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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小心,瑾慎》》 · 魔芋丸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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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离家出走了。

瑾慎拉开门就要往外冲,此时,裴墨的电话来了。

“奶奶不见了。”

“奶奶不见了。”

和他的异口同声让瑾慎原本焦虑的心头增添了一丝疑惑。

“你怎么会知道?”

“我前段时间帮她买的保健饮品抽到大奖,普陀山三日游。”裴墨在电话那端平铺直叙。

“所以,今天周慕景来也没有接到奶奶?”瑾慎恍然大悟。

“嗯。”他的声音很轻快。

她从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是你安排的?!”

裴墨不答反问,“何以见得?”

“就我奶奶那运气,人人有份的安慰奖都能因为奖品发完而没领到。”

他不置可否,“总而言之,奶奶出去了。她应该有给你留字条,你找找。”

瑾慎照着他的指示,果然在鞋柜上看到了字条。

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堆,大体就是奶奶这次运气很好,抽奖中了双人普陀山三日游,特地带着自己的老姐妹一道出去玩了。这三天就要瑾慎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为她担心。

裴墨为了阻止自家奶奶和周慕景的父母见面,竟连抽奖这种事都想出来了。放下字条,瑾慎叹服。

因为感动,她难免就矫情了一把。“裴墨,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

那边缓缓道:“你还没睡呢,就开始做梦了?”

“……”瑾慎自尊心受伤了,“我要睡了。”

他在电话那一端轻笑,笑够了,轻道:“晚安。”

因为裴墨一句轻飘飘的晚安,瑾慎负气关了机。洗漱完之后,爬上床辗转了好一会,究竟难受,复又打开手机,输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屏幕轻闪,他回复一条短信,“傻瓜,梦想成真,还是加强升级3.0版,早点休息吧。”

梦想成真?!

他很喜欢我?!

加强升级3.0版……

“裴墨,你是不是想说你爱我?”瑾慎编辑了这条短信,还未来得及发出去,被手机来电打断。

屏幕显示号码属于——周慕景。

瑾慎眉头微皱,接通。

“为什么你们都选他?”周慕景似乎喝了些酒,语音模糊。

“对不起。”她还是只有这句话。

电话又被挂断。

她欠周慕景的,真的不止金钱。

但是,瑾慎已经还不起了。

感情,本来就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干脆利落的说清楚讲明白,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赌注

因为扭了脚,瑾慎行动不便,请了两天假。到第三天上班的时候,积了一大堆的资料单证要做。临了司徒老板还来捣乱,“今晚上,要请海关的金科长吃饭,你也叫上慕景一起去。”

瑾慎眉头微动,“我行动不便。”

在老板疑惑的眼神下,她伸出尚未完全消肿的和金华火腿有的一拼的伤脚。

司徒老板被她这种轻伤不下火线的敬业精神感动了,关切道:“那你一会早些下班,叫慕景抽空来接。”

“这个恐怕不妥。”对于司徒老板的安排,瑾慎表示接受无能。

“吵架了?”所以说,八卦事业有着深厚的人民基础,连大老板这样的高人都不能免俗。

摇头,她给出正确答案:“分手了。”

虽然这个答案可能会给她的形象造成些负面影响,但是为了裴墨,她还是坦然公布了。

“分手了?!”司徒老板一脸诧异的重复。

“是!”瑾慎点头。

老板定定看了她一会,叹息着走了。

到了下班的时候,裴墨露脸了。

因为瑾慎的话,司徒老板早猜到了一些端倪,看到外甥出现,并没有像祁萱那样大吃一惊状。

“舅舅。”裴墨特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妈妈知不知道?”司徒老板知道自家姐姐很喜欢沈薇,再加上非同的事情之后,瑾慎亲口向司徒《奇》玉华保证过,不喜欢《书》裴墨。如今这样的《网》出尔反尔,恐怕给司徒玉华的印象会更加不好。

“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我会处理。”裴墨表态。

从医院换完药出来,裴墨直接送瑾慎回家。老式筒子楼没有电梯,他扶着她一步步上楼。在瑾慎开门的时候,突然问道:“你会不会后悔?”

“啊?”手下一抖,钥匙落到了地上。

裴墨弯腰将钥匙捡了起来,直视着她:“你确定自己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拖着一只伤脚,神情愕然。

“你怎么了?”瑾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裴墨,即使是在说谈恋爱这种话题时,他都是一副淡定自如的样子。

他突然将她揽入怀里,“我要你的承诺。”

他在不安?!

瑾慎从那个不同以往的怀抱中忽然意识到,这种不安应该是来自于他那个优秀的家庭。不管是司徒玉华还是司徒莎莎,对她的感激都只是源于付出的那些血,而不是因为那种付出行动的本身。所以,她们之间有着认识上的根本差距。

但是当初既然已经不顾一切的踏出了这一步,那么不管如何都要走到最后。直到有一天,他亲口说放弃。

她伸出手用力回抱他,“我确定。”

人的一生,总要有勇气为一个确定的目标压下所有赌注。

奶奶是在第四天回来的,那个时候,瑾慎扭伤的脚已经好了很多。对于孙女和周慕景分手的事情,她表示出了充分的理解和支持。还拐着弯的将裴墨夸了一通,明示暗示他是最佳男友候选人。

对于自家奶奶胳膊肘朝外拐的特性,瑾慎已经见怪不怪了,她从不怀疑老人家想要认他做孙子的迫切心理。但是为了自己的形象着想,她并没有立刻公开两人的关系。

奶奶被蒙在鼓里,祁萱却早已知道,左浩自然没有理由不知情。

知心哥哥约了她在‘半道’谈心。

春日的暖阳斜斜挂在窗外,阳光在清透的茶水间闪烁,白色的水蒸气妖娆腾空,在墨绿色的罗马帘下徐徐扩散。

左浩在清浅的茶香中开口:“苏瑾慎,这件事你得给哥哥我好好交代一下。”

瑾慎挑眉,“比如?!”

“比如你是怎么想通的?”他双手托腮一脸热切的望着她。

“你也没说过为什么最终决定和祁萱结婚了?!”她将问题抛回给他。

左浩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其实答案很简单。”

就因为那天看到裴墨在祁萱的房间里出来,荷尔蒙大批量分泌之下促使他冲动同意了她结婚的提议。

“所以说,冲动是魔鬼。”左浩最后这样总结。

“难道你不幸福吗?”瑾慎质疑。

他思忖了一番,点头。

左浩一席话,对瑾慎是没有多大参考价值的。

结束了谈心活动,各奔东西,各找各伴。

裴墨刚刚换班,靠在商场门前的路灯旁闭目养神。因为是瑾慎脚伤好后,两人第一次正式以男女朋友的身份约会。她远远看着他颀长//奇\\书//网\\整//理\\的身姿吸引无数视线,不自觉就生出一种“本人专有物”的强烈自豪感。这是和之前与周慕景在一起时完全没有的感觉,被这样的情绪一路感染着,以至于她频频对着裴墨傻笑。

春日的暖阳晒得人心底微痒,在瑾慎又一次偷笑之后裴墨终于忍不住了,“你干嘛?”

“没什么。”她努力收敛笑意。

“苏瑾慎。”裴墨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神色凝重,“出什么事了?”

“真的没事。”她摇头。

只不过对着他那样一张脸,连做梦都会笑醒。

周末的下午,行人穿梭往来,一再挤开没有肢体牵系的两人。裴墨拧眉,在又一次被人群冲散之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之后,他望着她说:“这样,你就不会再忘记我了。”

裴墨的话让她迷茫,可是接下来不管瑾慎怎么问,他都不肯解释。

现代人约会的内容不外是逛街看电影吃晚饭,两人也不落俗套的进行到了吃晚饭的阶段。

晚餐地点定在了一家烤肉店,瑾慎全程都只负责吃。没东西可吃的时候她就咬着筷子盯着专注烤东西的裴墨,盯得时间长了,瑾慎发现他的脸颊似乎染上了淡淡一层嫣红。

“很热吗?”她递过湿巾。

“不是。”他接过纸巾,看了她一眼,“我觉得你想吃了我。”

瑾慎囧,放下筷子,端起一边的杯子埋头喝了一大口。

“噗!”酸的。

“那是醋。”裴墨的提醒有些马后炮的嫌疑。

瑾慎大咳不止,裴墨侧过头去轻咳了几声。然后,突兀的笑起来。笑够了,他说:“你是不是喜欢过左浩?”

她怔了怔,随即大方颔首,“你真精明,陈年旧事都看出来了。”

裴墨将烤好的食物放置到她的餐盘里,顺便抹去她脸侧的酱汁, “现在呢?”

“我说了,是陈年旧事。”她认真。

裴墨追问了一句:“那么……周慕景呢?”

看出他眼里的紧张,瑾慎不禁莞尔,“裴警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

“从遇上你的时候开始。”

避开他过于火热的视线,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或许恋爱中的人智商都是负的,裴墨纠结于周慕景的问题,她也有同样的问题要询问。

比如沈薇那样出色的美人,为什么他都不要?

“她说你对她告白过。”虽然吃过了真醋,她还是不满足。

“类似于你对左浩,陈年旧事。”裴墨捏了捏她的鼻子。

“但她这么优秀,简直就是色艺双全。”瑾慎想象力丰富,盯着他看了半晌,自编自导了一出很狗血的反转剧,。“难道你是因爱生恨,所以特别找我气她?完了再来个浪子回头?!”

“苏瑾慎!”因为她的造谣,他惩戒似得在她脸侧轻咬了一口。

“你属狗的啊?”苏瑾慎摸着自己的脸,愤愤望向他。

“我早警告过你,不许造谣。”裴墨作势又要凑上来咬她。

瑾慎转头,想要言语制止。刚好正中他下怀,两人因此唇瓣相贴。

天际明月清冷,划出一地璀璨银光,袅袅铺展在两人身后。

裴墨终于以苏瑾慎男朋友的身份上门了,为了显示隆重,瑾慎被奶奶催到小区门口迎接。

“老实说,你是不是给我奶奶下了什么巫蛊术?”瑾慎有些嫉恨裴墨。

“如果有这种法术,我一定先下在你身上!”他从后座拎了很多东西下来。

“你敢。”她斜睨他,顺势接过一个果篮。

“不敢怎么娶老婆?”他笑意盎然。

苏瑾慎难得脸红,一个人走在前面没再搭理他。

吃饭的时候,奶奶频频为裴墨夹菜,瑾慎连吃个鸡腿都被打。后来老人家更是公然将亲孙女赶到厨房去切水果,就她和裴墨两个人在客厅窃窃私语。

因为奶奶的不公正对待,瑾慎迁怒于他带来的西瓜。最后看着端上来的成品,奶奶毫不留情抽了她一把,“女孩子家家,连个西瓜都不会切,以后怎么给人家当媳妇。”

“没关系的,奶奶,她不会切,我来。”裴墨适时的表现自己的体贴,将那些大小不均的瑕疵品端进厨房。

“这丫头都弄成这样了,你还怎么切啊?”奶奶担忧不已。

几分钟后,裴墨将切成小块的西瓜重新装盘拿了出来。

看到他如此细心,奶奶眉开眼笑,经此一役,他在老人家心中成功塑造了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超人形象。

送他出门的时候,奶奶一径招呼瑾慎:“你们年轻人,别这么早睡觉,多在外面走走,锻炼锻炼。”

瑾慎觉得老人家的潜台词其实是:不回来也没关系。

这个老式楼道内没有公共灯,两人靠着裴墨随身小电筒的灯光往下走。他小心翼翼走在前面,瑾慎跟在后头。其实在这地方住了十几年,自己即使闭着眼都能走出去。但是裴墨就不同了,每一步台阶都要数数。

瑾慎看着他隐在暗处紧绷的脸庞,突然出声吓他:“哎呀!”

他手里的电筒应声落地,周遭瞬间一片黑暗。她感觉被他抱了个满怀,隔着一个台阶,两人这样站着几乎齐平,他的呼吸吹拂在颈侧,剧烈的心跳已经分不出是谁的。

瑾慎在黑夜中红了脸,听到楼下有脚步声和咳嗽声传来,她紧张得推拒:“有人来了!”

现实的差距和无奈

楼道间没有照明设施,只有楼外的路灯撒了些微光进来,融在裴墨眼里,似是天上散碎的星光。但是眼下的情况并不适合沉迷。挣不开裴墨的怀抱,瑾慎急出一头冷汗,“别闹,有人要上来了。”

抱着她的那个人无动于衷,在手电照明光射向两人的前一秒,瑾慎狗急跳墙的抬腿朝前踢去。裴墨反应很快,在她动脚的同时就侧身闪过。于是,暴露在手电光照下的瑾慎摆了个不甚标准的白鹤晾翅。

无辜的路人被那充满攻击性的架势吓退了好几步,直到看清那张脸才迟疑的开口:“咦,瑾慎,你这是干嘛?”

“郑叔叔。”看到来人是对门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瑾慎窘迫的微垂了头。

电筒光照下出现了裴墨闪亮的笑脸,他拉过瑾慎,解释道:“我们在找电筒。”

找电筒居然用白鹤晾翅?!

老邻居虽然心怀疑窦,但还是热心帮她们照明。找到小电筒后,两路人马就此别过,一行往上,一行往下。

直到走出楼道,瑾慎脸上的热意都没消退。看着裴墨幸灾乐祸的神色,恨恨道:“你故意的。”

“踢人的是你,吓人的也是你,怎么就成了我故意?”裴墨一脸无辜。

“踢人的是我,吓人的也是我,那你还牵着我干嘛?”她晃了晃两人相扣的十指。

他手上一用力,将她扯入怀中,轻咬着她的耳垂呢喃:“为了市民公共财产安全,我职责所在,必须时刻牵着你。”

对于裴墨将自己比作罪犯的说法很不满,瑾慎推了他一把,“你简直就是变态。”

“你喜欢变态!”他不以为怵,一脸淡然的笑着。

“这么有自信,飘柔怎么没找你去拍广告?”瑾慎转身要走,被裴墨从后搂住拖回怀里。

裴墨身体微弯,靠抵在她的肩头轻哄:“好了好了,我错了。”

因为被他从后抱着,瑾慎不得不费力转头,才能与他对视,“你错哪里了?”

他微笑靠近,“我错在……爱上你!”

尾音消散在两人相交的唇齿间。

两人依偎着耳鬓厮磨了许久,她突发奇想,“你为什么会切西瓜?我以为你那个出身,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啊?!”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出身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刚好我父亲是裴正,我母亲是司徒玉华。”说到这里,裴墨神色莫名凝重起来,“我不是大少爷,所以从来也没想过找什么大小姐。”

瑾慎侧头看了看他的凯迪拉克,“但是现实是你的出生真的很了不起!”

裴墨的视线顺势落到一边的车子上,有些不自在的轻咳:“这东西是意外。我发誓,自从工作以来,只有这辆车是靠家里。当年我想尽办法从户籍科调出来,也是想摆脱家里面。这点,我想你知道,也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对于他的一番自我表白,瑾慎颇感意外。用力回报了他,她说:“我相信。”

相信裴墨作为一个男人,并不愿享受家里的关照;不管好坏,他更愿意靠自己的本身的能力生活下去。

虽然裴墨明显表示自己和沈薇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但是升格为裴墨女朋友的瑾慎再见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沈薇这样的美人,真正是气质出众。一件简单的白T恤都能穿出大牌的味道,端着咖啡坐在阳光下,满身都是闪光点。

即使没有父亲的权势庇荫,她的设计作品也能在国际比赛中获得大奖。

两相比较,瑾慎越发觉得裴墨喜欢自己是件极端不靠谱的事情,不自觉的就情绪低落起来。一边用小银匙搅拌白瓷杯中的咖啡,一边听到沈薇发问:“想好送什么了吗?”

放下手中的银匙,瑾慎诧异:“什么送什么?”

沈薇含笑解答:“司徒阿姨生日,就是阿墨的妈妈,他没跟你说?”

裴墨和瑾慎的关系虽然没有昭告天下,但是这么些天下来,周围有眼睛长耳朵的人也都看明白,听清楚了。其中,自然包括沈薇。

“阿姨五十大寿,莎莎姐和裴伯伯都很重视。”她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置于膝上,一脸的温柔和善。

从公事突然跳到私事,中间没有缓冲的阶段,瑾慎反应不过来,“……”

沈薇身子微倾,关切的搭上她的肩膀,“阿墨真的没告诉你?没理由啊,莎莎姐这次连我们公司的普通员工都发了请柬的。”

请柬这种红色催款单,谁拿谁倒霉。

瑾慎不明白沈薇为何要告诉自己这些,但是总不会天真的以为她是好意。

晚上裴墨要值班,抽时间出来与她一道吃晚饭。

席间,看出瑾慎情绪不对头,他小心的询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她低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疲惫。

沈薇的敌意来得这样明显,她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很明显,和裴墨一起的未来势必还有无数这样的意外等着她。就像是深海中看不见的暗礁,撞上了才晓得要命。

一抬头,瑾慎发现裴墨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专注的盯着自己。

“干嘛不吃?你不是赶时间吗?吃了好早些走。”她帮他夹菜。

裴墨对着那些菜摇头,眉头微皱,“是不是沈薇说了什么?”

他早知道瑾慎下午要去司徒莎莎的公司,沈薇自然是绕不过的话题。

瑾慎低头,“她没说什么。”

“她只说了我妈五十大寿。”

裴墨的料事如神让瑾慎叹服的抬了头,敬佩道:“你属蛔虫的吗?”

对于瑾慎的比喻,裴墨表示接受无能,“你能用福尔摩斯之类的来称呼我吗?”

“作为一个崇尚本国土产文化的卫道士来说,不能!”瑾慎不肯让步。

“那我宁可当包公。”裴墨坚决捍卫自己的人文形象。

瑾慎看了他许久,遗憾的开口:“不行啊,你太白。”

裴墨轻揉眉心,决定换个话题:“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告诉你吧。”

那样肯定的语气,逼得瑾慎不得不点头,“嗯。”

“我必须确保,你的出现不会有一点委屈。”他的答案绝对出乎她的预料。

愣了半晌,瑾慎才出声:“我可以不去的。”

她明白,他的担心。

就像她从始至终都知道的,两人间那些现实的差距和无奈。

因为裴墨要赶回警局,晚饭吃完之后,瑾慎没让他送,一个人去等公交。已经知道了裴墨所做的努力,作为回报,她也必须坚定自己持续这份感情的信心。

因为周慕景的职能关系,瑾慎在工作中其实并不会与他实际接触。但是海关就这么点大,偶尔两人还是能在办事处的大堂附近撞上。

分手再见,当朋友是不太可能的。特别是在瑾慎作为过错方的情况下,尴尬的连招呼都不敢打。与周慕景的几次相遇,都像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

其实好几次,瑾慎那句对不起已经到了喉间,但是一看到周慕景那张冰封的死人脸,就惭愧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又一次在海关撞见周慕景之后,瑾慎电话左浩寻求心理咨询。

“你对不起他已经是个事实,说不说都对财报结果没太大关系,算是个沉没成本,没有任何盈利价值,所以你也别纠结着要在利润表上摆好看了。”左浩忙着看财务报表,满口的相关词汇。

“但是我就想亲口说对不起,可是看到他那张脸,我就什么都说不出来。”瑾慎纠结。

“你想寻求原谅,想求心理平衡。但是瑾慎,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鱼和熊掌不能兼得的道理你也明白。就你甩人家这一点上,不要奢求周慕景的原谅。”

“我知道。”

“知道就好,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不存在百分百的十全十美。”

结束了和左浩的通话,瑾慎发了个短信给裴墨。

“明知道有这么多的困难,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春日的天空明净,阳光温柔,暖风带着花香迎面来。

十分钟后,瑾慎接到了裴墨回的讯息:“因为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或许,人就是因为想要的东西太多,人生才会充满各种喜怒哀乐的变数。

瑾慎原本以为自己会像壁虎那样蛰伏一辈子,结果还是因为一个裴墨,改变了自己。

口是心非

三日十七日,司徒玉华的生日。

裴墨来接瑾慎的时候,车上已经载了个乘客:徐许天。看到瑾慎,他打了个招呼,想从副驾的位置上离开。

洞悉了徐许天想要让座的意图,瑾慎及时制止:“我坐后面就可以。”

“没关系,他反正也不能去,哪里下来都一样。”裴墨示意。

以徐许天和司徒莎莎现在的关系,的确不适合出席司徒玉华的生日宴。但他还是反身横了口无遮拦的小舅子一眼:“会不会说话啊?”

“行了,我知道你不拘小节,谢啦。”裴墨举起一边的礼物。

“谢什么,这东西是给你妈,又不是给你的。”徐许天轻哼,视线落到瑾慎身上,勾唇一笑,“什么时候请我吃糖?”

闻言,瑾慎脸上浮起一抹微红,不等裴墨开口径自道:“甜食吃多了不好。”

等瑾慎坐上副驾位之后,听到裴墨的神色沉郁的开口:“哪里不好?”

“啊?”她正忙着绑安全带,对他的眼中的不快感觉茫然。

对峙了好一会,他有些不自在的调开视线,“我说糖。”

瑾慎顿了顿,嗫嚅了一句:“会有蛀牙。”

裴墨不高兴了。

瑾慎下意识的直觉,因为下车的时候,他把车门甩的震天价响。

盯着他冷漠的神色,想了半天,她都没发觉自己哪点踩了他的尾巴。跟在裴墨身后,瑾慎见到了一身华服的司徒玉华,略施粉黛站在那里,一派矜贵。

虽然是自家的生日宴,还是有不少消息灵通的裴正下属及相关人员前来道贺。司徒玉华好不容易抽空过来,接过裴墨手里的东西,嗔怪道:“都几点了?”

眼见裴墨没有答话的意思,瑾慎小心的解释,“阿姨对不起,路上有些堵车。”

司徒玉华早知她会来,并没有太过惊异的表情,扯起一抹温雅的笑,“哦,没事的。瑾慎来,陪阿姨站一会。”

裴墨这时却开口了,“她又不是迎宾小姐,没这个必要。”

边说边拉了瑾慎往宴会场走。

“裴墨,你妈妈会生气的。”瑾慎有些担心。

他扣住她的手不放,“你就担心我妈生气,我呢?”

