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小心,瑾慎》》 · 魔芋丸子 · 2026-07-26
《小心,瑾慎》
作者:魔芋丸子
1、不速之客 ...
古语云:打铁要趁热,捉奸要成双。
所以即使在祁萱的闺房见到个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男人,瑾慎仍旧坚持不在场的祁萱是清白的。但是和自己同来的左浩就没这份淡然的笃定了,他铁青着脸一把揪起了那个男人的衣襟,厉声喝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祁萱房间里,她人呢?”
瑾慎清楚的看到被左浩抓住的一瞬间,年轻男子眼中的迷茫睡意尽褪,闪过一抹冷厉的杀气。
“小心”两字还来不及说出口,她就眼睁睁看着左浩被看似文弱的他反手一拧,压到了地上。
“你们又是谁?为什么会有这里的钥匙?!”他制住了左浩,冷睇了瑾慎一眼。
“这钥匙是祁萱亲手给我的!”男子凌厉的眼神让瑾慎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举起手中的一串钥匙解释。
“然后,我是祁萱的同事。至于地上这个,应该是祁萱的男朋友。当然,假如你反对的话,那他应该就是前男友。因为打她手机没人接,我们担心,就上来看看。”
被压在地上的左浩闻言,哼哼了几下,因为脸朝下压着,她实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男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大概是信了瑾慎的说辞,终于放开了左浩,顺便好心解惑:“祁萱出去了,手机没带!”
左浩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虽然依旧愤怒难平,但是刚刚经历过那反转的一幕,出口的质问软了很多:“你又是谁?”
男子置若罔闻,径自走向瑾慎,朝她平展五指,“钥匙!”
敌我态势不明,识时务的瑾慎不做任何抵抗得交出了祁萱家的大门钥匙,然后和左浩一道被赶出了门。
站在厚实的防盗门外,她伸手掐了左浩一把。
“好痛,你发什么疯?”左浩捂着手臂,跳将起来。
“看你会不会痛,会痛就代表不是做梦!”她解释了自己这样做的缘由。
看着左浩纠结痛苦的神情,瑾慎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在做梦,她们两个人刚刚的确是被个陌生男人从祁萱家赶出来了没错。站在楼道口,左浩开始盘算着报警处理。瑾慎不愿意自己这样一个遵纪守法、拥护政府的有为青年以这样的理由进局子,对这个提议报以强烈反对。
瑾慎姓苏,原本的名字应该是苏瑾。结果苏母不知为何,在小学三年级时给她上派出所改了名。苏瑾就此成了苏瑾慎。
瑾慎其人,有些类似于墙角的壁虎,如无必要,喜欢低调得蛰伏在一处呆着。这一呆的时限从几年到几十天不等,地点随意,气候不限,能生存就好。抗打击能力极强,所以,在高三时双亲离异,她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正常发挥考到一所二本院校。
毕业推荐上辅导员给的评价是,该生能与同学相处融洽,达成一片。这样的话概括来讲,就是毫无个性,泯灭于众人。
毕业后,初次面试的公司是家医药企业。
负责招聘的销售经理三十多,是半道弃医从商的,满脸儒雅,一派斯文。和瑾慎从哲理谈到经济,人情说到世故,双方交流颇为愉快,虽然专业不对口,他也当场拍板录用。
试用期工资2700,在当初经济大萧条到处裁员的情形下,瑾慎已经心花怒放。
入职两月,刚刚转正。经理就露出了衣冠禽兽的真面目,借业务培训的由头带她进入酒吧、KTV等处,并且频频示意,身为一个女性要善用自己的先天条件来争取最大的权益。
瑾慎思忖之后幡然醒悟,这是碰到了传说中的职场潜规则,痛定思痛后上交了辞职报告。
经理挽留:为什么不考虑尝试?
瑾慎答:胸无大志,不适应太有挑战性的工作。
经理悻悻然送她出门,在会计部结算工资时,莫名少了两百块。财务阿姨说是出差的车费,望着满室人头,她并不敢多做计较。慢悠悠从薪水袋中数出五十,在阿姨诧异的视线中软声道:“凑满二百五才最适合贵公司的定位。”
就这样,瑾慎仓促结束了第一份工作。第二次应聘,莫名被一个保险公司以储备干部的形式忽悠了进去。跟着上了三天洗脑课程后,瑾慎毅然跳出火坑。
彼时,同样毕业一年的左浩已经是证卷投资公司的王牌分析师,赚着一个月上万的薪水。两人当时在凯宾斯基饭店广场前的喷水池边碰面,一身正装的精英左浩拍着她的肩膀说:“鉴于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哥哥我帮你介绍份好工作吧。”
瑾慎望着左边腾空的五彩水花,一脸肃穆:“你最好能帮我介绍个长期饭票。”
左浩被口水呛了一下,咳了许久转过脸严肃得说了一句话:“你不会还对我有企图吧?我已经名草有主了!”
他会说这段话也是事出有因,当年瑾慎和他坐前后排。有鉴于她频繁睡过头来不及吃早饭,后排的他就顺路帮她带饭团。一来二往的,情窦初开的少女瑾慎免不了对风神俊秀的少男左浩芳心暗许。
可惜,以潮流风向标自诩的左浩当时已经踏上了早恋这条不归路。看着他和别班的女生手拉手,少女瑾慎抱着一颗受伤的芳心在学校文艺汇演中演唱了一曲《听不到》以疗伤。
结果,演出结束后,台下的左浩说:“苏瑾慎同学,我觉得你说的比唱的好听。还是不要走艺术这条不归路了。”
如此重大的语言打击,让她在放弃艺术这条路的同时,也彻底放弃了左浩这棵树。
现在,虽然她的美女上司祁萱是左浩的女朋友,瑾慎还是不认为自己那份工作是拜他所赐。但是左浩明显不这样认为,但凡他和祁萱有些什么风吹草动见分手的,她总会被拖去当情感顾问。可怜这样一个长得很像爱情“砖家”的瑾慎,却是一次恋爱经验都没有过。
祁萱不知为何,倒是很信任瑾慎,还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她一副。
前几天,祁萱和左浩发生了一场争执。之后,她关了手机不见了踪迹。左浩担心之下才催着瑾慎拿钥匙上门看看。
结果,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你真信那个男人的话?!说不定他已经把祁萱杀了,所以才把我们都赶出来。前几天的社会新闻也是这样,我看还是报警的好!”左浩活动着被他扳折过的手腕,一脸阴郁的分析。
“你想多了吧!”瑾慎对他的推理能力表示怀疑。
“那你告诉我祁萱在哪?”左浩提出了关键性人物。
瑾慎瞥了他一眼,决定说出事实,“我早上有接过她电话!”
“你怎么不早说?!”左浩怒了。
瑾慎再次对他表示了逼视,“你今天早上有给我说过一句完整话的时间吗?”
他的气势果然再度减弱,指了大门道:“那这男人到底是谁?”
“我怎么知道,要不你进去问他!”
见识过门后那尊大神的杀伤力,左浩自然不肯,在门前转了两圈,看着瑾慎要走,无计可施下也只得怏怏跟上。
“你说,这男的会不会是专骗那些大龄剩女的小白脸啊!”左浩走了两步,突然一把拉住瑾慎的肩膀。
瑾慎被拉了个趔趄,颇感无力得拍了拍左浩的手,“你放心吧,就小白脸的指标来看,你和他属于半斤八两。”
“苏瑾慎,你小心你的措词!”
瑾慎耸了耸肩,对左浩的威胁表示毫无压力。
相逢何必曾相识
周一,祁萱毫发无损的出现在公司。关于那个陌生男子的事,祁萱不提,安于现状的瑾慎也不会多事得去追问。
寒意瑟瑟的十二月傍晚,不过五点过一刻的光景,天际已然擦黑。下班之际,祁萱和她一同下楼。电梯到半发觉自己忘拿了钥匙,祁萱折返回去。
瑾慎独自下楼,然后,在大堂撞见一人。
明亮的灯光下,一袭黑色皮衣的男子身形显得益发颀长。深邃的眼眸,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唇角在这样的暖调光线中显得格外魅惑。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
瑾慎深刻的知道,这个看似文弱的俊秀男子实在不是个合适的花痴对象。
此时,折返的祁萱正从电梯出来,看到站在大堂中的男子,极为欣喜的打招呼:“裴墨,你到的好早!”
瑾慎看到那叫裴墨的年轻男子应声看过来,视线在自己身上掠过,扯起一抹笑朝祁萱道:“你不是车坏了,没了我就寸步难行吗?我不早点过来,岂不是对不起你的一片赤诚?!”
“看样子,你很不满?!”祁萱娇嗔得瞪了他一眼。
“不敢!”裴墨微微俯身。
听着两人的对话,瑾慎一点没有上去打招呼的想法,充当路人甲预备悄悄遁走。
“瑾慎,你去哪?”祁萱注意到了准备落跑的她。
这样一来,裴墨的视线终于落到了她身上。不像那次在祁萱家中的迷茫,他的眸中泛过一丝疑惑,“瑾慎?!”
还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瑾慎已经果断得放弃了蹭车的打算,按着肚子皱眉,“哎呀,我有些肚子痛,祁萱你急就先走吧,我去趟洗手间!”
“没关系,我们等你!”祁萱的善解人意令她脚下不由一个趔趄。
“小心,瑾慎!”听着身后的惊呼和压抑的笑声,她禁不住泪流满面。“拉肚子”回来,两人果然还在原地等她。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瑾慎总觉得裴墨有些刻意的躲避她的视线。估计是知道她和左浩的关系心虚了。
思及此,她仅存的正义立时揭竿而起,问了祁萱一句:“今天不是左浩来接你吗?”
“他不来,我就不能回家了?”祁萱偏头看她。
瑾慎词穷,归根结底,这都是属于别人的私事。她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上了车,越野式的凯迪拉克,车厢内部空间够大,不用像坐其他车子那样弯腰缩进去。等瑾慎坐稳之后,祁萱催着裴墨:“把钥匙还给人家。”
“知道了!”裴墨随即将一串钥匙扔了过来,正是那天被他强要回去的祁萱家的大门钥匙。望着他肃穆的背影,瑾慎咽下了出口的质疑,觉得自己还是继续当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比较好。
搭顺风车到家不久,奶奶在外间客厅叫她,“乖囡,接电话!”
瑾慎的父母自离异后都搬出去另住了,家里就她和奶奶两个人。人老了,脾气难免有些说一不二的霸道。瑾慎不敢怠慢得拖着拖鞋出来,接过奶奶手中的电话,“喂,谁啊?”
“苏瑾慎吗?我是裴墨。”清朗的男声通过细细的电话线传来,她心下莫名一抽,紧张到有些口吃:“你……你……你好,有何吩咐?”
裴墨顿了顿,轻咳着说:“你手机掉我车上了。”
瑾慎下意识去摸口袋,事实证明他不可能用这种方式骗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瑾慎有些羞惭,“那你现在在哪,方不方便我过去拿?”
裴墨回:“没关系,我一会送回去给你,到刚才下车的地方等就行。”
“这么麻烦你,不好意思!”她客套了一句。
那边顿了顿,“好吧,那你一会到**小区来吧,我在门口等你!”
闻言,电话这端的瑾慎一口气差点回不上来。
事实证明:装十三,总有踢到铁板的一天!
瑾慎悔不当初的打车去裴墨所提供的地址拿回了手机,不知是不是白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当天晚上做了一整夜的噩梦,直接导致了第二天睡过头。
于是,当她火烧屁股一般奔往车站的时候,左浩的来电就显得不那么恰当了。
因为没赶上前一班车,瑾慎止不住的火气上涌,“你最好是有要紧的事要说!”
“什么情况,这么大火气?”电话那头的他还用玩笑的口吻,“你大姨妈来看你啊?”
瑾慎深吸了一口气,严肃道:“左浩,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就和你翻脸了。”
“你终于说了回人话。唉,别生气了,打不到车要不要我去接你?”从她不同寻常的烦躁中,左浩一语中的。
在他的好意关心下,瑾慎也没了先头的怒意,“不用了,你去接祁萱吧!”
“祁萱在我车上!”左浩笑答。
“我打到车了!”好不容易,她抢下了一辆出租车。挂电话前,难得主动关心了一句,“你知道那个裴墨了没?就是那天在祁萱家的。”
“哦,我知道,怎么了?”他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没什么!”
壁虎的积极性被打击到了,既然那两条船彼此能和平共处,她一个外人还是不要多话为好。
在公司看到祁萱的时候,她正在打一通电话。瑾慎的八卦之心蠢蠢欲动,借着倒水的契机数次往返,但是因为祁萱全程使用鸟语,她什么都没听到。
由此,瑾慎深刻的体会到掌握一门外语是非常重要且必须的八卦手段。否则,即使有那偷窥隐私的野心,也难敌那语言不通的歹命。
打完电话,祁萱又进了老板办公室开会。瑾慎现在供职的外贸公司,规模不大,老板复姓司徒,是早期的海归,四十多的年纪,热衷旅游和美食,显得比实际年龄看轻。祁萱任财务经理,顺便代管瑾慎所在的关务部门,是她的直接领导。
临近下班之际,会议结束。老板眉开眼笑出来发表声明,因为年底财务数字利好,他要请各位奋战在一线的员工聚餐,感谢大家这么久的辛劳。
最近跑海关跑的头大的瑾慎自然也在那一线之列。因为食肉者居多,大家订了城西一家烤肉店。排除了年长者和不愿参加集体活动的同事,大概有十来个人参与聚餐。
祁萱和瑾慎一道搭老板的顺风车过去,老板大人吃到一半就被夫人电召走了,剩下众人继续吃。结束后有人意犹未尽的提议续摊,响应者众多。
习惯凑热闹的瑾慎跟着大家又转战KTV,嚎到一半接获密报,老板要来。市场部经理随即屁颠颠下楼去恭候大驾。瑾慎和同事抢着薯片,无暇他顾。
一晃眼,看到老板出现在包厢门口。室内灯光昏暗,在头顶洒落五彩斑斓,明暗变化间瑾慎看到老板身后还跟着一人,挺拔身姿,眉眼在朦胧光影中显得益发精致。
她依稀觉得,眼前的一幕似乎是她记忆的一部分。
嘈杂的周遭,暧昧的光影下,男男女女笑作一团……
“这是我外甥,裴墨!”
老板的介绍让瑾慎整个愣住,好不容易抢到手的薯片也被人乘机劫走。她放弃了反扑,瞄到裴墨和祁萱暧昧的对视,立时觉得这职场潜规则的范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宽广,当下展开了极不纯洁的脑补。
裴墨一脸坏笑得挑着祁萱的下颌,“来,给爷笑一个!”
祁萱忍辱负重,艰难微笑。
就在这样的脑补中,瑾慎不知不觉喝下了一整瓶绿茶,从而开始内急。因为坐在沙发最角落,去门口势必要从人群中穿过,而裴墨正和祁萱坐在靠门的位置。经过两人面前时,她被脚下话筒线意外绊住,搁在桌上的话筒顺势带落了一旁开了盖的啤酒。虽然裴墨反应迅捷,还是被淋湿了裤脚。
满室哗然间,他站起来,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你故意的吧?”
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冲突,瑾慎觉得裴墨的怀疑不无道理。
但是这次,真的纯属意外!
对他的成见和恐惧被歉疚冲垮,瑾慎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裴墨睨了她一眼,无声的走了出去。瑾慎很自觉得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外间的公用洗手台,两边分别是男女洗手间。听着内里的冲水声,瑾慎益发觉得尿急。
可是裴墨正低头擦拭自己的裤子,身为始作俑者的她也不好意思催促。正憋得七腔生烟之际,瑾慎突然听到他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闻言,她恨不能对着裴墨大唱圣母玛利亚,眼含热泪跟着道:“真巧,我也要去!”
瑾慎清空内存出来,看到裴墨在龙头下洗手,裤腿处赫然蔓延了一大片深色水泽。
她缓缓走上前,道:“弄脏你的裤子,我很过意不去。”
裴墨与她在镜中对视,“我怎么没看出你的诚意?”
“好吧,我给你付干洗费!”她做出了一个沉痛的决定!
“你确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确认道。
“嗯,你到时候把账单给我,我给你手机号。”
“不用,那天捡到你手机,我顺手存了!”裴墨头也未抬的道。
“哦!”瑾慎点头,不疑有他。
拍胸脯要买单的她绝对没有想过,裴墨那条看起来不起眼的黑色裤子是D&G的。所以几天后接到送上门来的干洗单据时,眼睛都瞪直了,“120?!一条裤子洗120?!你那是镶金的啊?”
裴墨挑眉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瑾慎认命得掏出钱包。
裴墨就是那新一代的开山怪,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抢钱致富。付完干洗费,离月初发工资还有三天,瑾慎就彻底成了赤贫户,只得握着干瘪瘦弱的小钱包迎风落泪。
还完债,她转身想走。
裴墨出声叫住她:“等等,你去哪?!”
“回家睡觉!”
他紧抿的唇线微微上扬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拉开副驾门,“走吧!今天祁萱请我们吃饭,有事宣布。”
原来他今天来这里不是光为讨债的,还兼职传达信息。反正也付了这么多干洗费了,权当车钱。瑾慎没有过多扭捏的往回走,裴墨却示意她:“你要不要换件衣服?”
她站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觉得他实在是个龟毛的人。
但是在裴墨强势的气场下,只有点头应允的份:“好吧!”
感情这回事
换了衣服和奶奶打过招呼,瑾慎重新下楼,裴墨已经坐回驾驶位上。
车厢内弥漫着浓浓的香水味,上车之后瑾慎被刺激得连打了几个喷嚏。见状,裴墨将仪表盘上的纸巾盒递给她。随后倾身过来,在副驾驶座前方的仪表盘下翻找。凯迪拉克车内空间很大,瑾慎还是有些局促得紧贴到座椅上。
裴墨翻找了半天,从下方置物格里翻出一瓶香水,随手抛到了后座上。抬头对上她莫名的神色,他质疑出声,“怎么了,你脸那么红?”
“我血气好。”瑾慎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表示诧异,“你还用香水?”
“有什么问题?!”看了她一眼,裴墨发动车子上路。
“没有,我随便问问。”她摇头做无事状。
裴墨突兀道:“但是我有问题请教。”
“你问。”
“你有没有双胞胎的姐姐或妹妹?”他的问题很诡异。
瑾慎很谨慎,“这个问题要向我父亲求证。”
“是吗?”他眼中似有暗流涌过,看的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前方红灯,车子缓缓停下。放下手刹后裴墨掉头看着她紧抓头顶扶手的肃穆神情,戏谑道:“啧,看起来你很怕我?”
“我只是怕有无知少女被你温柔可人的外表迷惑。”两人还不算熟,所以她的振振有词看上去更像是为了掩饰脸红局促的胡言乱语。
他眸中泛过一丝冷厉,“温柔可人?!你确定这是形容男人的词语?”
不是瞎子的瑾慎看的很清楚,立刻改口,“不确定!”
十点多,两人进了餐厅。
裴墨轻车熟路带着她一路直达祁萱那桌,桌上一枝香水百合开得正艳,浓郁的花香伴着优雅的音乐在空气里浮动,瑾慎眼角微跳的看着左浩站起来。幸好他并未和裴墨动手的意思,只是招呼侍应生上菜。
裴墨坐下之后,双方都很克制,没有火星迸射也没有紧张气息。但是瑾慎坐得还是忐忑不安,看着对面一脸笑意的祁萱,疑惑道:“你为什么请我们吃饭?”
这个“我们”可谓含义深刻,她不知道祁萱有没有听出来。
“嗯,我们准备下个月结婚。”祁萱笑容甜美,豪不避讳得和左浩十指相扣,亮出各自的订婚戒指。
闪烁的光芒刺瞎了瑾慎的狗眼,看着身边毫无反应的裴墨,她彻底震惊了:“你们……准备结婚?”
看着她呆滞是神色,左浩口出戏言,“你不是准备抢亲吧!”
“我呸,你当自己是唐僧转世还是精灵王子再生啊?”瑾慎冷哼,她倒是更担心裴墨会做这种事。
“我以为你是情人眼里出潘安!”左浩支腮笑看着她。
“我好稀罕你啊,我稀罕你全家!”对着左浩喷完,她握住了祁萱置于桌上的另一只手,“为了全人类的幸福,委屈你了,要收下他这个作恶多端的妖孽!”
旁坐的裴墨失笑出声,瑾慎侧头看了他一会。四目相对之际,他挑眉:“苏小姐,我欠了你多少钱你要这么看着我?”
瑾慎敛眉静气,轻声道:“哦,我在数你脸上的豆豆”
“数到几个了?”他兴味盎然,单手支腮笑望着她。
“灯光太暗,看不清!”勇于说实话一直是她的优点。视线转到对面左浩和祁萱身上,瑾慎不自觉得叹息。
“怎么了?”裴墨听力很好。
她对着他,庄重劝说:“感情这回事,有人赢肯定有人输,看开点吧!”
裴墨眉头微颦,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左浩和祁萱的新房远在市郊,并没有直达的公车,瑾慎每次过去帮忙都要花两个多小时在转车上。偶尔忙得晚了,怕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祁萱就会让左浩或裴墨送她。
左浩不是每次都有空,裴墨又是个警察,职责关系也不会随叫随到。但是因为祁萱的召唤,常常请假过来。所以有几次,瑾慎见到的都是来不及换衣服的他,前脚送完她,后脚就要回队里。
这种事让左浩来做,不算为难。但是对裴墨而言,这种为前情人的婚礼无私奉献的行为,着实叫瑾慎看不懂。
今晚,左浩又因为出差不在,瑾慎不得不等到11点多。裴墨一身警服出场,都说制服诱惑,瑾慎承认,那身笔挺的深色衣装的确叫人浮想联翩。
裴墨显得有些疲惫,没有说话,专注开车。一路上,安静的车厢内只有车载广播的深夜节目。
男主持人温厚的声音在电波中缓缓流淌:“近期,我市出现了一伙专门尾随年轻女子伺机抢包的犯罪嫌疑人,警方提醒市民,尽量不要独自走夜路。如果夜间外出务必要小心财产及人生安全。”
“这段时间晚上不要一个人在暗处走,特别是你们那种老式小区,很危险。”裴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
瑾慎看了他一眼,“你们负责这个案子吗?”
