酒楼,前面这店面也就够了,沈忆安却花了多一倍的银子,连着店面后面的院子全买了下来。这么一长条院子,前面是繁华的闹市,后门则是一条普通的街道。
禾青低着头往前走,越想就越想不通这后面半截院子做什么用。
沈忆安背着手在早市上晃悠,见谁家相公买菜买米就顿上一顿看上两眼。
禾青挠挠下巴想,这是憋不住又出来看美人儿了!
“豆腐,刚淋好的豆腐哟!”
沈忆安听见喊声眼睛一亮,从一个买萝卜的年轻相公身上转开视线快步走了过去。年轻相公红着脸,看着沈忆安的身影似嗔似喜的轻啐了一声。走在沈忆安身后的禾青抖了抖,夹夹脖子快步跟上。
“哈!可逮着你了!”
沈忆安正往豆腐铺走,突的被一旁蹦出来的女人挡住去路。
祝良箫伸手给了沈忆安一拳,笑着道:“我还以为看错了,你个女人钻进这里做什么?”
沈忆安微恼的推开挡道的祝良箫,哼道:“一边儿站着去!”
“啧啧啧,长脾气了!”祝良箫故意挡在沈忆安面前,嬉皮笑脸的低声道:“怎么不出来玩儿了?小香云想你想的紧呢!前日里还一直问,沈小姐怎的不来听曲儿了?”
沈忆安斜一眼捏着嗓子学话的祝良箫,“呵呵”笑了两声,祝良箫也跟着笑了两声。祝良箫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被沈忆安一扇子敲的重又张开。
“有能耐呀!”沈忆安眯着眼睛笑的灿烂,“自己玩儿人报我沈忆安的名头,信不信我去和晓雯培养培养感情?”
“哈哈,那啥,我这不是专门找你赔不是来了嘛!前段儿府里看的紧,你不是不在家吗?说了也没人信不是!”
沈忆安冷哼一声,“要玩儿就大大方方的玩儿,有本事就接到府里,别他爹的没见过男人似的,家里搂着一个外面黏一屋子。”
祝良箫瞪目,急道:“忆安可不能冤枉我,我逛个花楼是有的,那是与文友赋诗去了,这话传到晓雯耳朵里还了得?那人也就陪着我喝了几次酒,不知怎的就黏上了……”
沈忆安摆摆手打断祝良箫的话,眼睛晶晶亮的看着不远处豆腐摊的方向。祝良箫顺着沈忆安的视线看过去,笑眯眯的开口道:“是个美人儿,之前怎么没看到过?”
沈忆安勾着嘴角站在那里看着,祝良箫挤挤眼调笑道:“忆安看上人家了?要不我去问问是哪家公子?啧啧,这般抛头露面出来买菜的估计是嫁过人的小相公,可是看梳的发又不像。”
“不过,”祝良箫盯着豆腐摊前站着的穿着粗布青衣的男子细细的看,啧啧嘴继续道:“看身段儿是极好的,腰也细,瞧瞧那翘……”
沈忆安一记眼刀子剜过去,祝良箫嘿嘿笑了两声换言道:“几日去小香云那里坐坐?我请客!”
沈忆安想了下道:“你先去我那醉白楼等着,一会儿与你说些事情。”
“醉白楼?”
沈忆安不愿多说,越过祝良箫朝正在挑选豆腐皮的蒹葭走过去。祝良箫摸摸下巴,冲绷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的禾青亲和的笑了笑,跟着沈忆安走过去。
“你这豆腐皮倒是稀罕,怎么做出来的?”蒹葭看着薄薄的豆腐皮问。
“别说我不告诉小哥,咱们可是靠这么个绝活儿糊口呢。”女人叠了两张递给蒹葭。
“也是呢!”蒹葭接过豆腐皮放到篮子里的碗里,笑着道:“那这豆腐皮怎么个吃法?”
“切丝炒菜呀,和豆腐一个样的。”
蒹葭眼睛扫过她摊子上的豆干豆腐皮和豆腐,抿抿嘴想,要是他只是做豆腐,怕是不好卖呢!不过这一家的豆腐似乎没有他做的细嫩。
沈忆安站在蒹葭身边看着他笑。蒹葭转头,看见有人呲着白牙对着他惊了一下,定定神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嘿嘿,”沈忆安推开一步,笑着道:“咱们去街口茶楼说说话,我有事与你商量。”
“我也有事想向你打听呢。”蒹葭抬脚往街口方向走,微微皱眉道:“你怎的跑菜市上来了?”
“我来买豆腐!”
蒹葭看一眼微垂着头走路的沈忆安有些疑惑,眼睛往后瞄,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两个。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直直的盯着自己看。蒹葭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低声问道:“你朋友?”
“嗯?”沈忆安跟着回头,看向祝良箫的眼神就有些不悦。
祝良箫笑着抱拳冲蒹葭道:“幸会幸会!”
蒹葭抿紧唇,蹙眉点点头屈膝行了一礼。沈忆安冷冷的盯着祝良箫,祝良箫自动忽视沈忆安的眼神,走上两步道:“原来公子与忆安是老熟人儿,我是忆安的朋友良箫。”
沈忆安在祝良箫走到蒹葭身边前挪了过去,恰恰挡在她面前,咬牙低声道:“适可而止!”
祝良箫看看沈忆安,摸摸下巴呼啦一声甩开那把宝贝的不得了的破纸扇扇了扇,颇潇洒勾着嘴角道:“公子果真是相貌脱俗,让良箫一见难忘啊!”
蒹葭看着她在凉飕飕的秋末北风里呼扇着扇子还一副享受的模样,忍不住抬头看看有些阴的天空,不解的开口道:“你,不冷?”
祝良箫扇扇子的手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继续扇还是收起来。沈忆安丢过去一个颇为得意的眼神,回身虚揽着蒹葭往前走,带着笑意开口对蒹葭道:“蒹葭别理她,她脑子残疾。”
蒹葭快走了几步离开沈忆安的手臂,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没动的祝良箫,不确定的问道:“不等等?”
“她找得到家。”沈忆安看一眼蒹葭,笑了笑道:“蒹葭这些日子可还适应?”
蒹葭点点头,“召淮小姐帮着找了一处院子,很好的一处院子。”
沈忆安点头,领着蒹葭进了一家普通茶楼,寻了一处靠窗的位子坐下,接过小厮手里的茶壶亲自给蒹葭倒了一杯,抬头问道:“蒹葭想打听什么事?”
“哦,我想问问你说的那个崇文书院,是不是离这里挺远的?像莫芽这样的能插班进去吗?那里束脩贵不贵?”
“不远,就在城北,束脩也不会很贵。我明日找人过去问问,回头再告诉你。”
蒹葭笑了笑,“很是麻烦你呢!”
沈忆安抿了口茶笑着摇头。
蒹葭抬眼见店里客人渐多,问道:“你刚说有什么事?”
“我有一个店,想让你帮着管一下。”沈忆安斟酌着开口。
“啊?”蒹葭瞪大眼睛看过去,问道:“帮你?管店?”
“是个小店,做些豆腐、豆干、豆腐皮、黄豆酱之类的,我不懂这些,想找个懂得的人帮着看着。”
“你开这店做什么?”蒹葭蹙眉。
“我喜欢吃豆腐和豆干,想自己弄个店再搬弄些没见过的东西。你每日在店里帮我看着,有空就琢磨些新花样,不用管往外卖的事情。”
“你为了自己吃就开了一个店?”蒹葭不可置信。
沈忆安叹口气道:“本是这样,后来觉得实在是有些败家。可是东西都弄好了,扔了更败家,还不如想法子挣些银子。”
蒹葭仔细的看沈忆安,沈忆安挑挑眉道:“怎么了?”
蒹葭迟疑的摇摇头,看着沈忆安不甚在意的模样,瞬间有什么从脑中闪过,被蒹葭借着摇头的动作快速的甩飞。
“蒹葭可愿帮忙?”沈忆安目光尽量的恳切。
“呃,”蒹葭袖下的手握了握,迟疑的开口道:“我实在不懂管店的。”
“就和你管家一样,就当店是你另一个家就成,指点工人做工,偶尔想些新东西,比如酿些咸酱什么的。”
沈忆安看一眼微微垂着头开始抿唇的蒹葭,探过去一些认真道:“你帮了我,自己也能做工挣钱,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工钱即使没你自己开作坊挣的多,可是活会轻松很多,你余下的时间可以多陪陪莫芽和毛头不是?”
蒹葭抿抿唇道:“那要是你的店不赚钱怎么办?”
“我们的店!你管店的话就是半个东家,咱们的店怎么会不赚钱?你放心就好,到时候怕是有多少卖多少。”沈忆安微抬着下巴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
蒹葭虽然对沈忆安说咱们时的语气不满,但还是被她自信的模样的逗乐了,笑着道:“我尽力就是,反正一样挣银子。”
“我过几日带你去看看别家的豆干豆皮什么的,咱们再试着做些别的。”沈忆安目光灼灼。
蒹葭偏头避开,笑着道:“那就改日再说吧,学院的事?”
“我一有信儿就去找你。”
蒹葭点点头起身,“我会尽量帮你把店管好,这几日有什么要忙的可以让人去喊我,我住在天福街东头。”
沈忆安也忙起身,扔了铜板在桌子上,一面往外走一面道:“你现在随我去店里看看如何?缺什么少什么也好极早补齐。”
蒹葭看看天色道:“那要快些了,我晌午要赶回家的。”
浪子回头
沈忆安带着蒹葭从后面那条街进的作坊,作坊不算小,沈忆安能想到的全部都备齐了。蒹葭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又进去一侧的大房间看了看,心里有些欢喜还有些激动。
蒹葭目光闪亮的看着沈忆安,似是做保证般的开口道:“我会好好做,定会有银子赚的。”
蒹葭说这话是冲着他这几天见过的豆腐还都没有他做的细嫩,有这么齐备的东西,不怕做不出像之前那般好的豆腐。
沈忆安心底满足的叹了口气,盯着蒹葭轻抿着的嘴唇终是没敢有什么不妥的动作。沈忆安咳了一声,笑着道:“蒹葭喜欢这里就好。”
蒹葭笑着点头,又环顾了一下院子开口道:“差不多齐了,还缺些小东西我看着买。”
“你告诉禾青就行,让她去买。”
蒹葭点点头,探究般的细看沈忆安,沈忆安笑嘻嘻的摸摸脸,“怎的?脸上有脏东西?”
“你不这般笑时还是蛮正经的。”蒹葭微微蹙眉,颇为无语的样子。
“你是喜欢我正经还是喜欢我不正经?”
蒹葭戒备的退开一步,微眯着眼睛道:“和我有什么相干?”
沈忆安顿了顿,笑着领着蒹葭往外走,让他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蒹葭,”沈忆安试探般的开口,“咱们算不算朋友?”
这问题对蒹葭有些难回答,按理说,男人和女人怎么可以做朋友,可是在沈忆安面前他确实很放松,不像面对郝连那般紧张又期待,不像面对其她女人那般戒备又不安,有点像面对莫芽和毛头时那般的亲近和随意。
蒹葭瞟一眼沈忆安,不确定的开口道:“算是吧。”
是朋友就好!沈忆安心底暗喜。
“蒹葭,过些日子介绍我弟弟流月给你认识可好?他,呃,听说你豆腐做的好,很想过来看看。”
蒹葭有些不解,但还是开口道:“可以,他若是不嫌弃的话。”
沈忆安这酒楼和豆腐坊选址离蒹葭的住处不远,到了门口沈忆安先下车,似是出于礼节般伸手扶着蒹葭下了马车,手又迅速的收回在袖下紧了紧。
蒹葭立在一旁等沈忆安上车离开,沈忆安和蒹葭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笑着道:“这都晌午了,要不,我在这儿吃饭?”
蒹葭诧异的微微偏了头,莫芽已经飞奔出来,看见沈忆安笑着蹭过去,拉着她的胳膊道:“安姐姐怎么现在才来?”
沈忆安看一眼蒹葭,转头对禾青道:“你和喜子去吃饭,等过了午时再来接我。”
禾青撇撇嘴道:“饭钱?”
“我包!”
“好嘞!嘿嘿,主子您慢点儿吃!”
沈忆安拉着莫芽的手往院子里走,蒹葭看看跑开去的马车,微蹙着眉也进了院子。
莫芽拉着沈忆安看自家的院子和房间,还特意让她看了她和毛头一块儿给兔子盖的房子。
毛头跑过去接蒹葭手里的菜篮子,跟着蒹葭进了厨房。莫芽偷瞄一眼毛头低声对沈忆安道:“安姐姐,我抱着毛头睡了好几晚,算不算毁他清白?”
“嗯?”沈忆安回头看看着男装的毛头,挤挤眼怪声道:“男娃?”
莫芽撇撇嘴道:“我还看光他身子了,算不算毁他清白?”
“呵呵,呵呵呵!”沈忆安咧嘴笑,看着莫芽脸色不好忙敛了笑咳了一声道:“你哥怎么说?”
“我哥说我抱着弟弟,不算!”
“就是这么说的,不算!”沈忆安从善如流。
莫芽撇嘴,看着沈忆安道:“安姐姐,他又不是我弟弟。”
“你当他是你弟弟就行了,别有负担,该怎么样怎么样。诶,你是不是不和毛头玩儿了?”
莫芽不乐意的往兔子窝里扔了一把干草,闷闷道:“多不好呀,我都把他全身上下快摸了个遍了。”
沈忆安紧抿着嘴闷笑,低低道:“我倒是想摸呢,你哥可不让。”
“啊?”莫芽瞪大眼睛看着沈忆安,“安姐姐刚刚说什么?”
“我是说,要我说呀,那也没关系,毛头还是个孩子呢。”
莫芽嘟着嘴想了一会儿,拉着沈忆安的手往屋里走。
“安姐姐,给毛头改个名字吧?毛头不好听。毛豆好不好?可我哥说不好听!”
“毛豆?其实挺好!”
“我就说好嘛,豆豆多好,一会儿你给哥说,他不听我的。”
中饭依旧很简单,蒹葭用刚买的豆腐简单的炒了个菜,做了个鸡蛋汤面。沈忆安自觉的帮着盛了饭,夹了块豆腐吃了,皱眉道:“怎么没你做的好吃?”
蒹葭也尝了尝,点头道:“卤水点多了,有些苦,还有些粗。”
沈忆安看着蒹葭笑,“咱们那店一定能赚钱!”
蒹葭笑了笑,抬手往毛头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沈忆安看看毛头,笑着道:“看不出来豆豆是个男娃娃呢,豆豆多吃些,吃的多才能长的高。”
沈忆安见蒹葭看过来的眼神有些不解,解释道:“他不是改名字了吗?我听莫芽说叫毛豆,这名字好,豆豆叫着也顺口。”
蒹葭皱眉,“做小名还好些,要直接叫毛豆和毛头有啥区别?”
沈忆安看看埋头吃饭的莫芽,想了下道:“叫莫萱吧,小名豆豆。”
“有啥寓意没?”
沈忆安没想到蒹葭会问这话,微微愣了一下,莫芽忙咽了饭道:“有啊,萱草又名宜男,好多写萱草的古诗词,那是忘忧之物。”
沈忆安点头,“是啊,莫萱好,小名豆豆。”
蒹葭看看毛头,皱眉道:“耀州有没有什么有名的大夫?我觉得毛头嗓子没啥事儿,可他就是不开口。”
毛头抬眼看看蒹葭,拽着他的衣摆摇摇头。
沈忆安盯着毛头看了看,“过些日子吧,我也觉得没啥事儿。”
莫芽眼神在蒹葭和沈忆安之间转,总觉得这俩人这般熟识的说话有些怪怪的,又觉得本就该这般。
祝良箫坐在醉白楼里看着人叮叮当当的做工,等到她们都下工去吃饭也没见一个人影。祝良箫叹口气,在店里转了一圈准备回去,转身就看见自家的晓雯扶着门框站着直直的盯着自己。
祝良箫快走几步扶着他进来,一面寻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凳子让他坐,一面叱道:“你跑出来做什么,不是说最近身子不爽利吗?你见谁家的夫满大街跑了?”
晓雯面无表情的看了祝良箫良久,垂下眼道:“你怎么没去四时美苑?”
“哦!”祝良箫呼的一声甩开扇子嗤笑道:“你这是来捉奸呢!”
晓雯摇摇头,似下了决心般咬咬唇道:“良箫,我十五就嫁进祝家,跟着你也有三年了。以前我誓死不让你娶侧,可是那个茉香说的对,我管住你的人也管不住你的心,你要玩就玩,要娶便娶吧,我也不再做什么恶夫让你人前抬不起头。”
祝良箫手上的扇子快摇了两下,结结巴巴的问道:“谁,谁说我要娶侧了?”
晓雯不无哀怨的看过去一眼,叹口气道:“妻主别扇了,大冷的天儿。最近我得回爹爹家住些日子,天儿也渐冷了,妻主要记得添衣,帮着保父看顾好敏儿。”
“不是!”祝良箫拦住起身要走的晓雯,皱着眉道:“茉香说什么话了让你变成这样?你别听他瞎掰,我……”
“妻主!”晓雯直直的盯着祝良箫,肃容道:“不是茉香的问题,就是没有茉香还有四时美苑里那些仙人般的人物。晓雯自知除了耍横没什么本事,以前对妻主不好的地方妻主就忘了吧,以后晓雯再不会插手了。”
晓雯看向祝良箫的眼睛里满是爱意心痛与决绝,还带着祝良箫从不曾见过的薄凉与心灰意冷,祝良箫一时倒忘了多做解释。
晓雯深深的再看一眼祝良箫,转身出了醉白楼。祝良箫紧走几步,看着晓雯上了一辆马车,驶去的方向却不是祝家。
马车上杏儿偷偷掀开车窗看了看立在醉白楼门前盯着马车神色复杂的祝良箫,轻笑着道:“主子这招高明,看小姐是极不舍呢!”
晓雯没搭话,抱膝蜷在角落里神色带着落寞。
杏儿笑着开口道:“要我说,那个什么茉香定不是小姐的相好,小姐虽然痞了些,做事还是极有分寸的。”
晓雯抬了抬眼皮,淡淡道:“还有几十年要过呢,我是真的想开了。”只是,她要再娶就先休了我吧。晓雯埋下心底的话,叹口气重又垂了眼。
杏儿抿紧唇,凑过去给他添了件披风,闷闷的坐在一侧也垂了头。
沈忆安从蒹葭那里出来回到醉白楼时,祝良箫正垂头坐在一堆木料中间。祝良箫见沈忆安回来,吸了口气道:“我没吃中饭。”
祝良箫坐着的位置极为碍事,沈忆安见一群做工的人绕过她搬木料装旋梯极为不便,交代着工头一些细节,拉着耷拉着脑袋的祝良箫出来。
祝良箫看看离醉白楼不远的四时美苑,闷闷的迈步往相反的方向走。沈忆安挑挑眉,跟着祝良箫走出一段儿,笑着开口道:“不去找你的绕指柔了?”
祝良箫哼了一声,“你说,我出去喝个小酒有什么错?”
……
“我不过是抱抱那些美人儿,又没有带回家里!”
……
“男人啊,就是没事找事,谁家没个三夫四侍的!”
……
“你怎么不说话?”
沈忆安看着明显焦躁许多的祝良箫,领着她拐进一处小酒楼,随意点了几个菜,上了一壶黄酒。
祝良箫自己斟了一杯,一口闷了,呲牙呵了一声皱眉道:“我可没说要娶侧夫,晓雯他一直那么嚣张,怎么突然就说不在乎了?”
沈忆安抿了一口酒,“让晓雯被别人抱抱如何?”
“她敢!”祝良箫怒目圆瞪,拍着桌子道:“我批了她丫的!”
沈忆安撇撇嘴,给祝良箫又倒了一杯。
祝良箫叹口气,哼笑道:“晓雯又跟我耍手段,过两天就好了。”
“你与茉香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哼!”祝良箫哼道:“我不玩花楼里的娼|妓,省的染了脏病。”
沈忆安啧啧嘴,敬了祝良箫一杯道:“一起做生意吧,总不能一直吃家里的。”
祝良箫看怪物似的盯着沈忆安,指着她的鼻尖点了点,眯着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抽风!”
沈忆安勾勾嘴角,“我总得有个自己的家给将来的夫郎与孩儿栖身!”
祝良箫眯着眼睛摇头,轻叹了口气接着喝酒。沈忆安看看周围的摆设,心底开始琢磨怎样更胜一筹。
对谁表白
只过了三日,沈忆安就送了莫芽去崇文书院插班,蒹葭也开始去豆腐坊上工。沈忆安每天早上经过蒹葭的小院,带着他一起去豆腐坊,有时候也会带着毛头一起。
醉白楼的装修已经基本结束,豆腐坊也收拾妥当,蒹葭和沈忆安说好,过两日就开始做豆腐。
这日,蒹葭无事在家,坐在门口的日光里,一面琢磨着豆腐皮的做法,一面给毛头做冬衣。蒹葭正盯着手里的衣服出神,面前的阳光突然就被人挡了去投下一片暗影。
蒹葭怔了下,又动手缝了一针才开口道:“你今日不忙了?”
沈忆安搬了个凳子挨着蒹葭坐着,看一眼另一侧偎着的毛头,笑着道:“豆豆的衣服?蒹葭手还真巧!”
蒹葭点点头,皱了下眉头道:“你不是忙着开酒楼?”
“啊!”沈忆安拍下额头,“我来向蒹葭借样东西。”
“啥东西?”