她有些哭笑不得,“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裴墨凑上来。

宴会厅内的灯光在他眼角眉梢勾出一层亮金色的轮廓,对着面前那张靠的极近的俊逸脸庞,瑾慎有些微晃神。身体刻意后倾,隔开稍许距离,扭头道:“别闹了。”

今天这样的场合,她没精力再去应付他的无理取闹。裴墨微微眯了眼,抿紧唇线一言未发。

“阿墨,瑾慎。”司徒莎莎应声出现,一左一右牵着非同小可,无意间打破了两人间僵持的气氛。

非同车祸的伤早已痊愈,只有脑后一块头皮因为伤口的关系迟迟没有长出头发,所以带了个小帽子遮掩,一身嘻哈风。小可穿了条粉色蕾丝裙,梳了双髻,精致可爱得像是橱窗中陈列的洋娃娃。

“阿姨好。”两个孩子齐齐冲着瑾慎礼貌叫人。

看着孩子们可爱的笑容,瑾慎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有阴谋。

果不其然,小可在表现完了亲密友好后,突然指着她肩头惊叫。瑾慎微微侧眸,看到那里趴了只通体乌黑油量的毛蜘蛛。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那对双胞胎的又一个恶作剧。

非同单手插在裤袋里,歪头等了半天,抑制不住开口:“你怎么不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瑾慎从肩头捻下那只可以以假乱真的蜘蛛,在两个孩子眼前晃了晃,一甩手扔了出去。

此时,沈薇从不远处过来,蜘蛛就这样甩到了她手上。

“啊!”乍见天外飞蛛,沈薇先是诧异,待看清之后脸色煞白,尖叫着跌坐到地上。为了今晚的生日宴,她特意穿了袭豹纹短裙,露出修长美腿。这样一摔,裙子很自然的上卷,有些许走光的嫌疑。

如此大的声势,自然引来了众人。司徒玉华轻咳了下,上前挽着沈薇到一边安慰,司徒莎莎敲着两个孩子的额角,轻声教育。瑾慎有些愧疚的对上裴墨的眼睛,“我……”

“你不是故意的。”他眼里似乎有笑意闪现。

此时,裴墨看到父亲过来,握了她的手向前介绍,“爸!这是瑾慎。”

“伯父好!”不知是不是裴正当官久了的缘故,瑾慎觉得他的样子和平易近人这四字搭不上丁点关系。

因为公务繁忙,裴正不太管家里的事。对独子的希望也就是好好做人,早日成家。虽然他更喜欢沈薇,但是眼见儿子突然牵了个陌生女孩子过来,也没太过苛刻,点了头招呼,“你好!”

开席的时候,司徒玉华特意安排瑾慎坐在自己身边。虽然她表现的温和友善,但是席间,司徒玉华和司徒莎莎的话题都是瑾慎所不了解的东西。关于新年时在芬兰的极夜之旅,夏季潜水的珊瑚丛历险,和名人交际的笑话与意外。裴墨被一堆亲戚围着,也无暇顾及她。

幸而,擅于自娱自乐的瑾慎压根没在意那对母女的谈话,只一心厌恶盘子里那只海参的长相。中途离席去洗手间,撞上了沈薇。

“今晚的菜怎么样?”她耳际精致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璀璨耀眼,称得那张端丽的脸庞益发明艳。

“并没有想象中这么美味。”瑾慎微笑的看着她。【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阿姨和我,都讨厌口是心非的人。”沈薇扯起唇角,眼里却毫无温度。

瑾慎轻咳一声,没再接话。

沈薇在她离去前扬声道:“我真不明白,他看中你什么?”

生日宴结束,司徒玉华轻拍着瑾慎的手交代:“阿墨脾气不太好,你要多担待。有时候说话做事,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弄不透。但是,他喜欢的,我们做大人的也没办法。只求子女能安安定定的,瑾慎,希望你不要再做出让我失望的事情。”

结束了和司徒玉华的一袭对话,瑾慎脸上的笑再撑不住。落寞的站到一边,看着裴墨被母亲拉着,和司徒莎莎一道送别亲戚朋友。

老实说,司徒玉华做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但是瑾慎还是能明显感受到司徒玉华礼貌尊重下那种刻意的疏离和冷漠。

“想什么呢?”祁萱在她身边出声。

“左浩怎么没来?”瑾慎努力扯起笑容。

祁萱微微一笑,“他出差了。”

看了看司徒玉华等人,她搭上瑾慎的肩膀安慰道:“你别多想,我阿姨这人还是很好说话的。最要紧是,你相信阿墨。这孩子还是靠得住的。”

靠得住什么?

瑾慎失神的望着身后宴会厅迷离的水晶吊灯,就像司徒玉华所说,裴墨这样的性子,连他的母亲都弄不透。

与绝色的沈薇相比,平凡如她已经越来越不敢确定,裴墨到底看上了自己哪一点?!

这时,沈薇出现在司徒莎莎身边,与裴家人站起一起。因为穿着高跟鞋,她脚下微晃,裴墨在她侧后方,伸手扶了一把。沈薇看了他一眼,从瑾慎站的方向,看不见裴墨的正脸。

但是,只不过这样简单的一个小动作,突然让瑾慎心下生出了无穷无尽的恐惧。

抛却一切主动出击的结果,如果被证实是一场空,那该怎么办?

回家的路上,瑾慎异样的沉默,她忽然发觉自己已经连求证的勇气都没有了。

裴墨也没有开口的意志,晚上路不堵,很快到了瑾慎家楼下。

“等等。”他追下来,在楼道口揽住她。

“再见。”他说。

瑾慎突然觉得,裴墨那句话带了些诡异的告别意味。

接下来的两周,裴墨真的失踪了。

电话不通,家里没人。

瑾慎在绝望中意外发现了另一个事实,那就是沈薇也不见了。按照司徒莎莎的说法,她休假了。再按照她不经意透露的消息,裴墨这一次消失已经预先和家里人打了招呼。

在初夏的街头,瑾慎制止自己再做深入的思考,游魂一般漫无目标的前进。

接到木子短信的时候,她正蹲在公交车站热泪盈眶。

“云南游便宜,两人行一人半价,我们去云南吧。”

她想都未想,回复:“好。”

去云南的事情,瑾慎只告诉了奶奶。交了钱,确定行程之后,她从公司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拖着行李踏上了前往彩云之南的飞机。

六天的行程,瑾慎关了手机。

木子和男友同进同出,瑾慎一个独行侠沉浸在西双版纳美丽的自然风光下倒也不算落寞。第三天,还在大理著名的洋人街,邂逅了一个自助游的摄影爱好者。在他的介绍下,瑾慎尝到了美食杂志上介绍的特色小吃。

晚上,他还特地跟到她们旅行团下榻的酒店投宿。

因为说好了晚上还要一起去逛街,瑾慎在酒店房间中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丝毫没有警戒之心,笑容可掬的拉开房门,“这么……”

她脸上的笑容在见到来人之后,瞬间僵硬。

门外的人竟然是裴墨。

花言巧语

家里有奶奶这么个叛徒,再加上作为一个警察,裴墨职权之便很容易就能追查到旅行团的固定行踪。

所以,瑾慎没有费心去问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抵住客房门,问话里带着不容错辩的寒意。

“我的室友马上会回来。”她冷下脸,示意他不受欢迎。

“我和你的领队导游说了,有案子要找你问话,所以暂时到我出去为止,应该都不会有人进来。”裴墨身上的寒意,让瑾慎不自觉退了几步。

“为什么关机?为什么一声不响就来云南?”他逼近她,神色并不如他的语气那样平和。

瑾慎沉默的退到墙角,裴墨重重一拳擂在她身侧的墙壁上,“你不觉得我作为你的男朋友,有相应的知情权吗?”

胸腔中燃炙的痛意似乎摆脱了理智的束缚,促使她冲动开口:“可是你也没有让我知道,你和沈薇一起出去的事。”

“我和……沈薇?!”裴墨怔怔的重复,随后轻笑着下了结论:“你——在吃醋。”

“你……”她想反驳,却被他以吻封缄,未完的话语系数融化在口齿交缠中。

绵密的吻,一点点抽空了她的理智。瑾慎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推拒的手改为揪紧他的衣襟。待她昏昏沉沉再无任何反抗意识后,裴墨才含着她的唇瓣解释:“这次公干是临时的,也不方便说的太清楚。因为事关上次莎莎收到的断指,局里出于一些现实方面的考虑,有很多内情不能透露。但是你得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和沈薇一起去,这一次是临省的兄弟单位有线索,许天特地和我说了,因为有亲人牵涉其中,上面不想我参与。但我觉得我应该去,所以就去了。还有这两周里,任务关系,规定不能和外界联系。这样的解释,还满意吗?”

瑾慎被裴墨牢牢扣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以扭头表达自己不合作的情绪,“我不听你花言巧语。”

“这是花言巧语?”他在她耳边轻笑,“据我所知,花言巧语再不济也应该是说些我很想要你之类的话。”

这句很有内涵的调情话让瑾慎憋红了脸,咬唇薄责:“流氓。”

“你确定,流氓是用说的不是用做的?”他俯身在她颈侧轻轻啃咬。

似乎有万千小虫随着颈部的血脉流窜至四肢百骸,瑾慎慌乱的推着他,“裴墨。”

“嗯?”他的声音略显暗哑,望向她的眸中有欲/望的火苗燃炙。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被点燃,瑾慎只觉得浑身燥热,靠抵着墙壁微微发抖。裴墨的手触上她热烫的脸颊,靠抵着她的额际轻道:“你不愿意?”

不愿意什么?!

瑾慎的脑子已经彻底当机了,看着裴墨衣领间隐约可见的锁骨,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随后,他的吻就那样压了下来。深深的吻,带着与往不同的热切与试探,勾起她体内深藏的渴望。

世界开始崩毁,瑾慎的双手不自觉的揽上他的颈项。

脚下一空,她被拦腰抱了起来。然后,被轻轻放倒在床上。雪白的床单,铺散的黑发,迷蒙的水眸。一切的一切,都成了夏娃的诱惑。

裴墨的吻随着解开的衣襟,慢慢往下……

“瑾慎,开门。”门外,突然传来了木子的声音。

世界瞬间重建,从迷离中回到现实,瑾慎抓住了裴墨在身上游移的手,“有人来了。”

“不用管她。”他压着她的肩膀,妄图继续。

“裴墨。”瑾慎连牙齿都用上了,狠狠一口咬在他肩头,终于暂时制止了裴墨的禽兽行为。

拉拢衣服,瑾慎一脸绯红的对上站在门外的木子,“怎么了?”

“我听说有男人找你,你……”木子看清了她的样子,‘没事’两个字自然的随风逝去了。然后,眼尖的越过瑾慎看到了房间里的那个男人,颇为机灵的接到:“你们小心别闹出人命。”

说完,不待瑾慎的反应快速的遁走了。

“我们,继续!”他的气息热热的扑在颈侧。

“肚子饿了,出去吃饭。”瑾慎转身抽出卡槽中的房卡。

裴墨缓缓跟在身后,等电梯的时候,碰上了那个自助游的摄影爱好者。

“嗨,瑾慎!这么早就出来了,我们不是约七点?!”他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的一脸灿烂。

“呃,我……我想告诉你,我可能没时间和你逛街了。”她能感觉到身后裴墨忽然犀利的视线,莫名的心虚。

“这样啊,真遗憾。我明天要早起去赶火车,可能来不及和你说再见了,你记得我的手机号吧,以后再联系。”摄影爱好者说完这些,电梯恰好到了。

瑾慎拒绝了他的热情邀请,坚决的要等下一班。

裴墨站在她身侧,周身辐射出闲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恐怖气息。以至于后来的那一班电梯,没人敢和他俩同坐。

在点单的时候,裴墨冷冽的视线硬是将招呼的服务生吓了一大跳。意识到发飙的裴警官可能误伤他人,瑾慎开始小心翼翼的亡羊补牢:“这个男的,是我今天刚认识的。你别误会,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误会什么了?”他终于开了尊口,声音温温的没有情绪,却无端叫瑾慎打了个寒噤。

不好,炸毛了。

“嗯,我不认识那个男的,你知道我没带手机,所以电话什么的,都是浮云。”她很识时务的顺毛。

裴墨睨了她一眼。

“你相信我。”瑾慎掏出了写电话的那张纸,看也没看,团成一团扔到一边。

他眉头微动,端过桌上的茶水,轻啜了一口。

安全。

瑾慎轻呼一口气,此时,上菜的服务员朝她道:“你的单子呢?”

“啊?什么单子?”瑾慎诧异。

裴墨放下茶杯,淡然道:“你刚刚扔掉的那张纸,上面有我们点的单。”

完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瑾慎抱头,已经不敢再看裴墨脸上的神情。

老母鸡变鸭

夜色并不是纯粹的暗黑,而是夹杂着暗沉的蓝紫色。一道银河拦腰穿越天穹,落到波光潋滟的水面上,随波荡漾出碎金般的浮光,连成璀璨耀眼的水天一色。

如果不是跟裴墨上来,她绝对看不到这样的美景。瑾慎站在景观房大幅落地玻璃后,眼中映着漫天星光。感觉裴墨从身后抱住自己,她扭头评价:“你真败家。”

“比如?”他靠抵着她的颈项轻问。

“比如这个房间,比一般的贵出差不多200。你就住一晚,至于吗?还有这一来一去的机票,你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的。”她很认真的望着他。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温暖的橘色光线团团笼在裴墨脸侧,光影在他脸上划出明暗的线条,称得那张脸益发的棱角分明。

“你脸红了。”他扯起一抹少见的邪气笑容。

“你不老说我气血好吗?不红怎么对得起你的说法。”瑾慎扭过头。

“哦!”裴墨放开她,顺势斜倚在窗边,突兀向她伸出手,“那么,把刚刚谈到的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瑾慎很想装失忆。

裴墨没好气的一字一顿:“电。话。号。码。”

身子一僵,她颤声:“我忘了。”

那张纸是临时从广告单上撕下来的,写完号码之后瑾慎随手一塞,早不记得塞到哪个角落了。

很明显,裴警官不信。因为他突然一把将她按压到了玻璃窗前。

瑾慎吓了一跳,但是被压制的动弹不得,只能以言语表达自己的惊慌:“你想干嘛?”

“搜身。”他说。

“搜搜搜搜身不是用手吗?”颈侧落下的吻让她的声音止不住的发抖。

裴墨略微暗哑的在她耳边道:“你在怀疑我的专业?”

她只是怀疑自己的智商,瑾慎朝天翻了个白眼,明知这里是狼窝,还跟着进来。

不吃你吃谁?

景观房的床很大,也很软,一躺下去有些类似于跌进了棉花堆。但是瑾慎无暇验证这床铺的舒适性,因为身上还有个男人。

在那盏莹润的壁灯下,裴墨的眼睛黑的发亮。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开,再没有遮蔽的暴露在微暖的灯光下。感觉到他的手越来越放肆,落在身上的吻也越来越重,原本沉迷的意识突然清醒起来,她不自觉的出声:“等等。”

闻言,裴墨强自压抑着稍稍停了动作,额头有薄汗浮出,急促喘息着哑声道:“怎么了?”

瑾慎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但是因为心头的那根刺,理智逐渐回笼,惊慌的推拒着他,“我怕。”

裴墨咬牙,“你怕什么?”

外表的平静掩盖不了午夜梦回的惊慌失措,那段失落的记忆和支离破碎的春梦,让她对于即将和裴墨发生关系这样的情况感到恐惧。

“总之,不行。”她开始推他。

“瑾慎,看着我。”裴墨额头的汗直直落到了她身上。似乎被那汗滴炙痛,她微微瑟缩了下。他抓着她的手触上自己的胸口,隔着热烫的肌肤,感觉那里有剧烈起伏的心跳。

她怔怔的看着他薄唇轻启:“发现了吗?我也在怕。”

他的吻落下来,在她额头,“所以你不应该逃避。”

“把自己交给我。”他的唇落在她耳际,轻吻着诱哄。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听到他说:“瑾慎,没事的。”

没事的,瑾慎。

那只是个噩梦,属于过去。

感觉裴墨拉着她的手环住自己的颈项,俯身靠抵着自己的额际轻问:“准备好了吗?”

她点头,然后,泪落了下来。

……

过去,没记忆。

现在,依稀仿佛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瑾慎睁眼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然大亮。微微一动,浑身不适。身后拥着自己的那个人凑上来,声音略带暗哑:“醒了?”

“痒。”一晚上过去,裴墨脸上已经有刺人的胡渣。

他一张口,咬在她颈侧。

“痛。”一个惊呼之后,她重新被人压在身下。但是裴墨很小心的并没有把全身重量放下来,双手撑在她两侧,望着她绯红的脸关切道:“还疼吗?”

鼻头酸涩,瑾慎摇头。

“不疼为什么哭?”他伸手帮她擦泪,然后微微皱了眉,“还有,昨晚也哭了。我的技术,很有问题吗?”

对于裴墨的不耻下问,瑾慎羞于作答,将脸埋入一边的被子里。

“你很不满意?那我们继续练习。”他伸手将她从被子里扒拉出来。

瑾慎忙不迭的求饶,“我很满意。”

她对裴墨的体力,实在有些怕。

“满意也不行,我们要精益求精。”他大手一挥,扯开了她胸前的被子。

晨间运动,因为裴墨要赶飞机,匆匆结束。

下楼的时候,旅行团的人都到齐了。看到同房的团友,瑾慎做贼心虚抢白:“我昨晚在木子房里打牌。”

同房的团友没怀疑,和她聊了几句。但是被拉来当挡箭牌的木子同学却眼光深邃,笑容莫测。

后来上了大巴车后,木子扔下男友,特意坐到瑾慎身边。

“昨晚我们在打牌?”她含笑重复了一遍。

“嗯。”瑾慎点头。

“那你输了我不少钱吧。”木子笑眯眯的样子让瑾慎想起了黑山老妖。

可惜她不是聂小倩,没有骨灰坛这类的东西让她控制,“河蟹社会,赌钱违法。”

“过河拆桥?”木子慢慢敛了笑意。

瑾慎沉思了片刻,“我有个古奇的皮夹,送你。”

就是司徒莎莎为非同的事送她的谢礼,因为自认为没到那个奢侈程度,瑾慎现在还未拆封。

“一言为定。”木子和她击掌盟约。

在她靠着车窗昏昏欲睡之际,感觉木子又不安定的以手肘轻击她,“那个男的呢?”

瑾慎强撑起眼皮看着她,“哪个男的?”

“昨天后来不会还有另一个男的去找你吧?”木子睨了她一眼。

意识到她指的是裴墨,瑾慎不自在的调转了视线。车窗外遍地阳光,满目金灿。

心里莫名的暖了起来,她唇角微扬,“他还有事,先回去了。”

木子一脸叹为观止的神色,“一来一回的飞机就为了陪你过一晚上?够可以的,瑾慎,你这男人是什么来头啊?”

她的男人,这称呼不错。

瑾慎闭上了眼睛,淡然道:“保密。”

“切。”木子也将墨镜遮到了眼前,靠着座椅打起瞌睡来。

在景区的时候,感觉疲累的瑾慎没有随着大家一起去玩,独自一人呆在靠门口的亭子里。

集合时间将近,自由活动的众人还未回来,领队导游上前和她攀谈了一会,从旅游目的地、住宿条件聊到最后话锋一转,道:“吵架也不能动不动就离家出走。”

瑾慎狐疑的反问:“什么离家出走?”

“昨晚你先生不是都找到我问你房间号了,小夫妻要互相理解包容,不能一出问题就想着逃避。”导游一脸过来人的神色,又艳羡的加了一句,“你先生长得可真好。”

先生?!

动词还是名词?!

瑾慎明明记得,昨晚裴墨是以另一种说辞得到她的房间号的。

为什么一晚上的时间就老母鸡变鸭?警察成老公,问案情变追老婆了?

她呆坐在原地,听导游继续好心道:“我昨晚和你同房的人打了个招呼,你不会回去睡的,叫她直接锁了门。不用担心。”

“呃……所以,她知道。”瑾慎有些眩晕的感觉。

“她知道你先生昨晚过来了。”导游满脸了然的笑。

上帝啊,佛祖啊,耶稣啊!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你们忠实的信徒吗?

明明是善意的谎言,怎么就成了皇帝的新衣?

再对上同房团友的视线,瑾慎想死的心都有了。

和木子打牌……

事实证明,裴墨就是她的灾星。

定性了的,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出发点

一趟本为散心的云南之行,却促使了瑾慎和裴墨负距离关系的生成。

这种关系确定之后,两人独处的时间超过半小时,裴墨的就会不安分。但是因为瑾慎和奶奶同住,他又忙,得逞的机会并不多。

好景不长,对于瑾慎来说。

老房子面临拆迁,奶奶要搬去和父亲住,瑾慎这么大了自然不肯再和继母弟弟挤一块。自己亲生母亲也有了家庭,过去住更不现实。为了暂时找一个栖身之所,瑾慎开始发动广大群众帮忙找房子。

两天后,裴墨第一个回复,房子找到了。

去看房子的路上,瑾慎疑窦众生,“这是去你家的路。”

“我家有个客房。”裴墨一脸君子相。

鉴于坏人脸上不会刻字,瑾慎下意识的拒绝,“不行。”

看着她肃穆的神情,裴墨轻笑,“为什么?!”

“因为距离产生美。”

同居什么的,基本上是把自己所有的缺点都暴露出来了,实在不适合现在和谐发展的社会大方针。

裴墨意味深长的回了一句:“你一个人住了。”

言下之意就是,已经没人可以阻止裴墨登堂入室。

瑾慎想了一会,坦诚道:“我不怎么会做家务。”

瑾慎从小到大上学生活都没离开过这城市,不具备多少自理能力。所以,奶奶知道她要单独租房的时候还颇不放心。

“上次看你切那个西瓜就看出来了。”裴墨摇头。

“我只会煮方便面,再加个蛋。”

裴墨说:“你还会煮速冻饺子。”

反正他也没指望她能有多贤惠。

周末搬家那天,裴墨临时有任务,只出现了半天,接下来由左浩和祁萱帮忙。

客房的床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摆来做样子的,所以祁萱拖着瑾慎将主卧的床铺被套给换了。

小碎花的图案,看上去暖意融融。

中午的阳光落到原木地板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四散翻飞。一溜小盆栽矗立在飘窗,女孩子的小摆设将这原本毫无人气的房子装点得活泼热闹起来。

忙完了,瑾慎拿着裴墨的公款请两人去喝下午茶。

坐在临街的大幅落地玻璃后,祁萱惊叫,“那不是姨夫吗?”

隔着熙攘的人流,瑾慎看到商业街另一端,裴正从一辆车上下来。

“难道是来会见准儿媳的?”左浩插嘴。

瑾慎微微红了脸,瞪了他一眼,“你很冷吗?”

左浩摇头,“不冷啊,你冷吗?”

“你不冷抖什么脚啊?”

话题终于成功从裴正身上扯了回来,祁萱托腮看着瑾慎,“上个礼拜,阿墨为了去找你,千方百计请假订机票。当初我关机,这家伙只会上我家守株待兔。”

“过程不重要,重要是结果。”左浩一脸深情。

瑾慎到家的时候,裴墨还没回来。窗外暮色已沉,关了窗户瑾慎抱着笔记本开始上网,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看到一半,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

她扒着沙发靠垫回头傻笑,“回来啦?”