“嗯!上周我们辖区出了三桩抢包,是跨地区流动作案。都是尾随单身女性到暗处实施犯罪,作案人有三到四个。手法狠厉,如果当事人反抗,直接会被刀器划伤。”他顿了顿,又道:“昨天,还有起强/暴。”
“需要我警民合作帮你当诱饵引他们出来吗?”她相当积极。
“你电视剧看多了是不是?”裴墨神色突然肃穆起来,“最好想都不要想这种事,警方会处理。”
被他厉声喝止后,瑾慎赌气要在路口下车,裴墨没有劝阻,任她一个人走了。
瑾慎沿着清冷的路灯走了没几步,听到背后幽深的小巷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联想到车上裴墨的话,她有些后怕的小跑起来。
身后的脚步也跟着急促起来,瑾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后突然窜出一条狗,贴着她的小腿跑了过去。那个杂乱脚步的主人也适时叫了起来,“哈利,你该死的给我站住。”
原来是半夜追狗的,瑾慎放心得看着那人从自己面前跑过去。
安然到家之后,她看了看手机,上面有条未读短信。打开,发件人是裴墨,只有两个字——“到了?!”
名副其实的短信。
踌躇了一会,她发送——“到了!”
少顷,屏幕一闪,裴墨的回复到了——“明天我来接你!”
瑾慎回——“不用!”
接下来,手机都没再发出过声响。
第二天,瑾慎还是在楼下看到了裴墨的凯迪拉克。
他没穿警服,穿了件毛呢大衣,出声示意:“上车。”
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没有闹别扭的条件,瑾慎磨磨蹭蹭到了车边。
在她开后座门的时候,裴墨沉声道:“前面!”
瑾慎实在没这个胆子甩手离去,迎着他犀利的视线上了副驾位。
上车之后,裴墨微讽:“昨天那狗倒没把你吓死!”
知道他昨晚应该是跟在后面,瑾慎觉得他此刻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顿了顿道:“你牙齿里有根青菜。”
裴墨下意识的闭嘴,突然反应过来:“胡扯,我今天没吃青菜”
“原来是昨天的!”瑾慎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裴墨:“……”
随着祁萱左浩婚期临近,瑾慎晚上留在新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要进行最后的细节布置。挑剔的祁萱,连一张装饰画的摆放都要再三研究。
“姑奶奶,行了吗?”瑾慎举着那张半人高的壁画已经移了不下十个地方,满脸无奈、
“不行,往左一点!”祁萱摇头,再度指挥她移动方向,“对,上去一点,再上去一点。”
为了够到祁萱说的位置,她踩在凳子上踮脚努力向上,重心跟着有些摇晃。
“哎呀,过来扶我一把!”怕摔倒,瑾慎向身后的左浩发出求救讯号。
一双手过来扶住了她,但是,她却听到左浩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咦,钉子去哪里了?”
“唉,你怎么在那里?!”一眼扫过去,瑾慎看到他正在房门外游荡。祁萱也正靠在房门边,那么扶着自己的人是谁?
视线下落到自己腰间那双手的主人身上。定定对上裴墨的眼睛,她受惊不小一把推开,后仰的身体彻底失去了重心,径自摔了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瑾慎呢?”听到声响的左浩走进来,被沙发挡住了视线,没看到摔在地上的瑾慎。
“我在这!”她扶着腰在地上哀嚎。
祁萱凑上去看她,“你没死吧?”
“你这个愿望永远不会有实现的一天”虽然摔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痛,瑾慎还是拨冗回答了她。
祁萱忍笑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咕哝着:“好好的怎么就摔下去了?”话落,转向站在一边的裴墨抱怨:“你这大男人怎么回事啊,就在旁边也不好好扶着?”
“哦,一时手滑!”裴墨笑的极其无辜。
“嗯,她太重,手滑也是没办法的事!”左浩在一边帮腔,裴墨和他相视而笑。
看着那两人和谐共处,瑾慎觉得现在不止屁股疼,连头也莫名疼起来了。都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虽然左浩已经最终胜出,但是她觉得这两人此时的融洽关系还是有些惊悚。
在瑾慎摔伤后第三天,迎来了祁萱左浩的大喜之日。
不知是不是脑震荡后遗症,她睡过了头,被左浩一通电话骂醒,让她自己想办法到婚宴现场。因为打不到车,无计可施之下,瑾慎决定骑自行车过去。一路上被冻得涕泪横流,找地方停自行车时还因为这种环保的交通工具被酒店保安鄙视了一番。
好不容易在酒店大堂与裴墨接上头,她不知是激动还是冷的,浑身抖不停。
“你怎么过来的?”他一边用那种匪夷所思的眼神打量她单薄的穿着,一边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给她披着御寒。
“用……用最环保新潮的低碳方式。谢谢啊!”因为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意,瑾慎连带声音都变得怪异。身上的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暖意,她苍白的脸颊上由此浮起一抹可疑的嫣红。
此时,跟在裴墨身后的孩子指了她的头发喊:“奥特曼!”
心力交瘁的瑾慎被吓了一跳,傻傻看向突然冒出来的孩子,“那是什么?”
“很明显,这是个男孩子!”裴墨将他拉到自己跟前,介绍道:“我姐姐家的,徐非同,叫阿姨。”
“她明明像奥特曼!” 六岁的徐非同执拗得重复自己所看到的事实。
裴墨叹了口气,建议瑾慎,“其实我也觉得,你可以先去趟洗手间。”
深知他是多么龟毛的人,瑾慎一路往洗手间走去,不以为意下却被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吓到了。
因为顶风一路骑车过来,她的头发被吹得颇有咸蛋超人头顶半月刀的精髓,通红的鼻尖再配上苍蝇腿一般的睫毛效果,瑾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质朴而后现代的新农村风尚。
看着自己两颊上可笑的高原红,她恨不能自戳双目。
婚姻大事
瑾慎在洗手间稍稍拾掇后回来正看到裴墨和徐非同一大一小在拉钩,看上去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看到她出现,他弯腰将孩子抱起来,率先往电梯房走去,“他们在二楼,我们上去吧。”
一路上,徐非同在裴墨怀里频频回头看她,小眼神满怀同情与感慨,看的她浑身不自在。
宴会厅里布置的都是真的香水百合,空气里满是怡人香气。随着服务生走动带起的气流,纤长的黄色花蕊微微震颤,一滴晶莹的露珠顺势坠落,拉起一道炫目的流光,隐入厚实的地毯内,消失无踪。
水晶吊灯落下满室璀璨,将站在场中的一对新人承托得分外明媚。
看到迟到的瑾慎,新郎左浩一指头戳上来,“你又睡晚了!”
新娘祁萱盯着她依然通红的鼻尖疑惑,“怎么弄得这样狼狈?”
虽然已经稍微拾掇了一番,但是瑾慎的整体形象依然不算乐观。
“她们家小区附近很难打到车,肯定是骑自行车过来一路风吹的。”左浩了然答。
瑾慎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这叫自然美。”
左浩说:“鬼斧神工是吧,我懂。”
“肤浅!”瑾慎瞪了他一眼。
“行了,去找化妆师补补,你这样太丢人了!”祁萱扑灭两人将起的火头,推了她往化妆间走去。
化妆间里除了化妆师外,还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看到两人进来,小女孩乖巧叫了声:“阿姨好!”随即熟门熟路爬到祁萱怀里,她抱着孩子坐到一边,指挥化妆师说:“帮她整理整理。”
化妆师扳着瑾慎那张脸左看右看,得出一个结论,“你昨晚没睡好吧,皮肤有点干!”
因为是多出来的活,化妆师也没多费心,直接站在门后就为她描起了眼线。门板本是虚掩,毫无征兆得被人从外一脚踢开,正撞上站在后头的瑾慎。
她脚下一个趔趄往前一冲,化妆师手中的眼线笔跟着一抖,直接戳到了她的眼睛。瑾慎当即捂着左眼,涕泪横流蹲了下去。
这一幕,让祁萱和小女孩看得目瞪口呆,化妆师也惊慌失措得蹲下去,急道:“美女,你眼睛没事吧。”
瑾慎现下捂着酸痛的左眼,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此时,门后跳出刚刚那个叫做徐非同的小男孩,指了她说:“奥特曼哭了!”
瑾慎恨不能多生出两只手来掐死那口无遮拦的孩子,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裴墨见状一把将徐非同扯到身前,板着脸教育,“徐非同,你不许没礼貌!要向阿姨道歉!”
“你没事吧!”他抬头对上瑾慎那张画花了的脸庞,顿了两秒,有些忍俊不禁的侧过头去。
独眼看到他憋笑的神色,瑾慎头一次觉得,社会是如此黑暗。
此时,祁萱怀中的小女孩突然朝裴墨道:“舅舅!”
徐非同拉着裴墨过去,骄傲道:“我就说妹妹在这里!”
经此意外,化妆师总算想到要让瑾慎在沙发上坐下。她接过祁萱递来的纸巾,恍惚发觉她怀里的小女孩和小男孩长得极为相似。
祁萱说她是她的小侄女,她还叫裴墨舅舅,还有老板刚刚和祁萱父母的亲密交谈……
她突然有种绝望的窒息感:“祁萱,你和裴墨是……?!”
“我和裴墨?!”祁萱愕然得看着她,裴墨也一脸疑惑的看过来。
“他是我表弟啊,他妈妈是我大姨,你不会不知道吧?!”祁萱指着裴墨宣判了瑾慎的死刑。
原来从始至终就是她想多了,不仅老板和裴墨是甥舅关系,和祁萱也是。换句话说,祁萱的妈妈和裴墨的妈妈与老板是亲姐弟,她们都复兴司徒。所以,有一点她没错,老板和她的确有关系——裙带关系。
那天祁萱和左浩就是因为结婚的事情吵架,她一气之下关了手机跑去邻市旅游。裴墨正好值夜班,送她去火车站后顺便拿了钥匙去她那睡一觉。瑾慎等人正好上门,裴警官就把敢于向他挑战的左浩给撂倒了,顺便没收了瑾慎手中的钥匙。
事后,他被祁萱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件事,左浩知道,祁萱知道,裴墨也知道;所有人都以为瑾慎也应该知道,事实证明,她的理解能力被高估了。
在瑾慎悲叹命运弄人之际,小女孩好奇得在旁侧蹲下,脆声形容:“阿姨,你两个眼睛好像熊猫!”
“明明是奥特曼!”徐非同插嘴。
“还说,就是你不懂礼貌撞到阿姨,快说对不起!”裴墨伸手在他小脑袋瓜上轻敲了一记。
摸着痛处,徐非同委屈得扁了扁嘴:“对不起嘛。但是舅舅,她刚刚真的像奥特曼!”
“胡说,我又没穿紧身衣!”瑾慎忍不住扭头反驳。
所以她讨厌小孩嘛,披着张天使的外衣,掩饰异形的本质。
经过刚刚的常识扫盲,瑾慎已经知道,裴墨出生望族。父亲是本市财政局一把手裴正,母亲司徒玉华是大学讲师,裴墨上面还有个同父同母的亲姐姐,随他母亲姓司徒。眼前这对龙凤胎就是他姐姐司徒莎莎的产出品。哥哥徐非同,妹妹徐小可。现阶段,裴墨的姐姐正和姐夫闹离婚。父亲不在身边,两个孩子有恃无恐,特别的顽皮。
祁萱拉着想捣乱的小女孩教育:“小可,你不许学哥哥!裴墨,你把非同看好。”
裴墨一手按住了徐非同。发现化妆师嫌瑾慎额前的刘海太碍事,主动伸手帮她将刘海固定住,修长的指尖无意在瑾慎的额际擦过。
“你脸好像猴子屁股。”此时,徐非同讨人厌的呱噪声音又蹦入她耳内。
“徐非同,你有完没完了?话这么多!”祁萱拎了他的耳朵替瑾慎行道。
“阿姨那是血气好。”裴墨也去掐非同的小脸,威胁道:“再这么多废话,下次不给你买玩具了?”
眼看那小捣蛋被人收拾,瑾慎心里跟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通体舒爽,也没介意刚才裴墨借用她说过的“血气好”时半嘲讽的口气。
从化妆室出来,外间的宾客到的差不多了,宴会场地开始放起了悠扬的乐曲,场上的司仪开始前期的气氛酝酿。
新娘和新郎按照先期的指使,在红毯一端站好。现场灯光转暗,婚礼进行曲开始,非同小可这对龙凤胎充当花童。
追光灯下,祁萱一身白纱泛着银色微光,唇角的笑意温柔如水,静静淌了一脸。
瑾慎看着美丽的新娘款款走来,质疑裴墨,“左浩的伴郎为什么是你?”
“为了配合祁萱的伴娘。”巨大的音乐声中,他的声音若隐若现。
“你说什么?”她果然没听清,凑过去吼。
突然,眼前射来一束强光。裴墨抬手挡住眼睛,她也下意识的侧过身子,这一下动作让她险些栽下台去。射灯很快移开,司仪巧妙的转移了众人的注意。
瑾慎刚才人虽然没掉下去,但是鞋子却跟着滑了下台。她尝试着想跳下去捡,裴墨一把拦住她,“我来!”
灰暗的灯光下,视物模糊,她蹲在高台边,不安道“找得到吗?要不我下来。”说着,她俯身撑着台面就要往下跳。
“不用,我找到了!”裴墨拿着她的高跟鞋转身,她已经心急的跳了下来。光脚踩到了地毯上的尖利物品。
“哎呀!”
听到她惨叫,他眉头微皱,半蹲着将鞋子在她脚边放下。
幽暗的灯光下,眼前似笼上一层流光,周遭浮动着花香和浪漫的音乐,一个男人半蹲着为自己穿鞋,莫名的熟悉。下一秒,瑾慎神游的思绪被司仪的声音拉回,心急得要爬回去赶着下一轮为新人送定情信物。
婚宴中途,瑾慎陪祁萱在酒店提供的房间换礼服。换到一半,房门被敲响,进来个高挑美人。穿一袭蓝色印花短裙,黑色长发不染不烫,柔顺得散在肩侧,衬得肤色益发白皙清透。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美眸顾盼生辉,樱唇一挑向瑾慎扬起一抹善意的微笑。
美人的回眸一笑看的瑾慎眼都直了,傻愣愣得站在那里。
“萱萱,要帮忙吗?”向瑾慎示意后,她走到两人身边。
“不用了,沈薇你是客人,坐着就好。”发觉瑾慎的呆滞,祁萱踢了她一脚,“苏瑾慎,你中邪啦?”
瑾慎一脸肃穆,“我中了美人计。”
闻言,美人对着她吐舌一笑,“你好,我是沈薇。”
沈薇的父亲沈从海是省人大委员。他高升前是裴墨父亲的下属,少时两家住上下楼,沈薇比裴墨小了一岁,和裴墨的姐姐关系极好,和祁萱也是小姐妹。后来沈从海高升到了省委,举家迁去省会才慢慢断了联系。
这几年沈从海仕途正盛,沈薇留学回来后却特意回原籍发展。
因为在国外读的是设计,她回国后和裴墨的姐姐合作开了个设计公司。背后的两位父亲即使什么也不做,慕名找去的人也不少,公司的生意自然蒸蒸日上。公事繁忙之际,沈薇还是抽空帮祁萱设计了新房,所以这次婚宴她受邀出席。
通过简单交谈,瑾慎发觉沈大小姐在八卦和明星这两件事上竟然和自己有着一致的高度认知。当下有了相见恨晚之态,一路从黄晓明的身高聊到了小甜甜布兰妮的减肥方式上,听的祁萱皱眉不已。
三人相携回到婚宴现场,祁萱的母亲过来拉了女儿女婿去见长辈。裴墨看到瑾慎和沈薇同时出现,有些不耐的上前质疑,“敬酒的时候,伴娘怎么能乱跑?”
“上个厕所都不行啊?”瑾慎莫名的看着他,裴墨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你有事就快点过去吧!”沈薇很是善解人意。
瑾慎叹息,鉴于她和裴墨的关系,实在没立场多说什么。
但是,男人真的是不能宠的。
璀璨的水晶吊灯下,觥筹交错间,满场酒气四溢。醇酒在众人杯中泛起点点波光,在明媚的光影间交相辉映,奢华耀眼。
祁萱穿着珍珠白的交领长礼服,腕上带了婆家送的龙凤镯。笑颜如花,挽着左浩一桌桌敬酒。祁萱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再加上姨父是高官,参加婚宴的人中免不了有非富即贵的人物。看着裴墨得体的应对表现,瑾慎终于知道了左浩找他做伴郎的缘故。
门面,是要靠人撑的。
家贼难防
一般来说,伴郎伴娘是请来挡酒的。可惜祁萱左浩小夫妻俩平日树敌太多,特别在既是同事又是亲戚的司徒老板那一桌,瑾慎她们根本挡不住要报复的人群。裴墨的姐姐司徒莎莎对新人也没有客气的意思,一杯红酒一杯白酒混着来,于是婚宴结束之后,一对新人喝倒被送回新房躺平。
瑾慎感慨的目送两人挺尸状被人抬走,沈薇扶着微醺的司徒莎莎跌跌撞撞走上来,拍着弟弟道:“阿墨,你一会送我和小薇回去。”
“我喝酒了,不能开车。”裴墨扶了姐姐一把。
沈薇赶紧道:“没事,我们打车。”随即望着瑾慎道:“要一起走吗?”
“我是骑自行车来的。应该,没有酒驾这种说法。”瑾慎摆手。
裴墨扶着司徒莎莎,四下看了一圈,皱眉问道:“非同小可呢?”
“在妈那里,老头子局里有个会议,早走了,妈妈送下去的。”司徒莎莎还没醉到遗忘一双子女。
“好,那你们先走吧!”裴墨随即放开她,不耐烦的推了一把。
“你这没良心的死小孩子,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爱了。上次扔你车上的香水,你竟然还给我扔到车后座去了,你知道那香水是我要送人的嘛。给我摔成那样,早知道就应该和徐许天讲,不批准你的调令。安稳的户籍警不当,要去什么刑侦科。一天到晚叫人担惊受怕,不省心。”司徒莎莎骂骂咧咧的跟着沈薇走了,裴墨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去。
等到司徒莎莎和沈薇离开,裴墨看着一脸狐疑的瑾慎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
“原来上次你车上那瓶香水是你姐的!”瑾慎的鼻子还记得那呛人的气味,有些刺痒起来。
“这么件小事你倒记得?”裴墨扯起一丝笑,“那么其他呢?”
“还有什么?!”瑾慎疑惑。
裴墨看着她半晌,摇头,“没什么。”
结束了这个话题,两人往外走,在宴会厅入口处撞上了裴墨的母亲司徒玉华。
司徒玉华五十开外,肤色白皙,五官精致。虽然生了两个孩子,但因生活优渥、保养得宜,气质雍容,看上去远比实际岁数年轻。
在敬酒的时候,瑾慎已经敏感的察觉她对自己的眼神有莫名的深意。虽然不是很喜欢司徒玉华,礼貌上她还是要打招呼:“阿姨好!”
“嗯,苏小姐辛苦了!”司徒玉华端起疏离的笑容示意,随即转向儿子道:“我刚刚看到小薇和你姐姐一道下去了,喝了酒不能开车,送下去总可以的吧。”
裴墨平静得望向母亲,声音温温的听不出喜怒,“我认为没这个必要。”
“在你那里,有哪件事是有必要的。”司徒玉华狠瞪了他一眼,随即望向瑾慎,“苏小姐,让你见笑了,我这儿子,是越大越不像话。”
好不容易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隔开司徒玉华。瑾慎长出一口气,瞥到裴墨冷凝的面孔,迟缓道:“那个沈薇,是你女朋友?”
裴墨答非所问:“你早上是骑自行车过来的?!”
“是啊,现在崇尚低碳环保,再说又能健身,简直就是一举数得。”她为自己找到这么绿色节能的出行方式感到由衷的自豪。
穿成那样还能骑车过来,他瞬间以敬畏的眼光看向她。
电梯到达一楼大厅,裴墨表示要陪她走回去,顺便醒酒。因为开车他衣着单薄,在室外嫌冷还特意去后备箱中取了件大衣穿上。两人去取自行车的时候,瑾慎却被保安大叔告知,由于大堂经理嫌那辆车胡乱停放在门口有碍酒店的高端形象,已经被拖到保安亭后面的空地藏起来了。
当下,她撩袖子和大堂经理做了一场激烈的辩论。一番唇枪舌战之后,经理不得不收回了自己对于自行车的种族歧视,很自觉得去后面把她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环保达人苏瑾慎在这场自行车尊严战中赢得了完美胜利,裴墨全程旁听,满脸忍俊不禁。两人推车往外走的时候经过一个水果摊,她兴起买了根甘蔗庆贺,拿了个垃圾袋一路啃一路走。
谢绝了瑾慎递来的甘蔗,他笑望着她:“你仅有的聪明才智就全用在和人争论对错上面了吧!”
嘴里还含着甘蔗,她模糊不清的开口:“我只是想告诫他不能戴有色眼镜看人。比如说你吧,第一眼看到你,我以为你就是个吃软饭的,谁能想到你爸是财政局的啊。这样你也算半个高干吧,什么不好当,居然想当警察。”
“吃软饭的?!”他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挑出重点质疑:“当警察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好的?难道你还好除暴安良那口?!”瑾慎的车子已经由裴墨代为推着,她自己一手拎了甘蔗,一手提了垃圾袋吃的专心致志。
裴墨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警察是有证的流/氓,合法的混混!”
因为他这句话,瑾慎一口甘蔗渣滓呛在喉间,禁不住咳得惊天动地。裴墨挑眉:“这个事实有这么难以接受吗?”【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擦去眼角咳出的泪,她有些不满,“你为什么要如此打击我对于警察这份职业的崇拜心理?!”
裴墨笑了笑,不置可否。
瑾慎啃光了一根甘蔗,将垃圾袋扔进沿途的垃圾箱。擦干净手向推车的裴墨建议:“要不然你载我吧,可以快点,不然这么走真是冻死我了。”
“吃了这么多凉的东西,你能不冷吗?”裴墨斜睨了她一眼,他从车里拿的外套都已经给了她。但是很明显,她还是冻得脸色青白。
“行了,我载你!”看着裴墨迟疑的神色,她一脸悍然的表示。
“算了,你上来吧!”裴墨将她的想法扼杀在了脑海中。
一月的街头,冬日阳光如水在头顶闪耀。因为穿着裙子,跨坐是行不通的,瑾慎采取了淑女的侧坐方式。车子有点晃,瑾慎下意识拉住了裴墨的衣摆,“你会不会骑车啊?”
“你不说自己重,当心掉下去。”他头也没回。
“掉下去也抓你垫背!”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毫不避讳的公开自己的恶毒想法。
裴墨说:“你抓这么紧想干嘛?我不要和你共死。”
“我也不想死不安宁!”瑾慎答。
“那就同生吧!”他莞尔。
至此,车子总算恢复了平稳向前的态势,看着路边掠过的行道树,她好奇道:“你多久没骑车了?”
“七年吧!”他不是很确定。
她又问:“你以前带过人吗?”