沈忆安指指院子里拴着的骡子道:“这骡子牵到作坊拉磨吧,在院子里养着也没啥用。”
蒹葭抬抬眼皮,“牵走吧。”
沈忆安摸摸鼻子,看一眼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毛头,笑着道:“豆豆去喂喂小兔子吧?我刚见它饿了呢!”
蒹葭眨眨眼,拍拍毛头的头让他进屋,转头道:“有事?”
沈忆安轻咳了一声吞吞吐吐道:“潘岳回来了。”
“是要去作证吗?”蒹葭低着头继续缝衣。
“不是。”沈忆安瞄一眼蒹葭,一只手无意识的在袖下松握了几个来回,抿了下唇低声道:“郝连也跟着来了。”
蒹葭缝衣的动作微顿了一下,淡淡的哦了一声。
沈忆安勾着头探究般的看过去,蒹葭不悦的皱了眉。
沈忆安轻出口气,笑着道:“蒹葭,你不会再跟她有什么了对不对?”
蒹葭毫不迟疑的点点头,但缝衣的动作却有些不稳。
沈忆安握住蒹葭捏针的手,从他手里抽出针扎在衣服上,揉起衣服扔进线框里。
“蒹葭!”沈忆安轻叹出声,顺着他挣扎的动作松了手,“蒹葭,我……”
沈忆安紧紧拳头,很是为自己的窝囊恼火。她担心蒹葭看见郝连会爱意重生,又怕自己表露心事会让他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作为男子,他若是爱银子爱权势爱沈家爱她沈忆安,哪怕只是爱其中的任意一种,沈忆安都有把握把他弄回沈府,可是蒹葭偏偏是事事都要靠自己的主儿。
沈忆安看着蒹葭微微垂着的眼帘,长睫像受惊扰的蝴蝶般不停抖动着,掩下一切情绪让她无法探究。沈忆安袖下的拇指中指偷偷捏在一起打了个低不可闻的响指。沈忆安叹口气,低声道:“蒹葭,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嗯?”蒹葭不解的转头,“为何?”
“我靠着祖荫过活,还不曾亲自为家里做过什么,比你差了许多。”沈忆安自怨自艾。
蒹葭脸上有些热,抿抿唇道:“你,你怎么这般想?你现在不是着手做生意了吗?你还说会好好赚银子购一处宅院不是吗?”
沈忆安挪到蒹葭对面蹲着,盯着蒹葭低声问道:“我若用自己的银子买了院子,你做院子的男主人可好?”
蒹葭看着沈忆安微仰着的脸,背着光线,夺目的就只剩下那双晶晶亮的眼睛。蒹葭忽然站起身,手背无意识的在腰侧蹭了一下,高声道:“你,我,我有院子了!”
“蒹葭!”沈忆安起身靠近一步,目光锁着蒹葭的双眼不容他躲闪。
“蒹葭,我是说真的。我见你第一面就动心了的,我没见过哪个男子能像你这般坚强,没见过哪个男子比你漂亮,可你又偏偏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好。”
沈忆安一把握住蒹葭垂在身侧的手,急切的开口道:“蒹葭,你说你是芦草,可你知不知道自己就是那水岸伊人!”
蒹葭皱着眉看着沈忆安,沈忆安眼睛明亮又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灼热。蒹葭微微抖了下,眼中的慌乱却慢慢散去,意外的换上了淡淡的笑意。蒹葭缓慢又坚持的重又抽回自己的手,轻笑着开口道:“你,喜欢上什么男子了?”
沈忆安因蒹葭抽回手变得黯淡的眼睛陡然变亮,连连点头道:“对啊,是真的喜欢。”
蒹葭微微皱眉肃容道:“这样不行。”
“嗯?”沈忆安不明所以。
“我说这样不行,这也太,太假了!”蒹葭越过沈忆安端起线筐进了屋,端筐的手有些微抖,蒹葭垂下敞袖,手顺着线筐滑到底部藏在了下面。蒹葭快走了几步,等离沈忆安有几步距离才深吸口气带着不悦的语气道:“还有啊,以后不准找我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沈忆安觉得脑子像被人夯了一记闷锤,轰的一声就炸开了。沈忆安似是要赶走脑子里哄哄响的杂音,抬手狠狠的挖了挖耳朵,瞪着眼睛盯着蒹葭。见他转身又走回来,沈忆安仔细的看蒹葭的神色,等蒹葭走到她身边沈忆安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沈忆安想了下笑着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蒹葭还真厉害。”
蒹葭斜一眼沈忆安出去打水准备洗衣。沈忆安跟过去,从蒹葭手里夺过井绳,一面试着左右甩了甩一面嬉笑道:“蒹葭,那你说,怎样表白才能打动男子?”
蒹葭带着些微困惑的摇摇头,“我也不知,你刚才那话,说与大户人家的公子或也不错,不过我听着就假的不行。”
“蒹葭觉得自己喜欢听什么?”
“干嘛非要听?”蒹葭从沈忆安手里接过井绳来回甩了一下,木桶就乖乖的沉下去灌满了井水。
沈忆安重又接过拉上来,倒到一侧的木盆里不死心的问道:“不听要怎样?”
“要做呀!”
沈忆安脸上爆红,抬袖做了个挡太阳的动作掩面想,直接上床吗?会不会太直接?
“要是大家公子,应该是喜欢饰物香粉之类的吧,我也不懂这些的。不见得非得说的天花乱坠,做些事情让他知道你紧张他就行了。”蒹葭转身回屋子里拿皂角。
沈忆安拍拍脸颊,呲牙眯眼的怪笑了两声。
沈忆安等蒹葭重又回来,又问道:“蒹葭,若是你们这样的,喜欢对方怎么做?”
蒹葭摇摇头,不确定的开口道:“帮着多做些活儿什么的吧。”
蒹葭无法想像会有女人对自己做什么事来博他好感,更无法想象有女人像沈忆安刚才那般肉麻兮兮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深情表白。
沈忆安拉住要坐下洗衣的蒹葭,自己挤到小凳子上坐下,捞起一件衣服道:“我洗,蒹葭歇着。”
蒹葭有些愣,想了下忍不住露齿笑道:“你现在忙什么?再说,你喜欢的那家公子定不会做这些粗活。”
沈忆安毫无章法的揉搓着手里的粗布衣,笑着道:“万一他做呢?我先练练,嘿嘿,先练练!”
“你起开!”蒹葭笑着从她手里抽出湿衣道:“你赶紧忙去吧,别在这儿晃悠了,后日不是要开张了吗?等你挣了银子立了业说不定你喜欢的那家公子就不觉得你靠不住,反而黏着你要嫁呢!”
沈忆安抿唇看着蒹葭又微微显露出来的小酒窝,轻咳了一声道:“蒹葭,你可,唉,你可真是,聪明啊!”
蒹葭抬抬眉脚,递了一块布巾过去让她擦手,自己坐在她方才坐的位置,麻利的打皂角洗衣。
沈忆安扁着嘴盯着蒹葭的发旋看,挫败的把布巾勾在食指上在空中甩了几圈,不料布巾借着力道被甩的拧成麻花条儿,沈忆安手指头没捏紧直接飞了出去。沈忆安看着划过蒹葭的头顶直接掉进井里的布巾,微张着嘴愣在那里。
蒹葭倒也没生气,边搓衣边道:“你赶紧回吧,一会儿我打水时捞出来就成。”
沈忆安摸摸鼻子应了一声,回身带着些小无奈的出了院子。
蒹葭听见身后的关门声,紧着搓洗湿衣的手才渐渐慢了下来。蒹葭在衣摆上来回擦了擦手,攥紧了放在膝上。蒹葭愣了一会儿,弯腰扒开木盆里的衣服,借着慢慢静下来的水看着自己的投影。蒹葭抬手把一缕垂下来的发掖到耳后,接着慢慢摸索眉眼鼻梁和嘴唇。
蒹葭看着木盆里的倒影轻叹了口气,垂手打碎里面那个怎么看线条都太过坚硬的男人影像。心道,也许,沈忆安……不,她只是玩笑呢!
当爱在靠近
豆腐坊前面的酒楼一定很奢华,蒹葭没去看过也猜的出来。中间隔着一道不矮的砖墙,蒹葭还是能听见里面喧闹的贺喜拼酒的声音。
豆腐坊里有男有女,沈忆安指明蒹葭是这里的管事,最多也就只让蒹葭点卤或指挥别人做活。直愣愣的杵在那儿,蒹葭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
蒹葭捻着豆浆看了看颗粒大小,愣神间见一旁入锅的豆浆已经快要煮沸,锅底的柴却已经将要熄了。蒹葭皱眉,看一眼又开始走神的王兰,走过去添了几根柴火进去。
王兰回神,带着羞意的看一眼蒹葭,笑着道:“于管事,人家都说沈小姐还没娶夫,是不是真的?”
蒹葭瞥一眼王兰,淡淡道:“这你要问她。”
王兰也并不怕蒹葭,年纪都差不了多少,王兰之与蒹葭或许要小一些。蒹葭平时不甚露笑,但也不苛责于人。
“于管事,”王兰看着蒹葭,皱皱鼻子道:“你怎么做上沈小姐的管事了呢?哦,你做的豆腐好,一定是这样。于管事,你与沈小姐走的近些,沈小姐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蒹葭抿抿唇,避开王兰亮晶晶的眼看向煮着的豆浆。应该是高温的时间太长,又一直没真正的煮沸,锅里面已经结了一层微黄的皮子。
蒹葭看着锅里面那层带着褶皱的黄色皮子,眼神有一瞬的迷惑。蒹葭走过去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层皮子,怔了片刻转身把锅底的柴火又抽出来两根,从一侧取了个木框过来,铺好纱布,用宽竹板小心翼翼的把那层皮子挑出来放到纱布上。
“沈小姐?”王兰看见沈忆安进来,笑着站直了身子立在灶台边。
沈忆安直接走到蒹葭身边,见他怔怔的看着锅发愣,也跟着盯着锅里面的豆浆愣了一会儿,胳膊很自然的捣了捣蒹葭,低声道:“看什么呢?”
“再添根柴,火别太大!”
蒹葭没听见动静,转头看向一旁红着脸盯着沈忆安看的王兰,心底叹了口气亲自添了根柴进去。
沈忆安的脸色有些不悦,一直没有瞟过王兰的眼睛带着一丝不耐三分薄怒的扫过去。王兰垂了头,抿着唇蹲在灶台边往里面添柴。
“别!”蒹葭快一步挡住他动作,“等一下,先小火烧着。”
“哼,醉白楼不留吃白饭的,要是连句话都听不清,干脆回家得了。”沈忆安冷冷的开口。
王兰脸色有些发白,紧抿着唇低了头。一旁忙碌的人不知是没看到还是装作没看到,连往这边瞟一眼的人都没有。
蒹葭皱眉扫一眼沈忆安,沈忆安转脸就笑眯眯的凑过去低声道:“这锅里有什么?你看的这般出神?”
蒹葭指指锅里又慢慢结起的薄皮,迟疑的开口道:“她们的豆腐皮是不是这般做出来的?”
沈忆安从锅里收回视线,从侧面盯着蒹葭看,蒹葭微偏开脸,借着挑豆腐皮的动作挤开沈忆安。
沈忆安眨眨眼,靠过来低声道:“走,我带你去看看其他的豆腐花样儿,这手艺回头咱们慢慢琢磨。”
“啥花样?”蒹葭好奇的转头去问。
“你见了就知道了。”
沈忆安随意的去牵蒹葭的手,蒹葭挣开,冲一旁的徐师傅道:“徐师傅看着点浆,我出去一下。”
王兰看着沈忆安笑着领蒹葭去了前面,扁着嘴哼了一声。徐师傅哼笑道:“想要攀高枝儿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别啥都不成还惹得满身骚。”
王兰抿抿唇嘟囔道:“我怎么了?我也是铺子里数得上的,再者说了,我又没说要怎么样。”
徐师傅摇摇头,不客气的开口道:“隔壁花楼里端洗脚盆的都比你好看。”
院子里的人哄然大笑,王兰脸上爆红,咬唇哼道:“我是好人家的公子,徐师傅怎的把我与那些脏东西来比?”
徐师傅并不多给他难堪,叱了几句还在哄笑的人,低头专心的点浆。
沈忆安领着蒹葭进了醉白楼,这是蒹葭第一次踏进这里,看着奢华又不失淡雅的房间心里有些怯。
沈忆安虽是带着蒹葭从后面进去,还是有小厮笑着过来招呼,对沈忆安的态度不似老板,倒像是对宾客般。
小厮领着她们进了一处包间,一路上笑着解释店里的招牌菜和特色服务,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又不聒噪。
沈忆安邀功似的低声道:“蒹葭看看,我这里还是不错的吧?”
“我不懂这些,可是,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蒹葭喜欢就好,咱们这店里的招牌就是豆腐宴。”
蒹葭困惑的眨眨眼,转头看向室内墙壁上挂着的字画,起身走到一张书法前面低低念道:“波涌莲花玉液凝,氤氲疑是白云蒸。素花自可调羹用,试问当炉揭几层。”(《赞豆皮》明清时代的诗)
蒹葭回头问道:“是豆腐皮吗?我之前一直烧滚豆浆就直接点浆,还没想过可以从里面结豆皮出来,不过不知道揭出来之后还怎么弄,不过想来应该还是做豆腐的那套。”
沈忆安斜靠着桌子含笑看着蒹葭,点点头道:“蒹葭也是个文人呢?比我们这些没事儿喜欢做个歪诗的强的多呢。”
蒹葭微垂了头,看向一旁的挂着的字画,轻声道:“不过是跟着莫芽学了几个字。”
沈忆安看着他掩饰不安般的撇开头,脸上的笑愈发的柔和。
“蒹葭坐,有好东西让你看呢。”
蒹葭走回去,在沈忆安对面坐下。屋外传来敲门声,沈忆安拍了下手,片刻有两三个小厮端着托盘进来,上了菜和一壶酒又有礼的退了出去。
沈忆安给蒹葭倒了一杯,并没有要他喝,而是指着桌子上的菜道:“这是我说的豆腐宴其中的一部分,你看,冬菇豆腐,家常豆腐,豆腐鲫鱼汤,皮蛋豆腐皮,豆腐皮包子。你看看这个,这个也是豆腐皮,我无意中寻到的,怀安城豆腐皮,筋道的没法儿说,你尝尝?”
蒹葭夹了一筷子,看一眼沈忆安小口的吃了。沈忆安看着蒹葭比平日里小心许多的动作,心里笑开了花。
“怎么会这么筋道?”蒹葭又夹了一筷子慢慢的嚼。
“这就是特别之处,我从怀安城请了个师傅回来,蒹葭若喜欢可以跟着学。”
蒹葭微垂眼皮,低声道:“其实你都可以请大师傅来做的对不对?”
“当然不对!”沈忆安把身子探过去一些低声道:“蒹葭学到了才是咱们自己的,别人的是别人的,这样我才不怕谁仗着有些本事给我小鞋穿。”
蒹葭皱眉看着沈忆安,轻叹口气低头吃菜。
沈忆安喝了杯酒笑着道:“蒹葭,等哪天她们都下工了,咱们再去试试豆腐皮,说不定就做成了呢。”
“你连做豆腐都不懂,怎么会懂得做豆腐皮?”
沈忆安得意的抬抬下巴,捋着袖子坐直身体,笑着道:“谁说我不会?我可是高手,信不信我几句话就把这做豆腐的方法给你念叨出来?”
蒹葭嘴唇抿了抿,似是不知该笑还是该面无表情,一条眉毛怪异的轻挑着。
“咕噜噜,咕噜噜,半夜起来磨豆腐。”
沈忆安冲蒹葭挤挤眼,手里做了个推磨盘的动作,蒹葭额角跳了跳,紧抿着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黄豆子,磨成浆,放进窝里用水煮。
待到水开浆成后,加上石膏或盐卤。
盛到模里包上布,一压再压成豆腐。”
沈忆安拍拍手舒口气道:“怎么样?可有哪里说错了?”
蒹葭摇摇头,淡笑着道:“就是这般。”
“蒹葭,我是不是很聪明?那几日你做豆腐,我看着看着就学会了。像我这样的聪明人,是不是值得人托付终生?”
蒹葭脸上的淡笑慢慢隐去,垂着眼帘道:“豆腐坊做出的东西你都送到哪里去了?不是扔了吧?”
“怎么会扔了!”沈忆安似是也不坚持得到蒹葭的回答,顺着他的话说道:“咱这醉白楼做豆腐宴就得不少,我别的本事没有,朋友却认识不少,让她们帮着找几个商家还不是玩笑一般?”
蒹葭看看沈忆安,有所保留的轻点了下头。
“蒹葭,吃过饭我陪你去一趟府衙吧。”
“是要开审了吗?”
“不是,蒹葭别紧张,用不着你上堂的,你就过去做个笔录就好。呃,可能之前用的着你作证吧,我前几日去问了问,潘姨说,似是案子还没做彻底,先让你去做个笔录。”
蒹葭想了下道:“我自己去吧,你留在店里忙。”
“我不忙,我正好去看看潘岳那厮回来没。”沈忆安又喝了一杯,抿抿嘴看向蒹葭,嗫嚅道:“其实蒹葭,上次我不是说郝连回来了吗?她在潘姨身边做笔录师,就是帮着抄抄写写,有时候帮着想想点子。”
沈忆安干脆就着酒壶喝了一大口,皱着眉啧啧嘴道:“真辣。唉,蒹葭,郝连是个真文人,比我这个假文人真流子有看头儿,对不对?”
蒹葭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迟疑的开口道:“人与人不同,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沈忆安又灌了一口,偷瞄一眼蒹葭叹口气道:“蒹葭,我若说喜欢你你会信吗?”
信吗?蒹葭心里颤了一下,避开沈忆安锁在他身上的目光,抿紧唇没说话。
沈忆安苦笑了一下,猛灌了一口嗤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信,你心里其实看不起我的对不对?”
“不是!”蒹葭急忙辩解,抬起的眸子碰上沈忆安闪亮炙热的双眼又瞬间躲开。
蒹葭一只手在腰间蹭了蹭,咬咬牙道:“你很好,真的很好了。”
“那我说我喜欢你,你可会不当玩笑的放在心上?”沈忆安认真的轻声问。
蒹葭瞬间涨红了脸,停在桌面上的那只手紧了紧,又后知后觉的缩回去放在桌子下。
“蒹葭,我是认真的。你不用有负担,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你只要知道,我一直都在等着你。你不用忙着拒绝,咱们先处着,你若是不愿,我绝不会强迫你,可是你若是有意,能不能把那些身份家世都抛到脑后,只认真单纯的看我这个人,给我一个和别人一样的机会?”
沈忆安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魅惑人的温柔和深情。蒹葭觉得自己有些发抖,不知觉的绞紧手指。
暧昧还是爱情
“蒹葭!”
一股热气抚过蒹葭的耳朵,蒹葭猛的惊醒,“噌”的站起身。
“啊!哈!”沈忆安捂着鼻子趴到桌子上,疼得嘶嘶的抽凉气。
“咋,咋的了?”蒹葭揉揉被撞的生疼的头不确定的开口问。
“你这是愿意了?再愿意也不能,也不能,啊哈哈,疼死我了!”
“碰着哪了?”蒹葭心下急的厉害,伸手去扒沈忆安紧捂着脸的手。
沈忆安歪到椅子上,看看满手的鼻血皱皱眉瞬间变得有气无力的开口道:“蒹葭,我头晕!”说着身子就有些发软的要倒下去,蒹葭连忙抱住她的腰托住,顺着她的力道跟着滑坐在地上。
沈忆安微微睁开眼瞄一眼蒹葭,往他怀里蹭了蹭哼哼道:“蒹葭,我头晕啊!”
沈忆安面条般的软在蒹葭怀里,蒹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推开,眼睛扫上她还在往外冒血的鼻子,抿紧唇从怀里摸出手绢轻柔的擦干净,用沾着鼻血的手绢揉了团子把还在流血的鼻孔塞上。
沈忆安吸口气想尝一口蒹葭身上的香气,却被浓重的血腥味儿呛了个正着。沈忆安抬手试图去揉鼻子,被蒹葭一把抓住。沈忆安瓮声瓮气的嘟囔道:“蒹葭,鼻子疼!”
“别碰,一会儿就不疼了。”蒹葭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隐隐还带着一丝轻哄。
“哦。”沈忆安软趴趴的又往蒹葭身上挨了挨,趴在他肩上轻声道:“蒹葭,你头疼不疼,我帮你揉揉?”【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蒹葭被耳边的热气扰的心慌意乱,一把推开沈忆安道:“我去找人进来。”
“别别别!”沈忆安拽着蒹葭的手,见他看过来忙闭上眼睛,哼哼道:“蒹葭,我这般让她们看见不好,我是老板。唉,蒹葭,我头晕,晕的厉害。”
蒹葭见她又要倒在地上,不得已伸手扶住,微凉的手指触上沈忆安的额角,轻重适中的按压着。
“手绢要掉出来了。”沈忆安抬高头皱眉道:“鼻子怎么这么沉?”
蒹葭托着她的头轻声道:“别仰着,血留在里面不好。”
“唉,蒹葭!”
沈忆安感到蒹葭微凉的手按住她鼻翼两侧,忍不住满足的喟叹。
蒹葭看着安静的靠着自己微张着嘴似是睡着的沈忆安有些愣神。沈忆安这几日说不忙是假的,眼下那圈青黑怎么看都是睡眠不足造成的。她不说蒹葭也知道,开这么大的酒楼,还要为了一个小作坊跑商客,怎么会不忙呢?