说完,瑾慎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她这是在干什么,痴心小妻子守候晚归丈夫吗?

裴墨也是一怔,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很晚了,你吃东西没?”

“呃。”她放下手里的杯子,也跟着往时钟上看。

七点十二分。

扔下笔记本电脑,瑾慎往厨房走去,“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带了些吃的。”

经过裴墨身边时,被他一把抱住。

“我想吃你。”他在她耳边轻道。

瑾慎红了脸,作为反击,吐出一句:“你不怕吃撑了。”

基本上,听到自己开口的时候,瑾慎就意识到大难临头了。

饭可以乱吃,但话绝对不能乱说。

空着肚子做运动是一件很不人道的事情,大概裴墨也意识到了,激情过后他放她下床觅食。

古人云饱暖思□,基本是生理需求满足之后,他果然又有了少儿不宜的念头。

身在狼窝,没得选择,瑾慎只得再饲色狼。

前后耗时两个多月,公司传单终于做好。瑾慎不用再往司徒莎莎公司跑,也不用看见沈薇,更加听不到她那些明显挑衅的话语。清闲了两天,海关又出问题,抽查公司进口原材料时发现与报关申报数量不符。

司徒老板和瑾慎赶赴海关的路上,一连打了数个电话,找人托关系解释。

走私这事可大可小,以往公司的进口物品都有些与报关资料不符的情况发生。因为数量不大,再加上那些暗藏的关系网,司徒老板并不担心。可惜这次正碰上海关缉私部门收到走私举报,自家公司物品正撞上这次大检查的枪口上。

到了海关,被检查出问题的公司代表不少,站在那里打电话的打电话,交谈的交谈。场面有些杂乱,为了维护秩序,下来了很多平时坐办公室的海关人员。

瑾慎不出意外看到了周慕景,他神色冷峻的向一个中年妇女交代什么。

司徒老板一边打电话,一边指示瑾慎去找相熟的海关人员询问具体情况。四下找了一圈,瑾慎被人推向周慕景,“小周,你和她解释一下。”

海关的人大多不清楚两人过去的关系,瑾慎却清楚自己的过错,心虚的不敢面对。

周慕景也没有看她,平淡而稍显冷漠的说了下概况。比如说是谁检查的,查到了些什么,现在处理上报到了哪个阶段。

说完后,他扭过头。瑾慎踌躇了一会,轻道:“那个,对不起。”

周慕景没有吱声,一会就被人叫走了。

司徒老板挂了电话绕到她身边,长吁一口气,“找过姐夫办公室的主任打招呼,没事了。”

“哦。”瑾慎颔首。两人又去找人打了几个招呼,亲眼看着自家的物品重新封存,交了些开箱查验费,等待海关通知再次放行时间。

司徒老板驾车回去的路上突然道:“瑾慎,你晓得慕景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吗?”

“他不是有爸爸?”瑾慎原本有机会见的。

司徒老板公布答案:“那是继父。这事我本来是不知道的。”他斟酌了一会,又开口问她:“阿墨有没有和你提过他?”

周慕景的继父和裴墨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有什么隐情?

结果她想的都偏头疼了,也没想出个靠谱的关系。

晚上,裴墨值夜班。

司徒玉华上门看儿子,因为有了瑾慎,现在他不太回家吃饭。当妈的担心儿子营养不够,特意带了些菜上来熬汤。在厨房做饭的时候,瑾慎帮忙打下手。眼看她连择菜都做不太好,司徒玉华叹息:“我怎么放心把阿墨交给你?”

这话不是应该老丈人对女婿说的吗?

瑾慎心下嘀咕,礼貌起见并未吱声,按照吩咐递给她一个碗。

司徒玉华看了看那碗,皱了眉:“你在家都不洗碗吗?”

“我们不太开伙。”她解释。

司徒玉华摇了摇头,“瑾慎,阿姨以过来人的身份教你,虽然都说什么男女平等,但是女人还是应该多顾着家里。上得厅堂,下的厨房你总要有一项占着吧。比如家务,比如做饭,这些你不会没关系,可以慢慢学。”

虽然直觉她说的是招家政服务员的条件,瑾慎还是垂头做虚心受教状。

吃完饭,瑾慎很自觉地进厨房洗碗。在司徒玉华监视下,她不小心打了个碗。

裴墨赶回来的时候,司徒玉华已经先走了,瑾慎坐在餐桌前发短信。

他脸色不是很好,小心翼翼的问她:“妈来过了。”

“她帮你留了汤。”瑾慎不着痕迹的避开,起身去厨房盛汤。

裴墨跟进去,视线落在她贴着胶布的手指上,“手怎么了?”

“没什么。”瑾慎扭过头,深呼吸几次后,道:“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委屈?”

裴墨盯着她看了一会,“我很欣赏你的幽默感。”

“这个笑话不好笑。”难怪老人说十指连心,瑾慎现在的确觉得心下连着指尖一抽一抽的疼,眼泪不自觉的滚了出来。

“别哭。”裴墨这样一说,瑾慎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

他叹息的抱着她轻拍,“哭吧。”

客厅暖暖的灯光下,瑾慎埋首在裴墨怀里哽咽,“我要和你分手。”

他说:“做梦。”

“那我要搬出去。”她退而求其次想寻求独立自主。

裴墨隔了好一会才给出反应:“以后我不在,你不用见妈,明天我会把锁换了。”

这又不是玩小兔子乖乖的游戏,瑾慎拒绝,“裴墨,这是不现实的。”

“你嫁我也不是嫁我妈,有什么不现实的?”他眼中有怒气翻涌。

她调开视线,不想去看他眼中的焦炙,“我们应该彼此冷静下。”

无话可说

四月的夜风从未闭合的窗户吹入,带着些许暑意穿堂过境。微风拂起素色的窗帘,宽大的下摆逶迤翻卷。

“冷静什么?”裴墨质疑。

窗外夜色迷离,瑾慎的视线有些涣散。

眼前依稀浮起刚刚的满池泡沫,洗碗时她不小心放多了洗洁精。司徒玉华跟进来看了一眼,叹息道:“阿姨知道你也是个家里宠大的好孩子,所以我很担心我们家阿墨这次犯浑欺负了你。”说到这里,司徒玉华顿了顿,伸手将瑾慎颊边的散发绕到耳后,“你看你们俩现在都到了这一步,有些事也应该让你知道,好早做抉择。阿墨的父亲在认识我之前,因为家里不同意,放弃了一段旧情。前段时间,确切的说是一年前,我们意外得知,那女人有个孩子。而阿墨的父亲,这么多年一直瞒着我们在照顾那对母子。那个孩子,我想你不陌生,他叫做周慕景。”

手下一抖,瓷碗在水池里磕了个口子,锋利的破口划伤了手指,白色的泡沫逐渐被血色沁染……

“你告诉我,你和我在一起,不是为了报复周慕景。”从回忆里醒来,贴了创口贴的指间还隐隐作痛。

—奇—裴墨的眼中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我妈和你说的?”

—书—“你没有解释,所以,是真的吧!”胸腔中某处因为这个结论狠狠纠在一起,瑾慎转身往外走。

—网—手触到门把的时候,听到裴墨开口:“如果到现在,你还对我们的关系报以这种怀疑,那么我确实无话可说。”

走的太急,瑾慎身上除了个手机别无他物。

“你在哪里?” 左浩来电的时候,她正在茫无目的的游荡。

环顾一圈,她找到个标志性建筑,“上次一起吃饭的商业街吧!”

其实那天看到裴正的时候,她也看到了周慕景的车。

这一切都不是没有关联的,裴墨认识周慕景;同样的,周慕景也清楚的知道裴墨的身份,所以他才会有那样的一句话:你们都选择他。

这个你们,还包括了裴正。

这些,司徒老板也提醒过她。

虽然她也知道,这些提醒中并没有多少善意的成分。可是归根结底,出问题的那个人是裴墨。是她曾经以为,可以为之赌上一切的人。

没有偏财运的人,怎么能奢望终极大奖的垂青。

左浩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站着别动,我们一会来找你。”

站这里别动?

瑾慎迟疑的看着十字路口的红灯。如果站在这里,不是被酒醉人士撞飞就是被交警同志以阻碍交通的名义请走。

交警,警察,裴墨。

多自然的联想,多泣血的结果。

左浩到的时候,瑾慎正站在街边听卖艺人的自弹自唱《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爱过的人我已不再拥有

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

这一次我的爱情等不到天长地久

错过的人是否可以回首

爱过的心没有任何祈求

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

这一次我的爱情等不到天长地久

走过的路 再也不能停留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最后我的爱情在故事里慢慢陈旧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最后在别人的故事里我被遗忘

左浩下车之后,瑾慎揪着他要钱:“给我十块。”

“你什么时候还我?”他一边她睨着她,一边掏出了皮夹。

瑾慎没有回答,接过钱放到了卖艺人面前的琴盒里。

这是个不太有艺术细胞的城市,驻足的行人几乎没有,掏钱的更是寥寥无几。

“谢谢!”卖艺人做了个有礼的绅士动作。

眼看瑾慎还有继续听下去的打算,左浩上前一把揪了往车上带,“上车!”

将人带上车之后,他质疑:“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瑾慎拨冗看了他一眼。

左浩发动车子,一边注意路况一边答:“刚刚裴墨打我电话,让我务必找到你。吵架了?”

“他无话可说,所以我们俩吵不起来。”

“你就这么理解无话可说?!”左浩摇头,看到后视镜里瑾慎糟糕的脸色,不仅担心的伸手轻揉她的头发,“是不是他欺负你了?告诉哥哥,我帮你做主。”

“不用了,你打不过他。”瑾慎很干脆直接的伤了他的自尊。

左浩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心中不仅有些同情裴墨。

暂时无处可去的瑾慎跟左浩回家住了一晚,第二天,祁萱早起准备了白粥小菜。

吃了两口,感觉热气腾腾的白粥熏得眼睛生疼,瑾慎推开粥碗。

“吃饱了?!”祁萱轻问。

“嗯!”反正不饿,就算饱了。

左浩看着她几乎没动的粥碗,微微皱了眉,“苏瑾慎,你说你住过来不劳而获也就算了,还这么糟蹋东西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话音刚落,被祁萱狠狠踩了一脚。

瑾慎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质问吓住了,怔了半天才吐出一句:“那留着给我做宵夜好了。”

两人在公司楼下等电梯的时候,祁萱看着头顶跳跃的楼层数字,微微眯了眼,“你是不是打算和阿墨分手?”

硬压下心头的异物感,瑾慎点头,“是。”

祁萱看向她,目光里有着惋惜,“有件事,当初我结婚的时候,左浩说伴娘要他指定。作为交换,伴郎就由我选择。老实说当初我根本没考虑过裴墨,他那个人其实是有些冷傲的。结果你都看到了,过程你却不知道。吓了我一跳,他主动报名当伴郎,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伴娘是你。”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和周慕景在一起。

祁萱告诉她这个,想证明其实他的无辜,可是如果无辜,他为什么不解释?!

瑾慎失笑:“你也知道那件事了?”

“舅舅和我讲过一些,他让我劝劝你。老实说,我不认为阿墨会做这种事。”祁萱顿了顿,眉头轻颦,“可能,即使中途生出过什么心思,也不能抹煞他曾做过的那些事。”

那些事,是哪些?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没有再去裴墨那里,在左浩家住了不到一周后瑾慎随便找了个地方,一应生活必需品都要重买。

生活回到了过去的波澜不惊,偶尔回父亲家里吃饭,奶奶总唠叨着要带上裴墨。

不管她怎么解释,都漠视两人已经结束的事实。

久而久之,瑾慎也麻木了。反正奶奶就是这么个脾性,不搭理自己就慢慢淡了。

遇到徐许天是在超市,瑾慎正蹲在纸巾架前迟疑买尼飘的八包装还是五月花的十包装。数量上是十包取胜,但是外包装的图案明显是八包的更惹人喜欢。

“抉择不定就抛硬币吧。”徐许天在身后出主意的时候,吓了她一跳。十包装和八包装的纸巾都因此掉到了地上,货架上一条十二包装的纸巾震落到购物车里。

瑾慎的视线在徐许天和纸巾上来回徘徊,最后扯出一抹礼貌的笑,“你好,徐警官。”

“其实我更希望你叫我姐夫。”徐许天微微一笑。

痛到想死

对于“姐夫”这个称谓,瑾慎有另一种理解方法。

“我有个表姐,你娶了她我就能叫你姐夫了。”

徐许天抚额叹息,“你是不是想暗示我已经是下堂夫了?”

“我没这个意思。”她倒真是忘了这个茬。

司徒莎莎和徐许天,在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关系已经终结了。

“啧,那时候年轻,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将身边那个人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并且一厢情愿的认为她也如此笃定。结果,等到失去了,才会真的明白,爱情和婚姻,远远是两码子事。”徐许天苦笑。

婚姻,并不一定是爱情的归宿。而爱情这玩意跟熊猫一样,没什么事的时候觉得它憨厚可爱,但是实际靠近它被它狠狠扇过一掌之后,就知道什么叫做痛到想死了。

瑾慎有些失神,身后适时出现的人声惊醒了她,“许天!”

“对不起,我先走了。”瑾慎推着购物车转弯,走得太急,不小心撞上了前方的中年妇女。

“唉,你怎么走路的,那么大俩眼睛放那出气吗?这么大块地,你就冲我撞?”

不知是不是被她一通抱怨吓住了,瑾慎怔了半天才开口:“对不……”

“对不起什么啊?你对不起有用吗?对不起还不知道小心点,我说你这人是不是诚心的,出门没带魂啊!走得这么急,赶着投胎呐?”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二条,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可以处十五日以下拘留。”旁侧有男声打断了中年妇女的叫嚣。

她有些懵,看向说话的男子,“你谁啊?”

“警察。”裴墨眼眸微眯。

中年妇女气焰矮了很多,走之前嘟嘟囔囔一句“警察了不起啊!”

裴墨没有搭理,转向依旧一言不发的瑾慎,冷声道:“你平时不是挺牙尖嘴利的,刚刚怎么就傻了?”

“我没你这么多心眼!”瑾慎想走,手腕被他握住,紧紧的,有些疼。

裴墨质疑,“我什么心眼?”

挣了半天没挣开,她没好气回,“你自己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问我干嘛?”

“是你先说的我,你不会不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吧?”

眼看这两个人声音越来越高,超市中购物的人群纷纷侧目,有些甚至停下脚步一副饶有兴味的围观状。徐许天见状忙赶上来,一手一个拉开,劝解道:“行了,行了,要说清楚找个地方不行吗?”

“行!”

“不行!”

异口同声,却和心有灵犀之类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瑾慎扔下购物车就要走。

裴墨甩开徐许天,凝声道:“苏瑾慎,你站住。”

脚步顿了顿,她很没有原则的停住了。

裴墨绕到她跟前,有些无奈的开口:“闹够了吧?”

“闹?!”瑾慎诧异的抬眸,有些不敢置信的重复。他不仅没有解释周慕景那件事还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她突然觉得心灰意冷,“好,既然如此,我们分手算了。”

裴墨望向她的视线倏然变得冷厉,良久才吐出一句:“随便你。”

站在身侧的徐许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眼中酸涩,瑾慎掉头就走。

周日,雨天。

密集的雨丝从天而降,在车窗玻璃上砸出连串绚烂的水花,此起彼伏。天地苍茫,能见度很低,瑾慎在公交车上不知不觉睡过了站,下车的时候已经离目的地差了十万八千里。

眼看约定时间将到,一咬牙,她伸手拦车。

见到苏母的时候,已经离约定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

“对不起,我失陪下!”苏母对着邻桌的年轻男子歉然说了一句,施施然站起来,一把抓住了进门的瑾慎。

将女儿拖到看不见的转角,她急道:“这都几点了?和你说不要迟到不要迟到,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对上母亲微愠的脸色,她老实作答,“我睡过站了。”

“你,你,你叫我怎么说你好?”苏母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觉得不说我就挺好的。”瑾慎一脸肃穆。

苏母摇头,揪着瑾慎回到了刚才的座位。

“小范,这是我女儿,瑾慎。瑾慎,这是妈妈公司的财务科长,小范。”

因为坐过站,瑾慎多花了二十块打车钱。心下滴血,脸上却依然很有职业道德得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笑容,对面的财务科长抬了抬眼镜,微微扯了嘴角做回应,“你好。”

“你好。”瑾慎颔首。

面对苏母称赞的相亲对象,瑾慎觉得并不排斥。

因为生活中并没有那么多传奇,就像是她和裴墨,兜兜转转了半天最终还是个噩梦。醒来之后就不该继续做梦,要知道艺术虽然来源生活,却远远高于生活。

苏母离开后不久,雨停了,财务科长提出和瑾慎在附近逛逛。

行至一家婚庆用品专卖店,科长望着玻璃橱窗中的大红喜字感慨:“我同学都结婚了。”

瑾慎的视线落在那对白首偕老的婚庆娃娃身上,不以为意答:“这有什么,我同学都二婚了。”

说完抬头,冤家路窄的撞上了沈薇。

瑾慎掉头冲进了路边的饰品店,科长一脸莫名的跟进,“怎么了?”

“见鬼了。”瑾慎答。

“在哪?”科长是个胆小的,一脸惨白。

“后边。”沈薇随着她的指示走进了店铺。

“瑾慎,好巧。”她柔声招呼,随即转向科长轻笑颔首,“你好。”

“幸会。”美人近前,科长满眼惊艳之色。

沈薇微微一笑,随即面向瑾慎道:“我听说你和阿墨的事了。”

瑾慎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听她继续,“这一次,我也觉的阿墨太过分了。但是我觉得于你而言也不全是坏事,就当教训,也好明白有些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沈薇的安慰暗藏玄机,瑾慎冷笑,“对不起,我想我们的事情,不用你觉得。”

被噎得脸红耳赤,沈薇咬了唇欲言又止。

“对不起,我先走了。”挤开已经进入花痴状态的科长,瑾慎走出了饰品店。

再呆下去难保她不会哭出来,当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八爪章鱼高高挂。那个饰品店角落的架子上,竟然挂满了章鱼娃娃,每一只都是裴墨车上那只的同胞兄弟姐妹。

她第一次发觉,流行是种叫人哭笑不得的东西。

华丽的表象

瑾慎在回租屋的路上接到苏母询问情况的电话,这才发现自己走得太急,没有来得及留下科长的联系方式。

老实交代前情概要后,苏母在电话那端感慨:“幸好你没遗传到你那死德行老爹,别人都骑到头上来了,不给点颜色她看看她还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对于苏母的言论,瑾慎已经见怪不怪。

苏母早先年轻的时候是国营大厂的财务会计,在女工占多数的纺织厂中也是数得上名号的美人。窈窕淑女,本应君子好逑。可惜苏母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彼时因为男工友开了句小玩笑,被她操着扫帚追到男厕所一顿暴打。至此打出了水平,打出了影响,成为了厂里一道传奇。

所以到25,6岁了还没有谈对象,正在这个时候,瑾慎的父亲调到了厂里。搞技术工作的苏父因为前头二十多年专注学业,至今单身。工会主任一合计,觉得这小伙肯定能以柔克刚,压住苏母,遂热情的牵起了红线。

苏母苏父在厂里大食堂见了第一面,据后期残留照片资料显示,苏母穿了当时颇为流行的大领子花长裙,一脸温婉端庄。苏父戴着眼镜穿了件的确良衬衫,显得气质儒雅。不消说,彼此第一印象良好。

两人三月相识,火速于当年十二月结婚。瑾慎就出生在次年的金秋十月,要提前个两天就赶上庆祝伟大祖国的诞辰了。

普天同庆的日子结束没多久,苏母的火爆脾气就超越了苏父可以忍受的范围,两人开始吵架。从鸡毛蒜皮的油盐酱醋到行为能力的人生攻击。随着争吵升级,无数次实地观摩的瑾慎特地在我的妈妈一文中,以这样的方式形容:我的妈妈长了一张利索的嘴皮子,和人吵架从来不落下风,包括爸爸。

从这篇不同寻常的作文中看出玄机,瑾慎的小学班主任特地上门家访,劝解苏父苏母要关注孩子健康成长。大人终于将眼光转到了年幼的瑾慎身上,经过商量,奶奶战胜外婆,将她接过来带在身边养着。基本上只在寒暑假,才回父母身边住一段,慢慢也就和父母疏远了。

最近,苏母估摸着是意识到女儿进入适婚年龄,作为一个母亲,自然是要关心一下的。于是,就为她安排了相亲这一社交活动。

活动因为沈薇和那只八爪鱼的关系,并不算圆满成功。

苏母没有气馁,再接再厉又给瑾慎安排了个有为青年。

这次见面地点定在闹市区的广场入口,有了前车之鉴,苏母特意杀去瑾慎租屋揪着一道出来。

两路人马准时碰头,两家大人寒暄一阵,互相介绍。瑾慎对面的有为青年,虽没有葛优的气度,却顶着葛大爷的头型。

她忽然觉得有些胃疼,摸出手机偷偷给左浩发了个求救短信。

两秒钟后,电话响起。

“苏瑾慎,你搞什么鬼啊?”因为正在外地出差,这电话属于长途加漫游,他语气不满。

“啊?你说什么?情况紧急?好好,好,我马上过来。”唱作俱佳的演完,她不顾左浩的抱怨挂了电话。然后挤出一脸焦虑望向苏母,“妈,我有事,先走了。”

苏母张着嘴还没接话,瑾慎已经一溜小跑离开了。

在广场尽头,因为闪避不及,她和斜刺里跑出来的小小身影撞了个满怀。

“哎哟。”徐非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痛呼出声。

“你没事吧?”面前孩子一张熟悉的小脸让瑾慎没来由的心慌。

“非同。”身后司徒莎莎抱着女儿小跑过来,紧张的在儿子身边蹲下,半是心疼半是责难道:“早叫你不要乱跑。”

“是我没注意。”瑾慎歉疚的道歉。

看起来,裴墨并没有和他们一同出来。瑾慎放松的同时又涌起了难言的失落,眼看徐非同没有大碍,站起来招呼,“抱歉,我有事先走了。”

“瑾慎。”司徒莎莎出声叫住了她,眼含期待,“这里这么多人,我一个人实在看不了两个孩子。你不介意的话,帮我照顾小可吧。”

她其实挺介意这对混世小魔王的,而且今天是以相亲为前提打扮出的门,深蓝及膝裙,米色针织外套配三寸细跟高跟鞋,实在不是休闲游玩的最佳装扮。

刚想拒绝,没料到徐小可先一步开口:“阿姨,陪我们一起玩嘛!”