“我那车子后面是个车篓,人是带不了的,书包可以!”裴墨介绍。
瑾慎叹息:“哦!我好羡慕能骑车来回的人,我从小到大的学校都离家很近。”
“那你怎么学车?”裴墨质疑。
“那个暑假,我和左浩打赌!”瑾慎开始回忆往昔。
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为了一句戏言。瑾慎这个小姑娘以不怕疼不怕摔不怕晒的舍命精神率先学会了骑车,但是高中离家只有十分钟的路程。苏父在看过一次瑾慎骑车后,觉得女儿骑车的方式实在太考验自己的心脏承受能力,就勒令她走路,还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左浩倒是因为搬家的关系,不得不开始骑车来回。
就这样,不骑车离学校近的瑾慎每次都是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进的教室,左浩不得以才开始带饭团给她。
从古老的曾经回来,车子刚好从一段小高坡下来,没有避震的车后架颠的她屁股生疼。瑾慎抱怨,“刚刚那个坑你就不能避开吗?”
裴墨不语,瑾慎下意识得觉得他又生气了。思索了半日,冬日的冷风冻的她开始接连不断的打喷嚏,也就忘了心头的质疑。
这天之后,瑾慎得了重感冒。一周后,手机就在拥挤的公交车人潮中迷失了。
裴墨因为跨地区的刑侦案件去了临市公干,晚间特意打了电话过来慰问,听到她的喷嚏声,他说:“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吃药?”
“没有啊!”她声音嘶哑,一边翻找包里的药丸,一边疑惑他的料事如神。
“还说没有,刚刚你还没到家,奶奶和我说早上的药你忘在鞋柜上了。”
“……难怪我中午怎么找都找不到了,原来是没带!”她喃喃自语完,狐疑道:“咦,你什么时候和我奶奶这么要好了?”
“哦,就刚刚,你还没回来我就和奶奶稍微聊了一下。你大夏天一个人在家,上厕所接电话之后忘了冲就出门,奶奶回来差点被熏晕……”
瑾慎不知是因为感冒病毒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黑,“你们就聊这个?”
“还聊你上学的时候,上面放课本,下面放小人书,完了被老师发现,叫家长。你为了逃避责罚,老师说三点,你和奶奶说是五点,结果老师拖着你一道在校门口等到你奶奶来为止,后来你被罚抄了一百遍课堂行为守则。还叫左浩帮你抄,结果字迹不同,你和左浩又被罚站了两节课时间!还有你小时候用小的玻璃珠去骗人家的大玻璃珠,完了被人家寻仇,躲在床底下不敢出门。”
听到裴墨爆出自己一连串的隐私,瑾慎禁不住直冒黑线,这刚刚两个字到底代表了多长时间啊?!
结束了通话,她将听筒搁回座机上,幽幽得望着奶奶:“你怎么什么都和人家说啊?!”
当真是家贼难防,奶奶竟然将自己那些秘史都当趣事说出去了。
“怎么了?这裴墨又不是啥外人。现在看你感冒了,手机又不通就打电话来问问。奶奶年纪大就和他多聊了两句,他也没嫌老人家啰嗦。这样的年轻人不多见了。”
“所以他才是你的亲孙子吧!”瑾慎哼哼。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奶奶叹息,开始念叨她的父母,“现在的年轻人啊!婚姻就当儿戏,把个孩子就这么丢给我。我老人家也不会教,教不好以后还要怪我,不教嘛又说完溺爱,我这把老骨头呦!”
“行,我错了,裴墨不是外人,是内人。”知道奶奶的脾性,瑾慎及时认错,阻止她继续唱戏。
裴墨和老人家胜于她的祖孙情就通过这通电话打下了堪比万里长城的宏伟基础。
明前茶
虽然瑾慎因为感冒和丢手机的双重打击身心俱伤,但是饭还是要吃,工作也还是要做,只要还没危及生命就要继续去公司发光发热。
近期碰巧海关负责她们公司的关务员新近换过,相关申请要求一律从严。公司一批海外原材料到港,由于手续单证的问题被卡住,迟迟进不来。
又一次无功而返的走出海关大楼,老板司徒打来关切事态进展,“瑾慎,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被退了!”排了半天队却依旧无功而返的她忿忿不平。
“怎么还是不行,等等我找人打个招呼。”司徒老大挂了电话。
没多久,周慕景的手机号码跳跃在瑾慎新买的手机屏幕上。周暮景是老板司徒在国内大学同系的师弟,毕业后参加了公务员国考,进了海关。电话接通,那一端男子的声音温润,“瑾慎,我是周慕景,那个穿着灰色大衣站在台阶上的是你吗?”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到斜后方高挑的罗马柱旁一身制服朝自己微笑的男子。冬日的阳光落了他满身,金属制的肩章在阳光下泛着璀璨的光芒,温暖而炫目。
挂了手机,瑾慎举起手中的资料挡住迎头刺眼的日光,面向他道:“你好,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周慕景几步下到她身边,关切道:“你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有点感冒!”瑾慎说着又打了个喷嚏,“你离我远点,当心被传染!”
被公司里没良心的同事嫌弃久了,她也有些自怨自艾。
他不以为意,“没事,偶尔感冒可以增强抵抗力!”
“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她一边掏纸巾擦鼻涕,一边赞扬他的人道主义精神。
周慕景笑了下,指着瑾慎拿在手中的资料夹发问:“东西都在这里吗?”
“什么东西?!”一时没反应过来,瑾慎不明所以的傻看着他。
他没有多话,直接抽走了她手里的资料夹。低头翻阅了一遍后,往办公区走,找到了负责瑾慎公司的新晋关务员。
看到他,本来面无表情的关务员转瞬笑如春花,“帅哥,你不在办公室好好呆着,跑我们这第一线来体察民情吗?”
“一天到晚在办公室呆着,我是来接地气的。”周慕景含笑答。
关务员眼尖,看到他手里一大叠资料,主动道:“行了吧,什么接地气,想开后门就老实说。”
他灿然一笑,将资料放在桌上,指了指站在外头一脸急切的苏瑾慎,解释道:“我朋友公司的,刚刚说有些小问题。我看过了,是一些进口的布料,也没涉及到紧要规定的东西。”
周慕景隶属海关综合业务课,进来五年,升到二星的关衔。据可靠线报,他已经被内定为副科长,如若升迁调令落实将会是此区海关成立以来最年轻的副科长。他出面的话,多少还是要给面子的。关务员又细细翻看了下资料单证,终于颔首道:“好吧,暮景同志,你欠我一个人情。”
“嗯,没问题,下次出去唱K吃火锅我请。”他大方允诺,又寒暄了一会,才掉头走出来。
瑾慎在门口迎接他,“完成了?!”
“嗯!”他微笑颔首。
“事实再次证明了,你很给力。”她热切的望着他。
周慕景怔了怔,眼里泛起一丝忍俊不禁。
那批布料及时进仓免去了可能受到的客户索赔,司徒老板一高兴,忽视了瑾慎可能会传染的感冒病毒,下班时亲自送她回家,顺路也接夫人下班。
老板和夫人都是驴友。两人在一次自助游中擦出爱的火花,从而结成伉俪。誓做不要孩子的丁克家族。一般来说,没有孩子的家庭总是有些宠物的。
在祁萱的婚礼上,夫人已经和瑾慎熟悉。这一次,她就满脸慈爱的将自家宝贝的玉照秀给瑾慎看。夫人手机中的那些宠物的照片,惊得瑾慎的鸡皮疙瘩纷纷原地起立。她怎么都没想到,夫人这么一个外表温婉的女人,喜欢的居然是蛇。
聊了半天爱蛇,夫人高兴了,决定请识货的瑾慎吃晚餐,老板被恩准随行蹭饭。
为了表示赞赏之意,夫人大方选择了一家高档的创意私房菜馆,门头很小,没有大堂,只有一个个包厢。内里的装潢摆设都很有些讲究,就是瑾慎这么个外行人都能看出那些家具的年代和价值。
菜单只有薄薄的一张纸,瑾慎翻来覆去没看出名堂来。
到了这种场合,夫人的声音都变温柔了,温婉道:“听说你和我们家阿墨和萱萱都挺好的,爱吃什么就点,不用客气。”
“呃,我基本没有不喜欢的!”她属杂食科,好养活。
“这里的清蒸菜很有名!”夫人指着菜单上一个祥瑞的四字成语告诉她。
思忖了半天,她说:“我不是很喜欢羊肉的味道。”
夫人和老板面面相觑了好一会,突然笑了,“不是穆斯林的那个清真。”
点完了菜,夫人外出去洗手间,身边有侍应生上来添茶。顺着倒出的茶水,幽然的香气在鼻端萦绕。头顶的灯光在青瓷的小茶碗内的水面泛起潋滟流光,迷了瑾慎的眼。
在这一片静谧中,老板突然道:“瑾慎啊!”
“呃!”她正在擤鼻涕,闻言有些尴尬的看向他。
“我知道你也是个好姑娘。可是吧,我家阿墨呢,你知道年轻人嘛,小情侣间总免不了有些纠纷。说些傻话,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情。所以,别放心上。你明白吗?”司徒老板受姐姐所托意有所指。
清茶中泛起一抹薄雾,妖娆的在眼前铺展,慢慢消散。瑾慎呆滞得看了老板半晌,虽然那天在婚礼上裴墨没有直面回答她,但是种种迹象表明,那个美女沈薇和他关系匪浅。
只不过,裴墨和女朋友吵架,她要明白什么?!
瑾慎的头顶,飘来了一片不大不小的乌云。在老板期待的目光中,迟疑的点头。
夫人回来,一脸笑意的望着两人,“谈了些什么?”
“明前茶的特点。”老板亲自为夫人拉开凳子。
“嗯,明前茶细嫩品质最好,雨前茶品质尚好,谷雨后立夏前的茶叶一般较粗老,品质较差。所以,茶叶还是清明前采摘的最好。”夫人端起青瓷茶碗,轻啜一口,“这茶还可以。其实,除了关键的茶叶选择外,泡茶的水温和器具连带泡茶人的手法也是影响口感的一大要素。”
瑾慎也听出了夫人的弦外之意,壁虎精神发作。她渐渐不再回复裴墨的短信,他似乎也预感到什么,电话随之少了。在连着一个星期完全没有音讯后,奶奶也不再念叨裴墨。
与此同时将近年关,老板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公关应酬,海关的周慕景自然也在受邀名单之列。瑾慎作为相关者,全程参与陪吃。推杯换盏得吃完饭,周慕景发觉自己和瑾慎家住的挺近,自然接过护花的重责大任。
上车之后,周慕景玩笑道:“你下次完全可以晚点去海关,办完事等我下班顺路带你回家。”
“现在油价飞涨,拼车是个不错的想法。”瑾慎赞同的颔首。
“嗯,值得商榷,你们几点?”周慕景似乎起了兴致。
瑾慎摇头,现实道:“我们公司和你们海关隔得挺远,而且时间上也不适合。”
“没关系,为了合理利用资源,我可以迁就你。”他半真半假的回。
车子在她所住的单元楼停下,瑾慎下车,周慕景绅士的跟下来,送她到楼道口。冬夜的小区内,路灯在他周身落下一层清冷的光,边缘溢出袅袅清辉。
四下里安静得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一个喷嚏,打散了瑾慎心底那些来不及聚拢的念头。
周慕景递过纸巾。
这一次的感冒来势汹汹,已经过了两个星期,还没好透。瑾慎掩住口鼻,伸出一手去接,“谢谢!”
恍惚觉得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身后的某处。瑾慎随即掉头去看,身后的小径上空无一人。只有沿途的路灯在寒夜中安静盛放,影影绰绰的映出周遭暗沉的老式筒子楼。
“你在看什么?!”周慕景的声音在夜色中听起来格外温润。
“看你刚刚在看什么?”她前后左右大范围的扫了一圈,连鬼影子都没看见一只。
周慕景笑,“我在看一只猫!”
他的笑容清雅,气质温润,让瑾慎想起了明前茶,清澈干净。
空气中蔓延着浓烈的酒气,在灰暗迷茫的空间内,只有热烫而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面前的男人看不清脸庞,但是那些亲密交缠的肢体带来的颤栗触感,似真似幻……
半夜,瑾慎又被那个莫名的噩梦惊醒了。在黑夜中睁眼,借着窗外的微光,慢慢看清室内桌椅熟悉的轮廓。闭上眼翻了个身,梦里的景象似乎越来越清晰。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么多天来自己一直做的那个噩梦是个彻头彻尾的春梦。
重新睁开眼,瑾慎有些后怕的微喘得坐起身。拥着被子抓过一边的手机,时间显示为凌晨四点。
翻来覆去了半晚上,再次入睡前瑾慎决定让自己相信这段时间的春梦是荷尔蒙分泌失常致使的脑功能紊乱。
望梅止渴
后半夜,从噩梦中惊醒的谨慎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却再次被左浩的来电吵醒。
“喂,我和你说个事。”他语气严肃。
“你和祁萱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瑾慎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劲爆的消息,值得他不分昼夜的打电话来。
“枉我从小到大一直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就这么诅咒我的婚姻。”左浩在电话那端cos完怨妇,又扮起了叫兽:“再说不管是北京时间还是格林威治时间都没表示凌晨四点是晚上。”
“我是女的。”瑾慎很悲愤得指出他话语中违反了生物自然科学的地方。
左浩愕然,“你也有此自觉啊!”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经进入梦乡。”话不投机半句多,她预备挂电话。
左浩在那端高声叫:“裴墨因公殉职了。”
“啊?!”她惊诧。
如果没有记错,殉职的意思应该是——死了?!
还没带瑾慎开口问明白,电话那头起了一阵骚乱的杂音,少顷,电话那一端的人换成祁萱,她叹息着,“你别听左浩胡扯,裴墨只是因公受伤。在你住的小区附近碰上两个抢包的惯犯,抓了两个逃了一个,我们担心,所以问问看你有没有事。”
我在看一只猫。
昨晚周慕景淡漠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瑾慎顿了顿,摇头:“我昨天没看到他。”
“唉,没事就好。那我挂了,晚安。”祁萱挂了电话。
明明凌晨四点了,还晚什么啊。也就等天亮了。
天亮后,瑾慎特意请了半天假去医院。好歹和裴墨相识一场,知道人家住院的事情总要去表达下关切之情。
找祁萱问清了地点,瑾慎在9点赶到医院。17楼VIP病区看着就比一般的楼层干净,服务站的护士也特有耐心,问明了她要拜访的人名房号,亲自带她往病房区走。
在走道上,几个穿警服的男子和瑾慎擦肩而过。
其中一个年轻的道:“裴墨这家伙也够能耐的,看他长的文文弱弱的,单枪匹马一下抓了俩。”
另一个一边戴帽子一边道:“代价是身中四刀。医生都说了,大腿上那刀要再偏一下就是股动脉,人就没了。真是不要命,三个人都拿着刀也敢冲上去。你们说他那样的出身,犯得着这么拼吗?”
“多亏了他拼,这次抢包团才能覆灭。要都像你小子这么混,就等着年底挨上面的切吧。”年长一些的教训他。
“是是,李队你教训的是。他确实英明神武,是我们学习进步的对象。”
几个警察的声音渐渐远去,转过拐角就再听不见。迎面的病房门口摆了一排花篮引得整条走廊都香气四溢。上面用大红的绸子写着早日康复的字样,真正的花团锦簇。
带路的护士已经离去,经过垃圾桶,瑾慎下意识得看了看自己手上两袋寒酸的水果。在她纠结着是否将东西扔掉之时,斜侧方的病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拉开。沈薇出现在门后,眼中噙着明显的泪意。
“嗨!”瑾慎打招呼的手才抬到一半,她已经哽咽着从身侧跑过去。
从还未来得及合上的门扉中只能看到一角原木地板,一缕阳光投射在上面,泛着五彩的斑斓光影。在病房门自动合上前,瑾慎再次推开了它。
估计是花篮都堆到了病房外,房间内没有花草的身影。墨绿的窗帘整齐的规整在左侧,充沛的阳光透过玻璃肆无忌惮得铺展,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下自由的嬉戏。窗下有两张沙发,配套的茶几上有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病床上的裴墨大半张脸被纱布覆盖,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左手臂弯折着吊在颈间,就是这样凄楚的状态竟然也有另一种颓靡的视觉效果。
听到声响,他不耐的开口:“我说过要一个人静静,你听不明白是不是?”
“呃,我刚来,才听到。马上走!”不敢多说什么,瑾慎转身想走。
他不确定的睁开眼,“苏瑾慎?!”
被人点名,瑾慎条件反射的站住,脱口而出:“沈薇刚刚哭着跑出去了。”
与她对视半秒,裴墨眼中光芒逐渐隐去,扭头淡道:“那关我什么事?!”
听到他欠抽的答案,瑾慎直想替沈美人吐血三升。
所以说天下男人皆薄幸啊!
看着阳光下裴墨略显苍白的脸侧,虽然没蛋,瑾慎也一再强迫自己定下来。
深呼吸之后,她另起了话题,“听说你英勇负伤了!”。
裴墨依然没有看她,微讽道:“所以你来确认这个听说的真实性?”
很明显,自己的出现惹得英雄不快。慎虽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是决定不再给人家添堵,放下手中的东西,忙不迭告辞:“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就不留这吃饭了。”
裴墨没吱声,待她走到门边才开口:“你别多想,是我们队布线在那里我才会去的,和你无关。”
瑾慎觉得他这话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调调,站在门前回头道:“我也不收你门票钱,不用特意和我说。”
出门后,她在电梯间看到了司徒莎莎和司徒玉华母女。两人行色匆匆的走出电梯,压根没注意到站在旁边的瑾慎。
在外面吃了些东西,她回公司销假。下午因为公事又跑了趟海关,在大厅巧遇周慕景。他抱着文件,盯着她的脸道:“看看你这黑眼圈,昨晚去做贼了?”
“你不知道,我预谋已久。杀了熊猫,立马过档做国宝。”瑾慎严肃以对。
他含笑颔首,看了下时间,“你还要回公司吗?我今天可以早走,顺路带你。”
“你不早说,我东西都在公司。”她一脸遗憾。
周慕景单手支腮,“我认为昨晚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那么今天早上怎么没见你过来?”瑾慎质疑他想要拼车的主观能动性。
“看起来,还是我失约了。”
看着他的笑脸,瑾慎恍惚想起了病床上的裴墨。前后联系来看,周慕景昨晚看到的那只“猫”应该就是裴墨。
大半夜的还要在外面蹲守捉贼,当警察当成他那样,还真的挺不容易。
晚上左浩约了她在“半道”见面。‘半道’是一家茶餐厅,位于两人旧时的高中附近。仿地中海式的开阔式建筑格局,米色座椅配上红色餐桌,布置得相当有格调。在和祁萱结婚前,他时常会约了瑾慎来此小坐聊天,追忆峥嵘岁月,谋划盛世未来。
两人行现在变作了三人游,左浩眉飞色舞的讲述自己的蜜月奇遇,似乎在路上买个冰激凌都是对泰国旅游业的一种贡献。
对于他的口灿莲花,祁萱已经麻木。瑾慎也早就习惯,谈话最末,还顺带和他探讨了一下泰国文化的精髓——人妖。一场人体结构研讨会结束,时间已近十点。
结束前,左浩问她:“三年前毕业聚餐文子说你最后进了医院。”
“别提了,我烧了两天。那晚吃了什么做过什么统统都不记得了,醒来就见一片白。”瑾慎对这段轶事提的不多。
“那岂不是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左浩挑眉。
瑾慎龇牙,“只有你会这么丧心病狂。”
因为油价飞涨,左浩没有开车,三人就此别过,各回各家。天干物燥的,准备乘早洗洗睡了。“半道”离家不远,瑾慎慢腾腾得踱回家。行经传说中裴墨血溅当场的地方,细长的路灯杆子孤零零的立在街角,静静的在夜色中盛放,洒落满地清冷。
她神经质的转了一圈,没找到丁点可以被称为血液的痕迹。却看到树丛里窜出一只白底黑点的小猫。
我在看一只猫。
周慕景淡然的声音和裴墨落寞的神色交相在脑海中沉浮,瑾慎尝试着向那猫示好,咪咪叫了两声,花猫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圆润的瞳孔瞬间收缩,轻叫着靠近她。在瑾慎的手将要触到它身体的时候,那猫突兀的一扬尾巴,径自走了。
怔了半天,意识到自己被一只猫耍了,瑾慎呆在原地哭笑不得。
和周慕景拼车的生活果然是奢侈而安逸的,早上能多睡半小时,晚上能避开拥挤的公交。偶尔周慕景还会请她吃晚餐,基本上,瑾慎不是个爱占人便宜的人,他请三次晚饭,她总要请看一回话剧回礼。
虽然话剧票子是左浩搞艺术的朋友送的,她没花钱。但是所谓礼轻情意重,周慕景这类人虽不至于视钱财如粪土,倒也不会如此斤斤计较。明知道话剧票子纯属免费,还会一本正经和她说一句,你破费了。
就这样,一个月疏忽而过。裴墨上周拆线,据左浩说,下巴那里可能会留疤,为此医生建议他做整容去疤手术,但是裴墨拒绝了。
瑾慎还没见过他伤好后的样子,只是想象就觉得遗憾。虽然他是个男人,虽然他不靠脸也不愁找不到老婆,但那样一张可以净化视觉环境的脸划伤了该是多么天怒人怨的一件事。
瑾慎就在这种哀伤的心态中和周慕景算拼车的油钱,看完她的记账单,他有些头疼:“苏瑾慎,你不是吧!”
“不是什么?”她诧异。
油费一共763.43,除以二四舍五入后她决定给他380。
“你不会连一块钱都要和我计较吧!”瑾慎斜睨了他一眼。这次为了算油钱,她连公司的计算器都带回来私用了。
“我说,这么些时间来,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周慕景抚额。
“什么感觉?”收起计算器,她狐疑的看着他。
他清了清喉咙,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不会感觉不出来我在追你吧!”
在他的提醒下,瑾慎仔细回想了一番两人平时的相处之道,随即很诚恳的开口:“对不起,我感觉不出来。”
其实在她青涩的学生时代,除了左浩外,也有过第二春。比较悲惨的是,从第二春开始到大四毕业的第N春结束,都是在萌芽状态就被人为扼杀了。那些男生即使先头都对她有企图,也在一段时间的接触后认为朋友比女朋友这个位置更适合她。
因此,苏瑾慎一路异性友人交了不少,却没有一个被收做己用的。
久而久之,她自然不会对异性的行为再有什么特殊想法。
但是这一次,周慕景却切切实实的告诉她,“我在追你!”
这就好比望梅止渴,望着望着,那梅子就自动蹦到眼前了,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梅子不会酸倒牙。
人命关天
“我在追你!”
周慕景的告白让看上去很像爱情“砖家”的苏瑾慎终于有了次理论联系实际的机会。正所谓没有调查权就没有发言权,梅子即使是酸的也要亲身尝过才知道。
考虑了三分钟,她决定牢牢把握这次机会。
回家后,瑾慎改了QQ签名。
没几分钟,左浩打了电话过来,“什么叫做你就是巴黎欧莱雅啊?”
