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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小心,瑾慎》》 · 魔芋丸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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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

奶奶,非同!

昏迷前的记忆重回脑中,瑾慎从床上惊坐起来。

“唉,躺下!”另一边传来苏母急切的声音,“你还打着点滴。”

她被重新按趟下,听苏母絮叨着,“你这孩子,毛毛躁躁的,怎么就这么不注意身体呢?”

看着母亲焦虑的眼神,瑾慎头皮发麻,手下意识的置于小腹处。

似乎看出女儿的不安,苏母放缓声音道:“没事,医生说你只是有些贫血。”

帮瑾慎掖了掖被角,苏母轻抚女儿的脸颊,“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瑾慎轻道。

本来,她这次从医院回去后是想告诉裴墨,裴钱这名字的确不怎么好听。为了不让孩子将来有机会恨自己,她决定将命名权移交给他。

但是……

“奶奶没事吧!”她握住母亲的手。

“唉,唉,打着点滴呢,你看你看,回血了,放松放松。”苏母一叠声的急叫,又拍着瑾慎,“没事没事。”

“你骗我。”她眼里浮起泪花。

“你这孩子,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就是当初离婚,她都没打算像别家大人一样瞒自己孩子。

“你奶奶在隔壁病房,手术很成功,取了几块碎骨出来。”

“我要去看她。”瑾慎掀被要下床。

苏母气恼不已,按着她不肯让步,“医生都说你有流产迹象,还这么动,是不想要孩子了?”

瑾慎终于停下挣扎,转头盯着母亲,“你不能骗我。”

苏母哭笑不得,“你这孩子,没事咒你奶奶干嘛?老实说老太太人还是顶好的,合该长命些。”

“真没事?”她又确定了一遍。

“真没事,不信我给你那倒霉爸爸打个电话,让你奶奶说几句。”

说着苏母真的拨通了苏父的手机,听着另一边奶奶的声音,瑾慎忍不住号啕大哭。

奶奶没事,那么非同呢?

眼看女儿又要用手机,苏母一把抢过,“唉,电视上不是说手机有辐射嘛,你现在还不注意点。”

瑾慎哀求母亲,“妈,再让我打一个电话。”

“你要打给谁?裴墨的电话我有,我来给他说。”眼看苏母就要拨号。

“……你别”

话未说完,苏母已经将电话接通,比出个噤声的动作。没一会有些怏怏的挂了,“唉,关机。”

“1380618****”瑾慎又报出了司徒玉华的电话。

苏母看着神色骤变的女儿,担忧道:“瑾慎,怎么了?”

今天接到前夫的电话,她就觉得事情蹊跷。现在女儿这个样子,女婿电话又不通,联系到近阶段传的沸沸扬扬的裴局长家的大事,苏母拉下脸来,“那臭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还是他妈说你什么了?那个时候我就觉得,那女人不简单,瑾慎不怕,告诉妈,妈帮你做主。”

“不用,你帮我打通就问一句,非同怎么样了,就这一句。”

苏母欲言又止的望了望女儿,依言拨通了电话。

抽象苹果

非同走了。

苏母沉重转达了电话那端司徒玉华的话,瑾慎一时有些怔愣,仰望着苏母,喃喃着:“走了,是什么意思?他去哪里了?”

苏母放下手机,伤感的叹息,“这可怜的孩子,好像才几岁吧!”

听着母亲的唏嘘,瑾慎似乎看到了徐非同一脸灿烂的笑颜,还有他背着小手一脸狡黠的表情,以及那个在楼道间哭着要父亲的小男孩,这么多片段在脑海中沉浮交替。

他的不乖,他的顽皮,全都是为了寻求父亲的关注。耳边依稀回响起徐非同抽抽噎噎的声音:“我们会乖,让爸爸回来!”

视线一点点模糊,胸腔中似是梗着团棉絮,吞不下,吐不出。

走了,非同走了。

生命还未到盛开的时候就匆匆陨落,她慢慢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蠢动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在逝去的幼小生命面前,瑾慎没有勇气也没有办法再和司徒莎莎解释自己的无辜。

接下来,夹在中间的裴墨要怎么办?能怎么办?