发觉瑾慎无动于衷,小姑娘一眨眼睛,那双水眸中隐隐浮起一层水雾,再配上那张精致小脸,当真是我见犹怜。意志力不强的瑾慎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徐小可忙一把抓住了她的裙角,嗫嚅着蹭上去:“阿姨。”

看着巴在自己腿上的小东西,她缴械投降了。

事后瑾慎确定,徐小可对她的友好果然是另有预谋的。广场附近的儿童天地有必须大人随同才能参与的部分,因为笃定当妈的司徒莎莎不会陪她们玩,这俩孩子才自力更生要找个大玩伴。直玩到下午四点多,一整天都精力充沛的孩子终于表现出了疲态。两孩子暂时消停下来,司徒莎莎带着她们进了一家必胜客休息。

瑾慎坐下之后就觉得浑身乏力,谢绝了司徒莎莎递给自己的菜单,哼哼着:“随便吧,我只想喝水。”

在陪孩子的期间,瑾慎还接到了苏母数个责难电话,当真是对其身心的双重摧残。

点完单后没多久,服务生在她面前送上一杯青柠蜜柚。

瑾慎刚刚伸手够到,对面的徐小可突然推了自己的冰激凌过来,“阿姨,我和你换。”

她怔了怔,刚想点头。徐非同也凑上来,“不,和我换。”

“和我换,我先说的。”徐小可河东小狮吼。

徐非同也不甘示弱,“我是哥哥,我说的才作数。”

“是我!”

“是我!”

听着两孩子的争执,瑾慎觉得头都要炸了。

司徒莎莎按了按太阳穴,皱眉道:“非同小可,阿姨陪了你们这么久,已经很累了,不要再烦她。”

被母亲教训之后,两孩子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达成了协议,齐齐朝瑾慎道:“阿姨辛苦了,那就应该把这些都喝掉。”

望着面前三杯高热量饮料,瑾慎深信,这俩孩子就是上天派来代替月亮惩罚她的。

嘴里赛满了食物,非同小可终于安静下来。司徒莎莎樱唇微抿,轻啜了一口咖啡,似是陷入了某种幸福时光的回忆中,眸光柔和轻道:“过去我和非同小可的父亲常来这里喝咖啡。你能想象吗?他那样的大男人,居然对这里的现磨咖啡情有独钟。”

“人各有志。”

瑾慎的评价让她忍不住轻笑起来,“人各有志,嗯,听起来似乎也很有道理。人年轻的时候总会犯傻,自以为能拯救全世界,总要狠狠摔过才会知道,其实全世界都拯救不了渺小的自己。”

面对面,瑾慎清楚看到她眼中的无奈,以及神似裴墨的神情。

心下泛起一抹极细微的痛,她调开视线,说:“其实,徐警官还是很在意你的。”

司徒莎莎摇头,“那又怎么样?有些事情,不是自以为相爱就能解决的。终其一生,能有个知你懂你疼你的人已经不易,相爱的人未必可以相守终身。爱情不是物理,定律那就是个屁。什么至死不渝,永垂不朽,那是死了刻在墓志铭上供人围观的。我早劝过他,但是他眼中的正义比我和孩子更重要。我怀着非同小可的时候,他没有一个周末是陪着我们的。我生产的时候,他在云南缉毒。他是人民英雄,警队精英,却从来不是个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非同小可长这么大,他花过多少心思?不是我讽刺,估计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两个孩子不是同班。”

直到非同小可都抬头傻愣愣的望着自己,司徒莎莎才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她微微吸气,摸了摸孩子的头,“没事了。”

瑾慎抽过桌上的纸巾给她,有些懊悔,“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多管闲事的。”

司徒莎莎接过纸巾,一边帮两个孩子擦脸,一边说:“我知道。可能,是这么多年了,别人只看到那些华丽的表象。我受够了。”

顿了顿,她望着瑾慎道:“你可能听过我们的故事,但是我保证,现在说的这个内幕是你不知道的。徐许天他当初拦我的车,就是知道我谁,是谁的女儿。那些车牌和背后的故事,是他们当交警第一天就要知道的事情。他想爬上去,他要行使他心中的正义。但是那个时候,他无能为力。”

曾以为是童话故事的完美真人版,结局竟然如此无奈。瑾慎震撼了。

司徒莎莎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又轻啜了一口咖啡,续道:“虽然,开头不是很完美,但是许天和我还是真的爱过。只是爱情在很多东西面前不堪一击。这个世界,谁又能说的清真正的黑白正邪。”

闹剧

徐许天和司徒莎莎的现实,充分说明了山盟海誓是一种经常让高山和海洋领受尴尬的重量级承诺。

瑾慎不知不觉间喝光了面前的三杯饮料,吃掉了小可递给她的第二块披萨。

晚餐时分的必胜客,座无虚席。临窗的位置外头是车水马龙的闹市接道,人来车往,只是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开,听不见声响,只像是看一场无声的电影。

餐厅的音响里放着悠扬婉转的音乐,因为音量极低,周围环境也不甚安静,听不清歌词。

结账出门的时候,瑾慎看到门口候位处的一排长龙。此时,那模糊的女声突然清晰入耳:

“……

在最开始的那一秒有些事早已经注定要到老

……”

瑾慎在原地发怔,司徒莎莎转身质疑:“怎么了?”

“没什么。”她只是撑的有些难受,以至于心绪不宁。

在升降梯前,司徒莎莎抱起小可,朝瑾慎道:“完美的故事,很可能有一个阴暗的背景开始。同样的,反之亦然。对你和阿墨来说,我们都是局外人。只有你们两个人最清楚,该与不该。”

话落,升降梯到底。电梯门向两边缓缓滑开,看着电梯外的那个人,瑾慎咬唇。

司徒莎莎牵过她手里的非同,轻柔道:“和他好好谈谈吧。我这弟弟长这么大,第一次求我,做姐姐的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忙。”

司徒莎莎走了,瑾慎站在原地,没有踏出电梯的意思。

=奇=电梯门设置的等待时间已到,裴墨在门板闭合前终于有了动作,大手一伸,挡住了即将闭合的门板。电梯门重新向两边弹开,周遭人来人往,纷纷侧目。

=书=裴墨似乎有些尴尬,轻咳了声说:“出来吧。”

=网=她尽量避开他走出电梯。裴墨没有再出声,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广场人多,走着走着,两人开始并肩而行。

大概是累了,瑾慎没再表现出明显的闪避。走了一段停下脚步,抬眸看着他。广场光影在他脸上交汇,沿着高挺的鼻梁过度出明暗阴影。

看到他眼底的憔悴之色,她微微调开视线,“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裴墨凝望着她许久,轻道:“关于分手那事,我想说,我不同意。”

瑾慎眼底一热,暗哑道:“理由呢?”

裴墨扳正了她的身子,开口道:“那天你问我,是不是为了向周慕景示威而和你在一起。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的确有些心虚。可能,就像我妈告诉你的部分那样,周慕景应该是我爸在外面的儿子,我知道之后觉得很讽刺,我爸那样一个人,竟然也会有这么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就像是从小的信仰和世界崩塌了。以前我就一直认为,他对莎莎比对我好,但是我妈说因为莎莎是女儿,父亲宠一点是应该的。但是后来我发现了周慕景,下意识就觉得,他的存在分走了父亲对我的关注。这些感觉很糟糕,我不知道怎么描述。”

裴墨顿了顿,接着自嘲道:“我很幼稚吧。所以那个时候,你和他在一起了。可能,在那一秒,我有些不甘心。但是,真的仅仅只是不甘心。你说你先遇到周慕景,更是个大笑话。从头至尾,我放不下的只有你,而不是为了其他的什么人或事。那不是报复或示威。现在,轮到你了,你说要分手,理由呢?”

裴墨这样的性格,即使明知道是自己错了,也不愿妥协或者解释。而苏瑾慎,是唯一一个逼得他主动低头的人。

理由,这样一来,她还有什么站得住脚的分手理由。瑾慎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你怎么能这样啊?”

怎么能这样,这么短短一段话,不仅让她这么多天的怨忿不安系数化为了虚无,还反衬出了她的任意妄为以及莫名其妙。她竟然凭着那些猜测忽视了所有的事实,怀疑身边的这个男人和自己在一起是另有所图?!

裴墨洞察了瑾慎预备掩面落跑的鸵鸟思维,先一步将她扣入怀里。叹息着,“我等你解释分手呢?”

瑾慎埋首在他怀里哑声:“没有,完了。”

终于完了,这出历时一个多月的闹剧。

后来,也不知两人谁先提议的,傻乎乎一路从市中心开车到市郊,在车里等了一晚上,就为了看日出。

瑾慎起先连方向都搞不清楚,等到裴墨拎着她下车找到真正的东方时,地平线那端已然泛起了薄薄晨曦。

天边的缝隙,逐渐被越来越多的光明撑起。

初升的旭日带着喷薄而出的热量在眼前徐徐铺展,天际的云彩似是被这热度晕染,绯红一片。此时的太阳,暖暖的就像是幼童两架的胭彩,色泽鲜润的落了满眼。

裴墨的眉眼融在这色调温和的朝阳中,清俊的脸部线条异样柔和。发觉了瑾慎的瞩目,他侧头道:“怎么了,冷吗?”

瑾慎摇头,下意识的环住他,很有良心的表示:“我以后都不会不信你。”

裴墨靠抵着她的发顶叹息,“做到再说吧。”

没多久,太阳高挂天空,已经刺眼的不能直视了。两人换了个方向,靠着车身席地而坐。

瑾慎抱着他的手臂要求,“你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裴墨看了她一眼,“你想听哪个阶段的?”

“高中阶段。”她表示。

他又看了她一眼,“你是想听沈薇的部分吧。”

“你可以跳过这部分。”瑾慎脸上微微一热。

裴墨没搭理她的口是心非,缓缓开口道:“初中毕业之后,我本来是直升高中部的。但是沈薇考到了市中,那个时候,我姐刚从我们原来那个学校的高中部毕业。我妈可能觉得,我一个人身边没人跟着会学坏。所以,我也转学去了市中。和沈薇一个班,那个时候,怎么说呢?我妈总让我照顾她,一起上学放学。沈薇这人,不知道为什么惹上了职校的人,别人在路上堵她。我们一起走的,肯定不能袖手旁观。那天的事我们都没说出去,似乎就成了个秘密。直到某一天,沈薇她爸高升,要带着沈薇离开这里去省会了,可能是情窦初开,或者是年少气盛,我突然就问她,对我是什么感觉?”

“那时候你几岁?”瑾慎靠在裴墨肩头,出声质疑。

裴墨轻哧出声,“高二,18岁左右吧,你这什么表情?”

“羡慕啊,那是你少年时代最纯洁的感情呀,那沈薇算是你初恋吗?”她很好奇。

“算吗?”裴墨自己也显得很迷惑。

瑾慎激动的坐正了身子分析,“算啊,你都问她是什么感觉了,你自己肯定是有感觉的。她那么漂亮,然后肯定成绩也很好,根本就是男生的梦中情人嘛。”

听着她的喋喋不休,裴墨疑惑的望了她一眼,“你好像很兴奋?”

“那是当然!”她点头。

他挑眉:“当真?”

“当真。”瑾慎严肃颔首。

“为什么我觉得你有些言不由衷。”

裴墨不去当孙猴子真是瞎了那双火眼金睛,被戳破心事的瑾慎尴尬的停了下来。裴墨突然笑了,眼里带着初升旭日的暖意。

沉默了一会,他突兀开口:“你这几天在相亲?!”

其实按照前段时间的情况来看,瑾慎自认和裴墨是分手了的,所以相亲是极其自然的事情。但是偏偏在他那样的眼神下,她生出一种强烈的罪恶感。思忖半天,她呐呐吐出一句,“对不起。”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那个你怎么知道?”

“奶奶说的。”他一向没有吊人胃口的嗜好。

想到家中胳膊肘朝外拐的老人,瑾慎默了。

回程的路上瑾慎睡着了,这一觉睡的很沉,连裴墨何时抱她下车都没概念。

醒了半天,才借着窗帘外的微光,看清房间的大体轮廓。

碎花的窗帘,床边的台灯,都是新近更换或添置的。

心下泛过一阵钝痛,为自己那样误解他,瑾慎闭了眼,轻道:“阿墨。”

感觉腰间一紧,她听到裴墨的声音低低响起,“嗯?!”

“我们结婚吧!”她要向他求婚。

求婚

因为房间里拉着厚实的窗帘,看不清外面的天色,但是瑾慎感觉到了五脏庙的哀嚎。按照生理时钟来算,应该是下午四五点的样子。

可惜自从她发出求婚的壮语之后,搂着自己的那个人再没发出过丁点声响,只有热热的呼吸在颈侧吹拂。一边饿的受不了,一边也有些恼羞成怒,她抓了横在自己腰间的手,张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咬完松开,不忘自我安慰,“不疼,果然是做梦。”

“可是我疼。”被咬的那个人总算开口了,“所以,刚刚你的确是向我求婚了?”

“没有,我忘记了。”话音方落,眼前一花,瑾慎被他压在了身下。

没有过多言语,他的吻覆下来,深深的吻她。手下也没有闲着,三下五除二解开了她的扣子,一路往下,突入禁区。

“忘了,我可以帮你回想。”他含着她的唇瓣,眼里有邪恶的火苗燃炙。

她被吻得浑身瘫软,根本无力拒绝他的“好”意。

任他予取予求了两回,裴墨才善心大发的陪她起床觅食。

裴墨带她去的餐厅位于运河边,临河的窗外灯光璀璨,水影幢幢,配上餐厅内悠扬的乐声,浪漫非常。

单手支腮看着对岸繁华,瑾慎感慨道:“这地方真漂亮。”视线落到眼前的菜单,不由垮下脸,“价格也非常漂亮,你确定要在这里吃?”

裴墨微微一笑,向她勾了勾手指,瑾慎不疑有他的靠上来,睁大了眼,“什么?”

他突然倾身吻了她一下,瑾慎不争气的脸又一次火烧起来。

“为了庆祝,我们各自最后的单身时光。”他靠坐回位置上,双手优雅的交叠置于下颌处,嘴角弯着抹闲适的笑,戏谑道:“你恨嫁,我理解。”

“……”瑾慎埋首在菜单中,恨不得就这么闷死自己。

吃完了饭,两人步出餐厅。

天际星辰闪耀,瑾慎抬头盯着研究了一番,有些疑惑,“昨天你怎么认出那是东方的?是看星星确定方位的吗?”

她睁着一双盈盈的水眸热切的望着裴墨,觉得他看上去很有万事知的派头。

“不是。”裴墨伸出戴手表的左手示意,瑾慎探头一看,发现那个手表表盘上有个迷你的指南针。

心下的期盼落空,她退而求其次,“那你懂音乐吗?”

都要嫁人了,自然要多挖掘对方的内涵。

裴墨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什么音乐?”

“交响乐,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安魂曲》啊之类的!”

裴墨微微皱眉,“《安魂曲》是莫扎特的吧!”

瑾慎:“……”

在走去停车场的路上,瑾慎又开始询问裴墨对于运动健身的喜好。他将她提出的攀岩、游泳、慢跑等等分类运动选项都否决了,最后神色严肃的表示:“我喜欢锻炼身体柔韧性的有痒运动。”

“瑜伽吗?!”

“有你参与的床上运动。”他公布的答案,成功让瑾慎噤声。

其实两个人同居了这么久,彼此的情况早就知道的差不多了。裴墨虽然不懂星星,但是他不会迷路;虽然不懂音乐,但是唱歌不会跑调;运动那个,其实她也不算讨厌。所以这样的询问实在傻的可以。

瑾慎看着车上那只熟悉的绿色八爪鱼,颇为后知后觉。

上车后,发现裴墨一路往中心商业区开,瑾慎终于忍不住再次质疑:“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嗯。”裴墨没有多解释。

车子最后在一家金饰店旁的停车位停下来。看到裴墨下车,瑾慎一边暗骂自己的虚荣心,一边却忍不住语音高扬起来,“你要买戒指!”

“不是,莎莎订的项链,让我顺路来取。”他轻轻一句话,将瑾慎打击的寸草不生。

因为她求婚,所以连戒指都要她提供。

在瑾慎自怨自艾的同时,裴墨已经走进了金饰店。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见他暂时没有出来的意愿,瑾慎只得推门进店里。

裴墨正耐心听店员讲解项链保养注意事项,听到身侧的响动,他微微侧眸,丢了车钥匙给她:“我把单据忘在车里了,你去帮我找找,在仪表盘下面。”

果真是送上门的不值钱了,瑾慎有些委屈的接过车钥匙。心怀不忿下,她用力拉开车门,仪表盘下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单据,只有一根红绳,从看不见的内箱深处蜿蜒到眼前。

她伸手去拉红线,虽然竭力压抑,但是手上还是止不住的颤抖。红绳的顶端,果然系了一对指环。

车厢顶灯微光映射下,指环泛着莹润的五彩光芒。

一双手从后方伸来,将她纳入怀里。

“先惊后喜的感觉怎么样?”

她语带哽咽,“你讨厌。”

裴墨解开了那对被红绳圈系着的指环,在瑾慎眼前轻晃,“女人一般都喜欢说反话,那么,我就理解为你对这个款式很满意了。”

指环轻轻套入无名指,瑾慎被指间的光芒刺得眼泛薄雾。

裴墨拥紧了她,柔声道:“你劝你最好别哭,因为我车上没纸巾。要不一会去超市买了再哭。”

闻言,瑾慎哭笑不得的搡了他几下,“裴墨!”

“你应该像刚刚那样叫我阿墨。”他一脸凝重的修正她的称呼。

瑾慎嘴角微抽,决定不理他。

但是很快,她就不能泰然处之,因为裴墨真的带她到了超市。

而且,直接往糖食巧克力奔去。

瑾慎封了许久的口终于在他一迭声的询问中告破,皱了眉评价那一车的甜食:“这么多糖,你吃得了?”

印象里,裴墨不是多喜欢甜食的人。

他甩了甩精致的小包装,解释道:“喜糖!”

喜……喜糖。

瑾慎处于当机状态的大脑终于在这接触人间烟火的一刻,可喜的重新运转起来。

“我们结婚的事情,你妈妈……”其实彼时的分手也有她对司徒玉华态度的退怯。

裴墨一脸淡然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但是……”家人的问题,是怎么都绕不过去的。

裴墨一把揽了她的肩膀,“不用但是了,我觉得你有闲心想这事还是先想想你的户口本在哪,明天好直接去登记。”

“明天这么快?!”

他眯眼看着她,“对。”

瑾慎这么个朝令夕改的人,实在不怎么靠谱,省得夜长梦多,裴墨决定速战速决。尽快让她的名字出现在自家户口本上,才能最大限度的规避风险。

今天是个好日子

第二天是周一,法定工作日。

为了领证的大事,瑾慎特地请了一天年假。祁萱作为上司,批假的同时不忘逼问她原因。

逼问了几个回合,瑾慎都是顾左右而言他,祁萱不满了,“苏瑾慎,难道你偷偷摸摸的去结婚啊?”

还真被她,猜对了。

瑾慎怔愣的同时,祁萱那边挂了电话。

裴墨本就是轮休日,没有翘班请假的烦恼,也就难以理解瑾慎此时呆若木鸡的神色。放下手里的报纸,他疑惑道:“怎么了?”

“祁萱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不动声色,将报纸叠起,遮住了头版头条的新闻照片。

“怎么办?我很担心,你妈知道了会不会骂你不孝啊?唉,那样我不是就成了祸水红颜了?我不想的啊!”

听着瑾慎一连串的碎碎念,裴墨微微皱起眉。一边将叠起的报纸收好,一边出声打断她:“你慢点,说什么呢?红颜祸水?!”裴墨唇角微弯,轻咳了下,“我不认为这词和你有一点关系。”

略微思忖了下,瑾慎发觉了他话里的玄机。

祸水不搭边还好,红颜不搭边问题就大了,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嫌弃她长得难看。

瑾慎幽怨的瞪了他一眼,裴墨摆出一副“有种你就来咬我”的架势。很明显,“种”这玩意她没有。所以,只能敢怒不敢言的收了手机,去玄关处换鞋。

在楼道里等电梯的时候,跟在后面的裴墨很自然将手机递过去,“忘鞋柜上了。”

瑾慎一拍脑袋,自己最近越发的善忘、迷糊,冲动任性的负面情绪也越来越多。她知道,那全是因为裴墨在身边的关系,他总是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对她好,让她潜意识得笃定了他的包容和照顾。所以,开始肆无忌惮的发脾气。

就像他当初说的,都到了这个阶段,她还为了司徒玉华的一段话而怀疑裴墨的真心。

所以,他无话可说。

他的语言早都化作了平日的行动,桩桩件件小事背后,那样深刻的感情,都被她忽视了。想到这里,瑾慎心口微闷,她抬头望着裴墨,说:“你有没有恨过我?”

裴墨盯着电梯面板看了许久,点头。

瑾慎明白,在他做了那么多之后换来的是她的全盘否定,他怎么会不恨?

她靠在他肩头轻道:“对不起!”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裴墨安慰似的伸出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脸,“好了,都结束了,从今天开始。”

忘了吧,过去的东西,就像那段遗失的记忆一样。但是,再结束之前还要享受下这份独一无二的包容。

“你说我都这样可恨了,你为什么还要回头找我?”瑾慎微微扬起唇角。

裴墨思索了一会,正经道:“作为人民保姆,为免你再去祸害他人,我只有牺牲到底。”

裴警官,其实你是个被虐狂吧?

瑾慎在心底吐槽。

因为家老房拆迁,瑾慎和奶奶的户口暂时落在了父亲家里。去父亲家的路上,她一脸忧虑,很担心家人询问自己拿户口本的原因。结婚什么的,说出来实在是有点风险。

怎么就头脑一发热的向他求婚了呢?瑾慎低头看着自己指间新戴上的指环,除了钻石外没有多余的复缀装饰。简介的戒面,流畅的线条,不得不承认,裴墨的眼光不错。

万一……只是万一,裴墨的母亲死都不接受她怎么办?

看多了电视里的婚恋情感剧,瑾慎似乎看到了自己大着肚子被公婆赶出门的悲戚场景。她看了看专注开车的裴墨,想到刚刚的红颜祸水无关论,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单亲妈妈很辛苦的。”她为将来的自己下批注。

裴墨挑眉:“嗯?”

“如果你妈让你在我和她之间选一个人怎么办?”将为人妻的瑾慎开始患得患失,“比如说我和你妈一样掉水里,你先救哪个?”