“奥特曼了吧,巴黎欧莱雅的广告词是什么?”刚刚觅得良人,她心情正好,没有放弃对无知群众的改造。
“你值得拥有……苏瑾慎,是哪个不开眼的?”精明如左浩,立刻品出了内里玄机。
“那是人家识货。”瑾慎对他大放厥词的行为很不满。
“是啊,瑕疵品打折大清仓,的确要会挑才行。”
“嗯,所以祁萱真是运气不好。”
到头来,左浩还是被攻击的对象。
瑾慎升格为周慕景的女朋友之后,自然会对他生出许多新的疑问,特别关心的就是他过去的情史。可惜,周慕景并不愿积极解惑。每当涉及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总要找借口岔开。次数多了,瑾慎也不愿再多问。
总之眼下生活是惬意的,出有人接,回有人送;工作上更加有人帮忙,当真是情场职场双得意。交往没多久,奶奶发觉了周慕景的存在,老人家居然还念叨着陪她说话的裴墨。
据左浩只言片语的转述,裴墨出院后受到警队嘉奖,破格提升为一级警司。当然,这种快速晋级除了他的功劳也有他父亲裴正的影响在。连升三级的待遇,不是谁都能有福享受的。
所以说,投胎是门技术活。
若以瑾慎这种投胎方式,那命运就是截然不同了。瑾慎的父亲是早期的大学生,毕业后包分配进了国营大厂做技术人员。经人结束认识了同厂做财务的瑾慎母亲,两人年头认识,年尾结婚,第二年年尾生下瑾慎。在当年也算是闪婚一族。
生下瑾慎后不久,正赶上改革开放的大浪潮,苏母怂恿苏父辞职。以苏父的学识涵养,自然不肯走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
由此揭开了苏父苏母不睦的由头,随着瑾慎一天天长大,急性子的苏母和慢性子的苏父之间的嫌隙也越来越大。瑾慎记得自己小时候,父母还为她到底应不应该上兴趣班争得脸红脖子粗。其后不管是什么缘故,苏母都能和苏父吵起来,到最后出个门到底先跨左脚还是右脚都成了两人争执的焦点。
瑾慎的壁虎情结也是在父母这种日复一日的争吵中培养起来的,反正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淡然处置。
敌不动,我亦不动。
最后,苏父苏母决定就离婚征询她的意见,年少的瑾慎毫不迟疑的投了赞成票。她自懂事起一直是跟着奶奶住的,所以父母离婚对平常的生活并没有太多实际影响。
倒是那时候的班主任,害怕她的情绪受此影响,特意连着一个星期做她的思想工作,连带的左浩也围着她念叨:“苏瑾慎啊,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闻言,她答道:“我知道。你存了这么多年的压岁钱有多少来着,人走了,总要留些东西给我做念想。”
左浩抽搐着嘴角看着她,“你的念想还真是奢侈。”
曹操大人肯定很闲,闲的满世界乱逛。因为刚刚想到,瑾慎就接到了左浩的来电,“瑾慎你是不是RH阴性?”
“啊?!”
“行了,你就是。别多说了,立刻穿好衣服下来,我在来你家的路上,还有两分钟到。人命关天,快点!”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左浩已经自问自答并且发布了一连串指令。
晚间九点,正常时间段她应该准备洗洗睡了。
不明所以的看着电话半晌,直到左浩第二次打来电话,瑾慎才一头雾水的往楼下走。
“到底什么人命关天啊?!”直到上了车,她依然没有任何头绪。左浩一脸肃穆,没有半点嬉笑之态的告知:“徐非同,就是祁萱家那个小外甥。今天过马路的时候被车子撞了,大出血。现在躺在手术台上,要RH阴AB型血。”
“你当我移动血库啊!”瑾慎捂住了手臂,坚定的摇头。
大一那年班上有个同学得了白血病,班主任就号召大家都去查验骨髓,以期奇迹出现。最后配型肯定是指望不上的,奇迹这东西就和大家闺秀一样,喜欢藏着掖着。不到RP爆发是绝对不会轻易出来曝光的。瑾慎倒是因此知悉了自己的血型是极为罕见的RH阴性AB型。
理论上讲一百个AB型血的人里应该有3~4个人拥有该种血型,但是就实际而言,一百个人中恐怕都找不出十个AB型血的,如此一来,该种血型自然就成了极为珍贵的熊猫血。
那对龙凤胎虽然都是RH阴性AB型,但是根本不可能从一个孩子身上抽血给另一个用。眼看祁萱急的直哭,二十四孝老公左浩同志就二话不说、当机立断、面不改色的出卖了同血型的瑾慎。
虽然对所谓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没有太大的兴趣,瑾慎还是架不住司徒莎莎和祁萱的眼泪攻势,勉强同意了献血。她刚点头,早准备好的医生护士如狼似虎一拥而上,压住了她的左手,简单测验血型后,护士手持针筒准备取血,她不自觉的扭头用唯一自由的右手揪紧了身边人的衣角。
瑾慎觉得自己听到了针头刺破血管的细微声响,不知是不是紧张的缘故,她眼前随即变得一片灰白.虽然护士一再交代拳头要作握紧、放松动作直至采血完毕,但瑾慎已经全身僵硬,动弹不得,血液流动自然迟缓,采血不畅。
此时,揪在掌中的衣角被一只大手取代,掌心温暖而干燥,似是溺水之人唯一的希望,瑾慎反手握紧了它。
“慢慢放松!”在护士的引导下,她开始尝试着张握采血的那只手,鲜血终于顺着透明的软管流入专门的血液收集袋里,200CC血量顺利取满被送去手术室。
采血完毕,瑾慎才发觉自己一直握着的竟然是裴墨的手。她忙不迭撒开,裴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环顾一圈,考虑到就近原则,瑾慎认识到自己一开始揪的,应该也是人家的衣服。估计又是临时从警局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换下制服。肩头的三花一杠闪着冷厉的锋芒,瑾慎有些不自在的别过眼。
此时,送血过去的小护士又慌慌张张跑进来,说了一句话令她厥倒的话,“医生说不够,最好再来400CC。”
真当是自来水啊,说来就来,再说,自来水也不是自来的啊。
众人面面相觑,司徒玉华和随后过来的院长商量了几句,院长以专业人士过来准备说服她:“苏小姐,理论上来说……”
“行,我献!”瑾慎制止了他未完的理论,很合作的伸出手臂。司徒玉华感激的望向瑾慎:“苏小姐,你别担心,不会有事。”
不是她躺在这里,的确不用担心。站着说话不腰疼,瑾慎撇了撇嘴,没吱声。
护士推着器具过来,一只手血管抽过还未回复,只能再扎一只。看起来,她今天横竖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可怜她还没来得及和周慕景道别。思及此,瑾慎忿忿瞪了左浩一眼,他双手合十,遥遥向她一拜。
瑾慎负气扭头,撞上裴墨来不及撤回的视线。
他眼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此时针头刺痛又传入瑾慎的中枢神经,她禁不住眼泛泪花。好人果然不易做啊,流血又流泪。
这一次,裴墨主动握住了她垂放在身侧的手。短暂的错愕过后,她不客气的捏紧了,反正也是为了他家人受的痛,没道理像个包子一样闷不吭声。
在采血的二十分钟之内,瑾慎从简单的捏发展到了拧,抠,掐等多种方式来转嫁自己的痛苦,惨遭蹂躏的裴墨依然面不改色。
采血完毕,瑾慎只觉得全身发冷,头晕目眩。半睡半醒着任医生给她挂上了葡萄糖补充体力。
再次从春梦中惊醒时,已过午夜,呆了半天,瑾慎才想起自己是在医院。独立病房里开着暖气,四周安静的只有空《奇》调运作的嗡嗡声。床头右侧有《书》一盏小灯,微暖的光晕边缘《网》有绒毛状光点析出。瑾慎盯着那团朦胧的光线看了许久,撑着床榻想坐起来,
“别动!”左侧伸出一双手压住了她。
对上裴墨的眼睛,瑾慎不由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醒来这么久,她一直以为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我一直都在这里,你在打点滴,走不开人。” 裴墨白皙的肌肤在床头小灯的光线中近似透明,瑾慎顺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还打着吊针的左手上。
静了一会,他盯着头顶的盐水袋,问道:“感觉怎么样?”
“还好!”
“非同没事了,谢谢你。”
“哦!”
灯光只亮在两人周身的一个小圈内,四周都是模糊不清的暗影。裴墨突然抬起了她的下巴,“苏瑾慎,你到底真的假的!?”
“你电影看多了,我不是克隆人。”被他强制对视的感觉不好受,瑾慎想要挣开。现实情况表明武力对抗是无果的,她决定晓之以理:“裴墨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裴墨微微眯起眼,并未答话,大拇指轻缓的摩擦过她的唇,引起的刺痒感觉似乎一路蔓延到了心底。于是,瑾慎就生出些类似做梦的茫然感觉,任由裴墨慢慢靠近。
陌生的男性气息缓缓包围了她,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侧,他的唇近在咫尺……
“咔嚓!”房门开启的声音打断了一室的魔咒,瑾慎拉开了和裴墨的距离,蒙着被子躺回床上。
“阿墨。”进来的是司徒莎莎,鼻音颇重,感觉的出来,刚刚哭过。
裴墨起身扶着她坐下:“非同醒了?!”
“嗯,麻醉过去,醒了,哭了一会,医生又给打了一针,睡着了。妈和阿姨都守着呢。她醒了吗?”
问题的女主角蒙在被子里微微有些发抖,裴墨作为一个吃皇粮的国家公务人员,居然公然挑戏自己,此举实在有伤风败俗之嫌。而她刚刚居然被美色所惑,差点做出对不起周慕景的事,也有违人伦道德。
所以说,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呐。
无事不登三宝殿
司徒莎莎坐下后,就催着裴墨回家。因为第二天还要执勤,他没多坚持就离开了。
临走之前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裴墨千叮万嘱得告诉司徒莎莎,瑾慎刚刚“睡着”,不能吵她。
于是,为了等到自然“醒”,瑾慎憋着尿意直到输液快完成才敢睁眼。拔下针头后,她二话没说就往洗手间冲去,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良好的身体状况。
但是为了感谢她的献血义举,司徒玉华还是派司机将她送回家休息;司徒老板体恤下属,也很大方的给了她三天假。
这期间,正赶上周慕景参加升职培训出差外市。
于是第四天上班,没有专车接送的瑾慎免不了的情绪低落,挤公交一路颠到公司。越近年尾,海关查验也严格起来,虽然有周慕景那层关系,多少也有些棘手。忙了一天单据表格,到晚上下班,她已经筋疲力尽。
出门之际,迎头撞上老板,他表示要请瑾慎吃饭。无事不登三宝殿,老板也不会钱多到随便请员工吃饭。而作为一个还要继续在他手下混饭吃的员工,她只有惴惴不安的上车。
冬日的夜晚,天幕格外暗沉,在沿途街灯的辉映下,当空的星月都失去了锋芒,遥遥嵌在天穹之上。像是晦旧的玻璃镜面,黯淡无光。
穿过大半个城市,老板将车驶入一地下停车场。停妥之后招呼瑾慎下车,两人往旁侧的电梯走去。盯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符号,她想起第一份工作中那个人面兽心的经理,也是如此这般借口带她去应酬客户,最后提出非分的要求。
未婚女青年苏瑾慎不免紧张起来。
幸好,电梯停靠的那层不是什么酒吧KTV,是正经的饭店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大厅音响内放着一曲悠扬的小提琴音乐。
老板打了个招呼,有经理模样的人迎上来,谦恭道:“司徒夫人订了112号包厢。”
走进112包厢,瑾慎看到了端坐其中的司徒玉华。她扬着一丝温婉的笑,亲自起身招呼:“瑾慎,过来坐!”
略微怔愣之后,瑾慎依言坐下,不忘客套:“谢谢阿姨!”
“不客气。”司徒玉华亲昵的拍着瑾慎的手,“阿姨叫你瑾慎不介意吧。”
介意我也不能咬你啊,她心口不一的表示:“没关系。”
“这几天有没有不舒服?!”司徒玉华不放心的追问。
“没有。”她还不至于这么精贵,失了些血三天都补不回来。
司徒玉华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放下心来。
此时,服务生送上了清茶,司徒老板示意经理,“可以上菜了。”
经理退出,没几分钟,先摆上来几盘冷食。司徒玉华慈爱的为瑾慎夹了些紫薯放到碗内,“吃吧,快七点了,你肯定饿了。先吃些垫垫,热菜很快就上了。”
面对司徒玉华的好意,她实在不敢下咽,只得推脱,“我不吃紫薯。”
司徒玉华放下筷子,双手交叠置于桌上,对着她柔声道:“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你离我远一点。
瑾慎垂头,暗暗答。
司徒玉华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内心独白,往后靠抵着椅背坐正,离她的直线距离自然就远了些。瑾慎微微放松的情绪在听到她接下来的话语后重新紧绷起来。
“这一次,我真的很感谢你为我家非同的付出。在那种情况下,即使你拒绝献血我也能理解,毕竟也是攸关自己性命的大事,不过我很感动,你同意了。不管那是因为什么,我只想说:瑾慎,阿姨认同你了。虽然可能你不如沈薇,但是来日方长,我相信只要你努力些,绝对能做到比现在更好。而且……”
“等等……司徒阿姨你可能误会了,我做这些并不是要你认同的。只是因为徐非同要这些血救命,说句不客气的,即使那天躺在那里的是你,我也会这么做。这件事本身不含任何缘由,只是因为人命关天。”
瑾慎这辈子是够不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么高的思想觉悟了,但是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真的求到她身上,她也绝不会像乌龟那样缩头不理。
因为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虽然会胆怯,会自私,会逃避;同样的,也存有良善和热血。只是社会相对冷漠,所以瑾慎像绝大多数人那样,伪装真实的自己。
司徒玉华有些吃惊,看了她半晌,试探道:“所以,你不喜欢我们家阿墨?!”
瑾慎摇头,“他又不是人民币。”
听了她的回答,司徒玉华脸上流露出明显的释然,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阿姨知道了,看起来,阿姨真的是误会你了。对于你的付出,阿姨真的无以为报,所以只能以最庸俗的方式报答你。”
说着,司徒玉华将一个红包推给她。
厚厚的一沓,撑的那纸包快放不下。瑾慎眼皮微跳,因为她救了那个孩子,司徒玉华原本预备将儿子送出去以身相许的。结果她看不上,于是儿子换成了钞票。
收还是不收,这是个问题。
人神交战了半天,瑾慎最终还是决定收!一部分。
她上网研究过,义务献血公司应该发放两百块营养费,司徒老板没给,于是她狠心抽了五张出来做补偿。
“阿姨,我只要这些。”
抽出自己需要的部分,她将剩余的钱推了回去。
司徒两姐弟被她的行为震住了,好半天,司徒玉华才轻咳着开口:“瑾慎你也别和阿姨客气,一下子抽走600CC血,与你身体而言确实是有害的,这些钱,说起来根本不够抵那些救命血的,所以真的不用过意不去。”
她就知道,司徒玉华那晚说的“没事”压根不算人话。但是瑾慎也有她的坚持,还没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根本没必要强迫自己无视尊严的收下那些钱。
对峙到最后,司徒老板出面打圆场,“瑾慎不要我就先收着,年底当发奖金吧!”
看着他将红包收走,在座两个女人都没有说话。
热菜上来之后,司徒玉华也没再招呼瑾慎。吃饭的间隙,司徒老板努力说话活跃气氛,瑾慎偶尔会搭腔,只有司徒玉华,全程无言。
因为气氛凝重,瑾慎并没有吃下多少东西。回家后另煮了方便面充饥,吃饱喝足洗完澡爬上床,已是十一点。错过了周慕景的一个电话,瑾慎回拨过去。响了两下,电话接通。
“周慕景,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突然觉得难过。
“下周吧,不确定。你怎么了?”周慕景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睡意。
“你说我应不应该拿那钱?”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讲述了一遍,自然略过了裴墨的部分。
“钱确实不怎么好拿,但是,你不应该以这种方式拒绝,驳了她局长夫人的面子。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周慕景的答案令她不满,“所以,你就觉得是我错。”
“我不是说你错,但是也不认为你做得全对。瑾慎,做事情前总要先想想,瞻前才能顾后。这对你自己,甚至对我们的未来都有益处。”周慕景第一次对瑾慎的言行表达忧虑之意。
因为他的态度,瑾慎对他口中的未来压根没有兴趣,泱泱结束了通话。
她们认识两年,正式确定关系才一个来月,所以其实对彼此的认识并不充分。他的顾虑她懂,但是并不能全盘接受。
对于未来,瑾慎也胸无大志,只求能够吃够用,这显然和周慕景的追求是背道而驰的。
真的对她这个理想有共鸣的,也就左浩了。当然,是成家前的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娶了祁萱之后的左浩显然已经没有这份淡然。因为祁萱的背后有个光芒万丈的齐正集团,即使她和集团真正的主事者祁昊的关系并不亲厚,也算是富家小姐出生。相对左浩的父母只是靠薪水过活的普通工人。
说到底,这还是个男权社会。如此局面摆在那里,别人即使嘴上不说,暗地里也会觉得左浩是个吃软饭的。
这个心结,他不说,瑾慎也看得出来。虽然不曾两小无猜嫌,一路走来也算知根知底。互有心事的两人又约在‘半道’叙旧。
两杯果茶,一盘薯片。对坐着支腮做沉思状,时间久了,瑾慎不禁发出叹息:“唉~”
“你叹什么?”左浩挠头,有些不解。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和男人有关!”左浩不为她的文艺腔所惑,直击问题核心。
瑾慎白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
“我还真知道些内幕。”左浩一把搬开她面前的杯子,兴冲冲得凑上来,“那个沈薇你认识吧,据说这么多年一直在倒追裴墨,海归回来也是为了他,可是人家居然就不领情。从头至尾没给过好脸色。但是吧,对你却挺上心。”
“你打住,他对我上心我怎么没看出来。”
左浩睨了她一眼,“得了吧,看那天在医院你抽完血晕过去他那个惶急的势头,只要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不简单。”
“你都说我晕了,死无对证,你想编什么不行。”
“苏瑾慎啊,你果然是良心被狗吃了。说实话,前段时间他抓人受伤,那地方那时段压根不是他值班。他人出现在那里证明了什么你想过没有?别和我说他觉得你家那附近空气特别清新,他散步去了。”
“说不定就是呢!”
“我靠,说这种话你还是女人吗?”
“我是不是女人不需要向你证明!”瑾慎不耐的挥手。
和左浩告别后,瑾慎走路回家。又一次经过传说中警察倒下的地方,路灯依然立在原处,光线还像先前那样清冷,她却没有停留,一路急促走过。
裴墨真的喜欢她又怎么样,没有哪条法律规定,被喜欢的人一定要有回应。
人民公仆(更完)
谨慎再次见到裴墨,是源于公司附近的一起人质劫持事件。
一名有长期吸毒史的嫌犯当街劫持了一个过路的女学生。当时是午休时分,瑾慎和同事外出觅食经过,目击了整桩劫持事件的发生。
在歹徒拿出剪刀威胁人质的同时,早有热心市民打了电话报警,没几分钟,警车和新闻采访车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现场。看到身边忙着拉隔离线的警察,同事撇嘴道:“你看看现在警察的效率,都赶不上人新闻工作者。真是浪费我们纳税人的钱。”
瑾慎下意识的想起了裴墨,弯了弯嘴角,没有吱声。
最终歹徒毒瘾发作,倒地抽搐,便衣一拥而上救下了被劫人质。经过大批有良知的群众告发,作为目击者的瑾慎和同事暴露在了人民中间,刚刚和两人有些小矛盾的小警察上前,绷着脸道:“麻烦两位跟我到局里去录个口供吧!”
作为河蟹社会里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瑾慎和同事不敢不从,被迫上了警车。这里地处市局所辖,裴墨又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鉴于医院那晚的暧昧和其后左浩的说辞,瑾慎并不想面对他。
这一次,又撞上了外出溜达的曹操大人。瑾慎下车的同时,刚好撞上外出的裴墨。一身藏蓝色制服,衬得那颀长身形益发板正。她不想打招呼,他也不动声色,两人就此面无表情得错身而过。同事拉了她一把:“啧,刚刚过去那警察真是个帅的天怒人怨的妖孽。”
“你法眼一开就知道人家是妖孽了。”瑾慎睨了她一眼。
同事大笑,领头的小警察循声看了两人一眼。瑾慎和同事极有默契,敛眉屏息做良民状。
因为找了不下十个目击证人,做笔录的时候,小警察和几个同僚忙不过来,特意找了人进来帮忙。于是,瑾慎又一次看见了裴墨。她莫名心虚,垂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也没有看她,专注忙自己的笔录:“姓名!”
“苏瑾慎。”
“年龄!”
“26。”
“性别!”
“女。”
“工作单位。”
“**外贸公司,关务。”
“那么,请你描述下今天中午12点27分在中山路口中国银行左侧发生的那起劫持事件。”
瑾慎讲述完毕,他终于停下手中的笔,抬眸看了她一眼,“可以详细供述下犯罪嫌疑人的外貌吗?”
“我怎么记得,他又不是人民币。”瑾慎觉得他有些故意刁难,微微扬高声调。
“按照你的供述,我也不是你口中的人民币,是不是可以等同理解为犯罪嫌疑人和我长得相似。”他微微眯起眼,有些挑衅的口气。
没料到那天和司徒玉华说的话会让他知道,瑾慎觉得有些丢人,鼓着腮帮子呐呐道:“那个人长得很黑,眼睛很圆,嘴向前凸,手长脚长……”
“停。”他放下手中的笔,嘴角微微上挑出一道戏谑的弧度:“苏瑾慎小姐,根据你的形容,那是猩猩。”
“你放……”迎上裴墨冷厉的视线,她很及时的将那气体吞了回去。
因为裴墨的故意找碴,瑾慎录完口供结束,已经是下午三点的光景。其他协助案件调查的良好市民都已经离开了,包括和她同来的同事。
“看看没问题,签个字吧!”裴墨将笔录纸推过来。
瑾慎根本没心情细看,抓过一边的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要按手印吗?”签完字,她看向裴墨。
他整理着桌上的纸笔,头都未抬,“不必。”
“衣冠禽兽!”她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裴墨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听力很好。
凑得近了,才看得到他下巴处左浩说的那道疤痕。瑾慎咽了口口水,摇头做拨浪鼓状:“我什么都没说。”
裴墨用手中的记录板对着她虚指了指。
“你不能对不起你身上这层皮!”瑾慎后怕得退了一步,此时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她和裴墨两个人。见识过那天他对付左浩的手段,她忽觉得手腕处隐隐作痛。
闻言,裴墨看了看身上的警服,三两下解了外套扣子,当即把那层皮褪下,露出内衬的蓝色衬衫。瑾慎被他当场脱衣服的豪放行为吓怔了,直到被他逼退到墙角才回复语言功能,“你是人民公仆,这里是你神圣的工作场所,你不能乱来。”
裴墨不语,突然靠上来,瑾慎心慌意乱下像是鸵鸟一般,想闭了眼当没事发生。
结果,失去视觉后全身的感知细胞变得益发敏感。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热热的呼吸扑在脸侧,犹似点水掠过池塘的蜻蜓,震颤着轻灵的翅膀,掀起满池的涟漪,层层叠叠得撞上她的心。
“……”瑾慎紧闭双眼等了好一会不见裴墨的动静,不由大着胆子微微睁眼。只见他已经穿回了警服,闲适的坐在对面的办公桌上笑看着自己,见她睁眼,他戏谑道:“苏瑾慎,你气血真的很好。”
~~~~~~~~~~~~我是只会出现一次的销魂的更新分割线~~~~~~~~~~~~~~~~~~~~
瑾慎只觉得全身血液犹如煮沸的火锅汤水,哗啦啦的全聚到了头顶,原本红润的小脸生生憋成了暗紫色。
左浩说的对,裴墨的确对她特别上心,千方百计得要看她出丑。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神经病啊?