蒹葭不敢细品心底偷偷冒出来的那丝温柔到底为哪般,有些心慌的轻轻松开摁着沈忆安鼻侧的手,那手蹭到沈忆安的脸颊,似是顿了顿又似是从不曾刻意停留。
蒹葭轻轻的抽出塞着鼻孔的手绢,一小股血随着蒹葭的动作顺着沈忆安的鼻孔流了出来,蒹葭凑着脏了的手绢轻轻的擦干净,好在没有更多的血流出来。蒹葭松了口气,手指受了蛊惑般轻轻的抹过沈忆安鼻下的血迹,碰到她温热柔软的皮肤再也不愿离开。蒹葭似是和那血迹较劲儿般,轻柔的抹了好一会,直到鼻下所有的血痕都被他用手指细细的揩干净才停了手。
沈忆安睫毛颤了颤,蒹葭猛的缩回还覆在她鼻下的手,似是刚从梦中回神般紧张的看着沈忆安。沈忆安在蒹葭怀里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微仰着头靠在蒹葭肩窝处,鼻息恰好不好的扑到蒹葭□着的脖颈处。
蒹葭抖了抖,扶着沈忆安的胳膊也跟着轻颤。又一股热气扑上来,蒹葭觉得心里开始有虫子爬动,痒痒的扰的他愈发不安。蒹葭咬咬牙推推沈忆安。沈忆安搂住蒹葭的腰嘟囔道:“困的不行,睡会儿!”
蒹葭扒开沈忆安的手起身,看看还坐在地上浑然不知何处的沈忆安,抿抿唇道:“你,起来,地上多凉,起来回去睡啊。”
沈忆安带着些微迷茫的看向蒹葭,打了个哈欠道:“脸上脏不脏?洗干净再出去。”
蒹葭看过去,明显的血迹已经被他用手指揩干净,但皮肤细纹里还黏着些微的血丝。蒹葭转身往外走,“我去端水,你快些起来。”
沈忆安看着房门关上,露齿无声大笑着躺回地上打了个滚儿。沈忆安疯够了才坐起身,一手摸着人中的位置吃吃的笑。沈忆安觉得她感觉到了蒹葭的心意,蒹葭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她就知道!
蒹葭亲自端着水盆进来时就看见沈忆安还坐在地上吃吃的傻笑。蒹葭轻咳了一声,沈忆安回神,开始盯着蒹葭笑的诡异。
蒹葭皱眉看着笑的春风得意阳光灿烂的沈忆安,打湿了布巾扔过去道:“你不是想睡觉吗?快些擦擦回去睡吧!”
沈忆安又笑了一会儿,瞬间想起什么般的敛了笑,可怜兮兮的开口道:“蒹葭,我手还软着,你帮我擦擦。”
蒹葭脸上红了红,哼了一声道:“那你就软着吧,我先回去了。”
“别!”沈忆安“噌”的起身,胡乱擦了两把快步走到蒹葭身边,许是站的太猛,脑子里还真的有些发晕。沈忆安一步没走稳,腿上软了一下,蒹葭急忙过去扶住。
沈忆安挨着蒹葭安静的站了一会儿,等那股子眩晕劲儿过去才笑着道:“不是说去府衙的吗?现在过去正好。”
蒹葭皱眉看着沈忆安还有些苍白的脸,掩下担心淡淡的开口道:“你这几日都不吃饭的吗?你还是回去睡吧,改日再过去也行。”
“我不困了,就今天过去,明天我还要带你去看看人家的菜蔬面条,回头说不定能倒腾出什么新花样呢!”
蒹葭抿抿嘴唇,跟着沈忆安出了门。
沈忆安自信满满的领着蒹葭进了府衙,先前准备避开郝连的打算反而没有了,她此刻觉得应该让蒹葭和郝连见面,还要多见面,什么时候蒹葭看着郝连就像看见柳城豆腐坊对面的徐家相公时,就是她娶蒹葭进门的时候。当然,若是过程太漫长,先娶了再让蒹葭慢慢把郝连看成徐家相公也可以。
蒹葭的心思放在沈忆安身上,反而没太留意郝连在这里的事。
沈忆安瘦了,在柳城时也不胖,但最近还是瘦了。蒹葭不记得之前她下巴是尖是方,今日里细细的看了才发现她下巴尖的似男儿般。她睫毛也长,眯着眼睛勾唇笑时更是给人邪魅的感觉。她嘴唇还薄,蒹葭听人说过,嘴唇薄的人都薄情,可是蒹葭觉得沈忆安表面虽痞相,骨子里却是个好人。
她不嫌弃毛头脏,抱着他睡觉;她为了哄莫芽开心,编出蹩脚的借口偷偷买鸭子送给莫芽;她赖在家里不走,却从来不曾侵犯过他。蒹葭知道,沈忆安一直都在偷偷的表示对他的好感。她不明说,他就装作不知道。毕竟,他与她,还是隔着一道厚重的朱门!
郝连见蒹葭跟着沈忆安走进来有些愣神,瞬间又起身笑着与沈忆安打招呼。郝连看看一侧微偏着头的蒹葭,笑着道:“蒹葭也到耀州了?我还以为你去了营坊。”
沈忆安看一眼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反应的蒹葭,心里吃了蜜一般。不知为何,沈忆安肯定,她才是那个让蒹葭走神的人。
沈忆安用肩膀轻柔的撞了下蒹葭,这轻轻的一撞在郝连眼中却是熟悉又亲密的,像是恋人间的私语,又像是家人间的亲昵。
蒹葭茫然的看向沈忆安,沈忆安笑着附耳低声道:“蒹葭,郝小姐向你问好呢。”
蒹葭反射性的屈膝行了一礼,后知后觉的发现对面站着的竟是郝连。蒹葭眉头轻蹙了下,开口道:“听她说你在知府这儿做事,也是好事呢。”
郝连有些被蒹葭与沈忆安之间的亲密刺伤了眼,微微眯了眯眼睛笑着道:“倒是蒹葭,怎么跑耀州来了?”
“我……”
“郝小姐是不是该请我们进去坐坐,这寒天冻地的。”
郝连歉意的看向蒹葭,笑着道:“进来吧,外面确实冷。”
沈忆安走在蒹葭与郝连中间,进了屋子拉着蒹葭坐到离郝连较远的位置。
蒹葭时常被沈忆安有意无意的拉着手走,此刻又想着心事,一时也没想起要甩开。
郝连倒了茶递给沈忆安,沈忆安接过塞到蒹葭手里,见蒹葭还是有些愣,低声道:“蒹葭不舒服?”
蒹葭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坐直了身体看向郝连道:“这也是要在耀州长居了吗?”
郝连点点头,笑着道:“是啊,只是没想到还能碰见蒹葭。”
“发生一些事,后来就到了耀州。”
沈忆安眯着眼睛打量郝连,郝连三句话都提到蒹葭怎么到了耀州,还有刚才看向她们二人时微闪的目光,沈忆安敏锐的发现,郝连对蒹葭或许也不是没感情,可能是之前把蒹葭对她的好当作一种习惯,等到忽然没人去关心时反而意识到了这种习惯的可怕。
沈忆安告诉蒹葭的不全是实情,这她死都不会告诉蒹葭。郝连提亲没成是不错,可沈忆安知道,朱家提出要百两彩礼时郝连根本连凑银子的意愿都没有。如果沈忆安恰好在她面前看到那一幕,沈忆安想,郝连一定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沈忆安笑着道:“郝小姐,潘岳还没回来?”
“是,出了一些事情,潘捕快在帮着解决。”
“潘姨呢?我与她说好带蒹葭过来做笔录的。”
“知府大人出去走访了,特意嘱咐我在这里等你们。”
“哦。”沈忆安看看一侧没什么特别表情的蒹葭,笑着道:“那开始吧,我们还得早些回去呢。”
郝连回身取了笔墨,展开本子公事公办的问了几个问题,沈忆安时时注意着蒹葭,见问道孙大时蒹葭微微握紧了手,沈忆安高声打断郝连道:“我也在,这些问我就好。”
郝连顿了顿,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无非是孙大如何闯进豆腐坊,做了什么事,蒹葭如何知道她就是夜里愈加害沈忆安和潘岳的黑衣人之类的。
沈忆安坚持略过孙大欲行不轨的那部分,让蒹葭自己说了听到孙大什么话才弄明白孙大的身份。
这次笔录本就是个过程,做与不做没什么区别,郝连也不知道潘知府为什么非得让她专门给蒹葭做个笔录,但既然潘知府坚持,她也不好多问。反正孙大伙同几个嫌犯杀了几个衙役一起逃了出去,不用这供词,孙大也是死罪了。
沈忆安握住蒹葭的手紧了紧,蒹葭看一眼沈忆安,摇摇头又抽了出来。沈忆安勾着嘴角笑了下,袖下的手得意的五指乱晃。
“蒹葭住在何处?”郝连轻咳了一声,出声打破两人之间碍眼的暧昧。
“哦,天福街东段,离这里不远。”
郝连点点头道:“改日我再去看看莫芽。”
“莫芽进了崇文书院,又长劲了不少。”说起莫芽蒹葭有些自豪。
“哦,是吗?莫芽本就聪明,将来必会有一番成就。”
蒹葭抿唇笑着点头。沈忆安拉着蒹葭起来,冲郝连道:“我们先回去了,店里面还有事。”
郝连挑挑眉,“那我送送你们。”
蒹葭再一次抽回手,懊恼的瞪一眼沈忆安转身往外走。沈忆安笑眯眯的跟上,冲一侧的郝连道:“郝小姐留步,我们二人就可以了。”
郝连笑了笑,提高音量道:“慢走。”
蒹葭顿住脚步,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等沈忆安走过来跟着她出了院子。
沈忆安心底舒畅,一路上脸上的笑都没断过。蒹葭斜一眼还瞄着自己笑的沈忆安道:“你那是啥表情?”
“呵呵,我开心呐。”沈忆安挪到蒹葭坐着的那一侧,笑着道:“蒹葭,我今日最开心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蒹葭斜过去一眼没吭声。
“你不好奇?”
……
“唉,蒹葭,我为什么这么开心呢?”沈忆安依着车厢得意的笑。
蒹葭扫过去一眼心底哼道,又抽风!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妮细心捉虫~~~~~~~呵呵
强吻的结果
慕氏虽然不多干预沈忆安的事,可是还是从禾青嘴里面得知,沈忆安中意的人是一个在柳城卖豆腐的男子,还带着一男一女两个拖油瓶。现在虽住着一处还过的去的小院,但是这种一点身份背景都没有的人慕氏还是很难接受。
慕氏没有问沈忆安的意思,而是凑空一大早就去了蒹葭的住处,在蒹葭去豆腐坊之前把他堵在了家里。
莫芽已经去了学院,蒹葭等毛头吃好饭正在刷锅。蒹葭听见敲门声,让毛头出去开门。
毛头看着门外站着的一老一少两个陌生人,睁大眼睛盯着他们直看。慕氏不悦的皱起眉头,身后的紫香走近一步叱道:“小小孩子怎么不懂一点规矩?连问声安都不会吗?”
毛头眼睛眨了眨,门也没关,转身往里面跑。慕氏心底更是不耐,也不等人再出来直接抬脚进了院子。
蒹葭一边擦手一边跟着毛头走出来,看见院子里立着的华衣中年男子,蒹葭想了一刻也没想出是哪一个,可是看那面相,和沈忆安倒是有些像。
蒹葭不确定的放下袖子走过去一步,慕氏倒是先开了口。
“你就是于蒹葭?”
“对,您有什么事吗?”
慕氏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转到蒹葭身后看了看他的腰臀,蒹葭有些不自在,偏开身子对上慕氏。
慕氏轻哼了一声道:“也不过是这般。”
蒹葭有些不悦,微皱着眉道:“您找我有事吗?我还急着上工呢!”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对长者都是这般吗?”
蒹葭抿紧唇,再看一眼慕氏身上的锦缎布料,心底更确定了几分。蒹葭勉强笑了笑道:“若是不嫌弃去屋里坐会儿吧,只是我一会儿要上工,想是不能多停的。”
“是去醉白楼吗?在那里做什么活计?”
慕氏绷着脸往里走,站在门口处环顾了一圈才进去。
“不是醉白楼,是后面的一个豆腐坊,我在那是做豆腐。”
“你之前就是做豆腐?”
“是。”
慕氏大抵觉得沈忆安忽然静下心来做事和蒹葭有几分干系,忍下心里的不悦柔声道:“忆安对蒹葭如何?”
蒹葭不解的看过去,斟酌着答道:“很好。”
“你也是决定要嫁给她吗?”
蒹葭皱着眉头没回应。慕氏反倒不介意的笑了笑,眼睛扫过蒹葭微攥着的有些粗糙的手道:“你也是个好孩子,看忆安那模样也是极喜欢你的,你嫁到沈府做侍夫,也好管着忆安那孩子更上进些。”
蒹葭不知怎的,心底就生出一丝闷痛来,蒹葭抿紧嘴垂了头。
“你别怕在沈府做侍夫受委屈,忆安喜欢你,你又是个争气的孩子,我也会处处护着你。”
“我不会嫁进沈府,您不必担心。您若是为了这个,大可不必专门跑一趟。”
慕氏脸上的笑瞬间退去,冷冷道:“怎么,你还想爬上正室的位子不成,我们沈府绝不会……”
“我说过,我不会嫁进沈府,您大可不必为这个担心。我于蒹葭还没到靠攀龙附凤过日子的地步。”蒹葭瞪大眼睛直直的盯着慕氏。
慕氏顿了顿,反而不好再多说什么。
蒹葭撇开脸,淡淡道:“您若是不放心我大可以不去豆腐坊做工,我会与沈小姐说清楚。”
慕氏嘴张了张,看一眼挺直腰背紧抿着唇的蒹葭,面色缓了缓道:“那倒不必,看模样你也是极要强的。其实做侍夫有什么不好,你若是觉得委屈,侧室……”
蒹葭抬脚往外走,不回头的冷冷道:“我要去上工,不送您了。”
“你!”慕氏看着蒹葭走到院子里,抱着刚才那孩子低声嘱咐着什么。慕氏叹口气,有一种怒气冲冲而来,一拳头打到硬石板上的无奈。但他知道,自己这么一趟怕是真的断了院子里那人的念头,不管之前有没有什么想法,以后怕是不会再有。
其实慕氏看见蒹葭第一眼就有把他接进沈府的打算,模样周正,眼角虽然微微挑着,却没有一丝妖媚之气,腰杆直直的往那里一站,反而让人觉得麻利规矩。
慕氏走到蒹葭身边,探口气道:“我不是嫌弃你出身家世,只是忆安在家里最不招她母亲待见,与亲事上,实在不愿她再与她母亲有何不愉快。你们若真是两情相悦,又何必在乎什么名分?”
蒹葭垂着头抱着毛头起身进了屋子,慕氏站在院子里脸上有些挂不住,深吸口气才压下噌的冒上来的火气。
“主子,这人太不知好歹,主子方才那番话分明是示好了的。”紫香轻哼。
慕氏站在院子里等了会儿,见蒹葭迟迟不出来,扶着紫香往外走。
“主子,就这般算了?这人也太没规矩了!”
慕氏叹口气道:“你不懂,忆安估计是真动了心思。唉,我这次恐怕也不该来。”
“要紫香说,大户人家的公子比那人美的也是有的,等二小姐结了亲慢慢就会收了心的。”
慕氏皱眉摇摇头,踩着矮凳上了马车。
蒹葭嘱咐毛头从里面锁了门,一路上垂着头往豆腐坊走。与沈忆安,蒹葭不知是何感觉,但是感情怕是有的吧。蒹葭细细的回想,他与沈忆安相处太过随意,但不可否认,这些日子是蒹葭最放松最开心的一段时光吧。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脸上的笑开始慢慢的多起来。
方才冲动下说出不会嫁进沈府的话,并没有让蒹葭心里松快些,反而有些压抑的缓不过气来,像是随手丢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心里面空落落的。蒹葭想,饱暖生欲念的话还真是正确,之前哪有功夫琢磨这些事,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打发时间用的。之前,对于郝连,他的感情也不过是过多的仰视产生的恋慕。
蒹葭脚步顿了顿,对刚才心里闪过的想法有些不安。他一直都是喜欢郝连的,怎么现在又看的这般透彻了?他不是个淫|荡的人,为什么遇见沈忆安一切都变了?他的坚持,他的倔强与保守,好像都在沈忆安面前破了例。他让她牵过手,让她抱过,还和她平和又亲密的一起吃饭一起上工。
蒹葭沿着街边垂着头往前走,心里乱成一团,连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都不知道。沈忆安跟着蒹葭走了一段,见他垂着的头一直没抬起来,快步越过去挡在他面前。
蒹葭侧身躲开继续往前走,沈忆安一把拉住蒹葭的胳膊,低声问道:“怎么了?今日不开心?”
蒹葭皱眉推掉沈忆安的手,心里隐隐带着一丝酸痛与气恼,面上却淡淡的。蒹葭平声道:“沈小姐不忙吗?”
沈忆安眼瞳微微缩了一下,盯着蒹葭细细的看,蒹葭垂了头继续往前走。
“蒹葭,你昨日答应过我的话你可还记得?”沈忆安快步追过去低声问道。
蒹葭步子顿了一下,冷冷道:“我没答应沈小姐什么。”
沈忆安抿紧唇,拉着蒹葭走进一处胡同,抬手将蒹葭圈在墙上盯着他咬牙道:“你再说一遍?”
蒹葭抿紧唇对上沈忆安带着怒意的眸子,平静的开口道:“你是沈家二小姐,我从来没想过要与你们这种身份的人扯上什么关系。”
蒹葭说到这里心底有些鄙视自己,但还是皱眉底气不足的继续道:“我知道,我之前给你很多错觉,我知道自己不对,我,我也不知道,我方才好好想了想,原来,我也不是个好男子,之前那般,在别人眼里是不是已经和你纠缠不清了?”
沈忆安哼笑了一声,勾着嘴角抬手抚上蒹葭的脸颊,蒹葭偏头躲开,试图逃开沈忆安的禁锢,沈忆安干脆紧贴着蒹葭挤在墙上。
“你,你,你快放开我,大街上你发什么疯?”蒹葭面红耳赤,心不受控制的狂跳。
沈忆安手指摩挲这蒹葭的脸颊,蒹葭抖了抖,鬓角处陡然冒出一层细小的鸡皮粒子。
“蒹葭,你说话不算话,是因为昨天见了郝连吗?我说今日带你去看别人的蔬菜面条,你似乎忘了。”沈忆安的声音轻柔的让蒹葭不安。
“不,不是!”蒹葭看一眼巷子口,伸手推拒着沈忆安道:“不是,我和郝连没关系,一直都关系!”
“哦?”沈忆安贴着蒹葭的鼻尖柔声道:“那是怎么了,你这般说我不信怎么办?我以为你真的不把郝连放在心上了,却不想一夜你就变卦了。嗯?这是在耍我玩吗?她哪里好?哪里值得你一直放不下?”
“没有,你唔……”
沈忆安猛的吻住蒹葭的双唇,带着一丝狠厉更多的却是满腹柔情。蒹葭瞪大眼睛愣在那里,等柔软的舌顶开他呆愣下微张的牙齿探上他的舌头才猛的惊醒。蒹葭激烈的推打着沈忆安,沈忆安抬手将蒹葭箍在怀里,嘴上的力道反倒加深了几分。
蒹葭惊怒交加,想闭紧牙关,又担心真的咬断沈忆安的舌头,偏偏两条胳膊被沈忆安箍在怀里动弹不得。蒹葭抬脚猛的跺上沈忆安的脚,沈忆安轻哼了一声放慢动作,似是要证明自己的真心般,轻柔的吻过蒹葭唇瓣的每一处,最后含着蒹葭柔软的唇轻轻的吮着。
蒹葭因沈忆安吮吸的动作浑身抖了一下,片刻失神后带着怒意的张嘴含住沈忆安的下唇狠狠的咬了一口。
沈忆安皱眉,抬手捧住蒹葭的脸口齿不清的开口道:“松开!”
蒹葭怒睁的眼睛瞪着沈忆安,嘴上更是用力。沈忆安哭笑不得,方才心底冒起的酸气似是被兑了水加了蜜般,慢慢的晕出浓烈的甜意来。沈忆安贴着蒹葭闭上眼哼哼道:“蒹葭,好蒹葭,你真热情!”
蒹葭似是被火烧到一般松口跳开一步,盯着沈忆安被自己咬出血的嘴唇狠狠的抬袖擦了下嘴。
沈忆安抬手轻摁了摁下唇上像是被咬掉的一块肉,把沾着血的手伸过去让蒹葭看。
沈忆安翘着下巴冲蒹葭笑,“蒹葭,你毁我清白,我有证据,你得负责。”
是哄到美人
蒹葭倒吸口气憋在胸口,咬牙转身离开,沈忆安一把拉住。蒹葭回身要打,沈忆安忙握住他甩过来的手笑嘻嘻的道:“好蒹葭,我知你心意,方才是我无状。可是蒹葭,你一向守诺,你昨日答应过我的,你不能随便就把我踢出去。”
蒹葭看一眼从巷子口经过的行人,红着脸叱道:“你快放开!”
沈忆安也看了眼巷子口,见有人往里面看,忙侧身把蒹葭挡在身后,恶狠狠的冲那人瞪过去。路人似是感叹世风日下,摇摇头背着手离开。
沈忆安拉着蒹葭往里走,拐弯又进了另一个胡同。蒹葭挣着自己的手,紧抿着唇后撤着身子。
沈忆安想了下松开手,蒹葭转身往回走,沈忆安笑着又拉住,轻哄道:“蒹葭别气了,咱们从这边出去。今日不是要去看人家的绝活儿吗?马车都备好了,我等了你好久了。”
蒹葭心里发闷,想着刚才竟然张嘴咬她的嘴唇,他怎么能咬那个地方?这般愈加的不清不楚了,可是他,他竟然…….