在遥远的纯真年代,她和左浩曾一致评价出这题的人纯粹是脑子进水了。现阶段来看,瑾慎的脑子里进的已经不止是水,而是水泥。因为她的思维已经彻底僵化了。在裴墨不做声之后又问出了类似,我和你爸一起被蛇咬,只有一颗药你救谁等等明显属于缺心眼的问题。

听到最后,裴墨按捺不住劝了句:“天还亮着呢,别做梦了。”

“我这是白日梦。”瑾慎牙尖嘴利的表示。

“哦,白日梦的话,那水深只有一米高,你和我妈都不太可能出事;我姐那身手,不用我救;蛇估计很难找了,黄鳝咬一口也死不了人。药什么的,也不知道过期没有,还是不吃比较保险。”裴墨一一化解了她那些隶属脑残系的问题。

瑾慎转头望向车窗外,不想看到他眼里同情的神色。

到父亲家的时候,他已经出门工作,继母不再,只有奶奶一个人守在家里。看到瑾慎和裴墨一道上来,老人家迎上来,没理瑾慎的茬,直接拉着裴墨上下端详,“好孩子,最近一段时间瘦了不少。改天来家吃饭,奶奶给你熬汤补补。”

“奶奶,我才是你亲孙女。”忍了又忍,她还是将这句话吐了出来。

“你要不是我亲孙女,我都懒得理你。看看阿墨这可怜相,就晓得你没少折腾。”奶奶又一次表现出胳膊肘朝外拐的特性。

“……”瑾慎摇头,决定暂时放弃自由言论的权利。

裴墨陪着奶奶聊了好一会,说出了此行的重点,拿户口本。

瑾慎本来准备了一堆理由应付奶奶就此事的提问,结果老人家什么都没说,只是叫过裴墨,进了房间。

她被关在门外,趴门上听了半天壁角,结果自然什么也听不见。

十多分钟后,奶奶和裴墨从房里出来,老人家拍着他手里的户口本,隐隐关切,“我们家瑾慎就拜托你了。”

“奶奶,我是你亲孙女啊,你就不怕我所托非人吗?”瑾慎受不了了,这是什么世界啊?

这一次,老人家终于上来抱住了她安慰,“瑾慎啊,你这孩子从小就没爹妈照顾,奶奶再好,{奇}也是有顾不到的地方。{书}以前我一直担心,{网}你这样的性子,即使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出来,以后该怎么办?奶奶现在最牵挂就是你,要寻个好人家,有了归宿,以后下去我也好和你爷爷交代一声。”

“奶奶。”瑾慎眼眶微热,搂住了瘦小的祖母。在那些过去的时光中,老人家总是给与她这样温暖的拥抱。

老人家擦了擦眼角的泪,抓过一边裴墨的手,紧紧握着,“奶奶也不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活了这么久,善恶忠奸还是辩的出来的。阿墨,你的话,奶奶可全信了,你不能骗我。”

“您可以随时监督我的行为。”裴墨在老人家的凝视下,承诺道。

“好。那你们去吧,今天是个好日子,去吧去吧。”老祖宗发话了,裴墨拖着眼泪汪汪的瑾慎出了门。

气温偏高的五月时节,站在大太阳下让人感觉呼吸不畅。

奶奶这张亲情牌打的重了点,瑾慎红着眼站在民政局门前,盯着那一溜从里到外直排到空场上的长龙发怔。

身边有工作人员向新来的人员散发计划生育相关宣传册,裴墨顺势询问,“请问,这是什么情况?”

工作人员看了看长龙,摇头叹息,“说是农历的什么十年不遇的好日子,这不,都上这排队来了。”

闻言,瑾慎和裴墨对视了一眼。

“怎么办?”她提问。

“怎么办?”他复读。

“排。”瑾慎决定。

裴墨看了她一眼,自动自发站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从龙尾到龙蛇,两人排了足足四个小时。

登记,宣誓,盖章,交钱。

…奇…看着红本本上两人的合照,瑾慎突然生出一丝感慨,“你说我们以后是生儿子还是生女儿好?”

…书…“都好。”裴墨没让她研究很长时间,将她手里的两个小本本收到了一起。

…网…“我还没看完。”她表示。

裴墨抽过一本计划生育手册给她,“看这个吧。”

“我用不着,你看。”她扔给他,一心要拿红本本。

“你用不着?!”裴墨挑眉。

“你看了一样。”瑾慎对他很有信心。

除了没办法帮她生孩子,裴墨应该能代替她做所有的一切。

瑾慎如此充满幻想。

事实证明,这个真的只是幻想。因为裴墨将册子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暂时不需要。”

隔天回到公司之后,瑾慎遵照自家老公的吩咐,给每一个看见的人发两颗糖。

但是碰见别人问原因的时候,喜糖两个字她却怎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瑾慎,她们说你在发糖,怎么回事?”祁萱闻讯特地跑来询问,瑾慎看到她,从包里摸索了半天,找了包巧克力递过去。

祁萱愣愣的接过,“你真的跑去结婚了?”

“嗯。”她点头。

“……”祁萱还没从震惊中回神,拿着巧克力站了半天,低头看了看包装,“怎么是德芙啊?”

“你要好时吗?”瑾慎又摸了一包出来,示意可以自由挑选。

“嗯,你是和裴墨结的婚?”祁萱没有换巧克力的意思,开始整理思绪,“你确定不是你做梦或者我做梦?”

“我昨天掐了自己很多下,排除了这个可能。”瑾慎也对这个结论报有怀疑的态度。

祁萱看了她一会,最后神色微变,“你们结婚了?那我阿姨知道吗?”

想了想,她自问自答,“肯定不知道了。”

此时,司徒老板进了瑾慎的办公室,祁萱看到他进来,打了个招呼出去了。

瑾慎不敢发糖给他,有些局促的从位置上站起来,“老板。”

看了看周遭的员工,司徒老板道:“瑾慎,你跟我进一下办公室。”

瑾慎茫然的跟了进去,关上门,司徒老板问她:“你知不知道,昨天发生了大事?”

“什么事?”

他神色凝重,“报纸上登了,海关好几个正科级干部涉及一起走私案被立案调查,相关人员中有周慕景。这件事也牵涉到我们公司,要配合检查机关进行相关调查。”

人间有真情

走私?!周慕景……

瑾慎难以理解司徒老板话里的意思,那个笑容清淡的男子怎么可能会和走私犯法这样的行为联系起来?!

他这样的人,更适合端着清茶听风观月才是。

“这个事情现在有些复杂,举报材料恰好被总署来的人查到。”司徒老板一脸愁苦的站在办公桌边,轻揉眉心交代她:“昨天你不在,那些报关单据资料都没人整理,你今天下班前拿给我。”

临出门之际,司徒老板又突兀的叫住她,“等等。”

当初在司徒玉华的要求下,他也对瑾慎示意过,她和裴墨不合适。那种类似街头市井大妈市侩多事的行为,实在称不上厚道。

迎着瑾慎疑惑的视线,他指了指桌上的两粒糖,“恶人舅舅都有?!”

其实是忘了带走的,瑾慎迟疑了一会,决定隐瞒这个残酷的事实。

司徒老板果然被这一幕人间有真情的表象蒙蔽,愧疚的笑了笑,“就这么嫁了?没有附带条件吗?”

“没有。”

求婚的那个人是她,实在没什么条件可讲。

从老板办公室出来,瑾慎对着电脑整理了一上午的数据。直到午餐时分才被祁萱硬拖出去,左浩特地从公司跑来加入三人行。对他而言,花半个小时从市郊工业区开车过来,吃饭是次要的,探听到足够深入的八卦信息才会不虚此行。

对于两人的复合,左浩并不感吃惊。只有闪婚一事让他意外,特别是求婚细节。

遗憾的是,瑾慎没有让他如愿。

一张嘴只顾吃饭,不吱声。

吃完饭,送走了心怀鬼胎却最终胎死腹中的左浩,瑾慎挽着祁萱往公司走。

街边行道树在微风中婆娑响动,丰沛的五月阳光被枝叶筛选成细碎的光斑,在地面闪烁跳跃,铺就满地碎金。

“戒指是你们一起买的吗?很漂亮。”祁萱的视线落到她的指间。

瑾慎有些尴尬的往后收手,“是他买的。”

祁萱略显兴味的勾起唇角,又瞄了一眼,“我知道了。”

难怪前段时间他会突然性格大变的跑去看女性杂志,因为那几期都是介绍婚戒的。

下班之后,裴墨和她特地回家吃晚饭。奶奶亲自下厨,继母帮着准备好之后,带着弟弟暂时回了娘家。在奶奶的要求下,苏母于离婚近十年后,再一次踏进苏父家。女儿已为人妻一事的震撼明显强于两人旧时的恩怨,所以虽然同桌而坐却没有发生口角。苏父因为自觉当年没承担多少责任,对于瑾慎现下的选择不好多说什么。但是脾气一贯火爆的苏母压根没想过克制,挑眉道:“年轻人大都是说在前,做在后的,在我们老一辈看来,扯证可是不算什么的。”

苏母这话明显是说给裴墨听的。

“您说的是,酒肯定是要摆的。因为我们当初是想赶好日子领证,所以急了些,没有和你们说,这事是我疏忽。但是这不是让瑾慎受委屈的理由,我父母那边也这么觉得,所以要尽快挑个时间两家大人商量婚事。至于时间地点,我母亲明天会亲自和你们打电话确认。”

听了裴墨一席话,苏母脸色稍缓,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哦,这样啊。听瑾慎说,阿墨你是当警察的?”

“是!”

“现在当警察,可是诱惑不少的。听说前段时间你还和我们家瑾慎断了的,她这孩子不随我,是个聪明面孔笨肚肠,不会看人。”苏母的第二轮攻击开始。

“诱惑这类,都是因人而异。我相信瑾慎有能力管住我。”裴墨望了瑾慎一眼。

她挑眉,我没事管着你干嘛?

管家婆自然是要管家的,裴墨眼里含了明显的笑意。

要管家你找保姆去,瑾慎调开视线。

他紧了紧两人在桌下相扣的十指,保姆不包生孩子。

两人正眉目传情,那边苏父看不下去了,轻咳着开口:“那个……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对这突然蹦出来的陌生女婿,做父亲的怀着莫名的敌意。

“我父亲,是做机关财务监督管理方面的。我母亲是老师。”裴墨对于自己的家世,并不想谈的多明白。

在老式的国营工厂转为私人制后,苏父被提拔为厂里的技术副厂长,虽然至今烟酒不沾,还是明白裴墨带来的东西都不是普通货。所以,这个年轻人身世绝不可能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简单。苏父抬了抬眼镜,走过去拆了一瓶酒。

82年的茅台,苏父为自己和女婿各倒了一杯。

一口喝完,苏父就满脸通红的倒下去了。晚饭提前结束,裴墨帮着奶奶将人扶到房里,瑾慎和苏母收拾善后。

苏母一边洗碗一边问女儿:“阿墨家里不错,自身条件也好,你这傻丫头当初怎么要和人分手呢?好好把握,千万别学你妈这样,千挑万选,嫁了两次还不得好。”

苏母现在嫁得是一个出租车司机,前几年在股市里小赚了一笔。如今将手下两辆车转包给别人,收收租金,自己经营着一家棋牌室。苏母一向是个心高的,现如今年纪大了,也不得不将就。对于瑾慎,她教导的最多的就是,人往高处走。

可惜,瑾慎就是个壁虎性子。喜欢一尘不变的蛰伏,随心而居的惬意,如果不是裴墨的出现,她恐怕也会和周慕景走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然后,顺应伦常的生子,再来就是相濡以沫的一生。

虽然平淡,但是谁又能说这不是幸福?

回家之后,瑾慎开始翻找东西。

裴墨洗了澡出来,好奇的问了句,“找什么呢?”

“昨天的报纸。”她头都没抬。

裴墨眉头微皱,往她身边走去,“你找昨天的报纸干嘛?”

上面有周慕景和其他几个海关被羁押科长的资料照片,所以他昨天特意收起来没让她看到。

“周慕景出事了。”瑾慎蹲在地上仰望着他,客厅橘色的暖光覆了他满身,但是那双眼里却弥散着异样的寒意。

“那又怎么样?”裴墨扭头,声音不自觉紧绷。

“他好歹……我觉得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关心下。”瑾慎终于从一堆汽车杂志中发现了昨天的报纸。

裴墨头都未回,瑾慎目送他回房后,视线落到眼前叠的和豆腐干一样大小的报纸上,无奈的叹息。

这人到底要有多幼稚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打开报纸,她看到了周慕景的彩色标准工作照。

深色的制服承得那张脸更显英气,望着镜头的眼神清睿。这样的他,怎么会傻的为了几个钱放弃大好仕途?

新闻图片下方还配了几张海关的图片,文字内容是大概的犯罪情况和嫌疑人资料。

从手机中翻出周慕景的通讯号码,迟疑了很久,她发了个短信:你没事吧。

即使形同陌路,瑾慎也希望,他在她能感知的那个范围内,是完整安好的。

瑾慎觉得,欠了周慕景的太多,她还不起。明知道这样的慰问并没有多少实质用处,但是现阶段,她只有这个选择。

按照司徒老板的话,如果确认周慕景正在接受相关调查的话,那么他不一定能看到这条短信。出乎瑾慎的预料,没多久,收到了回复:你发送的号码是空号。

瑾慎莞尔一笑,再次回复:旧机主何在?

答:旧机主业已出家。

瑾慎正笑得乐不可支,听到裴墨在房间里特意弄出的声响,不得不放下手机进去安抚。

这一去,就遥遥无归期了。

窗外夜色浓的像是化不开的墨汁,小区内的声控路灯接受到声音讯号,瞬间打亮,惨白的光像是一片寒霜,聚在书桌前。照亮了桌上那对情侣娃娃微笑相视的脸。周慕景靠在窗口等了许久,再也没收到瑾慎的回复。放下手机,他掉头看向桌上的娃娃,是那天夜市中,瑾慎说要买,结果因为意外没有买成的那对。

这对娃娃引出了她们的第一次争吵,不是什么有积极象征意义的东西,周慕景却还是特意买回来了。本来,是想给瑾慎个惊喜,顺做赔礼的礼物。但是那天他去楼下等她,见到的却是送她回家的裴墨。

窗外声音消失,路灯隐灭,娃娃的笑脸消融在了夜色中。

周慕景望着天际孤月,有些苦涩的笑。

在这一秒,世界太过安静,静得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于是,那些平日里察觉不到的脆弱也在这时候通通冒了出来。与她的数次相遇,不是因为公事需要,是他特意为之。不惜绕路从大厅走过,只为了看一眼她的背影。

周慕景没有想到懦弱如自己,竟然连忘记一个人都做不到。

各找各妈

司徒玉华穿了袭暗紫色套装,气质高雅,笑容温和。只是随便聊家常的话,坐在对面的瑾慎还是感觉很大压力。瑾慎一直以为,裴墨在苏父苏母面前表示过司徒玉华已经知道两人结婚的事是随口敷衍的。毕竟,司徒玉华对她的态度,实在不容许她做太多的记忆美化。

所以,虽然司徒玉华一脸和颜悦色的来了,瑾慎却只觉得如遭雷击,又惊又怕的紧张出了满身汗。要不是吓软了脚,她一定会落荒而逃。

瑾慎的恐惧的神色也影响了司徒玉华,她淡淡咳了声,转而打了个电话给外面的司徒老板:“把门给我开开,你锁起来干嘛?时间也差不多了,叫萱萱一起去吃饭。”

挂了电话,没多久,瑾慎听到了会议室门外钥匙响动的声音。

然后,她一脸黑线的望向司徒老板,他是不是预知到她有潜逃的心,所以把后路先给堵死了?

四个人现在算是亲戚了,但是一起吃饭的气氛却一点都不轻松。瑾慎不知道为何,吃饭期间频频打嗝。司徒玉华脸色微滞,祁萱忙陪着她借尿,先遁了。

一出饭店,瑾慎就神奇的止了嗝。

“阿姨脸色不好看哦。”祁萱摇头。

“我也不想的,但是看到她我就紧张。”她遗憾表示。

祁萱很闺蜜的出主意,“你紧张什么啊?现在证都领了,阿姨也不会怎么样你,实在不行,你给阿墨打个电话,让他过来陪你面圣。”

“你阿姨她说不要告诉裴墨。”瑾慎想起刚刚在小会议室里,司徒玉华上来就告诫的话。

“哦,那肯定是阿墨已经和她沟通过了,正义的天平在你手中。”

瑾慎突然觉得发觉,祁萱颇得她家奶奶胳膊肘往外拐的精髓。

虽然祁萱是白眼狼,但是瑾慎也不觉得自己真像她所说,是有了什么免死金牌了。吃完饭,司徒老板非逼着瑾慎陪司徒玉华逛街。

他的理由是:与司徒玉华打好关系也算是拓宽客户关系的一种,不能请假早退,否则做旷工处。

瑾慎还不想失业,只得屈服去了。

司徒玉华和瑾慎沿着公司附近的商业街往前走,路进一家婚纱影楼,司徒玉华很是积极问她:“结婚摆酒,最好要放些婚纱照,你们拍了没?”

“没有。”瑾慎摇头。

裴墨忙,她宅,两个人都没考虑过这事。

“那今天就看看吧!”司徒玉华挽了她的手往里走。

瑾慎没有推脱的余地,半推半就进了门。生意进门,客服接待笑容甜美迎上来,“两位有什么需要吗?”

“孩子要结婚了,我们来看看写真价位。”司徒玉华轻拍瑾慎的手,十足慈母形象。

客服小姐一眼看出司徒玉华身家不低,立刻搬了几本相册过来,“阿姨,您女儿这么漂亮,看得出来您也很宠她,人生仅有的一次,我建议您选择12880的这个套系……”

接下来的话,瑾慎都没心思听,只是纠结在客服小姐的称谓上。她们两个差这么多,哪里像母女了?

但是司徒玉华对于客服小姐的话并没有表现不受用,满脸笑容的听着,还跟去看了服装和化妆间。最后,订下了。

瑾慎看着她付订金,才想到要制止,制止的结果就是她花了五百块付订金,所订套系价位是15880。

离开婚纱影楼后,司徒玉华又带着她走进了服装店。

她眼都不眨,甚至都没让瑾慎试,打算买下五件衣服。

最后瑾慎自己花钱买了其中三件,因为没有现金,划得是负债的信用卡。

再下来,鞋店买鞋,商场买护肤品……

短短的三个小时,瑾慎那张五千限额的信用卡宣告刷爆。她不仅怀疑,司徒玉华是故意耍她的。提着一大堆压根用不到的东西,瑾慎欲哭无泪。

抬头看到司徒玉华预备进金店,她决定坦白:“阿姨,我没钱了。”

司徒玉华转头,“没事,我有。”顿了顿,她又道:“做父母的,只是希望自己的儿女好好的。但是阿墨竟然说我从没想过了解他,只是一味的要将自己的东西强加给他。他是我儿子,我怎么没想过去了解他。沈薇是我看着和阿墨一道长大的,心里我自然更近她,不过,阿墨和沈薇是不可能的。他现在都已经把你娶进门了,我也接受。升级当婆婆的,买些东西给儿媳妇,不算大事吧?过段时间还要和你父母那边见面,时间地点,阿墨应该会告诉你。”

司徒玉华一席话,听得瑾慎有些汗颜。

虽然她不算小人,司徒玉华也不是君子,但是这话听上去总含着那么些意思。自己用那种很肮脏很卑劣的心去度她这种颇为豁达开明的腹。

晚上裴墨和她在外面吃饭。

瑾慎唏嘘,“你妈真的不错。”

“她找过你?”裴墨眉头拧起。

“你怎么能这样呢?她是你妈!”瑾慎怀抱歉疚的站到了裴墨的对立面。

“你帮谁?”他唇角挑了抹意义不明的笑。

“你!”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是她其实是个小女子,所以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论调,“不过你妈妈真的很好,她……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只是以她的方式爱你,你不应该那么对她。”

“我对她怎么了?”裴墨放下手中的筷子,深深的望着她。

“没怎么,只是我觉得你应该换个方式去和她沟通。”

“我觉得你现在还真有贤妻的架势,我知道了。”裴墨很受教,点头允诺。

谈完了他的家事,瑾慎觉得应该谈谈两人的私事了,“你约了我爸妈和你爸妈什么时候吃饭?”

“下礼拜,饭店是我爸订的。”

瑾慎抓着筷子,酝酿了半天,终于出口:“……你怎么告诉他们我们结婚的?”

“我没说,发了个短信给莎莎,她说的。”裴墨头都没抬,表示事不关己。

这,不是一样的么?

瑾慎有些无奈的朝天翻了个白眼。

海关的事情正式落幕,有些像西游记小说,有背景的都被抓回去好好看管,没背景的都被开除拖走,周慕景很荣幸的被留下了。据悉,是裴正动用了关系。周慕景新官上任,应该没什么机会参与到走私行动中,只做知情不报玩忽职守论处,行政记过。

司徒老板的公司也因为涉及相关案件,罚了些钱。

瑾慎再去海关办理事物的时候,又碰到了周慕景。

时隔半年,看似已经全无芥蒂了,两人相视一笑,他问:“急着回去吗?”

瑾慎看了看时间,摇头。

“聊一会吧。”周慕景示意,她跟着往外走去。

室外骄阳高挂,六月末的阳光照在□的肌肤上,微微有些烧灼感。周慕景特意让瑾慎走在阴影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最近还好吗?”

因为周慕景背光而站,望着他的瑾慎微微眯起眼,“还好,有些忙。”

抓紧了手中的文件,他状似戏谑道:“忙着嫁人?”