鉴于那天司徒莎莎在医院中的言行,瑾慎笃信这一次她会为了自己和裴墨决裂。

面对亲人的意外、偏执和不理解,他会有多大的苦楚和压力,她只是想象就觉得心疼。为了保护她,裴墨这样不屑表达的人,肯定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深埋在心底。但是她不要他走到那一步。那样的爱情,太过自私,太过惨烈。

“我希望你……能体谅阿墨,帮他做下选择。”

作为母亲的司徒玉华正是预见到这一点,所以才会说那番话。瑾慎也即将成为母亲,感同身受之下,更加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所以,除了放手,她已经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了。

耳边传来落地的惊雷,瑾慎迷茫的望向窗外。苏母跟着去关窗,少顷大雨倾盆,靠窗的枝叶在灰蒙蒙的雨雾中瑟瑟发颤,雨滴击打着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年少时,我们也曾期盼爱情的轰轰烈烈,不知天高地厚的以为自己是最懂爱情的人。可是真的经历了,才知道原来爱的背面有那么多始料未及的荆棘和暗礁,轻狂的我们注定要为此败下阵来。

一帆风顺的平淡竟然成了眼下最大的奢求。如果她们一下白了头,是不是就可以逃避接下来的风浪和冲击?

答案是否定。

时光如梭不假,但是也只能以平稳的速度向前。没有遥控器,没有时光机,不能随意的前进后退,再痛再累,前途漫漫几十年,还是要自己一分一分钟的过。

因为刚刚被大雨冲刷过,住院部入口前成排的梧桐树绿的格外鲜嫩,影影绰绰的落了满地阴影。微风吹拂下,枝叶婆娑响动,树上的积水随之四溅,在水洼地里砸出大大小小的水花,惊起一圈圈涟漪。

瑾慎撑着伞,站在树下,看到一身警服的裴墨行色匆匆的从住院部大楼中出来。

“瑾慎?!”她还没有开口示意,他就已经发现了她。小跑着过来,被沿途枝叶的积水淋了半湿。望着他脸上的雨水,她不自觉的眼眶微红,伸手去擦拭。

裴墨微弯腰配合的降低高度便于她够到,皱眉凝视了好一会,最后得出结论,“你不舒服。”

“嗯!”快到嘴边的话,因为心下一阵阵的心悸,迟迟说不出口。

“去看过医生没有?陆院长正好在,可以请他……”裴墨拉着她要往住院部走。

“我没事。”她挣开他的手,语带颤意,“徐非同不在了是不是?”

裴墨神色几变,最后沉重颔首,“嗯!”

“那么……我们离婚吧!”瑾慎握紧了手中的伞柄。

时间似乎在一刻静止,周遭的嘈杂系数消失。瑾慎记起闹分手后那天在朝阳的晨曦下自己揽着裴墨说过: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承诺的庄重抵不过眼前喜马拉雅雪山崩塌一样的现实。这世上最难的事情,就是生离。即使痛到想死,也要等到雨过天晴再哭。

“苏瑾慎,你的理由呢?”裴墨几乎是从齿缝中迸出的质疑。

“非同的事情之后,我没办法再面对你的家人,我讨厌她们的无理取闹,我背负不了这种强加在我身上的道德枷锁。现在到了这一步,我们的婚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酝酿了许久的话,脱口而出。

“那你觉得我们婚姻的意义是什么?家人的肯定,还是旁人的眼光?”裴墨冷声。

瑾慎逼自己与他对视,克制了声音中颤抖的部分,极慢极慢的说:“婚姻的意义,在于找一个合适的人过一辈子。”

裴墨眼瞳骤缩,一把将瑾慎提到跟前,“所以,我们连合适都称不上?”

“是。”因为她的确认,裴墨的眼神变得极为骇人。

揪住她衣襟的手改为狠狠掐住了她的脖颈,许久他还是无力的推开她,掀起一抹凉薄的笑,摇头道:“苏瑾慎,你不是人。”

她清楚看到他眼里泛起的红意,停歇的大雨又开始滂沱,眼前视线一片模糊,裴墨在大雨中头也不回的离去。

当天晚上,裴墨没有回来。第二天,瑾慎从司徒老板的公司辞职。祁萱在家待产,得知消息后催着左浩来问情况。因为不想让奶奶担心,瑾慎谁都不肯说。

那一天的都市新闻播报中,就有市局刑警联合临市数个警力警种,扫除了在邻近省市的流窜作案的入室盗窃犯。其中警方发言人就是市局政治部主任徐许天,一脸肃穆的通报此次行动的成果。