蒹葭脑子里一团糟,气的推开沈忆安道:“你离我远点儿。”
沈忆安笑着退开一步,柔声道:“蒹葭,方才为什么不开心?”
蒹葭闭了下眼,摇摇头道:“没有。”
“蒹葭,你不许想别人知道吗?”
蒹葭扭头看向沈忆安,他该生气的,该离她远远的,怎么又站在这里和她说上话了?蒹葭开始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贱了,嘴里说不会攀附富贵,这不还是和沈忆安纠缠不清!
蒹葭皱眉低头慢慢往前走,闷声道:“我们不该这般,我之前想,过来这边安定下来就找个人嫁了的。咱们这般就是不清不楚,对你,对我,都不好。”
沈忆安皱眉,手指轻抿了下还在渗血的嘴唇,脸上仍挂着笑道:“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
“一般人。”
“我也是一般人。”
蒹葭有些羞窘,撇开脸道:“你不是,你的感情太值钱,我要不起。”
“蒹葭怎么会这么想?”
蒹葭看一眼皱着眉的沈忆安,抿抿唇道:“我,我不会为了银子嫁进富贵人家做侍夫。我知自己之前行事有诸多不妥,我向你道歉,我以后会注意,你也别,别……我不值得你花心思。”
沈忆安皱眉顿了片刻,柔声道:“蒹葭,你听好。感情不分贵贱的,爱上就是爱上了。你若不喜欢嫁到沈府,咱们就住在外面。没什么侍夫的,夫一个就够了,多了我也养不起不是!”
蒹葭有些恼,怎么又说到住在哪儿的事情上了?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意思!蒹葭胸口堵得厉害,抿紧唇继续往前走,沈忆安一把拉住他拽到身边,轻柔的抱住他柔声道:“蒹葭,别,你别挣,你听我说。”
蒹葭眼睛扫过她血淋淋的嘴唇,心轻抽了一下,挣扎的动作不自觉的放轻了许多。
沈忆安叹口气道:“蒹葭,昨日我说的话你都忘了吗?你心里有我的对不对?你一向有主意,怎么会因为一道朱门就挡住你要走的路。你说你要找个人嫁了,与其嫁一个陌生的人,为什么不嫁一个爱你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许诺,也许我说了你也不信,可是蒹葭,最起码我此刻对你的心是真的,我想与你生活在一起,想看着你忙碌,想看着你时刻在我眼前。不管你气也好笑也好,哭也好闹也好,我就是想与你一起。你懂不懂那种感觉?”
沈忆安皱着眉头垂了眼,低喃道:“看不见会想的,看见了更想。蒹葭,你说,你怎么能随便找个人就嫁了,你让我怎么办?”
蒹葭看着沈忆安微蹙着眉头苦想的脸,不过是一瞬间,忽然就觉得那个嬉皮笑脸的沈忆安本来就该是这么正经的,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沈忆安。有钱也好没钱也罢,痞笑也好凝神思量也罢,抑或是敛了笑一本正经的说话,都是那个他从街上捡回家,痞笑着与他说话却让他万分放松的沈忆安。
胡同里有小孩子跑过,蒹葭羞的拽着沈忆安的袖子捂住脸,等脚步声渐远才抬头推了一把呆愣的沈忆安。蒹葭推过后才觉得这动作太过暧昧,像情人间的私语一般让人面红心跳。
沈忆安搂着蒹葭的手虽轻柔,蒹葭却也无法挣脱。沈忆安怔怔的看着微垂着眼帘的蒹葭,叹口气道:“蒹葭,我当真了!”
蒹葭被沈忆安轻柔的低叹喊得心中微颤,垂着的睫毛也跟着抖了抖,嘴巴更紧的抿着,拽着沈忆安袖子的手也紧了几分。
沈忆安叹口气,轻轻的用唇覆上他不断颤抖的睫毛,低喃,“蒹葭,我当真了,当真了!我的感情,没人要的起,只有你!”
蒹葭伸手去推沈忆安,双手触到她的胸口,被沈忆安狂乱的心跳惊得怔了怔。蒹葭感觉沈忆安的唇在自己双眼上辗转良久,他甚至以为沈忆安要用唇数遍他的睫毛,可是她滚烫的唇又顺着他的鼻梁向下,轻柔的覆上他微张的唇。
那吻太过轻柔,轻柔的让蒹葭都没有勇气推开。蒹葭被这般深情的吻蛊惑,刚得到解放的双眼只是微微睁了睁就不由自主的再次闭上。蒹葭觉得有舌扫过他的唇瓣,微热而柔软,蒹葭轻颤了下,推在沈忆安胸口的手不由自主的改为抓紧她的衣襟。
蒹葭觉得那舌又跑进自己的嘴里,划过他每一颗牙齿,扫过他的舌尖。蒹葭以为那舌是轻柔安稳的,不料它却疯了一般的深入,勾着他邀他共舞。蒹葭身子有些抖,还有些热,那舌忽然扫上他的上颚软肉,猛烈而纠缠。蒹葭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脚下一软就要滑下去。
沈忆安搂紧蒹葭,缓缓停下激烈的动作,只在他唇边一下一下的轻吻着。沈忆安微微睁开眼,看着蒹葭不知是因羞还是投入紧闭的双眼,嘴角勾了勾舔了下蒹葭的嘴角。蒹葭又抖了一下,猛的一把推开沈忆安闭眼靠墙站了。
沈忆安想过去扶住他,蒹葭闭着眼吼道:“别,别碰我!”
沈忆安抬起的手顿住,轻柔的唤了声,“蒹葭!”
蒹葭轻颤了下,双手捂住脸紧贴着墙站着,双腿还在不由自主的发颤。
蒹葭泣声道:“我说过,不会嫁进沈府,我刚说过的。我这是在勾引你吗?我果真是……”
“蒹葭!”沈忆安喝断蒹葭的话,挨过去抱着浑身发抖的他,让他把头放在自己肩上,拍着他的背柔声道:“蒹葭,你果真要这般做个俗人吗?钱财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我也是个穷光蛋。我开酒楼和豆腐坊的银子也是借来的,你帮我管着豆腐坊,帮着我挣银子还债;你给我换药缝衣,端饭看伤,我们早就分不开了。蒹葭,我不是沈家二小姐,我是你捡回家的沈忆安,我什么都没有,吃你的喝你的,连衣服都是你做的。我有的,就只有你了,你怎么能让我真的一无所有?你怎么舍得?”
蒹葭抖着唇流泪,双手试探着,一寸一寸,缓慢而坚定的搂上沈忆安的腰。沈忆安对着墙壁咧嘴笑,手上更紧的抱着蒹葭。
蒹葭静了良久,轻叹口气道:“我,许是,喜欢你吧。可你哪天若觉得不合适,要早些告诉我,我不会纠缠。”
沈忆安猛点头,点过又推开蒹葭一些皱眉道:“哪天感觉不合适?我觉得很合适!再没有比咱们俩在一起更合适的了!”
蒹葭瞄一眼远处有人走过来,退开两步低头往前走。
沈忆安快步跟过去,低声道:“蒹葭,我很容易当真,你这次是许了我的。你看看,你咬破我的嘴唇就是在我身上盖了戳儿,回头我用药留着它,省的你耍赖!”
蒹葭羞恼的瞪过去一眼,咬牙道:“你就是个无赖!”
“对!太对了!还是蒹葭了解我。”沈忆安黏过去笑着道:“那我总得做点儿什么才有个保障不是?”
蒹葭绷着脸扫上她微肿的嘴唇,那一小块儿肉许是真掉了,开着口子挂在那里。沈忆安觉得不舒服,抿唇要用牙去咬,蒹葭也顾不得身后有人,忙抬手打了她的下巴一下,怒道:“别乱咬,留疤了怎么办!”
沈忆安嘿嘿笑了两声,怪声道:“留疤了好,留疤了就不用专门让它落印记了。嘿,这是蒹葭亲出来的!”
蒹葭咬牙切齿,深吸了口气才没一巴掌甩过去。沈忆安靠过去,甩开敞袖偷偷握住蒹葭的手,故意放慢脚步让身后的人越过去。
沈忆安小声道:“逗你玩呢,以后我就是蒹葭的了,这块肉也是,只能蒹葭吃,不能自己吃!”
蒹葭一把甩开沈忆安的手,抿着唇快步往前走。沈忆安抿着嘴闷笑,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后面,时不时的打个响指吹个口哨。
蒹葭瞬间明白了冲动的后果有多么严重。方才他被她哄的心底柔软成刚点了浆的豆腐花,恨不得能用自己的所有来回报她的一往情深,可是转眼她就变成了那个厚脸皮的沈忆安。他稀里糊涂的竟然说出那么大胆的话,还主动抱了她的腰,蒹葭咬着牙想,冲动一次便罢,若有下次,他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一哄就失了方寸呢?
作者有话要说:[img]shdmr_1.jpg[/img]特别鸣谢:温儿为蒹葭作画!咳咳~~~~~~~鼓掌 哗哗哗~~~~~~~~~~
转角遇见谁
蒹葭眼睛有些微红,沈忆安等他用凉水冰了眼睛才带着他去了城南的一处小院。这里分明就是一般的人家,蒹葭看着有些破落的小院有些不解。
沈忆安很顺手的捞起蒹葭的手握着,笑着道:“葭葭,别看这院子一般,这里的主夫却做的一手好面片。”
蒹葭嫌恶的甩开沈忆安的手,皱着眉低叱道:“你少恶心人!”
“嘿嘿!”沈忆安微缩着脖子蹭过去,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抬手又抓住蒹葭的手。
“葭……”
蒹葭突然转头往回走,沈忆安忙笑着道:“好了好了,不恶心你,好蒹葭,咱们进去看看!”
蒹葭想了下,跟着沈忆安进了院子。
这确实是一处普通的院子,蒹葭看着沈忆安热络的和这里的女主人打招呼,有些不解她怎么会找到这么一处地方。
蒹葭进了屋子才确定,这里算不得作坊,几缸面靠墙摆着,一个宽大的案板,一旁是面瓢杆杖菜刀之类的用具,唯一特别的是一旁放着的切好的面片,带着微红的颜色,看着有几分稀奇。
沈忆安撞一下蒹葭,笑着道:“蒹葭看看,这面片是不是看着就特别?”
蒹葭走过去捏起一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笑着道:“添了红萝卜汁?”
“呀,这位公子真是聪明。就是添了红萝卜汁。”女主人笑着道。
蒹葭看看一侧的绿色的面片儿,笑着冲沈忆安道:“是想做有颜色的豆腐吗?”
沈忆安连连点头,邀功般的在袖下握紧蒹葭的手,低声道:“那蒹葭喜不喜欢?”
“嗯?”蒹葭有些不解。
沈忆安转头让女主人包了半包绿色的面片,转头冲蒹葭道:“回去你给我做咸面片吃,好久没吃过了。”
院子的主人暧昧的看着她们笑,蒹葭红着脸垂了头,皱眉低声道:“你别这般!”
“那你回去好好谢谢我。”
“好,你快放开手!”
沈忆安笑着放了手,接过面片儿冲她笑着道:“谢谢你的面片了,以后也送些去醉白楼,具体的找那里的管事商量。”
“嗯,沈小姐慢走。”女人笑着送她们出来。
沈忆安坚持要抱蒹葭上马车,蒹葭红着脸跑到另一侧,动作麻利的自《奇》己爬了上去。沈忆安勾着嘴角《书》对着车帘笑,女人便看着沈忆《网》安肿着的嘴唇嘿嘿的笑。
沈忆安上了马车直接坐到蒹葭身边,搂着他的腰道:“蒹葭刚才说要好好谢我,怎么谢?”
“我回去给你做咸面片。”
“那不算,你已经答应我给做了,换一个。”
“那你说怎么谢?”
沈忆安腻过去笑着道:“你亲亲我,我嘴唇疼!”
蒹葭抿唇红了脸,气的!
蒹葭推开沈忆安恨恨道:“你别没事儿找事儿!”
“不管,我疼,又没有药,你帮我舔舔。”
“你早干嘛去了?”蒹葭生气的坐到另一边道:“活该你疼,早先怎不见你上药?这会子又喊疼!还有啊,我为啥要谢你?还有呢,就是个带颜色的面片,你告诉我不就行了,干嘛非得拉着我跑一趟?豆腐坊里还有活儿要忙呢!你瞧瞧你那黑眼圈,走出去也不怕吓着人了,有空闲还不如回去睡一觉。”
沈忆安腆着脸跟过去,“那你让我靠一会儿!”
“你方才不是说不困?”蒹葭微恼的扶住倒过来的沈忆安,微微挪开了一点,凶道:“你躺会儿,一会儿到地方了喊你。”
沈忆安闭着眼睛抿嘴笑,贴近一些搂住蒹葭的腰。蒹葭咬唇红了脸,却终是没有挣开。
沈忆安应是真的累了,靠着蒹葭不过片刻就放软了身体,脑袋也慢慢的滑下蒹葭的肩。蒹葭咬着唇伸手轻轻的托住,微侧了身子让沈忆安靠的更舒服些。
蒹葭看着怀里瞬间就睡死的人,轻叹了口气挺直了腰背。
马车早就停下了,喜子在外面轻喊了一声,蒹葭看看睡的正熟的沈忆安,微微后撤着身子对外面道:“去沈府吧。”
喜子也不多问,赶着马车慢慢的往沈府的方向走。蒹葭偶尔掀开车窗一角看看外面,等车子走到沈府之前让喜子停了车。蒹葭轻轻推推沈忆安低声道:“到家了,你回家里睡啊。”
沈忆安嗯了一声,静了一会儿才微微睁开眼,眯着眼晴道:“到哪儿了?”
“你家里。”
“哦,一起去见见父亲吧,蒹葭不用担心,他很亲和的。”
蒹葭垂了眼,抿抿唇笑着道:“不急,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沈忆安想了下,笑着蹭了蹭蒹葭的肩膀道:“蒹葭亲亲我,亲亲我我嘴唇就不疼了。”
蒹葭抬眸看着沈忆安笑眯眯的脸,心底不知为何就有些发酸。蒹葭缓缓抬手抚上沈忆安的脸,柔柔的笑着道:“亲一下又有何难?我许你不管多难都不提前放手可好?”
沈忆安的嬉笑定在脸上,目光定定的锁住蒹葭,良久才覆过去轻轻的碰了碰他的嘴角道:“蒹葭,这是我听过的最美好的话。呵,蒹葭还能这般温柔,我就知道,我的蒹葭是块宝啊。”
蒹葭笑着推一下沈忆安,叱道:“赶紧回吧,我走啦,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个儿我再与你说豆腐皮的事。”
沈忆安拉着蒹葭的手不放,又趴过去轻蹭了几下才勾着嘴角冲外面道:“喜子,送我夫郎回家。”
喜子轻咳了一声,笑着道:“主子不与将来的小主一起回家?”
“讨打!”沈忆安摸摸蒹葭的手跳下马车,回手拍了下喜子的头笑斥道:“没大没小,路上好生照看着!”
“好咧!”
沈忆安看着马车慢慢走远,待到一拐角消失不见才摸着脸颊傻笑着转身往正门走,迎面却撞上流月。沈忆安收回手看着流月笑道:“月儿怎的出来了?没坐马车?”
流月看一眼一侧的男子冲沈忆安挤挤眼,也笑着道:“娘让我带王公子到家里玩,方才去成衣铺逛了一圈儿,回来就看见二姐刚好也下了马车呢。咦,二姐嘴巴怎么了?”
沈忆安摸摸嘴唇,摇摇头勾勾嘴角往家走,“月儿,潘岳还没回来呢,也该快了,等她回来姐替你收拾她。”
流月抱歉的看了一眼王子若,快步跟了过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二姐,王公子还在这儿呢。”
沈忆安又摸摸脸颊,笑着道:“刚才你二姐夫也在呢,下次让月儿见见。”
沈忆安声音不低,身后的王子若面色开始有些发白,沈忆安头也不回的快步进了府门。流月咬着唇走到王子若身边,低声道:“子若哥哥,二姐她不是有意的。”
“二小姐她有心上人了对不对?”王子若白着脸问。
“咳,对不起,看样子是。”流月咬咬唇为难的垂着头道:“子若哥哥,咱们进去吧,说不定,说不定……”
流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王子若勾着嘴角笑了声道:“我光明正大的过来的,自然要听沈姨的话吃过晚饭再回去,月儿弟弟别担心啊,就当我找你来玩了一趟。”
流月看着王子若,也跟着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往府里走,心底却有些不安稳,生怕晚饭时又出什么事端。
晚饭出奇的安稳,不安稳那个角儿躺回屋子里睡觉了,任由慕氏怎么拎着耳朵拧也不起来。沈灏难得的也到了沈忆安的屋子,看见床上睡姿不良的沈忆安一巴掌甩了过去,沈忆安肩上挨了一下,打着哈欠睁开眼,眯着眼看看沈灏,忽然一个骨碌坐起来,闭着眼垂着头口齿不清的开口道:“母亲大人,女儿数日没睡过囫囵觉了,望母亲大人体恤,放女儿一条活路。”
沈灏见她这般模样还流里流气的说话,气的牙根直疼,瞪着眼睛看过去,却见沈忆安黑青的眼圈,嘴唇上还肿了一块,一副憔悴的模样。沈灏甩了下衣袖,忍下怒气道:“别耍什么花样,这门亲事结定了!”
沈忆安摆摆手,往后一仰又躺了回去,不过是转瞬间就传来了呼噜声。
沈灏哼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间,慕氏有些恨铁不成钢,但还是亲手给沈忆安盖好被子才关门出去。
身后的门一关上,沈忆安闭着的眼就睁了开来,盯着床幔愣了一会儿,烦躁的一把盖住脑袋,搂着半床被子又闭眼睡去。
依旧是那么一桌子人,少了一个沈忆安多了一个王子若。王子若长相甜美,每每淡笑时就会露出甜甜的酒窝,这本是沈灏定下的亲事,对王子若的印象自不必说。慕氏也乐见有一个这般有家世有相貌的男子做自己的女婿,这么一来也不至于落在刘氏后面。
刘氏见沈忆安一直没露面,笑着冲慕氏道:“忆安不舒服吗?方才见时不是还好好的?”
慕氏勾勾嘴角,“是不舒服,睡下了。”
慕氏看向王子若,笑着道:“忆安她平日里还是很用功的,这些日子忙着开店,许是太累了。”
王子若笑着道:“慕叔叔说的是,看二小姐是个极有担当的人呢。”
慕氏闻言颇欣慰的掩嘴笑了笑,抬手给他夹菜,一侧坐着的流月就有些不解。
王子若也给慕氏夹了菜,状似无意的开口问道:“慕叔叔,二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呢,怎么,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慕氏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笑着道:“是啊,之前一直四处跑着学本事,就一直拖了下来。”
王子若转头看着流月,勾勾嘴角道:“月儿弟弟,方才怎么听二小姐说,已经给月儿弟弟找到姐夫了呢?”
流月面色有些窘还有些恼,对王子若的初印象一落千丈。流月垂着头低声道:“二姐是有……”
沈灏咳了一声,流月看过去一眼咬唇顿住了话。王子若笑着道:“二小姐还是喜欢玩笑,之前见时也是这般呢!”
“对,忆安是有些喜欢玩笑,若儿不必当真。”慕氏赶忙笑着答言。
刘氏疑惑的问道:“若儿见过忆安?这么说来就是老相识了,这亲事倒是说对了。”
王子若微微红了脸笑着道:“都过去两三年了,看二小姐的样子是忘了。”
“哦?怎么认识的?穆叔叔倒是好奇了呢?”
王子若抿唇笑了笑道:“那年我去城外华岳庙上香,路上遇见歹人,多亏二小姐出手相帮呢。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出手帮我的人就是沈家二小姐。”
王子若清楚的记得,那女子三拳两脚就打跑了那几个猥琐的女人,那女子勾着他的下巴嘿嘿的笑,眯着眼睛道,要不跟着本小姐回家吃香喝辣的好了。说罢却又转身离开。王子若等着能有一天再见到她,一晃三年,期间似乎见过一次,她喝的醉醺醺的在街上一晃一晃的走。他跑过去想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了。他带着侍仆跟着她一路到了沈府,后来才打听到是沈府二小姐。
“这就是有缘呢!”慕氏像得了保证般扭头冲沈灏笑着道:“忆安那孩子性子不坏的,表面上就是再无赖也是个有想法有坚持的,妻主没见她这半个多月下了多大功夫吗?”
沈灏点点头道:“今日忆安没能露面,子若以后常来玩,沈姨不在还有你穆叔叔刘叔叔,还有你这些姐夫和流月陪着。”
王子若笑着颔首,“谢沈姨,我很喜欢这里呢!”
一桌人笑的开心,流月勉强跟着笑了笑,攥紧筷子垂头吃饭。
男为悦己者容
王子若随着慕氏的意思住在了沈府,跟着流月住在一处。流月自王子若说了那番话就不是很愿意与他多呆一处,但也大约明白,王子若的做法也不见得就是错的,若真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应该是真的喜欢他的那个二姐的,这也算是为自己的幸福努力吧。
王子若不甚在意流月的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笑着,晚上睡一张床,流月终是憋不住开口道:“二姐有喜欢的人了,子若哥哥,你与姐姐也没相处过的,依流月来看,倒不如回了这门亲事。”
王子若良久没出声,流月以为他睡着了,轻轻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刚动作完就听见他的声音传来。
“这门亲事是我向娘求了许多次才求来的,怎么能说回就回了。我喜欢她,不管怎样总要争取一番。”
流月眨眨眼,低声道:“二姐很喜欢蒹葭哥哥的,她每次见我都要说上几句蒹葭哥哥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特别。”
“那个蒹葭,是哪家公子?”