“嗯。”瑾慎难得在他面前脸红,周慕景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太阳晒得。

又走了一段,他停下来,“我要调到下级海关去了。”

“为什么?”瑾慎对于他的关心,自然的像是一般朋友。

周慕景自己也知道,心下却不由自主生出一丝雀跃,“为了以后走得更好,先调到下级机关,等个两三年,再选个合适的机会回来。”

因为裴墨不愿从仕,裴正将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了周慕景身上。他教他有舍才有得,官场之中,只有油滑迂回,才能走得更远,站的更久。

“你要离开两三年?”瑾慎显出几许不舍。

周慕景安慰她:“可能不用这么久,谁知道呢,但愿我下次回来的时候,有人能叫我干爹。”

“做干爹不是说说的,要明显表示。”瑾慎做出了数钱的动作。

周慕景伸手大咧咧的捏她的鼻子,“以前没看出来你是个财迷啊。”

“那是我隐藏的好。”她很满意现在两人一如老友的对话,没有注意到周慕景眼中的失落。

“什么时候走?”她问。

周慕景反问:“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下月20号。”

瑾慎想起两家大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苏母为了婚礼日期的问题和司徒玉华发生争执。一个要走农历,一个要挑大型节假日。温雅贵气的司徒玉华对小市民一样的苏母完全没有招架的余地,被她连珠炮似的话语堵得面色极其难看。反过来,苏母也对司徒玉华夹枪带棒,转着弯骂人的话恨得牙痒。

幸好苏父和裴正两人尚算稳重,最后所有大事都是父亲握手订下的。后来的几次相见两家母亲从菜式争到服装。连选请柬和喜糖都能闹的不欢而散,瑾慎夹在中间,有些应接不暇。裴墨却一脸淡定,似乎这两个母亲吵得不是架,是假。

婚礼的准备,复杂而繁琐。一系列事情,瑾慎都参与其中,喜糖糕点的形式、请柬的规格、婚宴的菜式、流程,都是需要再三确认的再加上两家母亲都是强势喜欢做主的人,这边向东,那边指西,瑾慎被东西南北搅得团团转。

还有新房部分,两人商量之后放弃了裴正另给买套房的打算,决定就住裴墨自己买的那个房子。以前瑾慎并没想过这里会是自己的新房,所以也没介意它的家徒四壁。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这里将是自己的地盘,势必要进行大改造,窗帘要换,沙发要换,被褥电器都要添新的。裴墨的工作时间一如既往的没有明确时间表,一切都要靠瑾慎自己打理。司徒莎莎偶尔也会帮忙,开车送瑾慎去挑东西,在购买内部饰物的时候,一应的想法搭配都是她的主意。最后出来的效果也很好。

为了表示感谢,瑾慎决定请司徒莎莎下午茶。两人在面包房坐下,面前是飘着诱人香气的各式面包,手里端着冰镇的饮料。干净透明玻璃外,是车水马龙的接道。

莫名熟悉的场景,让瑾慎想起那天,本来是要和周慕景见父母的,结果最终成了她和裴墨的爱情纪念日。

司徒莎莎可能也有些感慨,“自从你们结婚的消息传出来后,沈薇就回了省会。已经两个月没有回来了。”

“……”瑾慎不语,望向窗外。

这个世界,有人离开,也有人回来。世事变迁,没有人会是世界的中心。周慕景走得时候瑾慎没来得及送他,因为高架车祸,她被堵在那里,只能隔着电话祝他一路平安。

越近婚礼,瑾慎越来越担心,似乎有些婚前恐惧症。害怕自己会发生什么或者裴墨会发生什么,亦或者是身边已经定好的人事发生意外。

与此同时,那个久不见面的春梦又开始缠绕上她。

从梦里满身大汗惊醒的时候,裴墨总会抱着她安慰。两人腻在一起说不上两句话,春梦就会上演现实版。

对于这个结果,她很头大,却没什么特别好的解决方法。

倒是在婚期临近的一个星期,两家妈妈经过争执之后,决定将这对小夫妻人为拆散,腾空新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风景

结婚和同居对瑾慎而言,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除了偶尔去裴墨父母那边吃饭外,一如往常。小夫妻两个不太开伙,冰箱里除了牛奶和鸡蛋,只有一堆堆的速冻食品。因为祁萱的危言耸听,害怕防腐剂吃多了提前成木乃伊,瑾慎开始向奶奶学习厨艺。

经过一段时间的特训,终于小有成就。

这天,裴墨盯着餐桌上的三菜一汤看了许久,在瑾慎充满期盼的视线下缓缓举起筷子。他每样菜都尝了一点,最后神色凝重的放下筷子,“这是谁做的?”

“奶奶。”她微微缩了缩手。

“是吗?”他挑眉,突然倾身过去抓她的手,“奶奶做菜你烫伤?”

“唉!”瑾慎痛呼。

裴墨皱眉,转身去拿药膏。瑾慎意识到他生了气,讨好的跟上去,“我没事,不疼。”

他抿紧了唇,不吱声,拖了她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上完药,她试探道:“那个是不是很难吃啊?”

“嗯。”他闷闷的应了声。

难怪他生这么大气,瑾慎叹息,“那你收拾吧,我累了。先睡了。”

洗澡的时候,手上沾了水,火辣辣的疼,她眼里禁不住泛起泪花。睡下之后很久,才听到裴墨进房的声响,冲完澡,他带着一身热气上了床。瑾慎背对着不理,他也没有说话,两人背靠背躺了许久。

裴墨轻道:“还疼吗?”

短短三个字,让她不争气的眼泪涌了出来。裴墨伸手将她的身体扳过来,一边帮她拭泪,一边说:“不会就别做,没必要把自己弄伤。”

瑾慎伸手环住了他,抵在他的肩头断断续续问出一句话,“真的很难吃吗?”

她真的很在意这点。

裴墨在黑暗中轻笑出声,“你没尝过?”

她哽咽着摇头。

“青菜有点咸,肉有点老,但是我都吃光了,还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了。所以,你不应该给我些物质奖励。”他开始解她睡衣的扣子。

“但是我做了饭,我也有付出劳动。”她有些微挣扎。

“那就换我来付出。”

他吻住了她的唇,一室旖旎,笼在被窝里。

上午的例行会议完毕,祁萱急着上卫生间,将手机和文件一股脑塞到瑾慎手里。瑾慎无意间看到了待机屏幕上她和左浩的亲密合影。心下突然有些羡慕,自己和裴墨,除了那些僵硬的婚纱照和结婚证上的大头外,一张正经的合影都没有。

自己的手机屏幕是可爱的卡通图像,而裴墨的手机待机索性直接就是出厂设置,别说新意了,就连个性都没有。

为了改变这个糟糕的情况,瑾慎这天晚饭后就开始旁敲侧击了,“阿墨,你不觉得我们少了些东西?”

一般而言,瑾慎这么叫他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第一次,是求婚;第二次,是信用卡刷爆了;第三次,是她将自己锁在门外;第四次,更直接,她和祁萱在禁区违章停车,最后找了徐许天来才解决。第五次,就是现在。

裴墨挑眉丢开PSP,静待她说出下文。

“我是想,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以后你走了,我连个纪念品都没有,不是很可惜?”她满脸遗憾的表示。

裴墨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顿了很久,沉声吐出一句:“你很想我死?”

“啊?”瑾慎诧异,忙不迭摇头,“没有啊,没有。我只是说你不在的情况下,我就看不见你了。”

那不还是咒他死吗,裴墨有些头疼的轻揉眉心。

弄了半天,裴墨总算搞明白瑾慎的意图,就是小女人的想把他的手机待机图片换了。对此,他没有任何异议,由得她去折腾。瑾慎遂取了个相机,将他当成了个摆设围着前前后后自拍了不少照片。最后出来的效果相当不错,瑾慎挑了自认最好的一张,换成了两人的手机桌面。

但是没几天,裴墨的手机桌面又换回成了系统图片。不是他有胆子违抗妻命,而是他的小妻子发觉她的出现很破坏合照的美感,自动自发的和谐了自己。图片成了裴墨的单人照,他并不自恋,看了一眼立马换回了系统图片。

更换待机图片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两人的手机屏幕回归原样,但是那几张合照却永久的留在了裴墨的手机里。

沈薇回来那天,下着大雨,司徒莎莎亲自去接。晚上回裴墨父母家中吃饭,瑾慎进门的时候,她正在玄关的地上,陪非同搭积木。及腰的长发松松绾起,露出姣好的五官。穿一件灰色长款衬衫,腰间系了条极细的水晶装饰带,明艳动人。

“嗨。”她自然的和瑾慎打招呼,心无芥蒂的样子。

但是实际上,瑾慎和裴墨结婚的时候,她根本没来。

“人到齐了,可以开饭了。”看到裴墨最后进门,沈薇从地上站起,欢快的招呼厨房里的司徒玉华。那样亲昵自然的神色,让瑾慎有些不舒服。

席间,她和裴家其他人的互动也很热络。吃完饭,裴墨带着瑾慎先走了。

回程的路上,他质疑,“怎么不开心?”

“因为没有我要吃的菜。”她答。

裴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我看你确实没吃多少,我们再去吃吧。”

瑾慎点头,视线落到车窗外的绚烂夜景,想起刚刚裴家保姆无意间的一句话,她说:还是沈小姐你更像裴家媳妇。

那个时候,她正在厨房外头,听到沈薇笑说:谢谢。

对于这一幕,瑾慎觉得自己有些小气过头了,也许,她真的没必要这么紧张。因为全世界的支持都不及身边这个男人的一句话,“苏瑾慎,外面的风景比我好看吗?”

在红灯前,裴墨放下手刹,扳正了她的头,“你今天都没正眼看过我。”

他眼里的委屈让她止不住发笑。这份感情不炽烈,就只是象春暖花开那样自然,柔风细雨那般平和。但是,足够让她感觉到那份脚踏实地的幸福。

非同小可再次出现,是在周末大早上八点。

裴墨夜班未归,她顶着惺忪睡眼打开门,对上两张漂亮的小脸。

“舅妈!”两个人齐齐扑上来,她一时不查,狼狈倒地。

屁股受罪,也算因祸得福,剧痛之下正式清醒。

司徒莎莎有些歉疚的上来扶她,顺便斥责两个孩子的不知轻重。三人进屋,司徒莎莎表示,她今天忙,司徒玉华大学有个会要开,家里没人照顾。两个孩子极力要求,要上这来找她辅导功课。

瑾慎看了看俩孩子状似善意的视线,不得不点了头。

司徒莎莎走后,她们也的确很乖,取出课本纸笔,各据了饭桌一角,开始认真写作业。碰上不懂的地方,颇为礼貌的请教瑾慎。

一年级的孩子,自然没什么太重的课业负担,题目也不算太难,做完了作业,到了吃饭时间。

询问过两个孩子,得到的答案是随便。

瑾慎恨随便,思忖了半天,订下了肯德基。

一行三人出门,小区附近就有KFC,走不了十分钟,就看到白胡子老上校笑容可掬的形象。

正想推门进去,徐小可有情况汇报,“舅妈,我想吃那个。”

小手指向的是对面的牛肉面大王。

“哦。”她无所谓的准备更改行程。

“不行,我要吃肯德基。”徐非同不依了。

“不行,吃那个。”

“徐小可,你刚刚说随便的,说话不算话,骗人。”

“你也说随便的,你这样不也是言而无信。”

瑾慎没有开口,因为两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争执到最后,三个人在家中吃泡面。

“为什么你就成舅妈了呢?”吃完东西,好学的徐非同开始为什么了。

瑾慎想了想,“因为我和你舅舅结婚了。”

“那为什么舅舅要和你结婚?”徐非同看她的眼神极为不屑。

“问你舅舅。”瑾慎毛了。

“为什么要问舅舅,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他结婚的话又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呢?”小孩子的逻辑思维也是很强大的,能够组织出那么长一串话还不混乱。

瑾慎呆了。

看电视的徐小可也拨冗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回答?”

瑾慎无言以对。

徐非同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坐下,仰起小脸,他的眉眼融合了司徒莎莎和徐许天的精华,观之可喜。

定定的望了她半晌,徐许天一本正经道:“难道你是被逼得?”

瑾慎吐血。

徐小可掉头看着她,“应该是她逼舅舅才对,或者你们像这里面一样,签了什么契约?”

现在的电视台都放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荼毒孩子啊,瑾慎忿忿的望着徐小可,决定纠正她的世界观,“你说的那是电视剧,正常世界是不会有那种情况发生的。”

“那么爸爸妈妈呢?为什么妈妈不让我们见爸爸?”徐小可的反问出乎她的意料。

小小的孩子眼里有着深切的哀伤,瑾慎心下一酸,不得不帮着撒谎:“爸爸有些忙,然后你妈妈怕你们打扰他。”

“你说谎,妈妈和爸爸离婚了,她们不在一起了。”徐非同站起来,对着她道。

“非同。”没想到孩子说完就拉开门跑了,瑾慎忙不迭追了出去。

非常行为

徐非同突然冲出门的非常行为让瑾慎措手不及,慌忙间跟出去,撞见了刚出电梯的裴墨。

“非同下楼了。”她看着旁侧下行变幻的电梯楼层数字,急切道。

裴墨跟着看了一眼,肯定道:“他没坐电梯。”

然后,径自拉着瑾慎往旁侧的消防楼梯走。推开门,在她急着要往下冲的时候,他又一次拦住了她。

“上面。”顺着他的示意,瑾慎看到上层楼梯拐角,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害怕他再做出过激的反应,瑾慎压抑了心内的焦虑,扶着扶手一步步上前,慢慢的接近。

徐非同抱膝坐在楼梯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非同,我们回去吧!”她在他身边蹲下,试探道。

孩子轻轻摇头。

“那你想做什么?”

徐非同这一次连摇头的动作都没有了。 瑾慎有些无奈的望向裴墨,他原本站在下一层楼梯的平台处。此时也走了上来,在非同身边的阶梯上坐下。

“非同想爸爸了?”他伸手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头发。

原本还沉重冷静样的徐非同眼中迅速浮起了泪雾,没一会就靠着裴墨哭起来。

“以……以前,我和小可闹脾气,不乖……爸爸就会来看我们。但是,但是……现在,现在不管我和小可怎么不乖,怎么捣乱,甚至我被车撞了,爸爸都不来。” 在徐非同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声中,瑾慎跟着红了眼眶。原来小魔王们并不是真的这么不听话,她们只是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对父爱的渴求。

“舅……舅,舅舅,你,你让爸……爸爸,爸来看我们好不好?好不好。我们会,会乖……乖乖的。”

说到最后,徐非同已经泣不成声。

楼道间,回荡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狠狠击中了司徒莎莎的心。

瑾慎出门追非同的时候忘了关门,她到的时候,徐小可还是一脸专注的盯着电视。然后,在她的指引下,清楚听到了非同的哭诉。

司徒莎莎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意,无力的蹲了下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行为会给两个孩子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小可轻轻拍着母亲的肩膀,娇软的童音带着丝早熟的无奈,“妈妈,不哭。”

她反手紧紧拥住了年幼的女儿,潸然泪下。

瑾慎和裴墨带着非同回家的时候,意外看到了司徒莎莎。见到一脸讶异的瑾慎,她解释:“门没关,我就进来了。”

迎着裴墨审视的眼神,瑾慎意识到自己顾前不顾后的毛病,低头忏悔,“我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们今晚留下吃饭吧。”瑾慎开始亡羊补牢。

“好。”司徒莎莎没有丁点礼让的意思,一口应承。

“那你们玩,我和阿墨去买菜。”她借口拖走了裴墨。

两人进了电梯,她说出了自己的盘算,“马上打电话给徐许天,让他也过来,这样就能见非同小可了。”

裴墨在她额际轻戳了一记,“没这么简单。”

“有什么复杂啊?”瑾慎委屈的摸着自己的额头。

“你是不是忘了莎莎为什么和徐许天分开了?”他望着电梯内闪烁的数字,沉声提醒。

她确实忘记了。

“她们不是感情不合吗?”她记得司徒莎莎抱怨过徐许天对家庭的疏忽。

“仅仅因为这样不让孩子们见他,你不觉得太夸张了点。”

确实有点,瑾慎迟疑着点头。

“还记得手指的事吗?”他摸了摸她的头,声音略沉。

“手指……”

她记得,那个时候沈薇哭的花容失色,迎头扑进裴墨怀里,她光顾着生闷气了,压根没注意其他。但是后来,祁萱好像和她说过些,因为徐许天的工作,给司徒莎莎生活上带来的一些威胁。

“你是说,她们离婚,不见孩子,是出于保护?”瑾慎有些不敢置信,这种电视剧一样的情节怎么会在现实世界中发生。

“是。”裴墨颔首,顿了顿道:“徐许天他,为了坚守一些信念,很不容易。”

这个世界,总有这么些让人佩服的人。想起徐非同在楼道间的哭泣,瑾慎喉头似是塞了团棉花,“那么,非同小可就一直不能见爸爸了吗?”

“在不能明确那帮人的最终目标前,不能。”裴墨摇头。

“但是,那个手指不是假的吗?”

摆明了是吓人的,为什么大家要如此紧张。

沉默了好一会,他道:“手指是真的。”

断指一开始就被确认是真的,顾及裴正那边的影响,市局方面特意隐瞒了相关情况,但是裴正本人是知道这些的。后来的尸体是在邻省省道上【奇】被人发现的,装在一个【书】编织袋内,已经碾压【网】至变形,通过DNA比对确认断指主人的身份。此人生前有长期吸毒史,因为没有家人报警,具体失踪日期无法确定。法医鉴定,手指是尸体存活时生生砍下来的,因为伤口处有新生肌肉组织。死亡日期确定在抛尸三天内。此人生前社会情况复杂,经过排查探访,证实其曾为徐许天提供过线索。

因为有内部协查通知,邻省的公干机关通知了本市市局。这个结果代表了什么,徐许天很清楚,所以到现在都没提出过见孩子的要求。

司徒莎莎虽然并不清楚上述情况,但是也不敢贸然安排孩子和徐许天接触。

买菜归来,瑾慎新手下厨,司徒莎莎看不过去,亲自动手。卸下了女强人的一面,司徒莎莎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散发着母性的温婉。

瑾慎帮着打下手,递碗洗菜。裴墨在客厅陪两个孩子下跳棋,徐非同整个晚上闷闷不乐,和哥哥比起来,徐小可的状态又显得太过活泼了点。

吃完饭,裴墨送她们下楼。折回来之后,看到瑾慎在水池洗碗,他撩袖子帮忙。发现裴墨进来,瑾慎自动让位,他接手她洗了一半的碗,在清水下冲净,又用抹布擦干,放入碗柜。晕黄灯光下,裴墨这一系列动作显得优雅贵气,瑾慎靠在冰箱门上,看得目不转睛。

放完最后的碗,裴墨突然将手中的抹布一抛,转身欺近,两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够了?”

瑾慎脸上微热,轻轻推了他一下,“洗手,手脏。”

“好,我不动手。”说着,他的唇压了下来。

窗外夜色深重,月光如水般透进漆黑一片的客厅,在边缘角落勾出素白的轮廓。空气中似是浮了层薄雾,虚虚笼在眼前。

瑾慎和裴墨并肩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地板上,透过飘窗,看得见天际闪烁的星辰,等待预报中的狮子座流星雨。

静谧的夜色中,瑾慎的话有些飘忽:“小可比非同更难过。”

“嗯。”裴墨点头。

女孩子天生都要比同龄的异性早熟,小可今天看似笑语盈然的背后,藏着个落寞的影子。在她敛眉静气的时候,眼中会不自觉的流露出伤感。

“如果你是徐许天,会怎么做?”她轻轻靠在裴墨肩头。

他摇头,“我不是他。”

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

“假如是呢!”瑾慎坚决的要求。

裴墨眉头微皱,思忖了一番:“如果我是他,我自认做不到这么无私,舍不下的东西太多。”他垂眸看了眼身边的瑾慎,续道“结局自然是不一样的。”

此时,深蓝近紫的苍穹从西往北,划过一道绚丽的曲线。等了一晚上的流星雨,只有寥寥几颗坠下。

向流星许愿,这行为本身就是一件很不靠谱的事情,毕竟这些靠大气摩擦发光发热的外来物体并没有向地球人宣布,自己是阿拉丁灯神或机器猫小叮当,能满足地球人的所有愿望。

但是,当人绝望到了一定的阶段,就不会吝于求助这种类似于怪力乱神的事。

比如现下的瑾慎,虔诚的双手合十,只为让徐非同实现愿望。

听着她的碎碎念,裴墨有些哭笑不得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瑾慎,我们要个孩子吧。”他在又一颗流星划过天穹的时候,如是道。

“好啊好啊,连名字都是现成的,男孩女孩都能用。”她点头如捣蒜。

虽然直觉不详,他还是拨冗问了一句,“什么名字?”

“裴钱。”瑾慎笑颜如花,不忘吹嘘自己,“我是不是很聪明,这名字连起来含义深刻,可以很好的告诉我们将来的孩子,养大他是多么不容易。另外单独一个钱字也代表我们对他的祝福,钱途滚滚。”

她兴奋的说,裴墨却只是幽幽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话:“我困了。”然后站起来,径自回房。

瑾慎目送他远去的背影,坐在原地自言自语:“我觉得裴钱这名字挺好的呀!”

罪恶感

这天下班时分,瑾慎在公司写字楼下看到了沈薇。

天光微暗,不远处的高楼轮廓已然看不太清,沈薇站在莹白路灯下,一袭白裙不染纤尘。白裙微微有些反光,从周遭的黑暗环境中跳脱出来。看见瑾慎,笑若春花道:“一起吃个饭吧。”

瑾慎本来是要回家吃方便面的,此刻接到她的邀约,没多考虑就应允了。

位于88层的旋转餐厅,光线暧昧,氛围浪漫,感觉更适合情侣约会。

瑾慎随便点了个套餐,沈薇要了水果色拉,侍者为两人送上柠檬水和餐具后欠身退下。

俯视着大半个城市的绚烂灯火,沈薇轻道:“抱歉,你们的婚礼,我没有来。”

瑾慎觉得,作为赢家的自己应该大度一点,拍着她的肩膀说:没事。但是伸出的手却在中途转向了桌上的柠檬水,因为对面的沈薇哭了,她借低头喝水掩饰自己不道德的惊愕。

“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么多年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总觉得这是场梦,可是——”沈薇努力的仰头,却还是阻止不了眼角溃堤的泪水,“可是永远没有梦醒的一天了!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地步?”

接过瑾慎递来的纸巾,她有些自嘲的开口,“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

迎着那双楚楚可怜的泪眼,瑾慎不好再当雕像,当即表态,“不会。”

发觉别家女人觊觎自家男人,可笑什么的倒不至于,可怜可恨之类的情绪,还是有一点的。

“我知道,这些话不该和你说,你也没有义务听。但是除了你我又找不到别人可以倾诉,我想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我这样别扭了。曾经以为是可以一起笑一起哭的,结果到头来,只有自己留在原地,而你以为的那个人,早已经离开了。我早知道,有些事,错过就是永远。留下的那些东西,早就是一堆废墟。可是偏偏,说服不了自己。”

说到最后,沈薇靠着瑾慎泪如雨下,在送菜侍者略显讶异的眼神中,她拍着她的肩膀,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总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像是对失败者的示威。很明显,落井下石不是中华民族的优良美德,所以瑾慎没有继承。

一顿饭,基本就在沈薇的眼泪中过去。

两人等电梯的时候,沈薇还靠着她的肩膀小声抽泣着,这种姿势太过亲密,以至于旁人都以异样的眼神看着她们。

虽然这年头百合菊花是种流行,不过瑾慎对这玩意并不感冒。发觉身侧有个衣冠楚楚的中年大叔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们,瑾慎歉疚的笑了笑,指指沈薇,又指指自己的脑子。

这么简单直白的动作,他一下就明白过来,跟着频频点头。出电梯的时候,瑾慎遥遥听到他和友人叹息曰,“那姑娘,看到没有,穿白裙子的,我看她怎么这么奇怪,原来脑子有病的,可惜这么漂亮。”

某些时候,单相思也可简单归类为脑子有病的一种表现形式。

瑾慎如此安慰自己,以消减造谣生事后的罪恶感。

沈薇开车送她到楼下,貌似已经恢复如初,笑着和她挥手,“晚安。”

“晚安,那个,别多想。”瑾慎有些担心,临走前又鸡婆的交代了一句,“泡个澡会好点。”

沈薇眸中有什么一闪而逝,轻快颔首:“好!”