新闻显示,此次行动中有警务人员受伤。

想到裴墨一贯的拼命作为,瑾慎担忧不已,踌躇了许久,决定打电话给他。

响了两下,手机被接通。

两边都没人说话,屏息听了许久,那一边的裴墨先挂断了电话。

这样,证明他起码是平安的。忽视心头浮起的细小痛楚,瑾慎这样安慰自己。

两个人的事情,最终还是惊动了大人。奶奶先觉有异,因为膝盖动了手术在医院躺了十天半月,裴墨和瑾慎来看望都是岔开了时间来。

“丫头,你老实说,你和阿墨怎么了?”奶奶竖着一只脚斜倚在病床上,满头银丝,颇有些气势。

“我们没怎么。”瑾慎给老人家削苹果。

“还没怎么,你当奶奶老年痴呆啊?昨天阿墨小子来,我问他你在哪,他说你公司忙,加班。结果你晚上来是怎么说的?你说你同事寻死觅活你去日行一善开导了。”姜是老的辣,奶奶虽然年纪大了,神智还是清楚的。

“……”瑾慎失语,手下一抖,水果刀在指间重重划过。幸好刀口钝,没有伤到血管,瑾慎索性放下削了一半皮的苹果,“奶奶,你牙口好,自己啃吧。”

老人家斜睨了她一眼,接过苹果,“你这孩子真是,平时肯定没少欺负人家阿墨,我和你说,你真是放些心在阿墨身上,那孩子对你真是实心实意的。还有,你看看你,连个苹果都削不好,以后怎么当妈啊?”

看着坑坑洼洼的抽象苹果,奶奶重重叹息。

关于怀孕的事情,眼下只有苏父苏母知道。她们两个人没往外说,瑾慎也没有自觉要公之于众。发怔的时候,又想起了幼年早殇的徐非同。出事到现在也快一周了,裴家没有任何动静。虽然本地有幼童不发丧的传统,但是她总觉得,事情有些诡异。

但是诡异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心头总有些莫名的阴云,挥之不去。

奶奶老房拆迁后分到过一套新居,一个人住过些时间,觉得冷清就没再住下去,选择和苏父住一起。因为嫌麻烦,也没有把房子出租。瑾慎搬出来后,就住在这里。

安顿好之后,瑾慎本想重新找工作,但是孕妇在求职这种事上是有先天难度的,各大用人单位对于孕妇都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歧视。接受了世态炎凉、人心不古的现实,瑾慎只得接受暂时失业的现状。

幸好和裴墨在一起的时候花的都不是自己的薪水,她得以累积了一份小小的财富。但是算了算医院和生产所需的费用,瑾慎有了痛彻心扉的觉悟。现代社会高昂的消费,间接打击到了她当单亲妈妈的信心。

虽然自信心受到极大创伤,还是没有动摇她想要离婚的根本决心。回忆就像写在黑板上的粉笔字,虽然会看似被时间掩盖而变得模糊不清,但是它实际上会变成细细密密的尘埃,沾得到处都是。

每一个转身,都会让她想到那些过去的点滴。记忆中和裴墨在一起的时光,充斥着幸福圆满。每每从回忆中抽身,心下都会止不住生疼。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瑾慎主动想为裴墨做些什么。所以,绝对不容许自己的懦弱逃避。

鱼与熊掌

裴墨对于离婚这件事的极不上心,瑾慎接连两次被放鸽子后,站在民政局大门前绝望的发现自己被逼近了死胡同。要离婚的是她,着急的也是她,随着气温的上升和孕期的增加,自己这肚子总会有暴露的一天。

她潜意识的不想让这天到来,顺利升级为人父的左浩对她的美好愿望给与了直接打击,“牙口好胃口好吃嘛嘛香这话,先别说裴墨了,你自己信吗?你见过哪个发胖的人就胖肚子?再说了,就裴墨那样子的,你和他玩阴的,当心怎么死都不知道。”

觉得左浩的话含有攻击性,瑾慎下意识的维护,“你才满肚子坏水。”

“女大不中留啊!”左浩摇头,随即颇正经的看着她,“孩子的死根本不是你造成的,而且那样既定的事实,你离不离婚都不能改变什么。”

她和裴墨闹离婚的事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这么些天下来,周遭亲友多少都看出些玄机来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裴墨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情。左浩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瑾慎知道他对她的看法就三个字:瞎折腾。

血缘的羁绊,是一辈子都抛不下的。起码,裴墨不至于和家人决裂。瑾慎低头避开左浩探究的视线,“那样的情况下,我就是害怕。”

左浩挑眉,“那你就不怕自己一个人生孩子?”