流月抿抿嘴没答,转而说道:“二姐认定的事很难改变的,她喜欢蒹葭哥哥,定不会因为谁轻易的放手。”
王子若笑了笑道:“我认定的事也很难改变的,我喜欢二小姐,也定不会因为谁就轻易放手。我寻了她两年,等了她一年,好不容易说服母亲说亲,怎么能什么都没做就放手。”
流月往外挪了挪,轻声道:“子若哥哥,你也是个好哥哥,我只说这一次,二姐的脾气我知道,若是被逼急了,她会忽然就消失的,到时候你什么都找不到的,我只是希望子若哥哥能幸福,二姐也能幸福。”
王子若抿唇笑了笑,“谁又能说我不是她的幸福呢?我娘说过,成亲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若是家里人不支持,即使成了亲也不会幸福。可是月儿,穆叔叔和沈姨都很喜欢我呢。”
流月眨眨眼,攥紧被角蜷着身子闭了眼,半睡半醒间似乎听见身边那人的低喃声,说什么,我的心都托付出去了,岂能说收就收的回来?流月皱皱眉头,再想去细听那声音却又似没有出现过。
第二日沈忆安起的依旧很早,饭桌上的人出奇的齐,沈忆安抬眼扫过挨着慕氏坐着的王子若眉脚不自知的挑了挑。沈忆安抬手隔着流月抓起一块葱花饼,边吃边往外走,含糊不清的开口道:“娘,我急着去酒楼。”
“站住!”沈灏忍这怒气才没一巴掌拍到桌子上。
沈灏缓了口气冲着沈忆安的背影道:“好好在家里吃顿早饭,你也见见子若,他与你是旧相识呢。”
沈忆安抬起手,用手指抹掉嘴唇上的油,触到被蒹葭咬破的那处,不由得笑着怔了一瞬。
门外禾青挤眉弄眼的冲沈忆安打眼色,沈忆安回神,头也不回的笑眯眯的道:“我认识的美人儿多了去了,四时美苑里的哪一个不是绝色?可就偏偏不待见自己送上门的。”
沈灏面色铁青,举起茶杯就扔了过去,王子若反应的快些,起身抬手挡住,一杯热茶被他抬手一挡,多半泼到手上,茶杯“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盘子应声裂成两半。
沈思齐瞟一眼不知何时已经没人的门口,淡淡的开口道:“忆安的婚事还是让她自己做主,王公子这般风华自当有更好的姻缘。”
沈灏紧抿着嘴深吸气,慕氏高声叱道:“你这是什么话,忆安糊涂你也跟着糊涂了吗?紫香,还不快快端凉水去!”
秦月看看自家妻主,起身过去低声道:“若儿弟弟先随我去后面冰冰手,找个大夫看一下。爹娘莫担心,有我照看着呢。”
“是呀穆叔叔,你们接着吃早饭,一点都不疼,一会儿就好了。”王子若笑着道。
“快些用水冰上,叶儿去请大夫过来。”刘氏示意秦月带着王子若下去。慕氏起身亲自带着他去了后面。
沈思齐看一眼乱糟糟的桌子开口道:“忆安有自己的主意,母亲还是不要逼得太紧。”
沈思齐接手生意比较早,在家里说话一直都是有分量的,沈灏哼了一声道:“莫不是要我允她接什么不正经的人进来做沈家二女婿不成?”
“忆安虽随意,却也不是没思量的人,要我说,忆安的事还是由她自己决定,母亲管的多了,怕是适得其反。”
流月抿着唇看向沈灏,低声道:“二姐有喜欢的人,二姐说她要挣银子是想给她喜欢的人一个家。娘,二姐好不容易才好好做事,再说,那个王公子,他心眼儿太多,流月觉得,觉得二姐不会喜欢他!”
沈灏气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还想怎样?每日里往天福街跑,以为我不问就不知道是吧!那般一个没见过长辈就与她同吃同行同住的男子,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公子?”
流月咬唇低了头,沈灏眼睛扫过来道:“还有你,以后再偷往外跑,仔细你的腿!”
沈思齐皱眉,淡淡道:“母亲有什么不愉教训我就是,吓唬月儿做什么?”
刘氏笑着道:“你娘这不是为你们好嘛,月儿已经与潘家订了亲,一个大家公子是不该抛头露面。还有忆安,黏着一个那么大年纪的磨豆腐的算是怎么回事?说出去还不是丢你娘的面子?堂堂沈家二小姐,娶一个没教养的泼夫进门,搁谁身上谁不气呢!”
沈思齐微微眯了眼睛,扫一眼一旁一直没开口的沈明溪,勾勾嘴角道:“二爹倒是摸的清楚!”
刘氏掩唇轻咳了一声,叹口气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呐,忆安那孩子也该懂事些了。”
沈思齐不置可否,抿了两口茶起身告退去了当铺。流月偷偷瞄了眼黑着脸的沈灏,紧跟着福了福也出了大厅。
王子若的手被烫的不算轻,用凉水冰过剩下一片红肿,好在没有起水泡。慕氏心疼的直吸气,王子若笑着反过来安慰慕氏,一旁的秦月淡淡的笑着倒是一直没有接话,帮着他涂了药膏。
早饭后王子若陪着慕氏说了会儿话就告辞说要回府,慕氏倍感抱歉的亲又送他上了马车,流月躲在自己的院子里没出来。流月觉得人聪明是好事,可是有目的的去做些聪明事就不讨喜。他觉得王子若其实是个笨人,若是旁人听见沈忆安的那番话该甩袖离开的,他还能面不改色的陪着众人说话,他这般做慕氏和沈灏固然越发觉得他识大体,可是他们这些小辈就愈加不愿与他亲近了呢。
蒹葭醒的很早,昨晚上想着豆腐皮和有色豆腐的事,睡的有些晚,早上偏偏就比平日里醒的早。蒹葭抬手给趴在自己怀里的毛头掖掖被角,盯着黑漆漆的床幔看了一会儿,等眼睛慢慢可以看出个大概影像了才转头看向窗户。窗户用厚厚的纸糊着,隐约有一丝光线照进来,要么是昨晚清亮的月亮还没藏起来,要么就是太阳已经想要露脸了,蒹葭看着窗户想。
蒹葭抬手摸了摸嘴唇,舌头伸出来轻舔了下,瞬间又察觉自己动作不妥的红了脸。蒹葭红着脸勾勾嘴角,兀自发了会呆,看着窗户边渐渐明亮,轻轻的起身穿衣出了房间。
天是有些微亮了,蒹葭去耳房里洗脸准备早些做早饭,也好早些去豆腐坊试试豆腐和豆腐皮的事。蒹葭细细的洗了脸,洗罢才发觉今日洗的格外认真,连着耳朵都擦了几遍。蒹葭在房间寻了一圈儿,也没能找到一把铜镜。蒹葭吐口气,摸摸脸颊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照过镜子了,似乎是一直没有照过,家里的那个老铜镜好像第一次搬家时就当了吧。
“嘁,小相公似的!”蒹葭暗啐了一口,认真的梳了发,脸上却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
等把头发一根根服服帖帖的梳好,蒹葭抬手摸了一遍,确定没有发丝漏下才起身又洗了手。蒹葭出门前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是该有个镜子,怎么着毛头也是个男子呢,总得教他从小就注意些仪表。”
蒹葭有些好笑的摇摇头,心想着这般想要好好打扮的心思实在是有些奇怪,沈忆安那样的浪子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呢?他只做他的于蒹葭就好,不刻意迎合,但也顺从自己的心,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把吧!
莫芽许是之前早起惯了,现下没有活可做也是天一亮就自动起来。莫芽坐在床头呆了一会儿才穿衣起床,出门前探头往布幔后看了看,果然只剩下一个毛头,依旧是抱着被子蜷成一团。莫芽走过起挠挠他的手背,那手就很自然的慢慢松开了。莫芽像往常一样把他的胳膊放进被子里,掖被子的手还没收回去就看见毛头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莫芽轻咳了一声,不甚友善的皱眉道:“醒了还不早说,你是起来还是再躺一会儿?”
毛头眨眨眼,把一个哈欠憋回去摁着床板坐起来,莫芽扫一眼他扒到胸口的里衣,哼了一声撇开头,“男子要端庄,睡觉也不能露肚皮。”
毛头垂头看了看,抬手把皱巴巴的里衣拽好,小心的摸了摸亵裤才开始穿棉衣。
莫芽别扭的看一眼垂着头的毛头,嘟嘟嘴退了出来。
等莫芽和毛头洗漱好早饭蒹葭已经做好了,莫芽看看今日显得格外温柔的蒹葭,想了下笑着道:“哥,我有几日没见过安姐姐了,过几日休假,我能不能去找安姐姐玩?”
“你安姐姐忙的紧,等过些日子才能慢慢闲下来。”蒹葭看一眼毛头,招招手道:“毛头去拿梳子过来。”
毛头转身去了耳房,莫芽笑眯眯的看着蒹葭勾着的嘴角,蒹葭面上有些热,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嘴唇,莫芽却因他这动作笑出了声。
蒹葭微恼,红着脸叱道:“你还不赶紧吃饭,也不怕误了进学!”
毛头递了梳子过来,见蒹葭红着脸好奇的盯着看。蒹葭拉着他转过身,哼了一声低声道:“豆豆以后要好好梳头,头梳的漂亮人才漂亮,过几日哥给你请个师傅教你绣花样,豆豆好好学,将来才能不被妻主家里人小瞧。”
毛头睁着大眼睛点点头,莫芽的脸瞬间黑了个彻底,冷冷道:“哥要他学那些没用的做什么?哥不会绣花不照样很好?”
“我那是没办法,谁不想……”蒹葭打住话,撇了撇嘴道:“还是什么都会才招人疼。”
蒹葭仔细的给毛头梳好发,转过来看了看,满意的笑着道:“看不出来,豆豆也是个娇公子呢,怪不得毛老头要我家豆豆穿女装。”
莫芽瞥过去一眼,看着毛头的大眼睛红嘴唇,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那小小的鼻子更是惹她不快。莫芽哼了一声道:“豆豆才多大,就想着嫁人了,可真是不知羞!”
蒹葭狠狠的瞪过去一眼,也学着她的样子哼了一声道:“你这是嫉妒,看着豆豆一天比一天水灵就觉得自己没他漂亮了是吧!”
毛头是一天比一天水灵,之前是骨头架子风一吹就倒的模样,现在养了两个月,虽算不上白白胖胖,但明显看着长肉了。身上倒不很明显,还是能看得到骨头,可那张脸却彻底的变了。之前黄瘦皴裂,现在两颊不知何时就增了婴儿肥。不知是勤擦洗还是真的吃胖的缘故,肤色也鲜亮了不少,一张脸虽还是清瘦的,但是怎么看都是一副娇贵公子的模样。
蒹葭捏捏毛头的脸颊,笑着道:“豆豆还是要多吃些,你看看那馒头,越发的好就越白,等豆豆再胖上些就会白白细细更好看呢。”
“嘁,红薯面馒头还越发越黑呢!”莫芽翻着眼睛瞟毛头。
蒹葭气结,抱着毛头坐在凳子上开始吃饭。莫芽又瞄一眼毛头,见他也没心没肺的开始吃饭,嘴角还带着笑,心底堵得更甚。
莫芽闷闷的吃了饭,斜挎着书包瞪一眼毛头准备出门,毛头扭头跑进了厨房。莫芽咬牙,心底暗骂毛头没良心,她待他多好呀,哥哥一说帮他寻个好妻主就不怎么和她玩了。
莫芽生着闷气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见毛头又跑了回来。莫芽瞪一眼仰着头看他的毛头,哼了一声道:“你干嘛?”
毛头抬手塞了一个热乎乎的鸡蛋在她手里,笑着给她开了门。莫芽看看手里的煮鸡蛋,递过去闷闷道:“这不是要你吃的吗?我才不要!”
毛头摇摇头,指指自己的头笑眯眯的看着莫芽。
“我不吃也比你聪明!”
莫芽弯腰捏捏毛头的脸哼道:“不准想你那什么妻主知道吗?你嫁人得我先同意,我是于家的女主子!”
毛头点点头,踮脚在莫芽脸侧亲了一下。莫芽瞪大眼,红着脸想骂他不知羞,心里却又有些欢喜,扁着嘴怔在那里。毛头推推她让她出门,里面蒹葭已经收拾妥当,看见莫芽还站在门口高声道:“怎的还不走?要迟了!”
莫芽嗯了一声抬脚出了门,走出去一段儿才想起来手里还握着一枚鸡蛋。莫芽低头看看手里的鸡蛋,撇撇嘴嘟囔,“豆豆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占我便宜。”
反常的人
蒹葭打算带着毛头去豆腐坊,总扔他一个人在家蒹葭心里总觉得不太好。
蒹葭翻出之前给毛头缝的一套女装给他换上,抬手理理他的头发道:“豆豆跟着哥去豆腐坊,带着你的本子好好练字。”
“怎么又换女装了?”
蒹葭听到身后的声音给毛头顺发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一眼沐在晨光里的沈忆安,微微蹙着眉道:“怎么起的这般早?休息好了?”
沈忆安弯腰抱起毛头,“一起走吧,你去拿豆豆的习字本。”
蒹葭转身进去收拾了东西出来,问道:“早饭吃了吗?”
“吃过了,晌午蒹葭给我做咸面片吧,上次说做的,到现在也没吃上。”
蒹葭笑着道:“不是昨日才说要做的吗?”
沈忆安伸手,蒹葭看了看,抿抿唇伸手握住,与她一起出了门。
禾青见二人,不,三个人这般架势出来,一时有些呆愣,待蒹葭锁好门走过来才想起来笑了笑。蒹葭点点头,还没来的极道声早就被沈忆安抱起来放到马车上。
蒹葭面上有些红,急忙打帘进去,回手拉着沈忆安上来。
蒹葭抱着毛头坐在自己身边,看看对面没像往常那般说笑的沈忆安,不确定的开口道:“遇见难处了?”
“没!”沈忆安眯眯眼,笑看着毛头道:“豆豆近日吃胖了不少,倒是有些男儿样了。”
蒹葭低头看看毛头,习惯性的捏捏他的脸颊道:“确实有肉了,再胖些会更好看。”
沈忆安坐过去揽住蒹葭,蒹葭看一眼毛头有些羞窘。
沈忆安放松的靠着他的肩并没有什么不适宜的动作,蒹葭微微侧头看看闭着眼的沈忆安,柔声道:“是没睡好吗?”
“睡的很好!”沈忆安勾着嘴角笑。
“蒹葭,等明年春天我带你出去游玩一圈如何?”
蒹葭本想说还有照看莫芽和毛头,无法出远门。可眼睛扫上沈忆安微蹙的眉头终是淡笑着道:“好啊,等暖和了出去看看也好。”
毛头见沈忆安闲适的靠着蒹葭,嘟嘟嘴往蒹葭身边挤了挤,嘴巴还没来得及复位就被一只手给捏住了。
沈忆安轻轻捏了捏才放手,笑着道:“都能挂酱油罐子了,豆豆可不敢再撅嘴,嘴巴长高了莫芽就不喜欢了。”
毛头闻言赶紧抿紧了嘴,沈忆安捂着肚子直乐。蒹葭瞪一眼沈忆安低声道:“你别胡说,还都是孩子呢。”
“是孩子啊,我也没说别的。”沈忆安抬手擦掉眼角的泪喘着气道:“豆豆放心,莫芽安姐姐替你看着,保证等豆豆大了才让她有机会娶夫。”
毛头有些羞,抱着蒹葭的胳膊垂了头。蒹葭看着沈忆安还噙着泪水的眼睛,笑着道:“别逗他了,他还什么都不懂呢。”
沈忆安又笑了两声,挨着蒹葭坐好,握着他的手一根一根的摩挲。蒹葭心底有种怪异的感觉,觉得那手指被沈忆安揉捏的□又灼热,蒹葭忍不住握起拳头。沈忆安似是看出这动作的不妥,静静的握着他的手不再乱动。
“蒹葭。”
“嗯?”蒹葭侧过脸看过去,沈忆安却探身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蒹葭,入冬了呢。”
“嗯。”
沈忆安紧紧手,轻揉了揉蒹葭的手背道:“蒹葭,冬天虽冷,有人陪着却也不会太难过。过了冬,就会万物复苏,春暖花开,一切就都会好的。”
蒹葭蹙眉看着沈忆安,握紧她的手道:“我知。你是不是遇见啥难处了?”
沈忆安撇撇嘴,“我抽风呢,你没发现我方才比郝连还文雅?”
蒹葭有些不悦,闷声道:“你不用刻意提她,我说过没关系就不会再有关系。”
“呵呵,我就是一比。她是你我都认识的文人,比较起来方便。蒹葭说说,我方才是不是很文雅?”
蒹葭勾勾嘴角道:“别学那般说话,听着怪怪的。”
有风吹过来,车帘被扬起一角,沈忆安又看了眼了无行人的街道,轻轻唤道:“蒹葭。”
“嗯?”
沈忆安看一眼蒹葭,笑着摇摇头,却又蹭过去贴着他的耳朵呵气,一声一声的低低的喊着。
蒹葭有些恼,当着毛头的面这般让他觉得像是做了错事。蒹葭推推沈忆安皱眉道:“你抱着豆豆啊,快到了。”
沈忆安笑着又轻蹭了一下,抬手抱过毛头,低声道:“豆豆好好学说话,等安姐姐和你蒹葭哥哥成亲就让你做压床的喜娃娃,到时候别人说的什么晦气都会被喜气冲掉。豆豆就不必再担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毛头抬眼看蒹葭,蒹葭笑着点头,“对啊,是有这么一说,很灵验的。豆豆以后要试着开口说话,嗓子老不用就不好使了。”
毛头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抬头瞟了眼沈忆安,沈忆安自动的伸开手掌给他看。
“豆豆看看。”沈忆安指着自己手上的三道线和他手掌上浅浅的三道线道:“是不是一样的?我这手相是有福气的,豆豆和我差不多,回头我找个先生给你瞧瞧。不过要我说,豆豆这手相也是极富贵的,你蒹葭哥哥比不得。”
蒹葭闻言撇撇嘴,沈忆安瞄一眼蒹葭笑着道:“豆豆瞧瞧你哥,撇嘴耍脾气呢,呵呵。”
毛头“咯咯”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哑。毛头伸手,蒹葭接过来抱着。毛头打开蒹葭的手描画了一会儿,抬头眯着眼睛笑。蒹葭勾着嘴角揉揉他的掌心道:“豆豆的手相是极富贵的,哥还等着靠豆豆过上好日子呢。”
毛头撒娇般的趴在蒹葭怀里扭了扭,蒹葭看一眼沈忆安,眼中满是感激。
蒹葭的豆腐皮试做的很顺利。蒹葭本就有做豆腐的经验,前几日无意揭了豆腐皮,这日不过是又试了一次就掌握了火候。蒹葭让禾青去定做了平底锅,自己把刚揭下的豆腐皮拿给沈忆安看。
“就这般湿的吗?”沈忆安看着托盘上的豆腐皮问。
“应该是烘干的吧,可是这豆腐皮不筋道,我总觉的少些啥。”
沈忆安撕掉一块尝了尝道:“味道好,直接炒菜会不会再化开?”
蒹葭摇摇头,“不知道,我一会儿去厨房做饭时试试。”
蒹葭看着几张湿漉漉的豆腐皮道:“或许炸一下会筋道很多,像炸豆干。”
沈忆安看了眼桌子上的账簿点点头道:“蒹葭试试,说不定咱们的豆腐宴就又多了一道菜。”
蒹葭端着托盘直接去了厨房,那里有沈忆安专门给他辟出来的一个小间,里面食材佐料也是应有尽有。
蒹葭思量了一会儿,一面琢磨着怎么能做出直接凉拌的湿豆腐皮,一面把托盘的豆腐皮切成二指宽的小条。
蒹葭刚生了火沈忆安就晃了进来,蒹葭一面往锅里倒油一面问道:“不忙了吗?你别老往厨房里挤。”
沈忆安坐在灶前的矮凳上,撇撇嘴道:“我来看你做饭,也算是休息了。”
蒹葭挨着沈忆安蹲下,看看灶膛道:“火别太大,炸的黄黄的才好看。”
“啧啧,蒹葭使唤妻主倒是很顺手呢。”沈忆安怪声道。
蒹葭红着脸啐了一口,哼道:“谁要你过来的,你这是自己给自己找活干呢!”
“蒹葭,咱们什么时候成亲呐?”沈忆安看着灶膛低声问。
蒹葭起身,静了片刻道:“这得你说。”
沈忆安惊讶的看一眼蒹葭,见他面上挂着一层薄红,笑着温声道:“那过一段咱们去见过爹娘就定了吧。”
蒹葭看看渐渐有些翻滚的油锅,低声道:“往后坐些,别溅到了。”
沈忆安看着他往锅里丢豆皮,笑着道:“蒹葭,咱们还真像是老夫老妻。”
蒹葭抿着嘴笑了笑没答言。沈忆安托着下巴道:“蒹葭,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就像你喜欢做豆腐,我喜欢吃豆腐。你一辈子也做不烦,我一辈子也吃不厌,咱们这么一对儿,不在一起都对不起上天的安排。”
蒹葭瞪一眼沈忆安叱道:“别乱说,头顶三尺有神灵。”
“我说要顺应天意在一起,又没有说什么违逆的话。”
蒹葭不赞同的摇摇头,“还是别这么说话的好。”
沈忆安看看蒹葭捞出来的焦黄的豆腐皮,伸手要去捏,被蒹葭一巴掌打开了。
“不怕烫到手!”