晚上和周慕景约在餐厅吃饭的时候,离下午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瑾慎还没有消气,拍着桌子讨伐裴墨的人面兽心。
待她发泄完,周慕景递了杯水过来。瑾慎喝到一半,听到他问:“你怎么认识的他?”
想到左浩当日的惨状,本着家丑不能外扬的心态,她选择性跳过了初见的那幕,直接快进到祁萱的婚礼,“他是左浩的伴郎。”
周慕景眼里浮起一抹异色,“左浩和他是什么关系?”
“祁萱是他表姐。你说一样有司徒家的基因,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毕竟,基因是一半一半的。”周慕景执起手边的水晶高脚杯,轻晃杯中醇酒。迎着头顶的水晶吊灯,杯身泛起星星点点的波光,在他眼底忽明忽暗的闪烁。
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的原因,瑾慎恍惚觉得,在他眼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戾气。
周慕景将车子停在瑾慎家单元楼下,在她开门下车之际,他道:“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奶奶。”
“捡日不如撞日啊!”她颇为豁达。
周慕景轻笑着伸手拧她的脸,“第一次上门怎么能这样唐突。”
瑾慎皱了皱眉,“你好迂腐。”
他单手支在车窗上,淡道:“你又怎么认为自己比我开明?”
瑾慎歪头思忖了一番,突然凑上去。周慕景下意识的侧头,于是,她温热的唇堪堪擦过他的脸侧。
“唉,你躲什么啊?”偷袭不成功,瑾慎很不满。
周慕景有些无奈的笑:“下次能先打个招呼吗?”
“所以说你迂腐,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吧。” 再没了玩闹的心态,瑾慎拉妥身上的外套拉链,开门下车。
“瑾慎!”他追下车,扳着她的肩膀将人转过来。在瑾慎怔然的瞪视中,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冷冽的北风中,凭空响起了喷嚏声,地上两道亲密相依的身影由此分开,周慕景微笑的目送瑾慎消失在楼道中的身影。
直到进了家门,她狂跳的心脏还未有平复的迹象。
周慕景亲她了,他竟然主动亲了她。
“乖囡,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奶奶经过客厅,看到孙女满脸猥琐的靠抵着大门傻笑,上前关切了一句。
“奶奶,我没事!”她摇头,尚未达到乐不思蜀的阶段,还记得自己姓啥。
第二天上班,和自己一同去警局做笔录的同事极三八的迎上来,“亲爱的,我走以后你和那警察帅哥相谈到几点,有没有留电话以作后续。”
提到裴墨,瑾慎不自觉的拧了眉,“如果可能,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
可惜,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一贯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以苏瑾慎的身体状况,近五十年内都不会有歇业打烊的情况出现,所以,事情并没有往她期盼的方向发展。
司徒莎莎和沈薇合作的公司,主要接的都是大公司的装修设计,以及一些平面广告的策划构成。司徒老板这种印制宣传单的小案子一般是不在考虑范围内,但是本着亲戚关系,司徒莎莎还是接下了这单生意。
最近都没什么事忙的瑾慎就全权负责了宣传单的跟进工作。和自家公司小气的鸽子间相比,在司徒莎莎手下做事的人均面积要富余许多。到底是做设计的,内部的分割和陈列也极具画面感。
瑾慎第一次去,沈薇不在陪着她四处走了一圈。隔着全透明的落地玻璃,她看到穿着一袭暗色套装容色艳丽的司徒莎莎面色震怒,对面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则一脸惶恐。
因为隔音效果不错,基本听不太清里面的说话声。
“他们是这次新工程的工头,拖了工期,莎莎姐正和他们谈判。”沈薇主动的向她解释。
阳光正好,从全副落地窗外斜斜洒进来,铺满了目所能及的每一处。暖气充足的办公室里,和初见的华服浓妆不同,今天的沈薇只穿了件红黑格的衬衫,一条简单的牛仔裤,脚上踩了双UGG的雪地靴。长发松松绾了个髻,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
如此简单随意的装扮,没有消弭她的美丽,反倒增添了清新可人的气质。
虽然瑾慎并不认同左浩关于裴墨对自己有意的说词,但是面对这样的沈薇,多少还是会生出几许尴尬。
在茶水间,注意到她若有所思的神色,沈薇偏头递了杯咖啡给她,“怎么了?”
“我在想,裴墨是不是个瞎子?”这样的大美女倒追,他居然能泰然处之。瑾慎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下一秒,吐着舌头狂吼:“好烫!”
见状,站在身侧的沈薇忙不迭接过她手里的纸杯,内疚道:“抱歉,抱歉,我忘了提醒你,这是刚泡的。”
被烫的说不出话,瑾慎苦着脸没有作声。
公事谈完,为了感激瑾慎为自家儿子流的那些血,司徒莎莎特意留了她一道晚餐。知道司徒家一贯喜欢恩怨两清,瑾慎没有多加推辞。
“苏小姐,你喜欢泰国菜吗?”一边开车,司徒莎莎一边征询她的意见。今天的司徒莎莎,没有祁萱婚礼喝醉那日的肆意之态,也没有徐非同受伤那天的憔悴焦虑。言行举止间充满了气场,十足十的职场女强人。
“司徒经理决定就好,我不挑。”瑾慎摇头。
闻言,同车而行的沈薇拍板:“那么就去吃印度菜吧,我喜欢那里的卷心菜咖喱。”
司徒莎莎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打趣道:“吃这么重,不怕口气?”
“不怕。”沈薇脸上有少女的娇憨。
“裴墨来也不怕?!”她轻笑。
一个名字,让后座两个人同时僵住。
惨无人道的真相
沿途的霓虹光影交相辉映,一路在车窗玻璃上映出大团绚烂的色块。汇聚成朦胧的光影,在眼前盛放成荼蘼妖艳的花束。
“如果裴墨也去呢?”
带着午夜梦回的仓惶,瑾慎转头看向出声的司徒莎莎。
“他去干什么?”沈薇先一步表达不满情绪。
这就是由爱生恨的典型啊,瑾慎叹息。
“你也有意见?”司徒莎莎和裴墨不愧是姐弟,有着一样敏锐的洞察力。
瑾慎摇头,“没有。”
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女不逞嘴上勇,其实是不敢。
司徒莎莎满意颔首,在红灯前停下车子,转头看了沈薇一眼:“不然,我叫他马上走,你去看着非同小可。”
徐非同和徐小可之前在家里一直被父亲武力镇压,现阶段司徒莎莎带了孩子住回娘家,外公外婆都宠着供着,家里的保姆也惟两孩子马首是瞻。没人管着,她们的顽劣程度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也就裴墨,沉下脸来勉强能叫得住。
沈薇深知其中厉害,自然缄默不语。
裴墨就这样被姐姐当成了保姆拖出来。
沈薇说的那家印度餐厅地处闹市区,司徒莎莎在附近转了许久才找到停车位。走进热带氛围十足的餐厅,瑾慎看到带位的服务生头顶硕大的红头巾,不禁担心他会由于头重脚轻而摔倒。因为全神贯注在他人的安危上,她不防转角处出现的一根立柱。
结果,人家头重脚轻的印度三哥没有摔倒,身无重物的瑾慎倒是撞得够呛。捂着酸痛的鼻子蹲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阿姨,你撞疼了吗?”脆生生的童音在耳边响起,瑾慎回头,看到徐非同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一场车祸大手术之后,孩子看起来消瘦了不少,但是那张小脸依旧俊秀。看着他眼底的关切,瑾慎不由暗自感动,看来自己那些血没白流,这孩子终于开始懂事明理了。
思及此,她抹去眼角的泪花,认真道:“没事,阿姨不痛。”
“真的吗?”徐小可蹲在旁边,齐眉的刘海下,露出一双水晶般通透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叫声道:“但是阿姨你流鼻血了。”
“呃……这是自然现象,这里太热了。”看到两个孩子这么关心自己,瑾慎益发感动,禁不住伸手去摸他们的头。
“阿姨,你确定真的不痛吗?”徐非同又问了她一次,眼中闪着急切的光芒。
瑾慎再次摇头。
下一秒,徐小可突然朝徐非同伸出手去,“哥哥,你输了!我就说她不会痛的,东西拿来。”
“切,不就是棒棒糖嘛。”徐非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枝糖果,不甘不愿递给妹妹。
这场反转剧目彻底将苏瑾慎震惊了。很明显,这对龙凤胎之所以这么关心自己,和明理懂事之类的压根八杆子打不着,她们是拿她的反应当赌注了。惨无人道的真相暴露后,看着两孩子相携而去的背影,瑾慎觉得悲从中来。
白眼狼,今天算见到活的了。
因为撞了鼻子,瑾慎的狼狈可想而知。看到她走进包间的时候,裴墨的神色明显一滞。走在前面的司徒莎莎转身也吓了一跳:“苏小姐,你鼻子怎么了?”
“……撞了。”她恨不能遁地无形。
“怎么撞得?!”沈薇跟在司徒莎莎身后,也没留神。
“忘了。”瑾慎渴望失忆。
输了赌注的徐非同难掩鄙夷的看了她一眼,“难怪舅舅说你记性差,你真的记性很差。”
“徐非同,你皮又在痒了是不是?!”坐在角落的裴墨沉声喝止。
徐非同闻言,皱了皱鼻子,跑到母亲身边装乖。司徒莎莎也跟着责备了几句,随后她朝瑾慎歉疚道:“苏小姐,很抱歉,我们对这孩子都太宠了,宠的他这样无法无天,不知好歹,希望你别介意。这次非同能没事真的多亏有你,对此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作为一个母亲,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表达我的谢意。所以……”
说着,司徒莎莎又递了个盒子过来。
瑾慎看着那上头印满双G的花色包装纸,忙不迭摇头,“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苏小姐,我知道你救非同不是因为这些,但是请原谅,我只能用这个表达我的谢意。”司徒莎莎一脸坚决,将小盒子往瑾慎手上塞。
争执间,不慎又撞到了鼻子,瑾慎再一次的涕泪横流。泪光闪烁间,她瞥到裴墨的脸。
每次有他出现的地方不是流血就是流泪,倒真有点柯南那种,我走到哪人就给我死到哪的气势。但是的但是,柯南君那死的都是日本人;反观裴墨周遭,伤的都是我天朝子民。
因为身心俱伤,就是龙肉瑾慎也味如嚼蜡。晚餐结束,一行人离开时,侍立的服务生帮忙拉门,礼貌道别:“欢迎下次光临!”
没有下次了,以后打死她都不会再来这家饭店了。
瑾慎顶着红肿的鼻子恨恨的想着。
站着等司徒莎莎取车的功夫,瑾慎发现徐非同晃荡到身边。
“干嘛?”她吸了吸依旧隐隐作痛的鼻子,没什么好气。
“……”徐非同咬唇看了她好一会。
瑾慎以为他要说什么,特意俯□去。结果,小家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近她耳边,声如蚊蚋说了声,“谢谢!”
说完,掉头跑了。
冬日的街头,路灯泠泠撒下一路银辉。沈薇穿了件黑色羽绒服站在光影中,笑容清浅如一株空谷幽兰,“那孩子和你说了什么?”
“没听清!”她摇头。
“哦!”沈薇点头,随即安慰瑾慎:“没关系,她们怕生。”
生的熟的都没关系,为自己的小命着想,下次有裴墨出现的地方她决不踏入。
正握拳仰面四十五度做半明媚半忧伤状,忽闻裴墨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苏瑾慎,车来了。”
因为司徒莎莎开车,为了看顾两个孩子,裴墨要坐后座。瑾慎对于他的抵触也不好表示的太明显,刚刚立下的誓言,就这样成了空谈。
两个大人,中间隔了两个孩子,并肩而坐。小可靠在瑾慎身边,没安稳多久,开始和非同打闹。车内空间狭小,为了防止他们互相误伤,裴墨拎着非同丢到了另一边,隔开了两个人。如此,瑾慎和他之间就只剩了徐小可。
她能感觉到裴墨身上沐浴露的气息,在鼻端慢慢聚拢。心跳恍惚加速,因为在黑暗的后座上,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沈薇就在副驾,中间还隔了个孩子。瑾慎不敢吱声,也不敢动作,感觉手上热辣辣的烧起来,一路呼啸着冲上头顶。如果她在下一秒死了,那死因一定是脑溢血无疑。
黑暗中,裴墨那边闪起一抹荧光,是手机屏幕。与此同时,瑾慎包里的短信铃声响起。
她颤抖着用自由的左手去摸手机,发件人果然是已经被她删了号码的裴墨——“为什么不能是我?”
瑾慎顿了顿,编辑了一条回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发送后,莫名心虚的看了看右前方副驾位上的沈薇。她正看向车窗外,美丽的侧脸如一副上好的油画。
“需要我说出来吗?”看着手中的短信,她发觉裴墨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有放松的趋势,害怕他做出些可怕的事情,瑾慎反手一把扯住了他。
“我先认识的周慕景。”这么多理由,她挑了最牵强的一条。
但是不管这理由是牵强还是高明,能搪塞过去就是好理由。
如她所料,他没再回复。握着她的那只手也慢慢松开,对向车灯照进车厢,光影在他脸上划过。在那瞬间的光明中,瑾慎看到他眼中燃起的一星花火,就像是点燃了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因子,瞬间燃尽了周遭的空气。
她突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的窒息感,抽回手转过身。
黑暗中,裴墨也没再有别的动作。
三天后,瑾慎在海关办事时看到了彼时同系不同班的女同学,木子。
两人当初宿舍门对门,交情不错。毕业后,才慢慢断了联系。意外重逢,自然格外热络,木子请她吃晚饭。她的男朋友也是一个大学的校友,因此赶来作陪。
三人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两瓶啤酒。
男人一喝多就容易话多,于是,那些本该被称为秘密的话就这样吐了出来,“苏瑾慎啊,毕业时你们那一摊人聚餐后是不是去了酒吧?!”
瑾慎想起了三年前毕业的时候,结束了在酒店的散伙饭,她和相好一群同学进了附近的酒吧。然后,热闹喧嚣的音乐,人影交杂,跟着大家蹦了好一会。她口渴,随便接过了别人递来的饮料。然后……然后记忆就此中断,模模糊糊,就像是看黑白的老胶片电影,有一段布满了雪花和霉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再次醒来,她在医院,医生说是服食了大剂量的兴奋剂类药物,引起呼吸抑制,差点危及生命。
“后来你进了医院是吧,那是梁乙和吴静琪那几个女人想玩你,我都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那两个女人够狠的,听说在你的酒里放了摇头丸那种东西!”木子的男朋友继续爆内幕。
梁乙和吴静琪,瑾慎记得,大学的室友。那个时候,她们还戏称过三剑客。瑾慎真的不记得自己几时和她们有这样大的过节,需要她们以这种方式来报复。
看着她错愕的表情,木子安慰道:“你别这样,说不定他胡说的,梁乙她们那会和你挺好的,不至于的。”
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自己男友一眼。
木子的男友没有受到威胁,继续道:“什么我胡说啊,梁乙自己亲口对别人说的,她们早看你不顺眼了。”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木子的肩膀,“你说你们女人吧,人前是姐妹,人后就是仇人。苏瑾慎你吧,倒霉就倒霉在识人不清上面了。你进医院前没出什么事吧?”
进医院前,她进医院前,发生过什么?
接连的春梦跳出脑海,瑾慎心跳加剧,冷汗直冒。
羡慕嫉妒恨
这一顿饭,木子花了172块。
付账的不是自己,瑾慎依然吃的手脚冰凉。
等公交的时候,接到周慕景的电话,“要过来接你吗?”
“不用。”心绪烦乱下,她不想见人,特别是他。
对于三年前那空白的一晚上记忆,瑾慎没有太过纠结的原因主要是当时同去的一批人中也有事后进医院的。在听到木子男朋友那席话之前,她根本就没有留意过其中的异同。比如其他人只是单纯的酒精过量,只有她住了三天院;比如事后同学分批来看,梁乙和吴静琪却莫名缺席;再比如,清醒过后身上那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她不想,因为难以置信。
曾经日夜相处的亲密伙伴,竟然会费心策划这一切。
也许木子的男友是对的,苏瑾慎错在不会识人。早在梁乙和男友分手之后,就有了些蛛丝马迹,是她一直没在意。
以瑾慎的性格,梁乙的前男友在她那堆异性友人中的地位并不特别。但是很明显,身为同性的梁乙没有这么想。
接下来的事情,理所当然就是羡慕嫉妒恨的成果。
眼前公交车来去了好几班,身边候车的人也已经换了几拨。瑾慎站在那里,只觉得眼前似是罩了层模糊的毛玻璃。就像是那个难以启齿的梦境,充满了未知的迷茫和恐惧。
第二天,左浩在公司附近的早餐店见到了一夜未眠的瑾慎。他看着她吃完了三两小笼馒头,一碗什锦面外加两个麻团后,依然反常的一声不吭。
左浩禁不住敲了敲瑾慎面前的杯子,“小姐,我很忙的,没空陪你吃东西,你有话就赶紧说。”
瑾慎抬头,露出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有国宝的形,却完全没有国宝的神。
“呦,你这墨镜够新潮的!”左浩一脸忍俊不禁。
没有等来往日犀利的反击,他挑了挑眉,凑上去关切道:“怎么突然失声了?”
失声音似失身。
落在心虚慌乱的瑾慎耳里,不啻于平地一声雷,劈的她外焦里嫩兼脸红耳赤。失措之下,她脱口而出:“你也知道了?!那你肯定知道那男人是谁!”
看到对桌左浩迷茫的神色,瑾慎发觉自己做了件不打自招的蠢事,放下筷子拎了包就想走,不料却被他一把揪住了包带。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神色严肃。
她一脸庄重,“事事关心,心心相印。”
左浩微微眯眼,“苏瑾慎。”
“我今天没带钱,你请一次不行吗?!”她负隅顽抗。
“行,你不说我也不逼你。”左浩突然很友善的放开了她,一边掏钱结账,一边自如道:“我去问那个谁,哦,周慕景。他是在海关吧,应该挺好找的。”
“左浩,你不会的!”她反手抓着他,一脸哀戚的摇头。
“你放心,我会的!”轻轻抽出被她抓着的手,他朝她笑开一口白牙,“你不是总说我心眼多得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吗,不亲身证明一把怎么对得起你的夸奖。”
瑾慎在原地站了一会,追着他跑了出去。
“我说。”
左浩一手拎着电脑包,也不催促,靠在行道树旁,闲闲的看着她。
拉着他的衣角,瑾慎嗫嚅道:“我说你别逼我,你要是再逼我,我就装死给你看。”
“行,你装去吧!”左浩很绝情。
“你不是人。”她愤恨,“是人渣。”
他不以为怵,平淡道:“我是不是人渣无所谓,问题是你想在哪装死?”
最终,左浩决定请半天假陪瑾慎去公园装死。
寒冬腊月的节气,公园里自然没什么游人。常绿植物带着些莫名的瑟缩,就像是冬日的阳光,寡淡的挤在枝头。随着寒风,发出阵阵悲哀的嘶鸣。
两人并肩在林荫道上行走,左浩拢了拢棉衣的领口,搓着手在嘴边呵气取暖,“这地方真他妈冷。”话落,他斜睨了瑾慎一眼,“我说,你不会真不想活了,完了想拖着我给你黄泉路上做伴吧。”
瑾慎幽幽望了他一眼,缓缓道:“你放心,你死了我会通知祁萱来收尸的。”
左浩朝天翻了个白眼,没再开口。两人沿着人烟罕至的林荫道往公园深处走去。北风呼啸下,偶尔也有落叶从枝头跌落,翩然而下。伴着凌厉的北风,听完了瑾慎断断续续的讲述,左浩眉头微皱,“你说……你怀疑?”