心下一抽,瑾慎握住了面前的杯子,“祁萱说很疼。”

“是挺疼的。”左浩一脸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据他表述,祁萱怕疼,本来决定剖腹产。结果比预订剖腹的日子提前两天有了临产反应,恰好那天妇产科三个麻醉师都在手术中,被逼无奈之下只有自己生。在产房里因为要保留体力,她不能开口骂他,于是一张嘴狠狠咬了他一口。

于是,产房里就传出了一个男人的痛呼声。基本上,她生了多久,他就被咬了多久。

看着左浩沉痛的展示伤口,瑾慎想起很久前,徐非同车祸后急需血浆,整个采血过程中,她一直抓着裴墨的手。她掐他掐的自己都觉得手疼,偏偏他还能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任她为所欲为。

故去时光中的记忆让瑾慎微微红了眼眶。

“瞒是瞒不了多久的,我觉得特别是你奶奶,她知道了一定会通知裴墨。”左浩指出潜伏在人民群众中的叛徒。

“奶奶……”想到老人家平常的积极表现,瑾慎有些头疼,信口开河道:“你觉得我和她说肚子大是因为得了血吸虫病行不行?”

左浩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人家都和你一样没常识?”

因为心虚,瑾慎没有反击,撑着脑袋自怜自哀。

左浩拍了拍她的肩膀,出主意道:“你现在就去说吧,告诉他,你刚刚发现他要当爹了,坦白从宽。”

“我没事坦白什么。”瑾慎一把打掉左浩的手。

“你没事你心虚什么?别告诉我你现在只是找我拉家常。”他好整以暇的看她。

诚如左浩所言,因为这个孩子,瑾慎确实心虚。大概是因为自己从小没有父母,她倒并不觉得孩子一定要有个父亲,那份歉疚只是源自于裴墨的不知情。

反正这次之后,瑾慎没再和他提过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的事情。左浩儿子满月的时候,怕撞上裴墨,她也借故没去。

孕期进入第二十周后,肚子就和充了气的皮球一样鼓起来,再加上初夏衣着单薄,已经完全遮不住变形的身形了。为了防止奶奶知道后告密,瑾慎不敢再往苏父那里跑。所以除了早起晚间在小区附近散步外,基本就过起了与世隔绝的日子。自从瑾慎怀孕后,苏母似乎重拾了为人母亲的自觉,每天都过来照顾饮食。

苏母看不惯女儿天天和土豆一样窝在家里,等到晚间暑气渐散之后,硬拖着她出门散步。二十四周,五个多月的肚子,并没到妨碍行动的地步。

夏季六点,天光依然大亮,只在夕阳西下的天际,团团笼着些被染红的霞云。深浅不一的绚烂红色,漫过了天地万物。随着时间流逝,夜色慢慢吞卷了整个天际,深紫近蓝的天穹上冒出了稀稀落落的星子,嵌在头顶静静闪烁。

小区广场上纳凉的人不少,瑾慎在石凳上坐下,眼看时间不早,催苏母快走。

苏母抹了把额头的汗,又交代了几句才走。

仰望着头顶的闪烁繁星,瑾慎听到身边有人在交谈民生大事,从物价谈到房价,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转到了刑事案件上。说是最近一段时间,本市刑侦大队接获了一起预谋犯事的密报。因为参与聊天的男子有亲属在派出所任职,所以有这第一手资料消息。

因为有市局和刑侦大队的几个关键字,瑾慎不自觉就凝神细听起来。

“听说前段时间市局某个官的儿子被杀的事情,这世界真是不太平。”旁人唏嘘。

“那就是市警局政治部主任的儿子吗,听说是熟人作案。这作案的也是来头不小,听说的省里亲戚的,都是大家族,都是枝攀叶扯的。”有知道内情的老伯不屑。

“这你就不懂了,这个政治部徐主任自己家没什么,他那是纯粹的裙带关系,他老婆是什么人你知道?财政局裴局长,这裴局长的儿子就是和我那亲戚一道在刑侦大队的,听说才二十多岁,已经是二级警司了。你说摆普通人家,怎么爬得上?我亲戚说和他一道进去的人现在最多撑死就一级警司。这就是命好啊!”