“看样子很好吃,不过蒹葭,是不是没滋味儿?”
“还要用卤水煮呢。”
沈忆安又看眼焦黄的豆腐皮,还是伸手捏了一块儿,在手里丢了几个来回才捏着咬了一口道:“若是能提前加了佐料,这般炸着吃也不错。哦,蒹葭尝尝,噶蹦儿脆。”
蒹葭看一眼沈忆安递过来的豆皮,微愣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
“怎么样?除了没滋味其他的都好,这可比炸的面点酥脆的多了。”
“或许可行呢。”
蒹葭炸完豆腐皮把多出的油舀到罐子里,直接丢了洗好的菜进去,翻炒了两下盛出来,接着添了一瓢多水进去。
沈忆安看着蒹葭麻利的动作着,笑着道:“蒹葭,自柳城回来就没见过你做饭呢。”
蒹葭瞥一眼沈忆安,蹲过去添了两根柴进去。
沈忆安往一侧挪了挪,又觉得矮凳太小,干脆坐到一侧的软草上。沈忆安拉着蒹葭的手晃了晃道:“蒹葭坐下,我有事与你说。”
“嗯?”蒹葭坐到矮凳上看着沈忆安。
沈忆安笑着揽着他的腰猛的使力,蒹葭从矮凳上摔下来,直接栽进沈忆安怀里。蒹葭红着脸作势要打,沈忆安一把抓住笑着道:“咱们这般也是应该应分的,蒹葭让我抱一会儿。”
蒹葭垂着头闷声道:“你这般就不怕别人说啥闲话吗?”
沈忆安眨下眼,看了眼闭着的房门心底叹了口气,搂着蒹葭低声道:“我倒是不怕,可也确实不该,我的夫需要光明正大清清白白的嫁到沈府呢。”
蒹葭见她如此说,抬头看过去一眼道:“觉得我烦吗?”
“不烦。我也想过的,就是忍不住想抱抱你。”
蒹葭抬手摸摸沈忆安的侧脸,笑着道:“以后有啥心事要给我说,我就是帮不上忙也能和你一起扛着呀。”
沈忆安笑着轻啄了下蒹葭的鼻尖,抵着额头蹭了蹭道:“我知道,蒹葭,让我亲亲成不?”
蒹葭大囧,红着脸撤开身子。
沈忆安搂着他腰的手轻捏了捏,柔声道:“就一下。”
蒹葭红着脸垂了头,心底似是有气般狠拧了沈忆安的胳膊一下。
“好不好,嗯?就一下!”
蒹葭抬抬眼皮,凑过去轻碰了碰沈忆安的嘴角,沈忆安手上一紧却拉着他更紧的贴过去,蒹葭不及张嘴说话脑后就被一只手托住。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我看到那句“干脆坐到一侧的软草上”,干草上的JQ~~~
脑子里为嘛老是想起八九十年代美国牧场里的小黄片儿呢???
o(︶︿︶)o ,进干草屋,推倒,嘿咻
嘶嘶~~~~雷啊雷
丑婿见公爹
沈忆安的吻技算不得高超,但对于蒹葭来说还是多的无法承受。
蒹葭一度以为沈忆安要活活憋死他,却每每他无法喘息时她都会微微放开他些,可他刚刚吸了几口气,那舌又会再次缠上来。
蒹葭抖得厉害,沈忆安的手恪守本分的只在他背后摸索。每次有手滑过他的后腰,蒹葭都会不受控制的颤抖。
在蒹葭又一次觉得快要窒息时,那舌终于放过了他,却又顺着他的下巴印到他的脖颈上。那唇在他的喉结处辗转良久,终于在蒹葭忍不住要哭噎出声时渐渐慢了下来。蒹葭蜷缩着身子,极力掩饰下|身那处让他羞耻的反应。
沈忆安停下吻,顺着蒹葭的姿势抱着他,手不带一丝挑逗的轻轻拍着他背。
“蒹葭,以后往返豆腐坊咱们都一起呀,这些日子都带着豆豆过来吧,这边有个账房会作画,让豆豆跟着学些。”
蒹葭身体微不可见的抖着,良久才深深吸口气开口道:“你到底咋了?”
蒹葭说完这句话才发觉自己嗓音的怪异,说不如的柔媚与娇嗔。蒹葭咬咬唇闭了嘴。
沈忆安低头轻啄了下他的嘴角,笑着道:“蒹葭这声音好听,成亲后为妻要天天听。”
蒹葭慢慢平复下来,靠着沈忆安怔了一会儿,低声道:“你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我见过你父亲,很,呃,很亲和。”
沈忆安挑挑眉,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问道:“何时的事呢?”
“就那天。”蒹葭脸上有些红。
“哪天?”
蒹葭抬手点点沈忆安依旧破着皮的嘴唇,撇撇嘴道:“就那天。”
沈忆安眯着眼睛笑,“是拌嘴了吧,我说你怎么那般。”
“我哪般了?”
“就那般。”沈忆安学着蒹葭的腔调开口。
蒹葭撇嘴,叹了口气道:“你爹说要接我进门做侍夫呢。”
“哦?你怎么答的?”
蒹葭看一眼沈忆安,碰碰她的额头闷闷道:“我说,我一个嫁不出去的老男人,不敢攀附沈府这样的豪门,说不会嫁进沈府。”
“唉,惨了!”
“咋了?”蒹葭皱眉问。
“那我岂不是要倒插门儿?”
“啐!不正经的!”蒹葭瞪一眼沈忆安,抿抿唇道:“我尽力讨她们欢喜就是,你回家别乱说话惹她们生气。”
“蒹葭不必讨谁欢心,过日子就是要过的舒坦才叫日子。”
“总要一家人在一起才是个家。”
“蒹葭别管这些,顺着自己的心意就行。”
沈忆安托着蒹葭的腰让他起来,自己也跟着站起身。蒹葭帮着她拍打干净身上沾着的浮土才看了眼锅台。
蒹葭走过去掀开锅盖,一阵热气扑上来,蒹葭等热气散了,往锅里看了一眼道:“得,都快烧干了。”
沈忆安呵呵的笑,舀了一瓢水递过去。蒹葭接过倒进去,重新刷了锅才又倒了清水进去。
“怎么又刷锅?”
“里面都熬出水垢了。”
“蒹葭,这些日子别乱跑,要出门需与我一起。”
“嗯?”蒹葭蹙眉,抬头问道:“出啥事儿了?”
“没有,我就是要让家里看看,咱们是亲密无间的。”
蒹葭狐疑的盯着沈忆安看,沈忆安笑嘻嘻的蹭过去低声道:“再亲亲?”
蒹葭脸上爆红,举起水瓢打过去,沈忆安笑着一动不动,蒹葭手里的水瓢到了沈忆安肩头转了方向就到了水缸里。
沈忆安蹭过去笑着道:“到底是舍不得。”
“别闹了!”蒹葭推开沈忆安道:“快些出去吧,让我好好做顿饭。”
沈忆安摸摸鼻尖,笑着道:“我去抱毛头过来。”
不管想不想,丑女婿总是要见公爹的。沈忆安专门去看卦的大仙那里求了个好日子,才领着蒹葭去了沈家。
蒹葭一身素色,上身是绣着墨兰的小坎肩,敞袖袖口也绣着一圈淡色花样。下|身淡青色襦裙上罩着素色薄料外敞,透过那层素色布料隐隐可以看出里面的颜色,淡雅却不显得苍白。腰带最是讲究,轧花的米黄锦布宽带,系好后垂了一尺在腰侧。
蒹葭看着这身行头越看越觉得不妥,皱眉对沈忆安道:“这般不好,我还是穿平日的衣服比较好。”
沈忆安看着蒹葭这般束腰露出的腰线,满意的点点头道:“这般甚好,蒹葭照照镜子,这般美的人沈府还没哪个能比得上。”
蒹葭皱眉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伸手开始往下脱。
“不能这么穿,这一看就不是我的衣服嘛,你爹看见了肯定厌烦,我看着就觉得不舒服。”
沈忆安想了下道:“那这衣服等成亲了你穿给我看,我喜欢看。”
蒹葭解了罩衫,看一眼沈忆安道:“你先出去,我好换衣服。”
“我帮你换。”
“呀!”蒹葭推着沈忆安往外走,嗔道:“再磨叽就真的晚了。”
沈忆安笑着走出来,抱着站在屏风外的毛头走到门口,低声道:“方才你哥漂亮不?”
毛头连连点头。
“豆豆,让你禾青陪着你,安姐姐带你哥回家里见见长辈,晚上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毛头笑着用头碰碰沈忆安的肩膀,又点了点头。
蒹葭换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出来,布料明显比不得方才那件,却也是素色,淡淡的米色没有底花,看手工却是极细致的。
蒹葭有些局促的站在沈忆安面前,微垂着头道:“还将就吧?”
沈忆安抱着毛头倾身过去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一下,又让毛头也亲了一下,转手把毛头递给一侧立着的禾青,吩咐道:“好生照看着,别扔他一个在家。”
蒹葭抿抿唇又问了句,“到底怎样?”
“很好!”
沈忆安拉着他的手往外走,笑着道:“做自己就好,这样才与他们那些俗人不一样。”
沈忆安问大仙求来的这个吉日明显犯了煞星,这是她拉着蒹葭的手走到客厅看见满屋子的人里面那个王公子时才发现的。
沈忆安有些不愉,带蒹葭回来是她几天前就说过的,王子若过来家里人不帮着避开还请了他进了客厅,这对与蒹葭明显就是挑衅与敌视。
“忆安回来啦,王公子等了你很久了呢!”刘氏笑着开口,似乎没看到沈忆安身边的蒹葭。
沈忆安微眯着眼睛扫了一圈,拉着蒹葭转身往外走,蒹葭顿住脚步拽拽她,见她看过来忙微微摇了摇头。
王子若走过来,笑着道:“这位是蒹葭哥哥吧,我是子若,今日也是来做客的,蒹葭哥哥快与二小姐入座吧。”
沈忆安轻哼了一声,想了下拉着蒹葭走过去,笑着给蒹葭介绍家里的人,蒹葭一一行了礼,只是沈灏慕氏脸上明显是不耐和刘氏脸上的幸灾乐祸,让蒹葭行礼的动作愈发的坚硬。
沈忆安拉着蒹葭到流月身边让他坐,蒹葭看看慕氏对沈忆安微微摇了摇头。
沈忆安皱眉,但还是转头冲慕氏笑着道:“爹,这女婿您是见过的,还不快些赐座?”
慕氏略带不悦的点点头,言道:“忆安坐到为父身边,蒹葭就与流月一起吧。紫香,中间再添把椅子。”
这一把椅子,把蒹葭的身份就定了下来。沈忆安明白慕氏的意思,蒹葭坐在王子若下首,就是以后进了门他顶多也就是个侧室。
沈忆安接过紫香手中的椅子亲自放在中间,王子若见她如此,脸上忍不住就露了笑意。沈忆安放好椅子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笑着对慕氏道:“爹,蒹葭给您带了礼呢。”
蒹葭歉意的看了眼王子若,王子若笑着道:“我陪着穆叔叔正好呢。”
蒹葭起身走过去,掏出一个锦布小包,笑着打开递过去:“伯父,这是我自己攒的银子买的一对琉璃镯,虽寒酸了些,却是蒹葭一片心意。”
慕氏眼睛连瞟都没瞟一下,双手转而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蒹葭脸上的笑有些苍白,咬咬唇低声道:“是有些寒酸呢。”
沈忆安放在袖下的手紧攥着,眯着眼睛盯着慕氏看。沈思齐扫过去一眼,冲慕氏身后的紫香冷冷道:“做奴才的没个眼力见,还不快替老爷接着!”
紫香不敢多话,看了眼慕氏伸手接了过去,蒹葭笑着冲慕氏又行了一礼,微垂着头走回自己的座位。
沈忆安没忙着与蒹葭说话,目光冷冷的扫过每一个,待看向王子若时就微微带着鄙视与不屑。王子若的手紧了紧,被沈忆安冷冷的目光看的有些不安,王子若笑着道:“二小姐带蒹葭哥哥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忆安嗤笑一声,“不过如此!”
王子若面色白了白,微微垂了头。慕氏冷冷道:“若儿为人宽厚,不在意与你共侍一妻,蒹葭也该对若儿宽容些,怎不见你给若儿带了礼物呢?”
蒹葭不知该作何答,不自知的在腰侧蹭了下手背,笑了笑却不知该说什么。
“蒹葭哥哥许是不知道我今日过来呢。”
“若儿怎可喊他哥哥,虽说他年岁比你大,可将来你是正他是侧,礼数不该废。”刘氏笑着应。
“就是这般说,若儿懂礼但也不要太过谦让。”慕氏应和。
沈忆安眯着眼睛看他们三人热络,忽然就有一种看人唱戏的喜感。沈忆安到底是没憋住,翘着二郎腿捏着筷子边敲茶杯边笑,笑声还一声高过一声。
蒹葭皱眉推推沈忆安,沈忆安摇摇头笑道:“太有趣儿了,这哪是过日子,分明是唱大戏嘛!”
沈忆安拍了下大腿继续道:“哟嘿,笑死了!蒹葭,你看这么一家子人可还顺眼?”
蒹葭伸手拧一把沈忆安,低声叱道:“你别没事就抽风。”
沈忆安慢慢停了笑,刘氏却笑着开口道:“看不出来,蒹葭倒是能管着忆安呢,这倒是奇了,看来凶悍些还是有好处呢。”
蒹葭抿紧唇垂眼,流月轻碰碰蒹葭的胳膊,笑着低低唤了声,“蒹葭哥哥。”
慕氏脸上有些不好看,一直没开口的沈灏阴着脸道:“过几日你随子若去王府一趟,拜访下你岳母岳丈。”
“娘这是已经决定了?”
“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你不听。你大姐三妹的亲事哪个不是家里操办的!”
沈忆安眯着眼看向王子若,抬手摸摸下巴道:“你就乐意嫁了看见你就厌烦的人?我们这不过是第二面而已!”
沈灏含怒道:“老二莫要太过分,不然沈府定不会让行为不端的人进门。”
沈忆安啧啧嘴,盯着王子若道:“你是我见我的奇男子,脸皮还……”
“沈忆安!”蒹葭拽着她的衣袖轻喝。
沈忆安回头,笑着道:“蒹葭似乎还没叫过我名字呢。”
王子若白着脸道:“二小姐,子若倾心于你,却也容不得你这般诋毁。这亲事是两家定下的,二小姐这般是要明着退婚吗?”
沈忆安嗤笑一声,淡淡道:“娘,爹,我这次带蒹葭来给二老看过了,我们年前会把喜事办了,我这是娶正夫,你们若不觉得我自己操办寒酸,大可以放手不管。”
沈灏冷哼一声道:“沈家不会认没教养的男子做女婿。”
蒹葭紧抿着嘴脸色愈发苍白,沈忆安握住他的手冷声道:“那倒也好,我就自己来办。只是娘,有教有养谓之教养,您这话该这么说,沈忆安你这个没教养的痞妇,怎么配得上人家于公子。”
沈灏面色惨白,抖着手去摸茶杯,慕氏拉住她的手劝道:“忆安不懂事,妻主莫动气,我回头好好劝劝她。”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日子特殊,不准霸王偶!
N年前的今天,清风皱巴巴的被抱了出来,睁开两只肿眼泡,张嘴.....“呱呱呱~~~~~”
用鲜花砖头埋葬偶吧,阿门!
这般结果
饭是吃不下去了,沈忆安拉着蒹葭起身,冷冷道:“你们就与你们选定的女婿慢慢吃着,我们两口子就不碍眼了。只是王公子,你若真的执意嫁过来,沈府多了个二女婿但肯定就没了二小姐,你自己斟酌。”
王子若嘴唇颤抖,握拳起身追了两步,嘶声道:“你当年救我时就说要我跟你回家,我寻了你三年,你不记得我便罢,可不该如此羞辱我。你说要我跟着你回家吃香喝辣,我当时就想,不管你家境如何,定要嫁给你的。”
王子若垂头,咬咬唇再抬头,那门口哪里还有人影。王子若紧咬着唇,高声道:“沈小姐,这亲事我是结定了!”
蒹葭跟着沈忆安快步走着,沈忆安走的飞快,蒹葭时而还要小跑几步。
“你,你慢些。”蒹葭吸了口气出声。
“哦。”沈忆安回神,放慢脚步让蒹葭喘气。
“蒹葭别生气,咱们这也算见过长辈了,之后的事咱们自己来办就好。”
蒹葭皱眉看着垂着头走路沈忆安,温声道:“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你说与我听听可好?”
“没有。”沈忆安吸口气,抬头扫了一圈院子,笑着道:“估计不能让蒹葭住上这样的豪宅,不过也说不好,酒楼的生意不错。”
沈忆安明显有些闷,蒹葭靠着她默了会儿,温声道:“你和家里人的关系是不是很不好?”
“是啊!”沈忆安抬手抱着蒹葭跨坐在自己腿上,恰好马车一个晃荡,蒹葭往下滑了滑,紧紧的靠着沈忆安坐着。
蒹葭倒也没害羞挣扎,靠着沈忆安道:“是有啥事才让你们关系不好的是不?”
“没有,我是个痞子女,她们看着不入眼,慢慢就这样了。”沈忆安似是说旁人的事般淡笑着开口。
蒹葭微撤开些,盯着沈忆安嘴角的笑看。沈忆安敛了笑皱眉道:“怎么,想让为妻亲亲?”
蒹葭叹口气,搂住沈忆安的脖子靠过去轻吻了一下。
“没啥解不开的疙瘩,若是有啥结,还是能解就解,你大姐不是与她们处的挺好?”
“嘻,蒹葭怎么不问问那个王子若的事?”
“你不是说过了吗,你们只见过两面。”
“你不怕我娶了他?”
“娶了就娶了呗。”蒹葭不甚在意的模样。
沈忆安有些恼,一只手顺着蒹葭的夹袄溜进去,蒹葭扭腰要躲,沈忆安俯身压住。
蒹葭后仰着身体,不得不搂紧沈忆安的脖子才不至于倒下。沈忆安的手不甚友好的在蒹葭光洁的背上溜了一圈,哼声道:“咱们这就是肌肤相亲了,你还非得嫁给我不可。”
蒹葭被微凉的手一冰,身子不自禁的发颤,却抬头主动吻上沈忆安的唇,带着羞涩的热情与试探。沈忆安顿了顿,笑着加深这个吻。
“唔,咱们,咱们成亲吧。”
“好。”
“啥时候?”
“年前,让人挑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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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红着脸去拽沈忆安不知何时转到他胸前的手,嘤噎道:“不妥,快松开!”
“怎么不妥?你都是我夫郎了!”
蒹葭一只手拽不开,干脆搂紧沈忆安让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空隙,沈忆安的手被夹在中间,动一下都难。
沈忆安笑着道:“又耍赖!”
蒹葭抿抿唇道:“咱们成亲前这般确实不妥,可是忆安,我决定嫁给你了,就只会让你一个人碰。你之前那般,那般……是不是想问我要个保证啥的?”
沈忆安笑着抽出手,整好蒹葭的衣服道:“就是呢,先盖个戳儿。亲一下就稳稳当当的把郝连踢了出去。”
“唉,你别老提她。”蒹葭懊恼的碰碰沈忆安的额头,闷声道:“你这是不依不饶。”
沈忆安笑着趴在蒹葭怀里,深深的吸了口气道:“蒹葭,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种香气。”
“啥香气?我没用香。”
“说不好,当初你给我换药时我就闻到了,我当时就想,要是有一天能搂着你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
蒹葭撇撇嘴搂紧沈忆安,哼唧道:“看来早就打这主意了,我倒是没看出来,不然早就一刀把你砍出去了。”
沈忆安埋头呵呵的笑,孩子般的搂着蒹葭晃了晃道:“蒹葭,好想你!”
蒹葭撇撇嘴,嘴角却慢慢的弯起,下巴轻抵着沈忆安的发顶微叹了口气。
沈忆安本是要带着蒹葭见见公爹吃顿认亲饭,转了一圈儿却又跑回了于家。一张方桌,三把矮凳。禾青在沈忆安回来后就坐着马车去了醉白楼,家里剩下三个人,不像是兄嫂与弟弟,倒像是一家三口。
柳城时,郝连极少登于家的门,或者是说从不曾主动去过。蒹葭出门倒刷锅水时看见立在院子门口的郝连,那满脸的惊讶显得格外真切。
郝连点点头,走过去淡笑着道:“确实在家呢,今日没去豆腐坊?”
“没,没呢!”蒹葭端着木盆把水倒进墙边的排水沟,走回去微蹙眉道:“你这是?”
“路过,看院门开着。”郝连依旧淡笑。
“哦。”蒹葭抬手惯性的抿抿鬓角的发,让开一些道:“那进屋坐吧。”
“蒹葭,谁来啦?”沈忆安扬声问。
“哦,郝连。”
蒹葭抬脚往里走,郝连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跟着蒹葭进了屋子。
沈忆安抱着毛头盘腿坐在床上,看见郝连跟着蒹葭进来挑着眉脚道:“郝小姐倒是稀客。”
郝连点点头算是与沈忆安招呼,转头冲蒹葭道:“今日没去做工呢,近日生活可还好?”