“我也知道这话听上去很奇怪,那种事情,怎么能怀疑,但是我真的只能怀疑。我不记得了,我完全不记得,我甚至不知道是谁送我去的医院。”瑾慎揪了片树叶在手,用力的撕扯。
木子男友那席话,已经将她打入了无间地狱。所以,她更加没有勇气去向过去的同学求证。
左浩沉吟,“这种事,光是想象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也一直认为它只是个梦。但是很明显,它不是。”瑾慎将碎叶片扔在地上,只要一想到她极可能在失去记忆的那一夜和人有过什么,就莫名的厌恶起自己来。
看着瑾慎眼眶微红,左浩一手将她揽到了自己怀里,轻拍着安慰:“不管是真是假,这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人不能总沉湎与过去。”
“但人都是从过去一步步走来的。”瑾慎在他怀里摇头。
左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拍着她以示安慰。他高中毕业后去了外地求学,和瑾慎就此分开,压根不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关于她进医院这事,也是听其他高中同学转述。喝到酒精中毒胃穿孔进医院挂急症这类的事虽然少见,倒也不是绝对没有,所以完全没人怀疑过这其中另有隐情,包括瑾慎本人。
下午,瑾慎回公司上班。造型别致的黑眼圈引得众人往来观摩,祁萱甚至感慨,烟熏妆都没这效果好的。
下班之际,周慕景不打招呼出现在楼下广场。
“瑾慎,你怎么了?”他疑惑她的突然闪躲。
“我没事,你先走吧。”她摇头,同时避开周慕景伸向自己的手。
周慕景眼底泛起一丝阴沉,“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我没事。”瑾慎一把推开他,径自往前走去。
周慕景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看着她的背影,平静得接通电话:“妈,是我。瑾慎她身体不舒服,不能陪你吃饭。她让我和你打个招呼。嗯,没事,我送她回家了。你和爸先吃吧,一会给我带点。随便,嗯,好。”
孤冷的寒夜,路灯在他周身打下薄薄一层寒霜,冻结了他眼内的最后一丝温情。
瑾慎挤上了下班的公交车,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惨淡的倒影,她微微抿唇。
刚刚,似乎对他的态度太过分了。这件事,也不是他的错,她不应该如此迁怒他。好孩子瑾慎开始忏悔自己刚才的无理态度,找了个地方站稳,她拨通了周慕景的手机。
电话被转入了短信呼,他关机了。
瑾慎挫败的挂了手机,此时,公交车已经上下客完毕,准备发动离开站台。心念一动,在车门闭合前一秒,她跳下车来。望向公司的方向,刚刚驶出三站,路程并不算远,看着街面上忙碌的交通,瑾慎当机立断决定,沿着人行道往回跑。
十多分钟后,她气喘吁吁的踏上了周慕景刚刚所站的位置。
环视一圈后,没看到熟悉的身影,瑾慎有些体力不支的蹲了下来。
周慕景不仅没有追她,也没有等她,留在原地的只有自己的影子。
瑾慎蹲在地上好一会,缓过气之后重新站了起来。一个人沿着路灯信步往前走去,她记得,这里有个KFC。
高热量的垃圾食品,很配合她现在的心境。所谓以毒攻毒,负负得正,吃了这些之后,她心里应该就不会这么堵得慌了。
瑾慎进入快餐店的时候,正是就餐高峰期。排了好一会,她对着收银台后的工作人员道:“我要一个全家桶。”
在人家忙着配餐的时候,瑾慎窘迫的发现自己的皮夹里居然只有60块钱。看着计价器上的69字样,她不由急的满头大汗,翻遍了整个包包,只凑出了68块。
“您好,您的餐点齐了,一共是69。”瑾慎正想丢脸的改单,旁侧突然出现一张粉色纸币。
收银员毫不迟疑的接过从天而降的一百大洋,验明正身后,找给了她31元。
盯着那钱和全家桶发了会呆,在后排正义人士的催促下,瑾慎回过神来,带着东西和找零追上了财主。
眼看财主大人要出门,她端着餐盘不方便追出去,只得出声叫住他:“裴墨!”
前头的人顿住,微微侧眸,“还有事?”
店堂内明亮的光线在他的发尾眉梢笼上一层流动的浅金色,渐迷人眼。
瑾慎将那抹奇怪的想法甩到脑后,绕到他面前,“你的钱我会还得。”
裴墨看了她一眼,“随便你。”
说完,他推门走出店堂,门口站着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男女女。其中,也有沈薇。
目送裴墨和沈薇等人离去后,瑾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开始啃全家桶。
啃完全家桶之后的三个小时,瑾慎因为消化不良上吐下泻。最终还是以血淋淋的事实证明了,裴墨就是她的灾星这么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一醉解千愁
朝南的全落地玻璃会议室内,一壶花茶,一室暖阳。浅金色的光影铺了满眼,清浅的花茶香气在鼻端萦绕,耳边是沈薇耐心解释设计方案的轻声细语。瑾慎端着花茶,惬意的微扬唇角。
她这样的人,摔得时候虽然惊天动地,恢复起来也不算艰难。
不过三天,是否失身这件事就完全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了。
因为公司宣传单的式样颜色确认,瑾慎常常往司徒莎莎的公司跑。司徒莎莎由于公务繁忙,大多数时间,都是沈薇和她接洽。公事谈完,沈薇推开眼前的笔记本电脑,手执茶盏,抿了一小口。然后笑着对瑾慎道:“这茶怎么样?”
今天她穿了件浅灰色碎花雪纺纱裙,外罩羊羔绒外套,在窗外阳光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娇媚可人。
瑾慎点头,“很香,很好喝。”
“老实说,这是我的私房茶,一般人——”说到这里,沈薇放下茶盏,凑近她压低了声音补充道:“包括莎莎姐都没喝过。”
“我岂不是很不一般。”瑾慎单手举杯示意。
“对啊,非一般的感觉。”沈薇一手拖腮,笑望着她。
“你迷恋姐?!”瑾慎微微眯起了眼。
“是啊。瑾慎,我觉得和你真的很投缘。说起来有些可悲,这些年跑来跑去的,我身边已经连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都没有了。所以,很多话也只能憋在心里,憋得很难受。”不待瑾慎反应,她续道:“你说,爱一个人为什么就这么难?”
眼见她眼中浮起了水汽,善良的瑾慎决定暂时委屈自己做个垃圾桶。听着她眼神迷茫得追忆过往,“小时候,一直到我跟着我爸外调前,裴墨都和我形影不离的。我们两家住上下楼,每天上学,他都会等了我一起。初二的时候,我把脚扭伤了,也是他载着我上下学。高一的时候,他还帮我教训校外的小混混。我以为那个时候彼此就是有情的,可是为什么仅仅是几年,再回来他就变样了。看着我的眼神冷漠的就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
沈薇哭了。看着美女珠泪纷纷如泣如诉,瑾慎的心一道碎了。抽出桌上的纸巾递给她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听了瑾慎的安慰,沈薇益发悲痛,埋首掌中痛哭失声,“你不明白,是我的错,当年要走的时候……只是我觉得年纪太小,不敢去承诺,所以……我不是不喜欢,我没有讨厌他。我只是害怕,可是他连补偿的机会都不给我了。”
瑾慎强自微笑对着玻璃会议室外,沈薇公司一脸诧异的下属。笑完,拍着她哭的一抽一抽的肩膀,无奈化身人肉复读机,喃喃重复道:“别哭了,别哭了。”
沈薇突然握住了瑾慎的手,化身为佛光普照的圣母玛利亚,眼含热泪,哽咽道:“那天,我们高中同学聚会。他突然跑进了路边的肯德基,然后,我看到了你。你们……我可以祝福你们,只要你能答应我,让他幸福。”
眼看沈薇有将情感剧演成琼瑶剧的趋势,瑾慎惊恐的抽出自己的手,忙不迭的喊停:“你误会了,你真的误会了,我有男朋友的。”
但是男朋友和她最近关系不睦。
瑾慎才知道,那天周慕景突然出现在公司楼下是因为母亲生日,特地想接她一起过去,顺便也就见家长了。
对此,瑾慎承认那天自己的任性是要不得的。但是月还有阴晴圆缺,人就不兴有个头疼脑抽不痛快的了。而且,其实周慕景那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自作主张的行为,本身也有问题。于是,两人就为了这件事过错方的责任定位,闹的不欢而散。
这天下班的时候,周慕景来接苏瑾慎。有感于两人最近的紧张局面,他没再多说什么。吃过晚饭,两人在附近步行街走了一圈。临近农历新年,步行街上装饰了喜庆的彩灯吊饰,像是细小的星芒,五彩斑斓得汇聚在头顶闪烁,为这寒冷的冬季添加了一丝暖意。
看到街边有棉花糖卖,瑾慎不由多望了两眼。考虑到排队的人太多,她收回了依依不舍的视线。
又走了两步,布偶摊上的一对情侣娃娃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看,你看。”瑾慎笑着将娃娃举到周慕景眼前。
看着夜色中她心无芥蒂的笑容,他不忍实话实说,微扬了唇角点头,“嗯,还可以。”
难得周慕景没有就她的行为发表不善言论,瑾慎问过了价格准备买下这对娃娃。低头翻找钱包的时候她傻了眼,“周慕景,我的钱包……”
“掉了?”他眉头微微颦起。
“可能是忘家里了。”瑾慎的不以为意激怒了周慕景。
“可能?!你是不是想一辈子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苏瑾慎,不是我说你,你能试着长大点吗?上次也是这样,你发脾气,你不开心,我能理解。问题是你不能永远这样,以后如果有了孩子,你是不是也准备这样告诉我,你把孩子忘了。”
被他一连声的质问震住了,好一会,瑾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请就事论事。为什么你一直要用你的思路来套我的行为。我和你不同,我对钱包不担心是因为如果丢了担心也没用,但是如果换成别的东西,那我的反应也不会是这样。”
“我不想和你吵。”周慕景摇头往外走。
“周慕景,你站住。”步行街人流量大,她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眼看他越走越远,瑾慎撂下狠话,“你今天要是走了,就永远别回头。”
相隔不远的周慕景闻言顿了顿,她等着他回头,结果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两人之间被汹涌的人潮阻隔,等人潮散开些,瑾慎心灰意冷的发觉,周慕景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于是,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瑾慎的钱包最终还是找到了,忘在了公司。祁萱看着她一脸落寞的对着满屏股指走向,不由关切的拍了拍她:“妹妹,有什么不开心的?”
对上她欣慰的视线,祁萱续道:“说出来,让姐姐开心一下。”
“你有病吧!”她失落的趴到桌面。
“你能治吗?”祁萱难得和她抬杠。
“症状呢?”瑾慎看了她一眼。
“疑神疑鬼。”祁萱身子微微前倾,靠在她的电脑前。
“好办,一醉解千愁。”瑾慎拍桌子下定。
于是,祁萱和瑾慎两个人下班后就相携去喝酒。
几杯烈酒下肚,祁萱的舌头就有些不听使唤了,“你说,我看上去是不是比左浩大?”
祁萱是裴墨的表姐,年纪自然比和他同龄的左浩要大一些。再加上平日的打扮衣着都是往御姐这个路子上靠,与左浩手拉手出去总要听到些类似吃嫩草的恶意揣度。
“我就吃嫩草了,怎么样,也要有本事,你说对不对?”几杯酒精下肚,祁萱有些微醺。
瑾慎不语,一杯接一杯的喝。她这样的客人,应该是酒吧老板最欢迎的,没什么废话,也不找事,就是喝酒。最后,她默默的灌倒了自己,没有周慕景,也没有那个春梦,一觉黑甜到天亮。
但是,如果一觉醒来身下多了个男人怎么办?而且那男人还长了张极祸水的脸,瑾慎花了零点三秒的时间从他身上滚了下来,尔后对上他突然睁开的眼睛。
“啊……”预备飙高音的惊叫被他伸出的手掌堵回到嘴里。
裴墨打着呵欠,从床上坐起来。神色自然,言辞恳切的望着她,“别叫,你昨晚折腾了一夜,我头疼。”
折腾?!这折和腾该作何解释?她怎么就折腾裴墨了,祁萱在哪里?可爱的小酒保在哪里?她又在哪里?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里转悠,瑾慎被他捂了嘴发不出声,只得睁大了眼看着他。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再饥不择食也不会对一个醉鬼动手。”瑾慎的视线让他忍不住微讽的解释,“昨晚你醉的像摊烂泥,左浩出差了,祁萱没办法打了我电话。考虑到奶奶年事已高,我怕你那样回去吓到她老人家,所以才勉为其难留你一晚。谁知道喝醉了你竟然——”
裴墨控诉的视线惊的瑾慎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意识到自己的嘴已经重获自由,她试探道:“我怎么你了吗?”
“你想怎么我也没那功能。”
他鄙夷的视线让她生出一丝不快,脱口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裴墨无言以对,径自去了洗手间。等他走了,瑾慎才意识到自己的言论,当下窘迫的双颊火热。
裴墨没有给她足够多的忏悔时间,进来示意:“这里有新牙刷和毛巾,你先将就洗了,我一会送你回去换衣服。”
瑾慎垂了眼不敢看他,她昨天确实喝过头了,别说做梦,就是作死也不行了。不过现代社会,她作为新时代的独立女性也不能太过迂腐。只是单纯睡了一晚上,而且还是在酒醉的情况下,实在无需太过惊诧。
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将自己劝服后,她稳下心神,从洗理台上放着的剃须刀和旁边挂着的毛巾看,这房子应该只是裴墨一个人住。
根据她和他不算了解的了解来看,裴墨个性不算外向,但是也不至于闷。而且这样一副长相家世工作,不说人中龙凤也算是财貌双全,怎么至今还是单身?!
等她洗漱完毕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
从洗手间出来,撞上裴墨。自我催眠没什么用,瑾慎还是觉得尴尬不安,嗫嚅道:“谢谢你昨晚的收留。”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在裴墨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为了转移高度紧张的注意力,她开始留意房子的格局。这里是两室一厅,装潢很简单,除了些必要的灯具和全木质的地板外,摆设也不多。客厅只有沙发和靠窗的一盘绿色植物,偌大的地方连个电视也没有,但是茶几上有个PSP。
在瑾慎想对PSP伸出魔手的同时,裴墨换完衣服从洗手间出来了。英伦风的双排扣大衣,菱格毛衣,有些学院风。他人高脚长,自然穿什么都没问题。而且,也只是看起来瘦。想到昨晚自己就靠在人家的胸肌上睡了一晚,瑾慎有些抑制不住的脸红。
“大早上起来气血就这么好?”他不改讽刺的调调。
瑾慎益发羞窘,拎了自己的包走去玄关换鞋。穿完了鞋子,她开始摆弄那个复杂的门锁。
“你这是反锁。”裴墨不知何时走过来,轻道。
心下一动,瑾慎觉得颈后扑上了一层微暖的气息。
酒品(微创整形)
“你这是反锁。”裴墨从瑾慎身后伸手过去开门。
温热的气息随着他的话语声在耳际划过,空气里充斥着须后水特有的气息。
前有门板,后有身板,瑾慎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强逼自己一门心思在开门上。可惜,裴墨开门的手势很慢,慢的她禁不住气血上头,呼吸急促。
当门终于打开的瞬间,她有种逃出生天的感慨。
酒这东西,果然不好。她昨晚也不知道是怎么折腾的,坐在副驾的位置,不断偷瞄裴墨专注的侧脸,她心情忐忑的开口:“那个……昨晚我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和你……啊,那个……”
“哪个?!”裴墨挑眉看了她一眼。
抹了把脸,她决定豁出去了,“我为什么会和你睡在一起?”
话音刚落,裴墨一个急刹车,没有绑安全带的瑾慎差点因为惯性撞上前挡玻璃。拉住车顶的扶手,她惊魂未定的看着他。
“我只想求证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裴墨眸中有一闪而逝的失落,“昨晚的确挺可怕的,都醉成那样了,你还能坚持不倒下,每个房间每个角落去翻,我都不知道你要在我家找些什么。最后——”他拖长了尾音,睨了一眼无地自容状的苏瑾慎,没好气道:“你找到我床上去了。”
“咳……”她没想到,自己的酒品竟然这么与众不同,“我没怎么样你吧?”
理论上来说,要怎么样这种事,不是女方一力可以完成的,但是裴墨的沉默还是让瑾慎背上了女流/氓的思想包袱。
因为老式小区道路狭窄,裴墨的车子进不去,瑾慎在路口下车,往所住的单元楼走去。沿途一幢幢筒子楼水灰色的外墙在阴沉天空的映衬下,透出暮年老者的沧桑,沉默着记述时光的流逝。
“等等。”原本坐在车上的裴墨跟了下来,“你的围巾。”
冷冽的寒风应景的刮过,瑾慎窘迫着道谢。
看到周慕景的时候,她刚好从裴墨手中接过自己的围巾。
“永远不用回头,是这个意思吗?”他眼中笼着层显而易见的寒意,望向裴墨的眼神闪过嗜血的恨意。
北风呼啸着在瑾慎耳边呜咽,想要解释的话语如鲠在喉,怎么都吐不出来。围巾的尾端随风逶迤,翻卷着击打在她身上,发出尖利的嘶鸣。看着周慕景掉头离去,恍惚中,就像是回到了那夜拥挤的步行街,他隐入人群,就此消失不见。
“友情提醒,你工作时间是八点半,现在北京时间八点零四分,保守估计从这里到你公司要经过五个红绿灯,车速40码不挤车的情况下需时16分抵达。换句话说,你现在还有十分钟上去换衣服。当然,你还可以选择公交车,不过预估你走到站台的时候,差不多就该迟到了。”裴墨的话将瑾慎拉回了现实世界。
眼下,请假并不是个好选择。公司关务只有她一个,躲得了今天躲不过明天。反正推来推去,都是她的工作,也没人可以代劳。
瑾慎抵达公司的时候是八点二十七分。祁萱下午才来,在茶水间里揉着太阳穴叹息,“果然是年纪大了,没喝多少就不行了。”
窗外,大朵大朵的阴云挤挤挨挨的凑满了整个天空,就像是用粗黑炭笔勾勒出的色块堆积,无端的叫人心情抑郁。
“怎么不说话?!”祁萱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隔着杯沿上方浮起的淼淼蒸汽,瑾慎幽幽道:“你昨晚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回家?”
如果,她昨晚是跟着祁萱回去,那么有些误会根本不会发生。
“你还说,我昨晚和你一样醉的找不着北了。左浩又出差,就你那烂酒品,喝醉了不好好躺着,还要去摸电闸,爬窗台,我哪能顾得了你。”祁萱鄙夷的看了她一眼。
摸电闸,爬窗台……
她潜意识里是有多想告别这个世界啊?!
“你哭了?”祁萱惊恐的看着她。
“我没哭。”瑾慎抹去眼角亮晶晶的水汽,无奈解释:“是蒸气熏得。”
眼泪这种东西,就是宣泄情绪的副产品,按理来说,她现在理应很悲伤,可惜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刚刚,她发了短信给周慕景,“如果不相信我,那就分手。”
等了很久,手机一直都安静的躺在桌上。他没有回复,也没有电话。
放下手中的热茶,瑾慎支腮望向窗外。层叠的阴云里,积蓄了充沛的水汽,只等时机成熟,滂沱落下。
下班的时候,看到了裴墨和他的车。
“你来干什么?”瑾慎的嘴脸很好的诠释了忘恩负义这个成语。
他不以为怵,闲适的靠着车门,“我是来讨债的。”
想起了那晚KFC的全家桶,她开始翻钱包。
他挑眉道:“你真以为昨晚对我做的一切能用金钱来偿付?”
被裴墨这句话吓到了,瑾慎惊恐的回望他,“我昨晚到底怎么你了?”
他没有回答,只用眼神示意她上车,瑾慎硬着头皮爬上了凯迪拉克的后座。车子往中心商业区驶去,裴墨终于开口说了自己的打算,“城中开了家干锅店。”
瑾慎懂了,任何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酒后言行埋单。
想来自己对裴墨的伤害应该不小,否则他不会点这么一大桌的菜拿来浪费,还不许她打包。结账的时候,瑾慎刷卡刷的心碎了无痕。
跟着裴墨垂头丧气的走出饭店,室外冷风一吹,她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冷吗?”他折回来,善意的慰问。
“嗯!”她点头。
“买杯热茶暖暖手吧!”他笑的不怀好意。
不用说,付钱的又是瑾慎这个冤大头。
寒冷的冬夜,不减路人逛街的兴致,步行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穿梭往来。街边卖棉花糖的小贩引得瑾慎眼底一热,她快走两步,避开那太过熟悉的场景。迎头卖小娃娃的摊贩又赫然出现,瑾慎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几乎就要哭出来。
“喏!”松软如云的棉花糖突然从天而降。瑾慎怔怔对上裴墨的眼睛,听他戏谑道:“不就吃你顿饭嘛,至于这么心疼吗?”
接过棉花糖,她有些尴尬的别开视线。吸了吸鼻子,将那泪意压回胸腔。
走了几步,瑾慎突然折回贩卖娃娃的小摊,找了许久,最后挫败的意识到那天和周慕景一同看中的情侣娃娃已经没有了。裴墨在她身边蹲下,随手勾起一只大眼睛的八爪章鱼。
“我觉得这个挺像你的。”
瑾慎一把拉过那只章鱼往他身上砸去,“明明像你。”
“那你送我。”裴墨居然脱口而出。
瑾慎哭笑不得的望着他,自己刚才明明是对他发火来着。他这个态度,反倒衬出她的小心眼。垂眼在娃娃堆里挑了一会,她拎出个通体翠绿的八爪鱼,“我送你这个!”
“不要。”他拒绝,“你太邪恶了。”
“你的脸绿了。”
“你的脸上沾了棉花糖。”
瑾慎下意识反手去擦,看到他笑,才发觉自己被耍了。
从布偶娃娃摊前离开后,瑾慎将那只通体翠绿的大眼八爪鱼娃娃递过去,“送你。”
裴墨并未去接,只是垂了眼看她。街头的灯光在他脸上洒下斑驳光影,衬得那眉眼线条益发精致。
被他看的毛骨悚然,瑾慎拎着娃娃的那只手缓缓垂下来,有些紧张,“你看什么?”
“你脸上真的沾到糖丝了。”他一边说,一边朝她伸出了手。
微凉的指尖触上瑾慎热烫的脸庞,然后,他慢慢俯□来。
那瞬间,周遭的嘈杂声响、闪烁的光影霓虹都和脑子融会贯通成了一滩浆糊,瑾慎整个人彻底呆住,瞪大的瞳孔中只有裴墨纤长如蝴蝶触须般的睫毛,还有扑在脸侧微痒的气息。
瑾慎不知道自己心内在期待什么,只是他的唇终究没有落下来。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裴墨微笑着退开了。
“气血不错。”他意有所指。
手中的绿色八爪鱼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全身僵硬的她终于有了反应,径自掉头往人群中跑去。
一路火烧屁股的跑,也不知道撞到多少路人。有人斥责,有人白眼,瑾慎都顾不了这些,径自跑上即将离站的一辆公交车。车上乘客不多,几乎全盯着刚上车的瑾慎看。
因为跑动,她发丝散乱脸颊绯红,颇有些张三疯的韵味。避开群众有爱的视线,瑾慎在后排找了个位置。车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略显狼狈的身影,水润的眼中似乎还夹杂着方才的迷离。瑾慎下意识的用力擦拭嘴巴,似乎这样就能将刚才上演的一幕暧昧记忆抹去。
桃花这种东西,在酝酿了26年后,突然啪的一声自枝头掉落,以那种惊世骇俗的方式砸的瑾慎眼冒金星。
可是,对她而言,这朵名叫裴墨的烂桃花属性大凶。每次与他的相见,都伴随着不少的血泪史。
更何况,他还造成了周慕景对自己的误会。
所以,她不会去想,也不愿去想。
坐过三站路,瑾慎终于意识到自己坐错了车,悻悻然下了站台。
在站牌下细细研究了一番,发觉此处没车直达回家,她肝颤着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竟然嫌弃那地方路小难开,很干脆的拒载了。
这个时候,瑾慎无比的想念周慕景以及——他的车。
心有旁骛(改头换面)
回到自家单元楼下时,如愿以偿得碰上了裴墨。
呃,她怎么会用如愿以偿这个词?