因为没吃到东西,回家之后,瑾慎还是给自己泡了方便面充饥。

凌晨时分,她接到了司徒莎莎的电话。

沈薇居然在积满水的浴缸中割脉。幸亏她家落水管道不好,漫出来的水渗到楼下业主的墙壁上,业主通知了保安上来看情况。保安发现门缝中透出的血水,及时报了110,救了她一命。

“瑾慎,昨晚你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司徒玉华委婉的询问,掩饰不了兴师问罪的本意。

她只是叫她泡澡,没想到她泡澡的时候还玩行为艺术。瑾慎深知事态严重性,没敢多说,匆匆挂了电话穿衣起床。

赶到医院的时候,沈薇已经醒了。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脸色白的和身下的被单一样,整个人泛着一股浓浓的死亡气息。司徒玉华坐在她床边,低声劝说着什么。

司徒莎莎抱着手臂,靠窗站着,半张脸融在光影中,看不真切脸上的表情。看到瑾慎进来,她示意噤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单人病房,司徒莎莎才出声问她,“阿墨呢?”

“他今天晚班执勤。”

如果不是今晚裴墨不在家,她也不至于会答应和沈薇一道吃饭。

司徒莎莎沉默了半晌,开口:“她打了一晚上他的电话。”

“他说今晚有行动,所以关机了。”

“阿墨那个性子,即使不关机,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沈薇这个傻丫头。”司徒莎莎轻叹了口气,转身去打了个电话。三言两语的说完,她朝瑾慎解释:“我已经给他们局里打过电话,他应该会赶过来。还有,妈妈一直把沈薇当女儿来看。现在女儿出了事,她难免会上火,所以刚刚的态度,你千万别放心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医院走道上的灯光晦暗,瑾慎感觉有些压抑。

一个小时后,穿着警服的裴墨到了医院。沈薇不顾手上吊着的点滴和司徒玉华等人的劝阻,一把抱住了他。

裴墨微微皱眉,拉她环着自己的手。

“阿墨,我真的这么讨厌吗?”沈薇哽咽着抱紧了他。裴墨怔了怔,没动弹。她的泪水漫过苍白的脸颊,似是断了线的珍珠,砸落到被子上,洇出大团暗色水泽。

瑾慎喉头微哽,撇过头走出病房。没多久,裴墨也出来了,拉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院。

回家后,裴墨径自去浴室洗澡,瑾慎坐在床头。不知道坐了多久,带着一身沐浴露清香的裴墨出来了。

“一个人想什么呢?”他拥着她,轻道。

“想你和沈薇。”她很诚实。

裴墨摇头,“为了建立和谐型社会,你想我一个人就好。”

瑾慎睇了他一眼,对他的冷血行径大加鞭笞,“沈薇还在医院。”

“那又怎么样?生命是她自己的,她自己都不尊重,还想指望别人代替保管吗?”裴墨的回答确实冷血。

他义正辞严的气势让瑾慎无从反驳,讷讷的闭上了嘴。裴墨揽着她好一会,才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老实说,沈薇的事我很惊讶,毕竟我们一起长大。但是如果今天她真的因为这样而发生不测,我只能表示遗憾。”

埋首在他怀里,瑾慎闷闷的开口:“昨晚她找我吃饭,我让她泡个澡,然后就出事了。”

整件事看起来,就像是她的责任,那份沉重的心理包袱,压得瑾慎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你真练就这样的口才,那也是值得赞扬的一件事。”裴墨轻拍着她安慰,“沈薇的性格我很清楚,她不是那种脆弱的人,否则今天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为什么?”瑾慎好奇的抬眸。

裴墨抵着她的额头,道:“自从她回国后我就没怎么理过她,如果真的这么容易放弃,她早就该哭着回省会了。”

瑾慎眼角微抽,其实裴墨你根本就是拐着弯夸自己呢吧。

当然,聪明如瑾慎,这句明显讨打的话是不会说出来的。在裴墨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她问道:“你明天会去医院吗?”

“不去。”他说,“明天我们要出任务,没时间。”

这个答案,让她有些肝疼。

“后天呢?”

“后天?!”裴墨皱眉,思忖了一番,然后说:“后天她就该出院了吧,这割腕又不是断手,哪里这么严重要住这么久医院。”

“……”

对于偶尔不解风情的裴墨,瑾慎感觉很无力。

沈薇玩过自杀后,又被父母接回家住了一阵。瑾慎再次见到她,是在非同小可的生日宴上。

一年的时光,疏忽而过。站在同样的时间节点上,瑾慎的身份已然不同。

沈薇消瘦了不少,一件羊毛披肩,罩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但五官还是极为精致,依旧是美人一个。

她站在那里,对瑾慎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那天,吓到你了。”

瑾慎摇头,“你吓到妈妈了。”

沈薇因为她的称呼怔了怔,质疑道:“你叫司徒阿姨?!”

“咳,妈妈!”

裴墨的母亲,就是她的妈妈。奶奶总是这样耳提面命,瑾慎受教育的次数多了,自然要虚心接受改正。

沈薇咬了唇,垂下眼没再开口。

此时,徐非同又来拖瑾慎过去陪着玩。眼角余光看到,她家“妈妈”正慈爱的拉着沈薇的手,说着什么。

一心二用,她没注意前面的徐非同停下脚步,径直撞了上去。

孩子捂着后脑勺,转头怒瞪。

“对不起,对不起。”瑾慎半蹲着为他揉脑袋。

徐非同忿忿推开她,“舅妈,你记性不好了,连眼神都不好吗!”

一见钟情

瑾慎对徐非同的污蔑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慨,“不过就撞了你一下,哪里没成记性了?”

“你答应带我和小可出去玩的,现在说了快一星期了。”非同一扭头,控诉的小眼神和刀子似得飞过来。

“啊!我想起来了。”瑾慎一拍额头,她确实答应过她们,就是在非同赌气跑出门的那天。

此时,裴墨走了过来,一把将非同腾空抱起,“小捣蛋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小家伙在裴墨怀里瞥了她一眼,抬头望着自家舅舅,委屈的辩解,“我没有,是舅妈的记性太差了。”

“哦,没事。她记不住的东西,我帮她记。”他微微笑着说。[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瑾慎总觉得,裴墨那句话意有所指。

沈薇身体不适,没等吃蛋糕就先走了。

吃完蜡烛之后,裴正脸上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涂上了草莓慕斯,司徒玉华也没能幸免,花了半张脸,抱着徐小可开怀大笑。徐非同再接再厉,将母亲司徒莎莎的脸也抹花了,然后张着满是奶油慕斯的双手追着司徒老板到处跑。孩子的举动勾起了大人的玩性,祁萱和左浩小夫妻两个孩子气的开始了奶油慕斯攻击,互相涂了满脸,然后向裴墨和瑾慎靠过来。

基本上,以裴墨的身手,祁萱她们很难接近。所以,瑾慎就成了大家围攻泄愤的目标,连头发都被人涂上了奶油。

眼看孩子们越玩越疯,裴正不得不端出大家长的肃穆脸色,喝止了她们。司徒莎莎一边吩咐保姆过来收拾,一边取了毛巾出来给众人擦。

眼看裴墨脸上干干净净,瑾慎极不平衡的抓了他的衣襟嚎:“低头。”

“我不要。”他对瑾慎脸上粘腻的奶油慕斯敬谢不敏。

“我要。”她怒视着他。

裴墨唇角微弯,“你要什么?”

“我要你。”

如此充满暧昧色彩的言论一出口,瑾慎觉得站在身边的祁萱左浩等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深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她想解释自己见不得人好的阴暗心理。

此时,被她抓着衣襟的裴墨却自动俯身靠过来,将她脸上的慕斯奶油蹭了些过去。

“满意了?”他笑望着她。

瑾慎扭过脸,有些窘迫的点头。

“老公,羡慕死我了!这才叫相濡以沫。”祁萱抓着左浩的手死命掐。

左浩一叠声叫:“疼,疼疼疼疼,老婆你这叫谋杀亲夫。”

话语刚落,众人跟着大笑出声。

结束了生日宴回到家,瑾慎取了衣服准备洗澡,想关门的时候却被裴墨一手挡住。

她看着他进来后自动自发的脱衣服,有些呆滞的表示:“我要洗澡。”

裴墨一脸温良的回:“我知道。”

“你知道你不出去?”虽然已经坦诚相见过无数回,但是瑾慎依然不敢直视他精壮的胸膛。

“因为我也要洗澡。”他大言不惭的答复。

“我先进来的。”她有些急了。

“那……”裴墨眯眼看向她,神色暧昧。

瑾慎情知不妙,接口道:“你先洗,我出去透透气。”

在她转身的同时,裴墨打开了淋浴的花洒,花洒的角度正对着她,喷出的温水瞬间将她淋湿。

“裴墨。”她掉头,怒瞪他。

他摆出一脸无辜的神色,“我不知道那个方向会淋到你。”

“你可以编个更好一点的理由。”她抹了把脸上的水。

“更好一点的理由嘛!”他凑上来,哑声道:“满足你的愿望。”

在裴墨低头吻她的同时,那句暧昧不明的“我要你”冲入脑海。

但是很明显,她的愿望被曲解了。没有给瑾慎太多的思考时间,他含着她的耳垂诱哄:“湿衣服穿久了不好,脱了吧。”

“……不要。”她仅存的理智在坚持。

他眸色转沉,决定尊重她的选择,“好。”

瑾慎沉痛发现,有些事是不用脱衣服的。在比拼脑力这事上,她和裴墨根本不是一个等量级的。

洗完澡之后,瑾慎被裴墨抱回床上,已经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

“很累吗?”他还是有良心,体贴的问了一句。

不是很,是非常累。

她闭了眼不搭理,裴墨揽着她满足躺下。

静谧的夜里,疲累至极的瑾慎陷入到一个荒诞的梦中。

“你记性真的很差。”

“你不但记性差,你还眼神不好。”

“苏瑾慎,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你有双胞胎的姐姐或妹妹吗?”

“这样,你就不会再不记得我了。”

梦里,徐非同和裴墨的声音交替浮现。梦中的场景也显得杂乱无序,有暧昧的光影,难以启齿的片段。

瑾慎恍惚惊醒,裴墨打开了床头小灯,疑惑的望着满头大汗的她,“怎么了?”

“三年前,你是不是见过我!”她用的是肯定句。

床头小灯在裴墨脸上笼了层薄光,勾出眉眼的轮廓。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你——”

顿了许久,他摇头,“你还是没想起来。”

“我被人下了药,什么都没记住。”只有潜意识里残留的那些脸红心跳的片段。

“是,三年,不是,四年前。我们见过。”裴墨终于再次开口。床头小灯只照亮了两人周边半寸的范围,大半个房间轮廓隐在沉沉黑夜之中,像是蛰伏的野兽,等待着吞噬一切。

四年前,寒窗苦读十六载的苏瑾慎大学毕业。

玩的几个好的同学即将各奔东西,于是大家聚在一起喝散伙酒。吃完饭,众人相携进酒吧开眼界。

梁乙和吴静琪不断撺掇瑾慎喝酒,因为是啤酒,瑾慎又怀揣不醉无归有今生没来世的情绪,颇为爽快的一杯接一杯的喝。

彼时,裴墨警校毕业,实习期被分派到市局的户籍科,因为家里的关系,基本上也就算订下了。

当个朝九晚五坐办公室的户籍警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于是,在一次缉毒大队的行动中,因人员不足,他自告奋勇报名。因为是常规性检查,领导也没多考虑,让这高干子弟参加了。

因为事先都得了消息,这一次的检查无功而返。但是徐许天知道,这几个酒吧KTV里,藏有一个势力很大的贩毒团伙。那个时候,他虽然还是缉毒大队大队长,但是升职的调令早就落实,就等局长签字公示。

他的愿望,就是在离开前铲除这个毒瘤。

抱着这样的初衷,徐许天叫来了裴墨和几个新加入警队的年轻人。

“有件事,我想麻烦各位协助。”

他的想法,就是让裴墨等人在几个重点酒吧KTV埋伏,找到这个团伙的直接证据。

虽然行动有一定危险性,热血沸腾的裴墨还是参加了。

瑾慎等人去的酒吧,就是裴墨的管区。两个月的时间,他手上掌握的证据并不多。大概是知道缉毒那边盯得紧,上游的供货商很少现身。梁乙在外认得干哥哥就是这贩毒团伙的联络人,带着裴墨的大哥就是接了他的电话,要把那些药交给梁乙。接完电话,他吩咐裴墨去送货。

“长得这么帅,你卖药还不如直接卖身。”看上去清纯学生样的梁乙言辞并不天真。

裴墨没接话,只是递了药丸给她。要离开的时候,她身侧的吴静琪拦住了他,“帅哥,有没有空喝一杯。”

他勾唇邪邪一笑,“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也是。”她笑着表示。

鉴于卧底的身份,他没有拒绝,跟着两人进了包间。那就是裴墨和瑾慎的第一次见面,她已经醉得差不多了,五音不全的和几个男生在那嚎着首《真心英雄》。

看到她们进来,瑾慎说要去洗手间,梁乙扶着她去了。吴静琪将里面剩下的几个男生女生都一一劝了出去,包间瞬间清空。她在他身边坐下,晃着一杯洋酒,笑颜如花的递上来。裴墨接过,喝了。没一会,瑾慎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进来,在门口的地毯那里绊了一下。凉鞋飞了出来,直直落到裴墨脚边。

他看着瑾慎绯红的脸,已经直觉将她划入了那类不正经的爱玩女生中。

放下酒杯,他弯腰捡起了那只鞋子,怀着戏耍的心情上前。

酒吧昏暗的光线下,瑾慎眼神涣散,意识不清,还靠着墙壁四下在找鞋子。裴墨在她面前出现,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王子,提着她的鞋子,轻轻放下。

这一幕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在后来的后来,祁萱的婚礼上,她会再次想起。只是,却再认不得面前为她捡鞋的那个人。

最后,瑾慎喝下掺了兴奋类药物的酒。她后来那一系列的行为,都只能用癫狂来形容。

裴墨有些微动容,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何至于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但他不是圣公,没这么多泛滥的同情心来关爱世人。他的任务是搜集证据,保护善良守法的公民。而瑾慎,很明显被他踢出了守法的范畴。

物以类聚,裴墨那个时候绝对没有想过,她是被陷害的。

吴静琪似乎还嫌不解恨,和梁乙附耳了几句。梁乙满眼放光的赞同,“好,好。”

然后,她又出去打电话了。

吴静琪回来继续喝酒,因为酒里都下了兴奋类药物,再加上吴静琪的撩拨,裴墨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喘着粗气勉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假戏真做之类的,他并不想。

后来,梁乙带进来一个陌生男人,他将瑾慎抱了出去。裴墨突然再受不了,一把推开身上的吴静琪出了包间门。门外,站着他的大哥。

“怎么不玩了?都是女大学生,鲜货。”他眼里有淫邪之色闪过。

因为吸毒,他已经丧失了某些功能,对于这种事,只剩了羡慕的份。

看着他身边的两个陌生男子,裴墨隐约觉得不对,自己似乎处在了某种监视之中。

裴墨迅速沉下气,表示:“安全第一。”

“哦!也是,年轻轻的,确实要考虑周道。”大哥极理解的笑,身边一个男子递了个安全套过来。裴墨一咬牙,接过。

考虑到刚刚被带出去的瑾慎已经失去了意识,更加好糊弄,所以裴墨表示:“我想要那一个。”

大哥看了他一眼,眯着眼点头。

所以,最后他和瑾慎独处一室了。

迷离的灯光下,她衣衫不整,昏昏沉沉的横躺在沙发上。那男人除了最后的禁区,把她全身上下都摸遍亲够了。裴墨觉得脏,没再靠近,只是远远站在门边。

为了防止怀疑,他自己搞了些奇怪的声响。

这时,原本人事不知躺在沙发上的瑾慎突然全身抽搐。裴墨迟疑了片刻,靠了上去,这才发现她有服食过量兴奋类药物引起休克的现象。人命关天,裴墨没再明哲保身,一边采取急救措施,一边偷偷通知了徐许天。

辗转将瑾慎送到医院之后,医院方面通知了她的班主任。徐许天作为警察,自然要了解情况。

对于乖巧的苏瑾慎,班主任不吝溢美之词。她表示这孩子在学校就是一五讲四美,爱祖国爱劳动的五好青年,多次得校奖学金,是优秀学生干部。这次的事件,绝对属于突发情况,不是常态,更加不能算作她的污点,肯定是受人陷害。那天同去的同学也纷纷证明,瑾慎是个德智体美劳,积极向上,友爱同学的人。

裴墨在一边,听到了所有的真相。

她不是他以为的瞎玩的女生,她是正经的守法公民。

那一次,裴墨记住了她的名字,苏瑾慎。

因为他的失误,她差点被人非礼。

自此,苏瑾慎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成了根刺,成了他不够称职的证明。这个卧底任务结束后,裴墨也因此拒绝调入缉毒大队,转去了刑侦支队。而徐许天,正是因为这个案子,得罪了那些恶势力。

三年之后,苏瑾慎和裴墨在祁萱家中重遇。

他只记得她的名字,她却压根忘了那个荒唐的一夜。

裴墨的故事讲完了,瑾慎靠着他沉默了许久,迟疑的开口:“梁乙和吴静琪后来怎么样了?”

“那两个女孩子事后好像是被强/暴了,我不在现场,而且她们没有报警,这种事,没办法确定。”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发生?”瑾慎搂紧了他,微微有些鼻酸。

裴墨没作声,搂着她轻轻拍抚。

好一会,她又道:“所以,那个梦里的那些片段,是一个陌生男人的。”

“我不介意你当成我。”他很大度。

瑾慎气恼的掐了他一下,“那么,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我没记住你的样子,直到祁萱叫我去接她,在你们公司楼下,她说你叫瑾慎,这样奇怪的名字,我想不会有第二个。”

后来,他去查了资料,确认了苏瑾慎就是瑾慎。

“你对我算不算一见钟情?”瑾慎偶尔还是有着小小的虚荣心。

“基本上,你这个样子,除非我瞎了。”裴墨的话给她很大打击。

消沉了好一会,她自言自语,“沈薇这么个大美人你都没看到,你确实是瞎子。”

对她的言论,裴墨不置可否。

“不是因为周慕景,不是因为一见钟情,你为什么喜欢我?”瑾慎今天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要睡了,明天早班。”裴墨闭了眼睛。

“说嘛说嘛。”她在他身上磨蹭。

被她蹭得心绪不宁,裴墨甩出一句,“祁萱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经过大体描述,瑾慎想起了那张照片。那是左浩和祁萱相识没多久,大家一起去烧烤。在那山清水秀的市郊,瑾慎扎了马尾,穿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站在堤坝上,笑的灿烂无比。

“你骗人。”她又在他身上蹭了。

“苏瑾慎,你还玩火。”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吻下去。

四年前的事情终于真相大白,瑾慎和左浩说这些的时候,他唏嘘不已,“孽缘啊孽缘。”

“你能有些新鲜词汇吗?”瑾慎挑眉。

左浩颔首,“狗屎运啊狗屎运。”

“你复读机啊?”她质疑。

“差不多啊差不多。”左浩还是重复。

瑾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了?”

“我要当爸爸啊当爸爸。”左浩笑逐颜开。

“真的?”瑾慎也跟着兴奋。

“但是。”左浩有些伤脑筋的轻揉眉心,“祁萱不想要。”

她质疑:“为什么?”

“她准备考注册会计师,现在紧要关头,孩子的事肯定会影响。而且,她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当个母亲。”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关于这么个问题,瑾慎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因为答应了非同小可,周末瑾慎和裴墨带了两个孩子出去玩。

看电影的时候,因为是3D,两个孩子抓着瑾慎一惊一乍,害的她手里的爆米花因此抖掉了大半。

最后孩子向她抱怨:“舅妈你怎么一个人都把爆米花吃完了呢?”

瑾慎左右看看,无奈叹了口气。

电影放映完毕,徐小可说:“我长大了想像那个里面的姐姐一样剪短发。”

徐非同向徐小可做了个鬼脸:“女孩子就是爱臭美。我长大以后要学舅舅和爸爸,做警察。”

徐小可撅起小嘴,扯了扯瑾慎的衣角,“抱。”

“我也要抱。”徐非同也上来凑热闹。

瑾慎一点都不想成为她们两个斗气的牺牲品,摆出一副严师的口吻:“你们俩好像都一年级了吧,还抱?”

徐非同脸上露出些不自在,扭头走了。徐小可拉过瑾慎的手,一晃晃往前。吃饭的时候,两个孩子又开始闹腾了,明明一样都是披萨店,还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瑾慎觉得头都大了,裴墨这时取出个硬币,最终,用猜正反的方式来决定吃饭的地方。

吃饭的时候,两个孩子总算肯静下来了。吃完了饭,下一站是游戏世界。

裴墨买了代币,瑾慎和他就分头陪两个孩子。徐小可比较喜欢夹娃娃机,和瑾慎两个人在上面倒腾了近一百块,还是什么都没夹到。徐非同带着裴墨晃过来,对着妹妹冷笑了两声,投入三个代币,哗啦啦就夹出了小可看了很久的娃娃。

“没劲。”非同看都没看娃娃,径自又往前走了。

徐小可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取出了娃娃,开心的抱在怀里。

“你哥哥还是不错的。”瑾慎赞许。

徐小可眨巴着晶灿的眼睛,摇头娇声道:“才不是呢,徐非同最可恶了,我最讨厌他了。”

看着孩子明显言不由衷的小表情,瑾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带着胜利品从夹娃娃机前离开后,徐小可又对打地鼠感兴趣了。叮叮当当敲了一身汗,最后两人捧着游戏奖卷到前台换礼物。这时,徐非同正为自己想要的遥控汽车差奖卷而烦恼,徐小可没有作声扔了一叠奖卷过去。

徐非同也没客气,直接交给了工作人员,因为小可那几张雪中送炭的奖卷,最后,他的小汽车拿到手了。

抱着礼物,两个孩子满意而归。

目送混世小魔王离去的身影时,瑾慎怎么都没想过,有天她们会就这样一去不复返。

遗憾

时间在不经意间翻过了春夏,周慕景回来的时候,节气进入了深秋。阳光自天际斜射,被海关大楼庞大的建筑群割裂出俐落的明暗曲线,映在脚下。微风过境,卷着泛黄的树叶自枝头徐徐荡落,他站在满地落叶间,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极缓的转头。

“周慕景。”瑾慎出现在没有阴影覆盖的转角处,金秋的明媚光影在她眼里聚拢,逐渐绽放成璀璨星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回来处理些东西。”他顿了顿,接道:“你来办事。”

“嗯,出口的单证。”她颔首。

唇边轻扯起一抹笑,他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周慕景的笑,让她又一次想起了清浅的明前茶。

“在那里,还好么?”