沈忆安撇撇嘴,冲蒹葭招招手道:“蒹葭过来。”
蒹葭皱眉,对沈忆安脱了鞋的行为有些不甚赞同,走过去拾起鞋子要她穿上。沈忆安接过,一边穿一边道:“郝小姐,我与蒹葭年前成亲,日子定下来再告知郝小姐。郝小姐也算是蒹葭在耀州唯一的老乡,还望你能来喝杯喜酒道声喜。”
郝连转头去看蒹葭,蒹葭微垂了头笑着道:“是这般打算的,郝连到时候要过来啊。”
郝连眼睛微眯了下,随即笑着道:“倒是想不到蒹葭这么快呢。”
“呵,本来要马上办的,想着太仓促了也不好。”沈忆安晃过来寻了椅子坐下,看一眼站着的郝连恍然道:“哦,郝小姐也坐啊,不用客气。”
郝连瞄一眼坐在床上翻着画册的毛头,在沈忆安对面坐下,抿抿唇道:“还是先祝二位白头偕老吧。”
蒹葭想起当初自己也亲口祝福郝连百年好合,只是似乎一年也没年,一切都又回到了原点。蒹葭抬眼看看沈忆安,恰对上沈忆安探寻的目光,蒹葭笑了笑,走到沈忆安身边冲郝连道:“谢谢你了。”
几句话说完瞬间安静下来,一时间有些尴尬。沈忆安无甚感觉,伸手拉着蒹葭的手指在袖下摩挲,蒹葭脸上不自禁就生出一层薄红。蒹葭瞄一眼对面的郝连,抿抿唇道:“郝连今个儿来是有啥事吗?”
郝连看着蒹葭带着些微羞色的脸,瞬间感觉有些陌生。以前蒹葭去送豆腐给她都是一副亲人邻里的模样,说话大方动作大方,郝连甚至看不出他对她与对待邻里有什么不同,从蒹葭脸上看到娇羞的神色这还是第一次。
或许也不尽然吧,蒹葭喜欢在暗处看她,郝连知道。每次送豆腐过去离开时蒹葭总会在门口处停上一停,路上遇见招呼过后她转身离开,他也会看着她的背影良久。她知道,却吝啬于回头去看上一眼。
郝连想,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她与蒹葭相处数十年,却也敌不过沈忆安与他的几个月。爱情这东西,就像她初时对于朱家公子的一见心动,但也只是心动。她试着让人去朱家提亲,而他蒹葭,恰好在那个时候告诉她要离开,她不甚在意。以往他多日不去她的院子也是有的,可那几日她却知道,他是真的一去不返。再也不会有人挎着篮子给她送豆腐,拎着篮子给她送豆浆;不会有人看着她的背影良久直至她消失不见。曾经于她太过习惯的事一时间全都消失不见,她才知道这些惯常的事对她的重要。
郝连想,她错过的不只是柳城的豆腐花儿,还是之于她不曾注意却很重要的人吧。
沈忆安眯着眼睛看着郝连眉头皱皱松松,轻笑了一声道:“郝小姐很纠结!”
郝连又看一眼蒹葭,摇摇头笑着道:“有些出乎意料呢。”
“哦?”沈忆安拉着蒹葭坐在身侧,勾着嘴角道:“蒹葭做事一向不拖拉,爱上了自然要牢牢握住。”
“是吗!”郝连笑的有些自嘲。蒹葭做事是不拖拉,只是不知道他当初对她可是有情?若是有,却也未见过他有一丝异样的举动。若是无,却又……
郝连转头打量了一下房间,笑着道:“蒹葭这房子却是不错。”
蒹葭也抬头看了一圈房间,笑着道:“是啊,不想就这般平顺了。郝连寻了现在这门差事,以后也会越来越好了呢。”
郝连点头,想了下道:“柳城那边的案子差不多了,潘捕快应该是快回来了。”
沈忆安眉头轻蹙了下,笑着道:“这是好事。”
郝连点头。沈忆安看一眼外面,起身道:“郝小姐要走吗?不如一起。”
郝连点点头,起身率先出了门。
沈忆安搂着蒹葭亲了一下,蒹葭红着脸看一眼毛头,毛头恰好看着二人捂着嘴笑。蒹葭脸上更热了,抬手捶了沈忆安一拳头。沈忆安笑着走到床边摸摸毛头的头,温声道:“在家好好听你哥的话,明日嫂嫂来接你们去豆腐坊。”
毛头笑着抬手摸摸沈忆安的脸,沈忆安有些发愣,佯怒道:“小孩子家家不准摸女人的脸知道吗?”
蒹葭低声道:“他是说喜欢你呢,你快回吧,郝连在外面等着呢。”
沈忆安回身,往前走了两步揽着蒹葭冲毛头眨眨眼,毛头抬手捂住眼睛。沈忆安笑着用袖子挡住,覆过去含着蒹葭的唇轻咬了一下,附耳轻声道:“明日来接你们。”
蒹葭红着脸点点头,柔声道:“路上小心。”
算不上情敌
沈忆安与郝连并肩出了门,沈忆安等蒹葭关了院门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郝连沉默了会儿开口道:“你对蒹葭可是真心?”
沈忆安勾勾嘴角,“你不觉得他比以前更快乐了?”
郝连撇开脸看向院子角落那棵光秃秃的槐树,轻笑了声道:“只是沈小姐看着不似个认真的人。”
“哦?”沈忆安摸摸下巴挑眉道:“你这是出于什么身份说这些话?若是相好的邻里,我可以正视。”
郝连拳头紧了紧,“自然是,相好的邻里。”
“嗯,那你可以放心,我是认真的。”
郝连挑挑眉看向沈忆安,顿了下笑道:“那样最好。”
“那几个逃犯如何了?”
“还没消息,不过抓了贩私盐背后的头头,竟是一伙匪徒呢。”
沈忆安沉吟片刻,皱眉道:“朝廷没派人下来帮着追捕?”
“追捕这事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各县通缉令倒是都贴着呢,应该不是大威胁。”
“嗯哼,我最近老觉得不对劲,你还是给潘姨说说,城里面加强巡查的好。”
郝连走出去一段儿,看看眼前的岔路口道:“没见过你正经说话,今日倒是意外。”
沈忆安嘁了声,甩甩手一摇一晃的走向通往酒楼的街道。郝连看着沈忆安浪荡的身形,摇摇头轻叹了口气。
沈忆安晚上回到家又是戌时,大管家候在门口,见她回来笑着道:“主母请二小姐过去大厅呢。”
沈忆安皱皱眉,领着禾青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二小姐,要我说您还是好好与主母说说,不管是娶哪个,家里同意了才不会委屈了你要娶的人。”
沈忆安背着手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儿猛的转了个方向,大管家跟在后面脸上就露了笑。
大厅里坐着的人少了几个,只余慕氏刘氏和沈灏。沈忆安自寻了一处坐下,抚额道:“娘找我有事?”
沈灏手指敲打这椅子扶手,静了片刻道:“忆安是真的喜欢那于家公子?”
沈忆安没回答,眼睛扫了下沈灏,勾勾嘴角道:“母亲直接说后面的吧。”
“好。”沈灏坐直身体道:“于家公子进门可以做侧,王家公子先进门做沈府二女婿。”
“娘。”沈忆安靠着椅背道:“几时与王家这般交好了?”
沈灏微囧的咳了声道:“沈府不用攀附谁,只是王家亲自登门求亲,我也应了,王家公子也是懂事乖巧,又对忆安你有情,都已经定下的事,怎么能说算就算了?”
沈忆安点点头,“您还是第一次这般心平气和的与我说话。娘,开酒楼的银子我赚回来会还给大姐,不会欠家里什么。娘能不能不再逼着我做不喜欢的事情?”
沈灏脸色有些不好,“这欠不欠不是几两银子就说的清的,沈府养你近二十载,这些亲情也能用银子来算吗?还有你那亏本的豆腐坊,拖着酒楼的后腿你又能赚几个银子。我倒也看出来你的心思了,既然你对那人有情,沈家就明媒正娶的给你抬进门,做个侧室也不会亏待了他。”
沈忆安轻哼了一声,揉揉额道:“娘,我只说最后一遍,您还是把王家的亲给退了吧,您执意为之只能少一个二女儿。我与他无意,不想娶进门让他守活寡。”
“哼,你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沈灏亲口应承下来的亲事怎么说退就退?这门亲,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日子定在腊月初二十二。你好好想想,明早给我个答复。”
“不用想了,您直接说怎么处置我吧。”
沈灏深吸口气,抓着扶手的手隐隐露着青筋。沈忆安微垂着眼歪在椅子上,似是不打算多说。
“忆安这就不对了,哪个孩子的爹娘不是为了孩子着想,你娘为你寻这门亲事可是一点也不差,不比那个不懂规矩的什么葭强?”刘氏看了眼沈忆安,见她没什么反应,笑着继续道:“那个什么蒹葭一看就是图你的银子,谁家的清白公子会留一个女人宿在家里?同吃同住的……”
“呵,我怎么听说二爹当年不但留娘夜宿,还主动献身了呢?二爹这般倒是像说自己当年不是清白人家的公子了?”
刘氏额角跳了跳,看一眼垂着眼的慕氏掩面泣声道:“妻主,我可是长辈呢,当年怎么回事妻主最是清楚,怎么容一个痞孩子教训与我?”
沈灏揉揉额角,叹口气道:“忆安,你大姐三妹的婚事哪个不是父母之命,你这是非要故意与我唱反调吗?”
沈忆安转头看向门外,轻嗤了下沉声道:“娘,女儿自知丢您的脸面。此次跑了一圈儿回来是要好好过日子的,娘能不能放女儿自由?就像您当年放手一样?”
沈灏盯着沈忆安的侧影看了片刻,嘴唇抖了抖没能说出话来。沈灏垂眸掩下眼中的歉疚与湿意,摆摆手颤声道:“罢,罢,罢!不想你心里还埋着这事。”
沈忆安翘着的腿有些微抖,只一瞬间便撩起衣摆起身,看着门外道:“女儿告退了。”
沈灏摆摆手,叹了口气道:“去吧。”
沈忆安抿紧唇,似是想回头说些什么,只是那脖子怎么也转不回去。沈忆安紧紧拳头抬脚出了房门。
慕氏看着沈忆安离开,忍不住轻声问道:“妻主,不知忆安说的何事?”
沈灏摇摇头,又叹了口气起身去了后面。慕氏把目光投到刘氏身上,刘氏擦着眼泪也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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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家的门槛这几日总是有人来踩,蒹葭看见王子若带着一个随侍推门进来倒是也没怎么意外。
王子若也很热情,进了院子就笑着喊蒹葭哥哥。蒹葭放下手里正在缝着的棉衣,起身让他进屋。
王子若身后跟着的小侍先一步进去,取出秀帕把凳子擦了擦,随手把秀帕扔到一侧的地上。王子若款款的走过去坐下,笑着道:“蒹葭哥哥今日没有上工呢!”
蒹葭从地上那方秀帕上收回视线,点点头道:“王公子不必喊我哥哥,喊我蒹葭就好。”
“那怎么成?以后也是一家人呢!”
蒹葭蹙眉,抿抿唇道:“王公子当真愿意与别人共侍一妻?”
王子若垂眸,笑着道:“女子三夫四侍自是常理,哥哥这是不愿吗?”
“说实话不愿。”蒹葭走回门口的阳光中坐下,垂着眼道:“你嫁与忆安与否不必从我这里要啥保证,忆安若娶你我是不会阻拦的,可我不会许你什么。”
王子若笑着点头,“哥哥不反对就成。唉,若说二小姐对哥哥倒不是一般的用心。就说哥哥这住的穿的吃的,哪一样不是二小姐置办的呢!”
蒹葭抿抿唇,垂手拿起线筐里的棉衣慢慢的缝着。
“就连那豆腐坊也是二小姐专门给哥哥置办的呢,听穆叔叔说那店可还亏着银子呢。这院子也花了不少银子吧,二小姐花银子自然是花惯了的,只是这般买下一处宅子,还要想法子不让哥哥察觉的送到哥哥手上,这可就显得用心的多了。”
蒹葭缝衣的手颤了下,针尖扎进食指。蒹葭皱皱眉,看着指尖慢慢聚成一点的血滴一时间有些恍神。
“我还听说,在柳城的时候二小姐还借着潘知府的手给哥哥送过银子呢!”
王子若掩嘴娇笑,银铃般的声音传到蒹葭耳朵里慢慢的荡开,一圈一圈的连绵不断。蒹葭抬手摸摸有些重听的耳朵,眉头慢慢的蹙起。
“哥哥甘心让二小姐养着,自然就已经是二小姐的人了,子若即便是先哥哥进门,也没哥哥与二小姐的关系早,这声哥哥自然是要喊的。”
蒹葭呼口气道:“王公子不必在我面前说这些,若是真的非忆安不嫁,你还是去找忆安吧,这里又脏又乱,污了王公子的身份。”
“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我家公子不嫌弃你没名没份就与二小姐私通,还愿意与你兄弟相称,你竟然还腆着脸……”
“绿衣,不得胡说!”王子若娇叱。
蒹葭捏着针的手抖得厉害,不得不把手藏在棉衣下掩着。蒹葭眯着眼睛看看院子里被日头晒的刷白的地面,勾勾嘴角道:“王公子寻着忆安不在的时候过来也是不易,她就快回来了,你们这般遇上必然不好,你方才那些话我不会告诉她,你还是快些走吧。”
王子若仔细的看蒹葭的脸色,罩在阳光里脸色更显的白,只是除了白,再没有别的表情。王子若挫败的起身,笑着开口道:“都说哥哥一向要强呢。”
蒹葭勾勾嘴角,“王公子想用这法子让我离开吗?你方才不是说我与她私通?既是私通,除了她我还能跟着谁?”
王子若面色白了白,紧紧拳头淡淡道:“我是不在意这些的,本是常事不对吗?”
话说的淡漠,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安慰之言。
蒹葭抬头,“王公子缠着忆安,倒是要些什么?”
要些什么?要回他三年来的执念吗?他甚至连她的面都没见就求着家里定了亲事,只是不知,这几日里在沈家受的侮辱是他十几年里的总和还要多呢。他王子若凭什么平白受了这些还得不到自己最初追寻的!
蒹葭看着王子若一阵青一阵白的脸,叹口气道:“王公子想想自己要些什么,别到最后伤了自己。”
王子若咬牙哼笑一声,愣是柔声道:“谢哥哥关心了,子若回头儿好好想想。”
王子若扫一眼蒹葭膝上的女式棉袍,笑着道:“给二小姐做的?就是布料有些不妥,不知道二小姐穿出去谈生意会不会被人小瞧哦。”
蒹葭笑了笑道:“只在家里穿就好。”
王子若咬咬唇,昂首出了院子。
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之所以说是无责任番外,主要是这个番外是约莫大半个月前一次抽风中写的,写的贼快,可是写完才发现,咳咳,也许和结局对不上号。
情节已经有些脱节了,这章放上去自娱及娱乐大家,看后不必纠结里面的情节,只当作纯属虚构吧!
啊哈哈,心虚的笑~~~~~~~~
掩面,务要拍砖!不对不对,勿要拍砖!!!
莫芽三年没有归家了,书信有之,但哪里抵得上每日相见的幸福。每每想起,莫芽都无法确定当年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就如安姐姐说的,保护家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不必非得去参军才能学到本事。她当年冲动之下跟着凌将军去了军营,三年,一晃三年,她学到很多,可也失去很多。每晚她都会想哥哥,想毛头,想安姐姐,想着要是还是在一起快快乐乐的也许会更开心。
凌将军说她太过恋家,谋略有之勇猛有之,却不是一个能持久留在战场上的人。凌将军说这话时莫芽有些内疚,可除却对凌将军培养的感激,终是不能说出要留下来的话。
莫芽长高了许多,因为经常风吹日晒,皮肤也黑了些。不过这么一来恰好掩盖了她面容太过柔美的缺点,看起来更像一个有担当的女人。
莫芽骑着马慢悠悠的走在街上。三年没回来,耀州城似乎变了许多,又似乎还是老样子。书信里说,家还在老地方没有搬,就等着她回来好找到家门;信上还说,豆豆长大了,是个懂事贤惠的好男子,长相也越发的柔美;信上还说,醉白楼转手了,现在家里就只有一处豆腐坊;还说家里的两个大人已然成婚,就等着她回来再补上一顿喜酒。
莫芽骑着马先去了庆元街,醉白楼依旧是醉白楼,只是匾额上的沈字已经没了踪影。一侧的四时美苑依旧是热闹非凡,有几个穿着艳俗的男子频频往这边看过来。
莫芽冷着脸下马,门口早有小厮过来牵马,笑着招呼道:“客官这可是第一次过来咱们醉白楼呢,是住店还是吃饭?”
“可还有豆腐宴?”
“有!有!客官里面请!”
莫芽抬脚进了酒楼,迎面碰上祝良箫。这人她见过两次,只是不想刚回乡却是先碰上她!
莫芽退开一步没准备搭话,祝良箫抬头看了眼莫芽继续往外走,走出去两步又回来,眯着眼睛打量莫芽,迟疑的开口道:“你是,忆安的小姑子?”
莫芽点点头,“安姐姐不在这里了?”
莫芽看着这算不上熟悉的熟人开口就有些别扭。都说近乡情怯,她选择来这么一处碰不上家里人的地方先缓口气,不料竟碰见沈忆安的老熟人。
“早就不在了,你还不知道吗?上次见她她说有一直通信啊?”
莫芽点点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祝良箫自来熟的领着莫芽上了二楼包间,笑着道:“这是回过家了还是先来了这里?今日你哥哥嫂嫂都没去豆腐坊,后面也没你认识的人呢。”
“祝小姐去忙吧,我自己可以。”
“诶,我也没什么事,陪你坐坐吧。”祝良箫招手换小厮过来,吩咐上了好酒好菜。
莫芽看一眼祝良箫,“不知这店盘给谁了?安姐姐不是做的好好的吗?”
“我接手了。你走后沈家逼着忆安与王家结亲,忆安卖了这酒楼还了大小姐的银子,和沈家断了往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王家公子主动退了亲,不过这边已经闹得没法收场了,忆安又是个倔脾气,愣是陪着你哥只守着一处豆腐坊过活。”
莫芽微微垂了头,袖下的手紧紧的攥着。
“唉!”祝良箫叹口气道:“忆安那厮过的自在着呢,你也别替她担心。这豆腐坊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咱们耀州城里所有的豆制品都是从这里提的货呢。”
“你哥也真是聪明,捯饬出那么多种东西,把这黄豆做的比肉还有滋味。”
“尝尝这个豆腐汤,你看看这豆腐细的,连一点儿渣子都看不出来,真真是白玉凝脂。”
“还有这个,腐竹,炒菜真是好吃。”
祝良箫絮絮叨叨的说着,莫芽微微垂着眼跟着她的指点一一尝了尝,眼眶忍不住就有些发热。
“你家那个豆豆也有十二三了吧,长的也水灵的紧,我琢磨着这豆腐是不是真的养人,回头让家里那几个也每天多吃豆腐”
莫芽闻言顿了顿,瞬间又举箸开始吃菜。莫芽抬头看了看包间笑着道:“这里没有大变化呢。”
“呵,这是你嫂嫂的要求,说什么将来有了银子还要盘回去的,不让我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莫芽笑了笑道:“祝小姐现在也是生活完满呢,当初见过晓雯哥哥一次,哥说他聪慧非常,会与祝小姐白头偕老的。”
祝良箫摸了摸鼻尖,讪笑着道:“不提了,都过去了呢。莫芽既然叫晓雯哥哥,以后就直接喊我一声姐就好。”
莫芽点点头,笑着道:“我还是回去吧,说不定还可以蹭上中饭。”
祝良箫起身,“我送你回去吧,你可还记得路?”
“回家的路怎么会忘了?祝姐忙吧,改日与安姐姐一起请祝姐吃酒。”
“该我给莫芽接风洗尘,过两日吧,就在自己这酒楼里好好聚聚。”
莫芽起身往外走,视线扫过室内的每一处,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之前些微的怯意也被强烈的思念代替。
莫芽笑着道:“我这就回去,祝姐留步吧。”
祝良箫看着莫芽面上淡淡的惆怅消失不见,笑着点点头道:“快回去吧,家里人都盼着呢!”
莫芽点头,三两步就跃下了楼梯,直接奔着酒楼门口去了。小厮慌忙牵了马过去,莫芽利索的翻身上马,抬眼又瞄了下醉白楼三个字,嘴角勾了勾出了庆元街。
毛头去布行买了棉布和皮子,这几年他给莫芽做过不少衣服鞋袜,虽然都堆在那里没人会穿,可没事还是喜欢琢磨着她的身高试着做。但是最近他越来越摸不准莫芽的身高体形了,都三年了,肯定会长高,身形也会变的。
毛头最近开始迷上做护腕了,皮子做裱,精良的棉布做里子,又吸水又舒服。毛头已经给沈忆安做了三双了,给莫芽的却到现在都没有做成。
毛头不知道该往上面绣些什么好,边走着又思量起来。绣竹太翠,绣梅太男子气,绣兰倒是不错,可是用什么颜色的绣线好呢?绣鸳鸯……
毛头抿抿嘴唇红了脸,他是她弟弟呢,虽说她当初说过,他嫁人需经她允许,可是也没说会娶他的话呢。之前还小,觉得一切都没什么,自要跟着她就好。可是后来慢慢大些,不知什么时候自动的就把自己归为她的人了,这和之前跟着的意义不一样,是一辈子的跟着。她搂着他睡过,还……
“豆豆公子!”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孩子快步追上来,笑着道:“豆豆公子是去买东西了吗?怎么没有带人在身边?”