看着月色下裴墨俊逸的眉眼,瑾慎暂时将这个莫名的问题抛到九霄云外。
守株待来了某人,他唇边逸出一丝浅笑。眸底似是融进了月华的盈盈碎光,语气如烟波笼罩的水泽,轻软飘忽,“你终于回来了。”
仿佛他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
咯噔,瑾慎心下一抽。
在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站停,她戒备的看着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眸中有一闪而逝的狡黠,“于情于理,昨晚之后,你都得给我个说法。像是今天这样不告而别什么的,实在不是负责任的表现。”
咯噔,心下又是一抽。瑾慎很想就这样原地抽昏过去算了。可惜她身体素质太好,尝试了许久,抽昏是没有的,冻昏还是有些可行的。
老娘就是玩了你又怎么样?
气血上头,她几乎就要把这句话吼出来了。
临了,还是道德占据了制高点。她一脸悲苦,气若游丝:“你到底要我做什么,说。”
“是你要我说的。”月色下,裴墨的笑容诡异的妖艳:“苏瑾慎,我有些事想和你谈。”
“谈什么?”她心下鼓噪,全身紧绷到了极点。
“恋爱!”他说。
那种淡定的语气,好像自己说的是今晚太阳很不错之类的笑话。
面对这样的表白,瑾慎能做的只是瞪眼张嘴做痴呆状。直到他又一次俯□来,潜意识里觉得,这样是不对的。所以,瑾慎先一步扭过脸去,“我有男朋友。”
察觉到她的抗拒,裴墨也没再勉强,微微退开一步。
“这是你最终的回答?!”对着月色下瑾慎漠然的神色,他自嘲的笑了,“很抱歉,冒犯了苏小姐,以后都不会了。”
目送着凯迪拉克的车影逐渐远去,眼前浮起了一层模糊的水雾。
此时,瑾慎终于等到了周慕景的回复。
“我上午手机没电了。” 他直接拨了电话过来,并且表示:“你的短信我想我没收到。”
瑾慎握着电话的五指不自觉的收紧,有些哽咽,“哦。”
听出她声音中的异样,周慕景在那端轻道:“给彼此一点时间好吗?”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这么多生来就相契合的恋人。所以,要给彼此时间,来适应,来磨合。
“好。”心下突然涌出无以名状的愧疚,为自己刚刚的动摇和不确定。
身兼发小和竹马双重身份的左浩得悉她的决定,自然发表了一番感慨,“经济学有个理论叫做权衡取舍。结合机会成本来考虑的话,裴墨明显比周慕景更值得选择。当然我不是说周慕景不够好,但是你说你,难得有机会拿了张大奖彩票,临门竟然主动扔了。真是暴殄天物啊,啊,啊~”
盯着他唱作俱佳的神色,瑾慎挑眉,“看你这么紧张的样子,左浩,你该不会是暗恋他吧。”
左浩正喝水润喉,为此呛的巨咳不止,只能怒视瑾慎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慨之意。
瑾慎还是良善的孩子,自知失言,递了纸巾给他,“擦擦吧,标点符号别乱喷,不卫生。”
接收到左浩的白眼,她竟然欠抽的笑了,“有没有听过乐极生悲。我觉得,人生在世还是实际点比较好。”
裴墨的父亲位高权重,母亲知书识礼,姐姐姐夫也俱是人中龙凤。这样的人,不说是天之骄子都算浪费了这个词。
灰姑娘之所以有机会进入皇宫,是因为本身就是个贵族,才有机会接到王子的请柬。只不过刚好点背,碰上了个歹毒的后妈,物质供给上匮乏了些。
反观瑾慎,家世普通。即使父亲离异再娶的后妈,也温顺的和个绵羊一样,因为不会生育,对难得回家的瑾慎颇多关爱。
所以在先天上,她就已经丧失了跃上枝头的可能性。
听完她的分析,左浩嗤之以鼻,“你就在这里编吧,苏瑾慎,我看你现在整个就是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臭狐狸。”
“臭狐狸骂谁呢?”瑾慎拍了桌子。
“臭狐狸骂你呢!”
于是,可怜的左浩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其实瑾慎现在对裴墨的感觉很矛盾,一方面不希望再看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方面却又会不自觉的关注他的消息。祁萱和司徒老板偶尔言谈中带到的讯息,她都能敏锐的察觉。
明明说过要和周慕景好好开始,结果自己并不能真正的投入。这种情况让一向以安分守己温柔贤良标榜自己的瑾慎很是烦恼,为了减轻面对周慕景时的负罪感,她偶尔也会选择独自搭公交车上班。
这世界上的鸵鸟太多,沙子明显都不够埋了,伸个脑袋进去说不定都能撞上个把同伴。
所以,瑾慎早起挤公交的时候撞上了沈薇。
背着爱马仕的包包挤公交这种事情,瑾慎只在报章杂志上见过,像是沈薇这样大咧咧上演的真人秀倒是第一回撞见。
“嗨!”沈薇主动向她打招呼。
“你好,那个,你坐。”瑾慎扒拉下脸上的大围巾,忙不迭站起来让座。她比沈薇早几站上车,很荣幸占了个位置。
“谢谢!”沈薇已经被人满为患的车厢挤怕了,没有推辞的在瑾慎让出的地方坐下,俏皮得吐了吐舌头,“我好久没坐公交车了,想不到这么挤。你每天都这样上班吗?真难为你了。”
瑾慎抓着头顶的扶手保持平衡,被她眼神中来自上流社会的同情生生惊出一头冷汗,“还好吧。”
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依然满目惊愕,“怎么会还好呢,这里面的空气这么浑浊。人也是三教九流什么都有,说不定还会被人——性/骚扰。”
瑾慎囧了,憋了半天不得不转移话题:“那你今天为什么会来坐公交车?”
沈薇精致的小脸浮起一抹坚毅,沉声道:“我不想让他以为,我就是温室中的小花。”
“所以你跑来坐公交车?!”不用问,瑾慎就知道,她口中的他,就是裴墨。
那一天的最后,他叫她,苏小姐……
公交车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身后的人由于惯性撞上来,瑾慎拉不住,胸部硬生生和车窗玻璃来了次0距离亲密接触。那结结实实的撞击,疼得她几欲飙泪。
“你没事吧!”沈薇扶了她在位置上坐下。
胸腔处的巨痛让瑾慎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摆手示意。
所以说,这人倒霉起来,坐公交车都能吐血。
下班的时候,周慕景照例来接她。
车里暖气很足,仪表台上放了只太阳能的点头娃娃。瑾慎好奇的伸手去触,“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东西了?”
“从你开始的。”周慕景轻笑。
“我头哪有这么大?”瑾慎不满他的比喻。
“这样啊,但是我这里有个动物我觉得挺像你。”周慕景一手执方向盘,一手在椅背后摸索。
瑾慎看到他一心二用的不踏实,自告奋勇倾身去取。
“……”做梦都没有想过,抓到手中的,竟然会是那只熟悉的八爪鱼娃娃。
我觉得这个挺像你的……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意思?
瑾慎一时间心乱如麻,感觉就像是被真的八爪鱼冰凉湿滑的触角缠绕,拖进暗无天日的水底世界。
四周死一般寂静,无着无落,一片茫然。
“怎么了?看傻了?”周慕景的声音将她从深海中拉回。前方红灯,车载音响内,有个男声在轻轻吟唱:“
……
为什麽明明想靠近却还在迟疑
努力的我保持镇定努力开拓话题
最後却溃不成军
为什麽如此的美丽
深刻的烙在心里最温柔的酷刑
每一天无法不想你
连闭上眼睛怎麽都是你
你可不可以爱我可不可以想我
虽然我对自己没有一点的把握
别害怕我难过
告诉我你真实的感受
至少忐忑能告一段落
你可不可以爱我可不可以看我
反正看或不看我依然失魂落魄
成全不是美德拒绝也不是一种罪过
你能给我快乐还是寂寞”
“换一首歌吧!”瑾慎伸手去按车载CD的按键。
周慕景提醒她,“这个是广播。”
“现在我们应该听些心情舒畅的歌。”她埋头在他的CD堆里翻找。
当那首充满时代激情特色的《我们工人有力量》的前奏响起时,周慕景诧异了。
那张CD,是他去参加一个培训课程时的教科书附赠品,随手扔在车里,没想到会得了苏瑾慎的青睐。
当然,在她兴味盎然跟着哼唱的特殊言行下,潜藏着一颗颤抖不安的心。
喵了个咪的,裴墨这厮还真是她的万年克星。
现在她心有旁骛了,可怎么办呐?
天不遂人愿
作者有话要说:喵~更~更新
其实我是可爱的存稿箱,前情做些小小交代,之前本来一章是瑾慎和周慕景分手了,后来墨鱼修文了,这个部分被砍掉了。周慕景和瑾慎还是属于男女朋友关系,现阶段是一心二用的瑾慎正在纠结游离之中。
自从和老同学木子在海关偶遇之后,因为公司离得近,瑾慎常和她一道外出午餐。
吃川菜,吃湘菜;从工作生活谈到变态上司,从香辣吃到麻辣,直到两个人都吃的上火为止。
席间互相揭露各自公司不可对外人言说的秘密若干、同事间的隐晦怪癖无数,但是关于木子男友叙述的醉酒的真相,两人有志一同的选择了忽略。
今天,木子一早就电话告知,她从网上下了附近一家粥店的优惠卷。
临近午餐时分,瑾慎一早收拾起桌上的小物品,到点就离开了。她出门的时候正碰上司徒老板从总经理室出来,遥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老板眉头微皱。他就不明白了,自家那人见人爱,花见花香的外甥看上这姑娘哪一点了。
因为宣传单的公务,瑾慎又一次前往司徒莎莎的公司。与她同时上楼的,还有个快递业务员,前台接待签收了个小小的包裹。看到署名是司徒莎莎接收,瑾慎顺路将包裹带进了她的办公室。
沈薇也在司徒莎莎的办公室里聊天,看到瑾慎带来的包裹兴致勃勃的要拆。司徒莎莎也没反对,由着她取了拆信刀打开。盒子打开之后,负责拆包裹的沈薇突然惊叫着扔出了手里的盒子。
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地之后赫然滚出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看清了地上的残肢,司徒莎莎脸色惨白得退了一步,瑾慎也难掩恐惧的退到墙角。想到自己曾经间接接触过这根手指,恶心的几乎要吐出来。
报警后,沈薇坐在角落哭,谁哄都没用,直到一身警服的裴墨出现,她立刻扑了过去。瑾慎承认,看到那一幕的时候,胸腔微微有些泛酸。
不自在的调开视线,她意外看到一个面色沉峻的警察径自走向倚在窗台边的司徒莎莎,拉了拉头上的大盖帽,敛眉轻道:“没事吧?!”
司徒莎莎眼里蓄满了惊恐,却强抑着颤意摇头:“还好。”
两人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那警察冷厉的视线落到了瑾慎身上,“据前台交代,送快递的人是和你一道上来的。”
他眼底潜藏的戾气令瑾慎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是。”
“你是何时看到那快递员的?中途有没有发生特殊的情况。”警察又问。
“徐……徐主任,那个应该不关她的事。”眼见徐许天有把瑾慎当成犯罪嫌疑人的趋势,司徒莎莎出声解释。
徐许天掉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向瑾慎道:“抱歉,因为你们都是当事人,程序上来说必须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一根不知来历的断指,为何能惊动市局政治部主任徐许天?
答案就是,受到威胁的那个人是他妻子。
彼时菜鸟交警徐许天刚站马路值班,遥遥见一红色POLO小车停车线前临时转变车道。身怀正义的交警立刻一个帅气的敬礼,指使驾驶员停车靠边,上前道:“小姐,停车线前不能随意变道。”
“帅哥,你看错了。”驾驶位上美人勾唇浅笑,妄图以色惑人。
“我双眼视力是5.1,5.2。”徐交警表示无福消受,完了开出罚单扣下驾驶人司徒莎莎2分。两人就此结下孽缘。
一来二去的,孽缘成了姻缘。
徐许天当上了裴局长的乘龙快婿,立马从站马路的小警员跃升为交警支队大队长。稍后不久又调任市局缉毒大队,一路立下无数功勋,那升迁速度也就和高速电梯一般呼啦上去了。但是,很多的案件,斩草却除不了根,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是徐许天无能为力的。所以,也就埋下了无数的仇恨种子。
“他现在这个位置,一般人是不敢动他的。但是一路升上去挡了多少人的道我很清楚,所以要报复的话,最好的目标就是我和孩子。特别是两个孩子,现在车祸这么多,一个小小的事故,就能解决一切。”在去公安局的路上,司徒莎莎微颤着诉说,“要保护孩子们,除了离开他,我别无选择。但是为什么都这样了,还是躲不开呢?”
瑾慎抽出纸巾递给她,“事情或许没你想的这么严重。”
“不可能的,这么多年了,再天真的人也该醒了。”司徒莎莎泪眼朦胧的看着她,“我早劝过阿墨了,想当警察就安安稳稳当个文职的。但是他非要学他姐夫,当刑警。为什么他们男人都这么自私?不肯多为家人想一点。”
听着司徒莎莎的哭诉,瑾慎莫名觉得心酸。
做笔录的时候,她又见到了裴墨。两人各怀心事,彼此都不自在,所以全程除了公式化的问答外并无其他交流。笔录完成,他递了枝笔过来,“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个名。”
她看到他左手制服衣袖间露出的一截纱布,下意识开口:“你的手怎么了?”
实际上瑾慎更纠结的是,喝醉哪天晚上自己到底对裴墨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
“没什么。”裴墨怔了怔,拉下衣袖遮掩。
确实,有什么也与她无关。
瑾慎脸红耳赤的走出办公室,在走道上看到司徒莎莎。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她只穿了件薄薄的皮衣,正对窗口而站,眼里浮着水汽,鼻头微红。听到声响,她转头看过来,声音有些暗哑,“完成了?!”
“完成了。”
“那我们走吧。”她领头往外走去。
“沈薇没事吧?”她们进警局的同时,沈薇因为受惊过度先去了医院。
“刚刚打过电话来,没什么大碍。”司徒莎莎上车之后,将空调开至最大,车内很快就暖起来,但是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还是不断发颤。这样的状态下,她不得不放弃开车,扭头朝瑾慎道:“抱歉,我可能送不了你了。”
“我自己回去。”瑾慎颇为通情达理,反正这地方也不是头次来。
她将颈间的围巾重新拉拢,和司徒莎莎挥别后独自往旁边的公交车站走去。一路颠回公司,司徒老板和祁萱已经从各自的渠道知道了断指包裹的事,对她的遭遇纷纷表示慰问。
下班的时候,左浩来接祁萱,一并把她也顺回家了。
车窗外天际已然擦黑,天空并非纯黑色,隐隐透出无垠的深蓝,显得深邃而悠远。几颗星星随意的洒在天幕上,忽明忽灭的闪烁。
奇?左浩提议道:“请你吃饭压惊吧。”
书?“不用了。”想到中午的场景,她什么都吃不下,“司徒莎莎常常碰到这种事吗?”
网?祁萱摇头,“也不算常常吧,一年两次是跑不了的,不过以前只是威胁信什么的,那种东西,还真是第一次出现。其实,上次小可车祸莎莎姐已经怀疑了,撞小可的车子不是本地牌照,肇事司机还是个瘾君子,根本什么都问不出来。”
“那你们家人不是很危险?”左浩插嘴。
祁萱瞪了他一眼:“所以你后悔娶我了?”
“我后悔怎么没早些遇上你,让你一个人害怕这么多年。”他忙不迭卖乖。
“少来这套。”祁萱鄙夷的推了他一把,“归根结底我们和徐许天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那些人也没这么无聊搞连坐。最危险的还是两个孩子,真伤脑筋。”
祁萱的担忧还在耳边回荡,瑾慎开门又对上奶奶一脸欲言又止的神色。
瞧着老人家几乎快揪到一起的眉头,她主动开口:“发生什么事了?”
“奶奶老了,不中用了,说什么也没人听了。”奶奶一边摇头,一边背着双手往房里走去。
看到一贯走路似急惊风的奶奶忽然一步三颤,瑾慎狐疑的跟上去,没料到走在前面的老人家突然站定,她不小心撞了上去。一贯身体硬朗的奶奶居然就这样往地上载去。
“奶奶,你没事吧!”她吓了一跳,俯身去扶。
“我老了,我不中用了,我活着就是累赘啊!”奶奶捂着胸口,一脸悲痛。
看到她眼角硬逼出的泪意,瑾慎不由觉得眼角微抽,“老实说,你到底想干嘛?”
“你让裴墨这孩子来看我。”提到他,老人家眼里竟似放光一般。
瑾慎震惊,“你们什么时候又联系上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又,裴墨小伙子人挺好的,一直打电话给我老人家嘘寒问暖。前几天你没回家那晚,还是他打电话跟我报的平安,要等你丫头想起来,奶奶都要急上吊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有了幼时糗事被曝光的前车之鉴,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天这么巧会在KFC遇上他,并不是他真的有什么过人的能力,而是因为家里出了个叛徒。
“你就这样把我卖了?”瑾慎眼神犀利起来。
“哎呀哎呀,我就说人老了要遭嫌弃的。”奶奶避开她的视线,捂着胸口哀嚎。
“对不起,我错了,我没有嫌弃你。”明知道老人家是在装,她还是被迫着道。
“那你找裴墨来看看我吧。”
“不行。”
“哎呀哎呀,我胃痛。”
“你那里是肚子。”
“老人家年纪大了反应迟钝不行啊?”
“行!”
“那找裴墨来吧!”
“不行。”
“哎呦哎呦……”奶奶还未嚎完,瑾慎接道:“我头疼。”
老人家眨了眨眼睛,另起了主意,“那我去看裴墨。小伙子也可怜,伤了手,身边连个关心照顾的人都没有。”
“人家有爹妈。”她拉住了奶奶的袖子。
“小伙子不像你什么事都嚷的天知地知,他没告诉自家人。”奶奶横了她一眼。
“那你怎么会知道?”瑾慎质疑。
“我看出来的,小伙子上次给我带了瓶药酒治老寒腿的,他左手不便利。问也只说是扭到,后来我抓过来一看,什么扭啊,纱布下面明显是一条大口子嘛。”奶奶连说带比划。
听到这里,瑾慎心下已经隐隐感到不安。考虑到奶奶年事已高,裴墨手上又有伤,只有自己这么个四肢健全活蹦乱跳的人跑一趟了。
奶奶得知她要去,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桶熬了几个小时的骨头汤来。
拎着还温热的骨头汤,瑾慎顶着春夜的冷风奔出了家门。
循着那天的旧路,她站在裴墨家门口。
没有预先联系,她潜意识里更希望他不在家。
可惜,天不遂人愿。
门开后,门内外的人都惊诧了。
传统与世故
瑾慎站在裴墨家门口,有些错愕得看着前来应门的男人。
脱下警服后的徐许天少了几许冷厉的气质,五官端正,身形颀长,看起来比裴墨要壮实些。
四目相对,徐许天也颇为意外。当警察这么久,他最出色的一个能力就是认人,堪称过目不忘,一眼就认出眼前女孩的身份,
苏瑾慎,算是儿子的救命恩人。
被他职业性的目光扫过,瑾慎觉得周遭空气都冷下几分,在身边咔咔咔咔的冻结。
“谁?”身后,裴墨看到姐夫在门口站了半天,赶上来问情况。看清门外的人,他微微侧过头。
徐许天敏锐的捕捉到这两人间不寻常的暗流。他这个妻弟虽说长的一表人才,但是实际上并不怎么有女人缘,这么些年身边除了个沈薇和自家女性亲眷外不见其他异性。一方面是性格工作的关系,一方面也是家庭条件太好,很少有优秀的女孩子敢于主动出击。
很明显,眼前这小姑娘不在那胆小的一拨内,不过也不像是裴墨的追求者,两人的神色姿态看上去更像是闹别扭的小情侣。
徐许天突然想起最近一段时间裴墨的异常举动,思忖了半天,那双一贯冷漠的眸中不禁泛起笑意,“阿墨,有你这么待客的吗?还不请人家苏小姐进去坐?”
“不用了。”瑾慎率先拒绝,递过手里的保温桶,“我只是送汤来。”
“这样啊,阿墨执勤伤了手,不方便自己弄,你就帮忙到底把汤倒出来吧。”
偶尔,政治部主任也会被马大姐附身,多管一番闲事。
待到瑾慎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被徐许天推进门。
“我还有事,苏小姐慢坐。”身后大门应声合上,头顶一盏射灯被磨砂玻璃反射出五彩光影,斑斑驳驳的色块撒了满地,就像是幼时万花筒中千变万化的世界。
裴墨靠在鞋柜边,视线落在她手中的保温桶上,“奶奶告诉你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似是隔了层轻纱,看不真切。
瑾慎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剩了点头的本能。
见状,他接过了她手里的保温桶,顺势打开了大门,“替我谢谢奶奶。”
很明显的送客之意,瑾慎却在临出门的那一秒神经质的问了句,“你吃饭没有?”
一失言成千古恨,再反悔又不厚道。
不管如何,她和裴墨买卖不成情谊在,当不了情人也没必要当敌人。他手不方便,自己帮忙弄个晚餐之类的也算日行一善。瑾慎站在裴墨家空无一物的冰箱前,视线从里到外细细搜寻了一番,最后掏出小半包速冻饺子,扔锅里煮沸,又将奶奶熬得汤热了,勉强凑成了一顿晚餐。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一人一盆速冻饺子,一碗汤头鲜亮的骨头汤。诱人的香气引得人食指大动,瑾慎从中午遇上那档子手指事件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此时自然禁不住诱惑。也不管什么气质形象,埋头大吃。
吃饱了,喝足了。
终于将注意力放回到裴墨身上,“你的手怎么回事?”
“擦伤。”喂饱了肚子的裴墨心情也明显好起来,不再是那么冷淡的神色。
“你家怎么什么都没有?”瑾慎还是好奇。
“比如?”他挑眉。
“我是说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其实不止冰箱,他这房子里除了些基础生活必需品外可以说徒有四壁,缺乏应有的生活气息。但是他一个单身的年轻男子,若是家里太过花哨也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瑾慎在脑中自我矛盾一番后,听到他解释,“我不常在家。”
警察这个职业作息确实非常规,特别是刑警,案子紧的时候,裴墨和同事往往会直接在值班室住下24小时待命。偶尔闲下来还会被司徒玉华叫回家吃饭,吃完当天肯定也是要住家里的。如此一来,他真正呆在这间房子里的时间少的可怜,自然不会有闲情逸致去花心思布置。
收拾好之后,裴墨执意要送她。
“你的手开车没问题?”瑾慎迟疑。
闻言,正在换鞋的裴墨停下手头的动作,深深看了她一眼,“我暂时还没有轻生的念头。”
言下之意就是无虞。
两人搭电梯下来,又恢复成一路无话的尴尬气氛。上车之后,瑾慎无意间看到了那只绿色八爪鱼的身影,它被固定在驾驶位上方的挡板上,探了根销魂的小爪子出来。
随着车行途中,那小爪子一颠一颤的似乎挠到了瑾慎心里,促使她脱口而出内心的疑惑:“裴墨你老实告诉我,那晚喝醉了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你真想知道?”他的脸融在黑暗的车厢内,声音微沉,“那晚上,你爬到我床上,抱着我,然后——”瑾慎不自觉的握拳,听着他拉长了调调,吐出最后四个字,“叫我奶奶。”
“……”瑾慎默了。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木然,裴墨疑惑。
事实太过震撼人心,她强逼自己将注意力转向窗外,“……没什么。”
在等红灯的间隙,瑾慎接到了周慕景的电话,看了看身边的裴墨,她突然生出一丝被捉/奸在床的错觉,心虚的压低了声音接通:“慕景,我在陪奶奶看电视,不方便讲电话,一会打给你。”
说完,忙不迭按了结束通话键。对上裴奶奶幽幽的视线,她解释,“我这是被你占便宜了。”
裴墨没吱声,但是瑾慎明显感觉他的情绪又不对头了。
“你生气了?!”她试探着。
“是你惹得。”他的答案很给力。
瑾慎默了,她没事招惹他干嘛?