“嗯!”

外调的下级海关单位,裴正事先也打过招呼,日子自然不会太难过。他只是,有些想念这里的一切。

近中午时分,两人选了较为安静的日式料理店吃饭。店堂里四散着几桌客人,大多轻声细语。侍应生上了菜,礼貌退下。

“脸色不是很好,最近很烦?”周慕景关切了一句。

“不是。”瑾慎摇头。

心烦的是司徒莎莎,前端时候她被人在网上踢爆,一起相关政府工程招标案是靠着裴正的关系得到的,当即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事从网上闹到网下,因为恐怖的人肉搜索,司徒莎莎的手机号码都被公布在网上。

她不慎其扰,加之自觉给父亲带来了影响,从而产生了结束公司的想法。

温婉的沈薇倒是一反常态的阻止。

凌晨2点30。

裴墨依然没有回来,偶尔他也会有遇上紧急情况出现晚归甚至不归的时候。作为家属,本该习以为常。但是这一次,因为中午见过周慕景,瑾慎有些心虚的拨通了裴墨的手机。

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放下电话,瑾慎披衣起床去厨房倒水喝。

路经客厅的时候,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裴墨一脸疲态的出现在门后,四目相对,他微微皱眉,“怎么还没睡。”

“我睡醒了。”她说。看着他眉宇间的郁色,追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

裴墨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沈薇那边临时出了点状况,伤了手。”

“她又割脉?”瑾慎闻言摆出愕然的神色。

裴墨对她的那个“又”字哭笑不得。

割脉不像割韭菜,可以一茬一茬接着来。所以这一次,倒不是沈薇想不开又为情所困,而是有人在快递文件袋中装了些刀片,她拆封时不慎被割的鲜血淋漓。

沈薇这么个人,脾气温婉,即使面对瑾慎,都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攻击性,根本没有和人结仇的余地。所以很明显,这次行为是断指事件和车祸事件的后续。

“这样非同小可是不是很危险?”瑾慎叹息。

裴墨抵着她的额头轻道:“所以莎莎想带孩子们避出去。”

因为工程招标案的事,已经动摇了司徒莎莎留下的信念。现在发生的这件事,更加坚定了她想要离开的意志。

“这样的话,他们不是更加见不到爸爸了?”瑾慎想起了徐非同在楼道间的哭泣。

她总觉得,徐许天就这样和司徒莎莎分开很遗憾。

裴墨静默,揽着她好一会,答非所问的开口:“这两天,尽量不要一个人独处。”

“他们那里应该不流行株连吧,你不都说沈薇那封快递的收件人是司徒莎莎吗?”她在他怀里抬头质疑。

裴墨低头凝视着她好一会,微微颔首:“但愿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裴墨基本天天接送,遇上晚班,就将她送到奶奶那。司徒莎莎那边也为两个孩子请了长假,自己则开始忙于办理出国相关事宜。

公司那边,司徒莎莎铁了心要退出,沈薇自忖力有不殆,特地找了祁萱询问是否愿意加入。祁萱在她的游说下,顶了司徒莎莎的缺。

辞职之后,在公司送别宴上,旧同事纷纷过来敬酒,祁萱以身体不适一一推辞。瑾慎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关切道:“不舒服吗?”

“没事,有些贫血。”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色,祁萱微微一笑,“左浩是怎么说的?”

“他没说什么。”瑾慎摆手。

祁萱将颊边的散发绕到耳后,有些不自在的嘀咕,“我决定要这个孩子,但是跟他无关。我问过医生,再过两年就是什么高龄产妇,太可怕了。”

看着祁萱脸上的母性光辉,瑾慎开始为十个月后的红包揪心了。

这天下班之际,天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衬着墨黑的天穹,细密的雨丝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绚丽的流光,砸落到地面,溅起一朵朵盛放的水花。瑾慎站在楼下大堂躲雨兼等人,因为交通拥堵,裴墨迟了很久才到。

虽然她表示自己可以打车回去,但是此提议依然无人受理。

这一次,没等他下车,她就迎头冲了过去。

上车之后,瑾慎感慨道:“这雨挺大的。”

裴墨一边抽纸巾给她,一边道:“莎莎出国的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明天请我们吃饭。我想我大概没空,到时候送你过去,晚上你直接让她送你去奶奶那。”

“我又不是小红帽,一个人在家还能被狼吃了不成?”她扭头抗议。

“别人是不是狼我不知道,但你肯定不是小红帽。”他看了她一眼。

“那我是什么?”瑾慎扳过裴墨的脸来对着自己,“懒羊羊?!”

“……”他摇头。

“沸羊羊?!”

他眉头微皱,继续摇。

“暖……羊羊?”瑾慎觉得就她的体形来说,COS这个有些强人所难。

裴墨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那个,你说的这些是什么?”

很明显,裴墨对于羊和狼的故事完全没有涉猎。面对这样一个没有童心的人,瑾慎完全拜服。抓着他的脸用力揉搓一番后,她问:“那我是什么?”

“东郭先生。”他终于说出了答案。

“滥竽充数那个?”她挑眉。

“不,你说的是南郭先生。”裴墨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瑾慎生出了一种智商上的自卑感。

人生的0字路口

因为非同小可就要跟着母亲出国,临行前回学校和老师同学告别。司徒莎莎临时有事,将两个送到学校后特地嘱咐在附近上班的瑾慎来接。和司徒老板请了假,瑾慎打车往学校去,接到两个孩子后。回程的路上,出租车和斜刺里出来的电动车撞上,司机和电动车驾驶员吵了起来,瑾慎只得带着两个孩子下车。

因为下班高峰,很难打车,瑾慎和司徒莎莎打了个电话。三分钟后,沈薇的车子就到了。

“莎莎姐让我接她们回去。”她在车内言笑晏晏。

虽然电话那头的司徒莎莎的确表示会找人来接,但是面对沈薇,瑾慎有些不放心。似乎看出她的迟疑,沈薇大方的递过自己的手机,“我刚刚和她通过电话,你可以回拨。”

瑾慎毫不迟疑的接了过来,第一个电话忙线,第二个电话继续忙线。沈薇脸色有些难看,不过没有发作,按捺着道:“如果不放心,你就继续在这里等。”

瑾慎有些尴尬,将手机还给她,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我陪你们一道回去吧。”

“不要,我们又不是没断奶的小婴儿。”提早进入青春叛逆期的徐非同斩钉截铁的拒绝。

“可是……”她迟疑。

“没有可是啦,你担心什么呀!”徐小可上来抱了抱她,徐非同已经拉开了车门。

“非同。”心下不知何处涌来的失落,瑾慎叫住了小男孩。

徐非同看了她一眼,唇角勾出一抹灿烂的笑,难得乖巧挥手,“再见!”

送走了孩子,瑾慎接到了裴墨的电话,“我一会来接你们。”

“可是刚刚沈薇已经把孩子接走了。”她心下急跳。

“你让她带走了孩子?你在哪?”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变调。

“我在学校门口。”

在等待裴墨赶来的五分钟时间里,瑾慎没有再打通过沈薇的手机。看到裴墨沉郁的脸色,瑾慎不安道:“沈薇那边,应该没有问题吧!”

裴墨冷睇了她一眼,克制着摇头,静默了好一会,他道:“我先送你去奶奶那里。今晚你把手机关机,明天请假。”

瑾慎手脚冰凉的点头。

交代完这些之后,裴墨没再开口。

途中遇上个小型擦撞事故,他下车用力拉开了对方的车门,“这地方禁止右转,你他妈没长眼睛吗?”

瑾慎坐在车里,清楚看到了他眼里的烦躁和不安。

当晚,非同小可没有回家。

第二天中午,瑾慎接到了沈薇的电话,她像是老友谈天般温婉开口:“瑾慎,好久不见。”

因为裴墨的关照,瑾慎手机没开,她不知道沈薇是如何得知奶奶家里的座机号码的,眼下,也不是质疑的好时机。

“沈薇,你在哪?孩子们呢?”

“我们自然在一起了,你想听听他们的声音吗?”一阵杂音之后,她依稀听到了孩子的低泣声。

喉头翻涌着不适,瑾慎硬压了下去,极力维持声音的平稳,“沈薇,她们是无辜的。”

“无辜?她们无辜,我呢?我和阿墨在一起相处了十七年,十七年的感情结果竟然抵不上你出现的短短两年。我就活该落到这样的境地吗?我不甘心,苏瑾慎,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指望得到。你想想如果这一次非同小可出了事,司徒莎莎和司徒玉华,包括阿墨以后会怎么样看你,他们要怎么和你相处?”

“沈薇,你不要这样……”没有等她说完,电话被切断。

回拨过去,自然是不可能再接通的。

因为沈薇的威胁电话,瑾慎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两个孩子满身鲜血的形象,放下电话进了洗手间开始呕吐。

吐完了,瑾慎扶着洗手台慢慢滑坐到冰冷的瓷砖地上。

两个孩子古灵精怪的神情在眼前一一闪现,倔强的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徐非同,总是小大人一样沉稳的徐小可。她错了,她们不是披着天使外衣的异形,她们根本就是披着狼皮的羊。

张牙舞爪的捣乱调皮,全是为了成就心里那个渺小的愿望。

见一下父亲,徐许天。

瑾慎第一次觉得,这样无能和迟钝的自己是如此面目可憎。

第三天下午,孩子终于在市郊的仓库被找到。沈薇本想放火和她们同归于尽,却在点火的时候被附近巡逻的民警发现,从而阻止了惨剧的发生。但是对于两个孩子的伤害已经不可逆,小可因为受了外来刺激自闭起来,清醒之后不哭也不闹,对外界的声音试探没有任何反应。

非同在中途想逃跑时不慎摔倒,新伤触发了车祸时的旧患,在ICU躺了一天一夜都没有清醒的迹象。

鉴于司徒莎莎情绪激动,裴墨没有同意瑾慎去病房。

坐在门诊处的大厅里,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人流,瑾慎轻道:“这一次,我犯了个难以弥补的大错。”

身边的左浩沉吟,“站在你的朋友这边,我觉得还好。但是站在祁萱家人那边,确实是因为你的失误间接造成了眼下这一切。”

瑾慎埋首掌中,“我是不是应该考虑以死谢罪?”

“大家都站一边也不代表是正确的行为,比方说船上。”左浩没有直接答复。

“非同不会有事吧,小可会好的吧。”她茫然的看着前方。

“你要现实答案还是理想答案。”左浩挑眉看她。

“现实太残酷了,给我理想型的。”

“会的。”左浩抬手用力揽了揽她的肩膀,“但是多做白日梦不好。”

徐许天傍晚到的医院。小可自闭,非同昏迷,身心俱疲的司徒莎莎蹲站在走道上,裴墨陪在她身边。看到徐许天,裴墨上前按了按他的肩膀,“抱歉!”

为自己的失职,也为瑾慎的疏忽。

徐许天拍了拍他,没有开口。徐许天在呆滞的司徒莎莎面前蹲下,伸手掠过她颊边的散发,轻道:“莎莎。”

她抬眼看了看他,眼泪毫无预警的坠落。徐许天将她揽入怀里,她终于揪着他的衣襟放声大哭。

瑾慎第一次看到裴墨带着满身的酒气回家,开门之后,她撑不住他突然压上来的体重,狠狠撞上身后的鞋柜。裴墨眼中隐约的红让瑾慎克制了即将出口的痛呼,伸手轻拍着他紧绷的背脊。

玄关处一盏小灯散发出温馨的淡黄光影,带着一种难言的落寞,影影绰绰的落了两人满身。裴墨的唇舌循着她的眉眼一路往下,最后探入她的唇齿间。似乎被他微醺的酒气沾染,瑾慎眼神涣散,脸颊绯红。

辗转反侧的吮吻令周遭的温度节节攀升,连空气中最微小的因子都带上了情/欲的气息。裴墨的手下的动作突然粗暴起来,瑾慎睡衣的扣子在他不耐的拉扯下系数掉落,在脚下的玄关地板上砸出连番声响。

因为裴墨突然的入侵,瑾慎重重撞上鞋柜,气息急促的颤声轻呼:“阿墨,疼……”

他克制着停了下来,轻声咒骂了句什么。一手揽着她,一手撑在鞋柜边角上做防护,随后重新动作起来。

意乱情迷之际,瑾慎听到裴墨在耳边呢喃着自己的名字。

瑾慎,瑾慎,瑾慎。

晨曦透过窗帘的间隙,拉出一道炫目的金光,无数微小的粉尘在光线中翻飞起舞。

裴墨已经不知去向,凌乱的大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床下找到了手机,接通,那边是司徒玉华端凝的声音:“瑾慎,你有时间吗?”

“有。”压下喉头的异物感,瑾慎点头。

洗漱完毕,打电话去公司请假之后瑾慎下楼与司徒玉华在附近的咖啡店碰面。

初冬的暖阳斜斜洒落满地金灿,透过大幅落地玻璃将瑾慎手中的水杯映的剔透玲珑。出了这么大的事,司徒玉华脸上掩不住的憔悴之色,声音涩然的开口:“我知道,非同小可这事的主导者是沈薇,不关你的事。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因你疏忽而起。所以莎莎迁怒于你,我想你能理解。很多时候客观只能是一种想往,我们很多人都做不到。包括我,也有些不能释怀。”司徒玉华眼中浮起一丝无奈,“老实说,我是个失败的母亲,阿墨从小就是个内敛的孩子,我始终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要考警校,我依他;他要当刑警,我也依他;他要娶你,我还是依他;但是这一次,我希望你……能体谅阿墨,帮他做下选择。”

选择,站在人生的0字路口,她自己都无处可去了,还要怎么帮他选?

裴墨赶到医院的时候,司徒莎莎正拦在病房门前,奚落的神色比嘶吼怒骂更有威慑力。瑾慎眼眶微红,“对不起。”

“你没有资格说对不起。”司徒莎莎冷笑。

“你来这干嘛?”他皱眉将瑾慎拉到身后,朝司徒莎莎道:“你别这样!”

“我别这样?非同小可是因为什么躺在里面的,阿墨,如果到现在你还要护着她,那么从今以后你也不用再来。”

司徒玉华叹息着想要劝说,“莎莎……”

“妈,你别逼我。”司徒莎莎眼里浮了层薄雾。

裴墨握紧了瑾慎的手,一言不发的拉了她往医院外走去。

明澈的天空忽然被乌云遮掩,暴雨像是硫酸一般,腐蚀了遍地的向日葵,大地瞬间变成了满目疮痍的灰白色。瑾慎孑然一人站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中,鼻端萦绕着可怖的异味。

从噩梦中惊醒,裴墨不在身边。天光微亮,她在客厅沙发上看到了蜷成一团的他。

瑾慎抱膝在他身边蹲下,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没有完全舒展。纤长的睫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震颤,明暗光影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过度,薄唇微抿,看起来很不开心。

他一不开心,就会摆这样一张脸。

瑾慎一手支腮,一手隔空描摹他的眉眼。

阿墨,你说孩子叫什么好?

不劳而获者

窗外有微光投入,似乎在眼前笼上一层薄纱,看不真切。瑾慎虚空在裴墨脸上比划的手突然被他一把扣住。腕间一紧,身体不由顺势前倾,她没有意外的跌入他怀中。

全程,裴墨都没有睁眼。

双手揽着她,他质疑出声,“大晚上不睡觉你梦游呢?”

“你不是也梦游出来了?!”瑾慎埋首在他怀里,闷闷开口。

裴墨在她背上轻拍的手顿了顿,暗哑道:“是我的错。”

自从省会回来之后,裴墨就发觉到沈薇的异常。特别是那次装刀片的文件袋事件,照现实情况来看,文件袋内装了刀片之后封口会异常鼓起,手感自然有异。一般人都会注意,结果笔录时负责司徒莎莎公司邮件包裹接收的前台根本没有指出这点,也就是说,这封快递很可能不是经由前台过来。但是沈薇却没有很好的解释这点,彼时在医院众人都没过多在意。

另外很重要的就是,司徒莎莎的一封快递文件,即使是公司业务往来,沈薇也根本没有理由和必要带回家去拆。这种种迹象让裴墨相信,当日沈薇被快递文件袋割伤手是为了达到转移嫌疑的目的。一开始,他错以为沈薇的目标是瑾慎,所以才会在后期限制她单独出行。

结果没想到,沈薇为了瑾慎这个目标会选择向非同小可下手。

这个意图很简单,却也很现实。婚姻不是避风港,两个家庭的结合也就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冲突。

瑾慎是不是主事者在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只要她牵涉在这个事件里,作为母亲的司徒莎莎和作为外祖母的司徒玉华都不可能再保持理智的去看待她。

“我没想过她会这么极端。所以,错在我没有明说。”裴墨有些涩然的总结。

“阿墨!”她搂紧他,微微带着鼻音的开口,“非同小可会没事的吧?”

她们,也会好好的吧!

“嗯,会没事的。放心吧,一切有我。”他轻拍着她,哄孩子一般,“睡吧!”

带着纷乱的思绪,枕着裴墨沉稳的心跳,瑾慎慢慢陷入了睡眠状态。

清晨时分,窗外朝阳初升,天际的灰霾被金色的光束割裂,分崩离析的夜幕后透出了淡金色的晨曦。阳光在房间中迅速铺展,在桌椅上落了一层柔和的薄光。

瑾慎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床上,身上覆了层薄被,裴墨早已出门,只留下满客厅璀璨的阳光,空气中无数微小的粉尘在光线下四散飞舞。

瑾慎略带怅然的洗漱完,看到厨房里有裴墨提前买的早饭。知道她大而化之的懒散性子,裴墨还特意写了纸条提醒她热过再吃。

看着上头短短几个字,瑾慎微微扯起嘴角。

两个人的感情,需要双方的携手努力。而事实上,从始至终,在这场感情里都是裴墨在主动的付出。他做的比说的更多,更甚者,他根本不屑去表达。

相较而言,苏瑾慎一直都是个安于享用的不劳而获者。

眼下非同小可出事后,司徒莎莎作为一个母亲,那种痛到极致之后的愤怒令瑾慎害怕,她和裴墨会因此反目。

虽然对自己的父母并没有太多依恋,但是奶奶这么些年的言传身教还是让瑾慎领会了一个事实,家人是永远都抛不开的牵挂。她不想看到裴墨的左右为难,更加不想让他亲自面对那种选择。

所以这一次,轮到瑾慎付出。为了自己的感情,为了裴墨,她不要再做一只等待的壁虎。

司徒玉华要她做的决定,她已经想到了,那就是,绝对不能就这样和裴墨分开。

拜最近连串的大事所赐,司徒老板对于瑾慎的请假要求并未多说什么。请完假,她打车去医院。

途中,接到个电话。

奶奶竟然在家中滑倒,父亲和继母都不在,瑾慎打了120后让出租车师傅转向。最后和120急救车同时赶到。送到就近的医院检查后确诊为膝盖骨粉碎性骨折,医生建议手术,但是考虑到老人家的年纪,手术麻醉存在一定风险。签下同意书之后,祖孙俩涕泪相对,一路交握的双手最终被手术室的大门阻隔。

医院幽长的走道似是一眼望不到头,望着眼前惨白无色的大理石地面瑾慎有些颓然的蹲坐下去。不善言辞的苏父拍了拍女儿,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没事的,别担心。”

父女两人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下,一齐望向门上手术中的字样。

这么多年了,苏父对于这个女儿一直是心存愧疚的。在这样的时刻,苏父那句横亘在心头许久的话就这样冒了出来,“那个时候,我和你妈妈离婚,你有没有恨过我?”

“没有!”对于父母的失败婚姻,瑾慎从来没有过多的负面情绪。所谓的眼不见为净就是如此,因为没有太大的期待,也就没有所谓的失望伤感。

高考前,左浩还特意骑车载她去古运河边,让她喊出心里淤积的话。

彼时夕阳斜下,天际霞云满布。她站在高高的堤坝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半晌,终于仰头爆出怒吼:“为什么高一下半学期段考会有两个并列十九的?”

左浩本来估摸她应该是对父母离异发表控诉的,被她这句话吓得差点从堤坝上掉下去。

瑾慎高中阶段成绩平平,班上40多个同学,她一直徘徊在二十名以外。只在高一下半学期的段考,成绩进入了二十。

按照惯例,班级前二十名同学是上红名榜的。悲剧的是那一次竟然有两个同学成绩一致,并列成为了十九名,生生把第二十名的她挤出了红名榜。

这成了她后来两年内心最大的痛,虽然想过要一雪前耻,但是智力有限,那成绩再也没进过班级前二十。

苏父扶了扶眼镜,有些伤感的望向女儿,“瑾慎,你能抱爸爸一下吗?”

瑾慎看了看自己的父亲,伸手轻轻揽住他,“爸爸!”

不能奢求每个为人父母者都能无师自通,对于给与自己生命的两个人,瑾慎选择感恩。

被瑾慎一抱,苏父激动得眼泛泪光。一边掩饰的掉头轻咳,一边转而关心起女婿家的情况:“我听说,那个裴局长家里出了些事……”

非同小可意外的事,虽然媒体因为裴正和徐许天的影响并未大肆报道,但是架不住坊间相熟的人一传十十传百。一路传到了奶奶耳朵里,老人家才会有些心急上火的出门时绊倒。

想到年迈的奶奶,瑾慎眼眶微红。

老人家宠了自己一辈子,少时总会抱着她念叨:我们家瑾慎出嫁之后,奶奶就能放心了。

结果到她嫁了,奶奶还是要为自己的事操心进而身体受创。

还没来得及回答,左浩来电,瑾慎只听到他说了一句,“瑾慎,非同情况恶化。”

此时,刚进手术室的医生又出现,对着苏父摇了摇头。

她惶急的站了起来,手机滑落到医院冷硬的大理石地面,像是无声慢镜头一般摔散了架。苏父在说着什么,瑾慎一个字都听不见,天地开始旋转。

失去意识前,她感慨:这一次,自己终于得偿夙愿的晕倒了。

不知睡了多久,瑾慎在浓浓的消毒药水味道中醒来。原本模糊的声音终于清晰的传入耳膜,“对,没事。只是有些贫血,你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