毛头垂着头避开女子往前走。
“豆豆公子,我送你回去吧。”
女子打开纸扇遮着日光,温声道:“这般大热的天,豆豆公子该坐车出去呢,免得沾了暑气。”
女子抬手去接毛头手里的包裹,毛头抱在怀里侧身躲开。
“豆豆公子,我没恶意的。”女子笑了笑道:“我之前见过沈小姐,也说过我的心意。豆豆公子往前就成人了呢……”
毛头抬脚往前跑,女子一把拉住,红着脸道:“豆豆公子别跑,我不说就是了,这么热的天别跑中暑了。”
毛头看着拽着自己的手脸上撇的通红,嘴张了几张才不甚熟练的喝道:“放手!”
女子看看被烈日照的白花花的地面,微蹙着眉拉着毛头往墙根处仅有的一些阴凉处走。
毛头急的眼眶发红,包裹也忘了抱着,抬手去打拉着自己的手。女子皱眉道:“豆豆公子站在这里,我去取把伞过来。”
女子刚一松手毛头捡起地上的包裹就跑,身后有马蹄声传过来,毛头也顾不得看,低着头一路小跑,这般急促的跑着果真开始觉得有些眩晕。
“豆豆公子!小心暑气……”
毛头听不清后面那人说了什么,正快步跑着腰上一紧就被捞在空中。毛头抓住搂着自己腰的胳膊低头就要咬,却被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定住了身形。
“豆豆,都长这么高了!”
毛头斜趴在马背上没敢动作,待那双手扶着他面朝前坐正才意识过来自己这是被掠上了马。
身后的怀抱异常的灼热,毛头尽量前探着身子避开身体的碰触。
“你是什么人?快放豆豆公子下来!”女子追过来,面色通红,不知是晒的还是快跑憋的。
莫芽冷冷的扫过去一眼,抱着毛头正对着自己,温声道:“豆豆,不是会说话了吗?遇见坏人怎么不喊?”
“我不是坏人!”女子下意识的反驳。
毛头红着脸不抬头,心扑通通的跳着,默了会儿才有些不清晰的低声道:“跑的急了,说不出话。”
莫芽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只是八个字还是惊喜的目光闪了闪。
莫芽居高临下的看着女子,淡淡道:“我的人你也敢碰,莫再让我看到。”
毛头轻颤了下,盯着眼前淡紫的薄裳脸上越发烧的厉害,心里却清凉一片无比熨贴。
“豆豆公子,你已经许了人家了吗?”
女子不甘心的望向毛头,毛头看了眼仰着头一脸殷切的女子,咬咬唇道:“一家人。”
女子脸上慢慢浮出笑来,抱拳冲莫芽道:“是豆豆公子的姐姐吗?之前听人说豆豆公子有个姐姐,一直没得相见,不料今日有缘一见。想必是于小姐吧,在下孟恬。”
莫芽没听女子的絮叨,垂眸盯着毛头看。
确实是长开了,眼睛还是那般大,看着人时里面就会有流光滑过。正如祝良箫所说,皮肤恰似凝脂。此刻他正盯着自己,紧抿着唇微微摇头。
莫芽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的滑腻让莫芽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毛头大睁着眼睛目光坚决的看着她,她不用听也明白,方才他说的一家人是想告诉那女子她们二人的亲密。
“于小姐?”
莫芽回神,看一眼还微仰着头等她答话的女子,微微勾着嘴角道:“一家人,孟小姐不懂?”
女子微微皱了眉道:“你们不是……”
莫芽低头,轻柔的覆住毛头的嘴唇,虽只是安静的覆着,但对于别人已经是一个明确的宣誓。
女子紧紧拳头道:“于小姐怎能这般无礼?”
莫芽搂着呆愣的毛头柔声道:“豆豆,与孟小姐作别。”
毛头愣愣的摆摆手,眼睛又回到莫芽脸上。莫芽勾唇笑了笑,低头轻啄了一下道:“让豆豆等了这么久,此次回来便不走了。”
毛头忘了一旁还有外人,紧抿着唇环上莫芽的腰,低声道:“回家。”
莫芽不再看一旁的女子,轻踢了下马腹往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之所以说是无责任番外,主要是这个番外是约莫大半个月前一次抽风中写的,写的贼快,可是写完才发现,咳咳,也许和结局对不上号。
情节已经有些脱节了,这章放上去自娱及娱乐大家,看后不必纠结里面的情节,只当作纯属虚构吧!
啊哈哈,心虚的笑~~~~~~~~
掩面,务要拍砖!不对不对,勿要拍砖!!!
情不自禁
蒹葭怔了良久,兔圈里的两只兔子来回追跑发出一阵踢腾的声音。蒹葭回神,盯着手里的棉袍看,芯儿都是刚弹的棉花,里子他也尽量选了柔滑的料子,外面是深紫色的光面料子,虽算不得上乘却也是他精心挑选的。他把针脚尽可能的缝的细小,折角处都精心的用针勾挑的规规正正。
王子若的话还绕在耳边无法散去,蒹葭甩甩头低喃道:“这衣裳咋不好了?”
“我看着就挺好!”
“嗯,本就挺好!”蒹葭顺着话接口,答过才想起转头去看一眼。
“豆豆呢?”蒹葭抬手遮住阳光眯着眼睛看过去。
沈忆安挪了挪身子,刚好把他挡在阴影里。
“禾青带着他买小吃去了。”
蒹葭把针扎在衣袍摆角处,起身撑开冲沈忆安扬扬下巴道:“过来我比划一下。”
沈忆安笑着站过去,等蒹葭正面比划过又自动的转过身去。
“肥瘦刚刚好呢,回头穿上试试!”
蒹葭把棉衣卷起来俯身端起线筐往屋里走,沈忆安快步跟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线筐端在手里。
蒹葭看过去,笑着道:“你一个女人,别老做些男人们的事情。”
沈忆安挑挑眉,勾着嘴角道:“蒹葭做的事情我就喜欢做。”
蒹葭把棉衣放到床头的柜子上,接过她手里的线筐也放了上去,立在柜子边垂了头。
“怎么了?”沈忆安靠过去轻揽着他的腰问。
蒹葭摇摇头,低声道:“忆安,你,有没有骗过我?”
沈忆安微眯了下眼睛,笑着道:“怎么问这个?”
“没,没事!”蒹葭转身抱着沈忆安的腰埋头在她肩窝处。
“蒹葭自从叫我名字说话就怪怪的,呵呵,要是不习惯还叫沈忆安吧,凶凶的叫。”
蒹葭轻笑出声,靠着沈忆安静了一会儿,抬头碰了下她的嘴角道:“什么时候日子定下了给我说一声啊,我也好准备准备。”
“呵呵,你是新夫,不告诉你我娶谁去呀?”
蒹葭搂着沈忆安的腰轻晃着,低声道:“那豆腐坊最近生意到底咋样了?那些豆腐豆腐皮啥的,你是真卖了还是咋的?”
“卖了呀,难不成我自己都吃了?”沈忆安蹭蹭蒹葭的侧脸笑着道:“做生意嘛,一开始总是会赔上些,坚持下来就有盈利,蒹葭当初在柳城多久才挣银子?”
“小半个月吧。”
“就是说,你那小作坊都得小半个月,咱们这大店自然更需要些日子,已经开始赚银子了,你若不信明日就去看看进账。”
蒹葭摇摇头,放低身形把脸埋在她怀里,不过片刻已经把沈忆安胸口晕湿一片。他刚强,从不肯沾别人一点便宜,可是沈忆安做的这些,他初闻恼怒,片刻后却又被暖意和内疚替代。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想他好,想着一步步接近他,他恼她步步为营,可是细想来,他又有哪里好到值得她这般费心思?他若再揪着她质问她的心机,骂她心地不纯,那他就真和捏着秀帕装模作样的造作公子没什么两样了。唉,罢了,既然认定了,就与她并肩走下去吧。
“蒹葭?”沈忆安抬手去托蒹葭的脸,蒹葭抱的更紧,脸埋的更深。
沈忆安拇指轻柔的滑进去,触到他脸上的湿意微微皱了眉头。
“蒹葭,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不在的时候谁又过来找事了?”
沈忆安的声音微微带着冷意,蒹葭忙擦擦脸笑着抬头,“没,我高兴啊。”
沈忆安皱眉看着蒹葭湿漉漉的脸,抬手轻柔的抹干净,叹口气道:“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嘁,没见你正经过,你最近倒有些让我不认识了。”
“怎的?夫君看为妻痞笑还看上瘾了?”沈忆安猥琐的抬手拽拽蒹葭的衣领,眯着眼睛笑道:“等成亲那日再让夫君看看为妻的本事!”
蒹葭笑啐了一声,微偏着头想了下抿唇道:“你是要娶我的对不?”
沈忆安挑挑眉点下头,蒹葭微红着脸垂了头,嗫嚅道:“我也是要嫁给你的,其实,你以后可以住这儿。”
沈忆安微张着嘴愣住,想起当初蒹葭说“直接做嘛”心底隐隐有些抽筋,惊讶加偷乐给闹的!
蒹葭退开一步盯着沈忆安高声道:“你别闷笑,我知道你心里得意呢。我是怕你每每早起两头跑的辛苦,住,住这里又不是让你,不是让你睡我这张床!”
蒹葭瞪着沈忆安越来越怪异的表情,抬脚轻踢了她一下红着脸道:“你就是一大尾巴狼,得了好处还装!让你装!”
沈忆安微张着的嘴一直没合上,蒹葭羞窘的险些要哭出来,抿抿唇转身往外走。刚一转身就被沈忆安打横抱起快步过去放到床上,蒹葭抬手去推随即覆上来的沈忆安,颤声道:“你,你别发神经,大白,呃,青天白日的。”
沈忆安眨眨眼,邪邪的叼着蒹葭的下巴砸吧了两下,笑着道:“蒹葭心底已经把自己给我了呀,夫君这般热情,为妻不好好奖励奖励怎么对得起我的亲亲夫君!”
“你,你下去,一会儿豆豆回来。”蒹葭红着脸捧住沈忆安邪笑的脸。
沈忆安眼睛不小,被蒹葭捧着两边往后拖,一双大眼睛愣是被扯成细长上挑的狐狸眼。蒹葭看着沈忆安变形的脸,一个没忍住喷笑出来,大张着嘴巴有些忘形。
沈忆安不用问也知道他在笑什么,覆在蒹葭身上邪笑着看着蒹葭咧嘴大笑。他从没这般笑过,她见过他冷笑哼笑勾嘴角,见过他嘲笑怒笑窃笑,却从没有见过他这般开怀畅笑。
沈忆安看着两滴清泪从他眼角滑落,受了蛊惑般的覆上去轻柔的吻掉,唇舌不受控制的就一路滑下,从脸颊到嘴角,对他柔软的双唇欺凌良久,转而滑进他的脖颈。
沈忆安不是第一次,只是她的经验似是不愿用在蒹葭身上,蒹葭与她太过纯净,他是质地坚硬又光洁透彻的玉石,她那些在花楼里得来的经验让她感到羞耻。
沈忆安抛开所有的记忆,只凭着本能吻着她所能触碰的每一处。蒹葭微睁着眼看着床幔,一双手顺着心意搂上沈忆安的脖子,带着她更紧的贴向自己。
那□的脖颈明显不能满足沈忆安的唇舌,一只手爬上蒹葭的衣襟,一过片刻,就带来更多的美好让她品尝。沈忆安吻上他的锁骨,只是轻啃了一下就继续往下直接含住那处暗色,蒹葭抖了抖,抱紧沈忆安的脖子微仰起身,轻声嘤噎,“别,别!”
沈忆安似是品不够那处美好,小兽寻乳般的仔细舔咬。
“忆安,忆安,别!”蒹葭的声音愈加慌乱。
蒹葭挣着起身,沈忆安微张开眼,顺着蒹葭的力道搂他起来,抬头又吻上他已经分外红润的唇。
空气微凉,沈忆安的手炙热,一冷一热间让蒹葭浑身都忍不住跟着发抖。蒹葭觉得那手像带着倒刃的麻绳,碰到时烫的他生疼,不碰时又让他格外的空虚,想让那绳将自己捆紧,再捆紧。那手游走在他背上胸前,慢慢的向下,把他浑身的火气都带到了他羞涩的那处。
沈忆安搂紧蒹葭靠近自己,蒹葭那处碰上她的腿,只是轻轻的一碰,就让他忍不住轻呵出声,轻抖着软作一团。
“蒹葭,呵,蒹葭!我们成亲,就在这院子,我们的家。”
沈忆安呼出一口热气,往前靠了靠抬手去解蒹葭的裤带。
“豆豆叫声哥哥,你哥肯定会很开心!”禾青扯着毛头走进院子,笑着逗着方才指着糖葫芦轻啊了一声的毛头。
禾青看一眼空荡的院子,笑着高声道:“主子,豆豆小公子给您寻了好东西!”
沈忆安解着衣带的手顿住,咬牙闭了下眼,看着怀里还失神着的蒹葭轻吻了一下,扬声道:“外面站着,敢进来打断你的腿!”
蒹葭抖了下睁开眼,眼神迷离的看了沈忆安良久才慌忙的推开沈忆安整理衣服。沈忆安叹口气,握住他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温声道:“我来。”
蒹葭脑子里似被石磨碾过,耳朵里轰隆隆的直响。沈忆安帮他整好衣服,眯着眼看着他下身顶起的小帐篷,咬咬牙高声道:“禾青带豆豆再出去溜一圈,关好院门。”
蒹葭窘的厉害,直接趴到里侧掩住脸。禾青吐吐舌头,拉住挣着身子要进屋的毛头,点点他的鼻尖笑着低声道:“你哥和你嫂子在给豆豆生小妹妹呢,咱们再出去玩一会儿啊!”
毛头眨眨眼探头要往屋子里看,禾青抬手捂住,笑着道:“小儿不宜啊。”
沈忆安躺过去从背后搂着蒹葭,一时间也有些尴尬,不知是要继续还是等他平复。沈忆安不确定的揽紧蒹葭,一只手试探着往下滑,蒹葭一个翻身面朝下躺着。
沈忆安勾勾嘴角,收回手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蒹葭,咱们过几日就成亲吧,请上祝良箫两口子,郝连和潘姨。我没有大院子,只能暂时住在这院子里了,蒹葭别嫌弃。”
蒹葭咬咬唇转过头,脸上还带着动情后的娇羞和没有散去的窘迫,沈忆安抬手轻抚他的脸颊,笑着道:“以后有银子了再给蒹葭补一个大的婚礼。”
蒹葭勾勾嘴角,靠过去趴在沈忆安怀里,哑着嗓子道:“豆腐坊会赚银子的,我最近又琢磨出一些花样,过几日再开个暖房长些豆芽,冬天里做菜蔬却是极好。”
沈忆安笑着亲了蒹葭一口,吻很浅,一碰触即离开。
“蒹葭,你就是个宝贝,却被我捡了漏儿了。呵呵,要不怎么说的‘好男没好妻,丑男嫁好女’,我这浪荡子竟也能得你真心相待!”
蒹葭静静的趴着,良久嘟努道:“是应了后面那句。”
“什么?”沈忆安微偏头看过来。
“没什么,我说,值了!”
沈忆安抬手绕起蒹葭一缕发,黑发细细密密的缠满她整根手指。青丝,情丝!沈忆安想,被情丝缠绕,就是一辈子的事呵!
算计了自己
人不怕笨,就怕钻了牛角尖。
王子若对于这门亲事的执着,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算不上是感情的感情分不开。
初时沈忆安在王子若面前出现,是一副微微带着邪气的世家女的形象。长的俊美白皙,心底还善良。也就是沈忆安抬手勾起他下巴的那一瞬,十三四岁从不曾被进驻过的少男心扉就开了一扇门,从此无数近乎完美的幻想顺着这半开的一扇门就毫无阻隔的溜进了王子若的心房。
三年时间,多半居于深院的王子若做的事情不多,幻想沈忆安出现,幻想她上门提亲接他进府就是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件。
王子若在家中算得上娇惯,性子貌似温顺,却透着一股子执拗劲儿,自己个儿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王子若想重温沈忆安当初救人的那一幕,想让她看见他被人欺凌然后出手相救,然后伸手勾起他的下巴邪邪的笑着开口道一句“跟着本小姐回府吃香喝辣吧”,那么他再也不会傻傻的立在原地看着她消失不见,他会直接拉着她的手说,咱们回家。
有些事不是你想让他如何发展他就如何发展,王子若显然忘记了这一点。
冬日的耀州城显得有些安静,街道上的冷清劲儿一般过了辰时才能慢慢的缓过来。
阳光大好,沈忆安留禾青在于家陪着毛头学作画,先生是沈忆安请来的一位相公,画技算不得上等,但沈忆安的要求也不高,找个事情让毛头打发时间,顺便学点东西玩玩。
沈忆安让喜子架着马车先去了醉白楼,自己则与蒹葭并肩在大好的日光下慢慢的走。偶有行人三分好奇七分八卦的看过来,沈忆安与蒹葭都不甚在意。
沈忆安与蒹葭的亲密是毫不避讳的,即使没有什么过密的动作,外人看来也像是一对老夫妻。沈忆安甚至有些悲哀的想,新婚还没有来,她们怎么就看起来像一起过了几十年,难道是她点的火不够旺?
又一个男子挎着篮子迎面走来,眼睛在沈忆安和蒹葭身上转了个来回,等二人垂着头走过去才继续往前走。
沈忆安不愉的伸手拉住蒹葭的手,揉着他的手背蹭啊蹭。一阵风吹过,蒹葭身子一抖就是一层鸡皮粒子。
蒹葭动动手指,低声道:“别揉,痒!”
沈忆安停下动作,改为捏着他一根手指慢慢的搓,蒹葭皱皱眉,反手抓住她的手握着。
沈忆安笑了下,看着蒹葭的侧脸道:“快进腊月了,进了腊月咱们就成亲吧。”
“你家里呢?”
“我过几天与她们说清楚,她们若执意不愿咱们就在小院子里办。”
蒹葭点点头,忽而笑着道:“在她们眼里我就更是个罪人了,竟然拉着你倒插门。”
沈忆安不在意的撇撇嘴,抽出两根手指继续专心的摩挲他柔滑了不少的手。
“忆安。”
“嗯?”
蒹葭看一眼低头走路的沈忆安,抿抿唇道:“最近没见过王公子吗?那婚事还是说清楚的好,男子最重的就是名声了,咱们这般,他以后怕是不好过呢。”
“管那些做什么?我早已说明白了,王家若是聪明早该找个由头退婚。”
“他没再去过你家?”
沈忆安眯着眼睛看蒹葭,抬抬下巴道:“蒹葭吃醋?”
“我吃哪门子醋,我信你的!”
沈忆安紧紧手,脸上竟升起薄薄的红晕。这般听人说对她的信任倒是第一次,有一种小孩子得到大人夸赞的羞涩与兴奋。
不远处的胡同里王子若斜睨着眼前壮硕的女人,看着她身上粗陋的衣物微微退开一步道:“你都清楚了?做完那五十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女人盯着王子若的脸看了会儿,垂下眼掩去一闪而过的欲念,恭敬的开口道:“这位公子放心,我一定做完!”
女人重重的咬着“做完”二字,王子若听着不甚顺耳,蹙着眉对绿衣道:“来了吗?”
绿衣不甚放心的看一眼恭顺立着的女人,走到胡同口看了看,小跑着过来低声道:“就要来了。”
王子若咬咬唇道:“绿衣躲起来,不准露面知道吗?”
“公子。”绿衣又看一眼那女人,微蹙着眉道:“绿衣觉得咱们……”
王子若抿唇盯过去,冷冷的哼了一声打断绿衣的话,绿衣壮着胆子走到女人面前昂首道:“我们可是有来头的,你要是存了什么不轨的心思就别打算在耀州混了。银子可以吃,不该吃的就别吃,小心消化不了撑死。”
女人唯唯诺诺的点头称是,王子若看一眼胡同口,略带不耐的看一眼绿衣,绿衣抿抿唇,警告的瞪一眼女人,快步拐进里面一个岔胡同里。
“开始吧。”王子若强自镇定。
女人眼中淫光一闪,笑着摁着王子若在墙上,动手去剥他的衣裳。
“慢,慢着,不准脱衣服!”王子若慌张的打开女人的手。
女人皱眉道:“不脱衣服谁会信我对你施暴?”
王子若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眼睛扫向胡同口,视线还没收回女人就趴过去直接亲上他的嘴。
厚重的汗臭味铺面而来,夹杂这女人嘴里的大葱味和浓重的口臭。王子若伸手打向女人的脸,高声道:“你混蛋,不准亲我!”
女人笑了笑,抬手禁锢住他的手摁在墙上,一手开始剥他的衣服,王子若开始有些慌乱,看着女人不加掩饰的淫念瞬间表露,终于想起什么般大声的喊道:“绿衣,绿衣救我!绿衣!”
绿衣躲在胡同里,听见王子若的喊声皱了皱眉嘀咕道:“公子这是魔症了,主母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剥了我俩的皮呀!”
女人抬手堵住王子若的嘴,王子若抬脚踢向她的膝盖,女人没躲开,被王子若全力一踢疼得哼了一声,松开捂着他嘴的手,眼里慢慢露出狠厉的颜色。
“绿衣!救我!绿衣!”王子若声音太高,尾音惊恐嘶哑,躲在胡同里的绿衣抖了抖,慌乱的来回搓着手,不知道是出来还是该继续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