察觉到她的心思,裴墨再次开口,“放心吧,你既然已经给了我答案,我就不会再多想什么。”顿了顿,他续道,“奶奶那里,我也会说清楚。”
她不是这个意思,瑾慎本想解释。思忖了半天,终究没开口。就像墙角的壁虎,习惯了接受,习惯了蛰伏,若非必要不愿意主动去探究那些深层次的东西。
视线转向窗外,沿途的霓虹光影突然染上了一层落寞的意味。
周慕景看着坐在对面的瑾慎,双眼长久的盯着菜单的某页。
“靠看是看不饱的。”他语重心长的提醒。
“哦!”她反应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随意点了两个菜。
周慕景看到她夹菜,突然出声:“瑾慎?!”
“啊?”
你不是不吃芹菜的?
他的问题在看到她无意识将芹菜塞进口中之后自动咽下了肚,另外提了个问题,“什么时候,去我家吃个饭吧。”
心下有小小的抗拒,瑾慎并未表现出来,只乖乖点头,“好。”
见家长吃饭什么的,最讨厌了。
可是,这都是必经的步骤和传统,渺小如瑾慎者自然不敢对抗传统与世故的双重规定。
后知后觉的吐出口里的芹菜,瑾慎皱眉接过周慕景递来的水漱口。
芹菜实在是太难吃了,一股青草味。
周慕景效率很高,通知了瑾慎后不久就确定了吃饭的时间。周三晚上6点,因为他要先接奶奶,说好瑾慎下了班自己过去。周三下午,瑾慎又去了趟司徒莎莎的公司。顺便得到了一些断指包裹的最新信息。
最后经过技术测定,断指是一根人工树脂合成的山寨货,上面的血迹经过测定倒是真的,是普通的A型RH阳。包裹是在本市一家工厂寄出的,但是地址和寄件人都是查无此人。快递公司揽件人表示,因为该包裹揽收过程中没有异常,所以他也没有详细记清寄件人的面貌。只记得是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的男子,从快递公司追索到的手机号码最后通讯地点是在临近C市的市郊,从电信供应商提供的通讯记录来看,该号码只联系过快递公司和揽件人。警方又上溯到提供号码的供应商,结果自然是使用虚假身份信息登记。同时,相关地方势力也回复没有这起事件的内幕。
至此,所有追索行动宣告失败。
裴家除了对两个孩子加紧看护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司徒莎莎则加快了和徐许天的离婚手续办理。到底她还是爱着的,只是因为现实不得不想办法逃避。
瑾慎到的时候,司徒莎莎正坐在会议室里发呆。面前摊了一大堆的纸稿,落地玻璃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寡淡如水。
“来了。”看到瑾慎,司徒莎莎强撑了笑脸站起来。
沈薇因为受惊过度,先行回父母身边静养了。按理来说,这种小生意,司徒莎莎根本不需要亲自作陪,找个客户经理并设计师就能接待。但是因为瑾慎代表的是自家舅舅,再加上她是自家儿子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都要显示自己的诚意。
谈完公事,时间显示为3点07分。
司徒莎莎抬头看了看天色,问到:“瑾慎,你赶着回公司吗?”
见面次数多了,司徒莎莎总算在她的要求下将苏小姐的尊称改成了比较随意的瑾慎。
计算了下手头的工作和下班的时间,她答道:“不忙。”
“陪我下去走走吧。”司徒莎莎提出邀约。
一个人的时光,是最难熬的。
外头早春时分,绿意初绽,扑面的冷风犹甚。两人进了家蛋糕房,洁净的落地玻璃橱窗外隔出了外界的车水马龙。
店内暖气充足,奶酪的香气在鼻端萦绕。司徒莎莎买了块草莓蛋糕,瑾慎本来不饿,但是被这香味引得馋虫出洞,要了个起司面包。在店内设置的休息区坐下,司徒莎莎又另点了两杯饮料。
依窗而坐,和外头世界的喧嚣繁盛只有一墙之隔。
司徒莎莎侧头看着窗外,拉出柔美的颈部线条,修长五指在桌上依次轻扣,“你说,生活是什么?”
瑾慎正吃着面包,口齿不清的道:“生活就是生出来,活下去。”
司徒莎莎微微怔愣,续而樱唇微扬,扯出一道柔美的弧线,“对啊,生活就是这么简单。可是,人想要的东西却这么复杂。”
到底和瑾慎算不上深交,所以司徒莎莎的话并没有什么中心,只是些感慨。
漫无边际的聊了小半个钟头,瑾慎要走,司徒莎莎亲自送她。看到她沿途频频查看手机,司徒莎莎道:“怎么了?赶时间?”
“没有,未雨绸缪罢了。”距离晚上6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她只是隐约有些不安。
情深缘浅无奈何
下午时间4:37。
瑾慎烦躁不安的坐在司徒莎莎的车里,也不知道中山南路前头是路塌了还是车撞了。堵了十多分钟,没有丝毫疏通的迹象。眼看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飞逝,她有些坐不住。
此时,司徒莎莎接了个电话,通完电话,她神色乍变,有些手忙脚乱的打开了车载广播。广播里正插播一条紧急路况信息:
“听众朋友们,在中山东路和解放南路交界处的七师小学发生了一起意外,所以造成中山南路周边交通拥堵,特此告知各位行车人另行选择行车路线,绕开该拥堵路段。”
“非同小可是那个学校的。”司徒莎莎连声音都变了,想打电话可是颤抖的手指连一个键都按不动。
瑾慎见状忙接过她的手机,翻开通讯录:“你要打给谁?”
“徐,啊,不,给阿墨打电话。”
瑾慎依言拨通了裴墨的手机,随后将电话置于司徒莎莎耳边。
看着司徒莎莎久久未动的木然神色,她轻声确认:“关机了?!”
裴墨一般随身携带有两个手机,一个是私人号码,另一个是局里统一安排分配的公务号码。只有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才会把私人号码关闭,此刻这个号码打不通,很明显就是在行动中。
司徒莎莎脸上笼了一层濒死的灰白色,没等瑾慎反应过来就开门下车。循着拥堵的快车道间隙往前方路口跑去,车流中穿梭往来极为惊险,瑾慎跟下车试图拉住她,但是看似柔弱的司徒莎莎突然力大无穷,一把就甩开了她。
既然拉不住,那就只能跟着跑了。沿途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不少,也不知是不是司徒莎莎的带头作用,也有几个人下车随着往学校方向跑去。
瑾慎为了今天见家长特意换上的一身行头在危急时刻成了累赘,特别是脚上的高跟长靴,极大程度的限制了她的奔跑速度。眼看司徒莎莎消失在视野中,她益发心急,可是手里的电话又闹腾起来。
一边扶着路边的隔离栏稍作停歇,一边接通了电话。
“莎莎?!”陌生的男声提醒了瑾慎,她现在拿着的是司徒莎莎的手机。
“呃,她不在。”
“你是?!苏小姐?!”电话那一端是徐许天。
“……是。”
“告诉她,非同小可没事,不是针对他们的案子。我在现场,已经看到孩子们出来了。但是阿墨……”
他话还没说完,瑾慎听到彼端发出了沉闷的巨声,合着听筒另一端通讯结束的机械音在她脑中炸出了一个空洞。
周遭路人的交谈突然清晰的映入耳内,“刚看新闻没有?什么意外就是人质劫持,有人说看到那抓了两孩子的男人有枪。”
“我侄子就是前头那学校的,那犯事的男人是和他们学校的老师谈朋友的,结果谈了半截分手,所以那男人闹到学校去,三点多出的事。附近几个分局的警察都去了,武警那边还出动了特警。刚刚听到枪声,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刚刚就从那接了孩子过来,看到有人受伤了,是个年轻的警察,据说是市局的。”
受伤、年轻的警察、市局,几个带有特殊指代含义的词汇接连冲入瑾慎的耳膜,再加上徐许天刚刚那通未尽的电话,她那犹似黄河水奔腾了一下午的心情终于有了决堤迹象。再按着徐许天的电话回拨过去,那边语音提示电话中。几分钟之后,直接提示为关机。
裴墨是警察,裴墨会去参与,裴墨会中枪,裴墨会死……
身后的行人突然撞上来,瑾慎脚下一扭,尖锐的痛楚由踝骨处传来,瑾慎心中的恐惧随着那道缺口倾泄而出。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脑中瞬间闪现过许许多多破碎的画面和声音。
在祁萱家中,他那句冷漠的钥匙拿来,是她一辈子都不会遗忘的最初。
你气血真的很好?
说这句话时戏谑而略带深意的眼神,是她过去装作读不懂而故意忽略的东西。
为什么不能是我?
短信上面的几个字,也是她内心挣扎而不敢直视的问题。不是先来后到,也不是情深缘浅无奈何。
谈恋爱。这是个动词,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情感,习惯了淡然和安逸,她本能的惧怕主动出击。父母的婚姻告诉她一个事实:明显看得到结果的东西,没有挣扎的必要。就像她和裴墨,那么多看得到的差距,没有必要因为那一时的冲动和激情去投入。
但是,如果裴墨就这样死了呢?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再次听到电话那一端冰冷的机械女音,瑾慎突然觉得那些结果和差距在这样的现实面前脆弱的不堪一提。比起那些改变和震动,失去他似乎更加是不能忍受的事情。活了二十多年,她第一次有了不顾一切的想念,驱使她抓着路边的扶手踉跄着往前走去。
越近学校附近的路段人流越密集,家长、老师、还有些好事群众团团围着。一圈蓝白警戒线内站着荷枪实弹的防暴警察,警戒线外交警民警一字排开,忽闪的红蓝防爆灯在警车上闪烁,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电视剧中的场景。由于扭伤,瑾慎在人潮中艰难前行,没了可以扶持的栏杆,每走一步都是对体力和心理的极大考验。
根据路人谈话分析,因为犯罪嫌疑人携杀伤性枪支火药,谈判破裂已被狙击手击毙。危机态势已经解除,三个被挟持的孩子一个受了枪伤,另外还有两名警察受伤,一名学生家长扭伤。
传说中受伤的年轻警察就在前方的救护车里,她只看得到医护人员白色衣袍上触目惊心的血红。就像是沙漠中妖娆夺目的生命之花,诡异的盘踞在眼前。
瑾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似是浮上了一层水雾,好不容易挤到警戒线前,还未站稳,人群中又冲出一个年轻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她眼前越过;身手敏捷的翻过警戒线,避开两个试图上前阻止她的交警;径自窜上了路边的救护车。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响叮当的哭声,“**啊,你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身后,走来个年轻的交警,略带尴尬的道:“老婆,我在这里。”
眼看前方乌龙事件以相当言情圆满的情人拥抱做结尾,瑾慎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因为站的离警戒线很近,有个警察过来提醒,“要离开一米以上!”
不管身上的狼狈,瑾慎突然反手将那穿着警服的身子抱了个满怀。
“阿墨,怎么回事?”旁侧有同事察觉到她近似袭警的流/氓行为,戒备着过来,“要帮忙吗?”
“很抱歉,这个忙你可能帮不了,我女朋友担心了。”他微笑示意。
因为救护车上的一幕,凝重的氛围已经消散了不少,再听到裴墨的说辞,周遭几个警察都跟着轻笑起来。窝在裴墨怀中的瑾慎蓦得涨红了脸,鼻音重重小声道:“瞎说。”
“我说什么了?”他跟着轻声。
“……”她将满脸的眼泪鼻涕蹭在他胸前的制服上以示抗议。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规定》结伙斗殴,寻衅滋事,侮辱妇女或者进行其他流氓活动的……”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微微垂下眼眸,“你现在这种行为也算。”然后道:“可以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二百元以下罚款或者警告。”
瑾慎很认真的思索了一番,选择:“警告,你下次行动前一定要和我通报,坚决杜绝一切为出风头而参与的行动。”
裴墨低低的笑了,没有多余的语言,用力搂了她一下,放开后道:“乖,到旁边等我。”
“等等,你的衣服……”她面红耳赤的掏出纸巾擦着他胸前自己留下的罪证。
等裴墨走开,瑾慎才发觉扭伤的脚踝处已然肿起了一个大包。现在警车上暂坐,在车顶灯的照明下,明显看得出脚踝处异样的凸起。轻轻一按,就是钻心的痛意。
此时,还在她身上属于司徒莎莎的手机响了起来。
瑾慎接过,是交警疏导交通发现了那辆无主驾驶停在路上的小车,循着车牌找到车主电话,特此通知该车因违章停放妨碍交通现在被清障车拖走,要车主在24小时内带上行驶证及相关身份证明文件去辖区交警支队交罚款领车。
接完违章电话,随意看了眼时间,时针已经大咧咧跨过了5的位置,分针正拼死拼活的往10的位置上走。瑾慎懊恼的想起了自己还没和周慕景说清楚。
对于脚踩两只船这种事,瑾慎一点尝试的想法都没有,为了早日摆脱这种低级趣味,她主动拨通了周慕景的电话。
“你到哪了?怎么还不来?”电话接通,他的声音有几分急切。
深吸一口气,她满腹歉疚道:“周慕景,对不起,我今天来不了。”
“你说什么?”周慕景似乎努力在压抑自己的火气,“苏瑾慎,你怎么到现在还想着折腾?”
瑾慎默了默,“我很抱歉,但我还想把这件事说清楚。不止今天,应该是说从今往后,我们……分手吧。对不起,今天这样惊动叔叔阿姨。但是,我实在不想继续错下去了。你怎么怪我都可以,我不会为自己的自私辩解什么。”
6点整,天际最后一抹鱼肚白被黑暗吞噬。电话被挂断,瑾慎闭了眼,努力平复心头的罪恶感。
7点多,善后工作结束,现场被整理干净,击毙歹徒的教室在取证留照后暂时封闭,学校周边的交通恢复畅通,裴墨带了瓶水回到车上,“我去拿点东西,回来就能走了。”
裴墨暂时离开后,副驾和主驾位上来两个警察,看到后座的瑾慎愣了下,“你是……”
“有规定家属不能蹭车吗?”她的回答震撼了两个警察,此时裴墨刚好上车,看到前座两个同事的神色,疑惑道:“怎么了?”
副驾的警察这才回神过来,指了指他身边的瑾慎,“她,是谁的家属?!”
裴墨看了她一眼,笑道:“我的,有问题吗?”
主驾位年纪稍长的警察闻言道:“呦,我们小墨也有家属了?”
副驾位的年轻警察则特意回头调侃,“我还当你不近女色是寡人有疾呢,今日得见,原来如此。”
裴墨拍了他一下,“臭小子你胡扯什么呢?”
“谁让你平时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说着,瞥了眼事不关己看风景状的瑾慎,低声道:“那个常找你的沈薇长那么漂亮,也不见你有什么特殊表示,哥们自然会怀疑。”
他的声音虽小,瑾慎还是听到了。此时,裴墨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瑾慎转头,看到他眼中绚烂的星光。虽然他什么都没问,但她还是主动开口:“我和周慕景都说清楚了。”
盛世繁华(更完)
“你和他,有什么说不清的吗?”沿途灯光透入车内,在裴墨眼里明暗变换,显得莫名深邃。瑾慎怔了怔,街道两边霓虹璀璨,一片盛世繁华。两人相扣的十指上,泛过斑斓光影。裴墨眸光轻闪,“你只是欠了他两个月的油钱。”
“不止。”她还欠了他许多吃饭看电影的钱。
“只要不是感情,一切都能算清楚。”当着前座两个同事的面,裴墨不避嫌的往她身侧靠。肩上一沉,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她脸色绯红,憋出一句话:“如果有感情呢?”
安静了一会,靠在她肩头的那个人缓缓道:“捏造或者歪曲事实、故意散布谣言或者以其他方法煽动影响本人的,将被判处——”他头一侧,在她颈间轻咬了一口。
“裴墨。”前面还坐着他的同事,为防止被发现,瑾慎压低了声音,怒视他,“你属狗的啊?”
“谁让你散布谣言来着?”裴墨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开了手机。翻看过未接来电的提示记录,他肯定道:“莎莎手机在你那里!”
“她知道我关机,一般不会再打这么多电话做无用功。”听完他的分析,瑾慎有些尴尬的扭头。交出司徒莎莎的手机,她连带想起了徐许天那通未完的电话。
其实事发三小时前,裴墨刚刚结束正常的轮班准备回家休息,但是徐许天滥用职权不让他走,非要他留下帮忙剖析那个断指案情。裴墨拒绝不能,强撑着坐下。
到下午三点左右,就传来了小学遭袭的消息,徐许天二话不说抓了裴墨就往现场赶。路上裴墨一个电话打给自家保姆,她表示一年级的非同小可早在歹人闯入时就从学校出来了。
徐许天决定打个电话让司徒莎莎放心,裴墨很自觉的下车,非常仗义的要留私人空间给他们。恰逢现场指挥正转来问徐许天何人可借调去负责外勤协助,裴墨一下车就被他当壮丁拉走了。徐许天一边挂电话一边急道:“但是裴墨刚刚值完班。”
说话的同时,里面狙击手的枪声就响了,匆匆结束的电话造成了瑾慎单方面的误解。
回到警局,裴墨先下了车,发现瑾慎行动迟缓,微微皱了眉,“你脚怎么了?”
“扭到了。”脚一落地,瑾慎就疼的倒吸一口冷气。裴墨思忖了一番,背对她微弯了腰,“上来!”
她脸上一热,不客气的覆上去,“我很重。”
裴墨站起来,走了两步很不给面子的道:“你没谦虚。”
架在他颈间的两手倏然用力,瑾慎怒了,“哪里有这么夸张?”
她确实和当下流行的骨感美有一定距离,但是绝对没有到“很重”这个级别,况且身上那些肉也是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想到这里,瑾慎意识到自己整个趴在裴墨背上,中间没有任何空隙。脸上一红,她有些不自在的想撑开些距离。
+++++++++++++++++我是更新提醒线+++++++++++++
不防手上一滑,手肘在裴墨背上重重一击。
“我不是故意的。”瑾慎自我检讨。
“我知道”裴墨闷哼,“你是有意的。”
瑾慎囧。
顶着无数质疑的视线,裴墨一路将她背到自己办公室,等她坐下后道:“等我换个衣服。”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进来个中年女警。圆润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径直对瑾慎道:“小姑娘,你就是小墨的家属?”
虽然家属这称呼是她自己先提出来的,但是听多了瑾慎还是不免尴尬,不好意思直接回答,只得带笑颔首。
警察阿姨细细端详了她一番,“小姑娘多大了?”
“26!”
“和小墨一样大,是同学吗?”
“不是。”
“不是同学,那是怎么认识的?”她拖了把椅子,摆出一副和瑾慎长谈的架势。
瑾慎不自觉绷直了背,言简意赅,“在我同学结婚的时候。”
“那认识多久啦?”警察阿姨的言行,充分表明了八卦事业不分年龄行业的普遍性和深入性。
瑾慎算了算,“三个来月吧。”
“那也不算长,不过小墨真是个好孩子,家里条件也好,小姑娘你要好好把握。”警察阿姨慈母般拍了拍她的手。
在她期盼的眼光下,瑾慎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几乎想握拳做宣誓状。
可惜,还没等瑾慎将那句“同志,你放心”说出口,裴墨就回来了。
“蔡姐。”他和中年女警打招呼。
“小墨来了。”女警阿姨站起来,“好,见到你这家属,我也该回去了。你刚刚这一路背进来,可是断了不少人的念想。”
因为女警阿姨临走前的一句话,瑾慎死活没再同意裴墨背,靠着他的扶持,一步一跳走了出去。
上车之后没多久,发现车子不是往自己家方向走,瑾慎有些着慌,“你要带我去哪?”
“你的脚这样子,不需要看医生吗?”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是自己想多了,瑾慎不自在的抽了抽鼻子,没吱声。
裴墨望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挂了急症,拍了片,检查下来没有伤到骨头。医生给瑾慎患处上了药,同时告诫裴墨:“这两天不要让你太太多走动。”
“好。”对于这个误会,两人都没有做辩解。
上了药之后,就不能穿鞋子。
瑾慎一手提着鞋子,一手搭着裴墨的肩膀。跳了没几步,腰上突然一紧,她被拦腰抱起。
“你不是嫌我重?”对上他的眼睛,她质疑。
他脸不红气不喘的胡扯,“我怕你把这楼层跳塌。”
“放我下来。”她挣扎。
裴墨正抱着她下楼梯,顺势威胁,“别动,再动就一起掉下去了。”
看了看下面一级级的台阶,瑾慎怕死的揽紧了他的脖子。软玉温香自动投怀送抱,某人唇角微微扬起。
车子到了自家单元楼下,不等裴墨下车,瑾慎就强撑着(奇)自己跳了下来。车子底(书)盘高,这一跳差点连(网)另一只脚都扭了。裴墨赶上来扶住了她,不满道:“你急什么?”
“我担心被奶奶看到,一会我自己上去。”
到底今天刚刚和周慕景分手,为着老人家心理接受度考虑,她决定缓缓再公开。
裴墨微微眯起了眼,“哦。”
最后,他还是不放心她自己上去,将她送到门口才折回来。等确认楼道中的脚步声消失后,瑾慎小心翼翼用钥匙开了门。
屋内,暗不见五指。瑾慎微微皱眉,平时奶奶即使不为她等门也总会给她留一盏小灯,不应该这个样子。心头的不安在胸腔中酝酿,她跳着脚摸索到了电灯开关。
乍然亮起的灯光让瑾慎忍不住抬手去挡,等到视线恢复之后,她恍惚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奶奶房间的门开着,老人家常穿的一双鞋子不在鞋柜里。瑾慎单脚跳着进了她的房间,借着窗外路灯的微光果然看见了床上叠放的整整齐齐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