一番评论,又引得众人艳羡不已。

瑾慎默默起身,别人都只看到裴墨的荣誉和家世,忽视了他对于这份工作本身的重视和努力。至今为止,他下颌处都还留有抓抢包犯时留下的疤痕。除了家人和她,没有人会在意,也没有人会心疼。

轻抚上自己的肚子,她想起司徒莎莎的话,“他要做英雄,但是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这世上,本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鱼与熊掌,只能选一样。

她为裴墨选了家人,也为自己留下一个希望。

手机、电脑因为有辐射,瑾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碰触。不开机的手机基本成了摆设。偶尔苏母会帮她看看短信和未接来电,基本上除了10086外,极少有活人想到致电询问。

所以,接到司徒玉华来电的时候,瑾慎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是因幻觉的不屈不挠,瑾慎冒着被辐射的危险接听了电话。

“瑾慎。”司徒玉华优雅的声音在那端响起。

电话结束,瑾慎久久没有回神,苏母担忧的看着女儿,“怎么了?”

“她说……非同没有死。”

蝴蝶效应

看到瑾慎接了通电话就要出门,苏母一把拉住,“你这样子急急忙忙的去哪?”

“非同没事。”

“非同?哪个非同?”皱眉思忖了一番,苏母依然迷茫不已。

瑾慎觉得额际隐隐抽痛,“……裴墨的外甥。”

“哦,没事就没事,你急什么。”苏母恍然大悟,随即又道:“唉,不对,他外甥,就是你那天让我打电话问的,不是说走了吗?”

走了不是死了,司徒玉华一直在玩文字游戏偷换概念。

裴正其实早就联系了专家要把徐非同转到省会医院治疗,但是因为孩子情况不稳定,不敢贸然行事。左浩打电话通知她的时候,徐非同的情况的确很危险,出现过心脏骤停血压大跌的情况。抢救过来后,司徒玉华觉得不能再等下去,立刻着手安排了转院。

因为情况紧急,知道实情的人没几个,司徒玉华也没有刻意解释。

“当然,首先我得承认,我并不是很喜欢你。不过这件事我不是只瞒你一个,包括阿墨和莎莎都不知道。从那场莫名其妙的车祸开始,再到沈薇这件事结束,我其实一直担心非同再出事。在那样的情况下,只能选择谎言来保护他。”说到这里,司徒玉华顿了顿,声调放软:“不管如何事情到了今天总算是个了解,后面的,你们自己处理吧!”

谎言,非同的死是谎言。孩子没有事,那么离婚的理由自然也就消失了。

“你怎么能自己回家呢?不叫他来接?”苏母不放心。

鉴于自己瞎折腾在先,瑾慎拒绝了苏母的建议,执意回家自首。裴墨的手机不通,家里电话也没人接,瑾慎在回家的路上意外接到了司徒莎莎的来电。

接通后隔了许久,电波那端的她才轻道:“……对不起。”

瑾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关系”太假她说不出口,“我没事”这三个字也不可靠。在她和裴墨的感情世界里,司徒莎莎即扮演过推手的角色也表达过反对意见。斟酌再三,她选择了沉默。

“我知道,你和阿墨的事情,我有很大的责任。”司徒莎莎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在非同小可出事的日子里,我潜意识的觉得是你的出现破坏了所有的平衡。沈薇变了,阿墨变了,非同小可也变了。”

就像是蝴蝶效应,遥远的南美洲一只不起眼的小蝴蝶扇了下翅膀,些微的震荡最终引发亚洲的一场风暴。

司徒莎莎叹息,“看着昏迷的非同还有不认人的小可,我势必要找个信念来支撑。只要你不在了,这些就不会发生,我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赶你走。因为非同的那件事,后来你真的走了,小可并没有因为你离开而情况好转,奇迹没有发生。”

“直到我母亲告诉我非同还活着,我就觉得其实奇迹并不一定发生在绝望之后。或许就非同的情况来说,他还活着就是个奇迹,由始至终。”

结束通话之后,瑾慎才发觉自己早已到了涕泪横流的境地。因为走得急没带纸巾,全靠司机的好心捐助抗洪。

踏进家门的时候,一股久未居人的凉气铺面而来。

大暑的天,瑾慎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客厅窗帘没拉开,室内一片昏暗。随着窗帘缓缓收起,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客厅大幅落地玻璃投射进来,落在室内桌椅上,在原木地板上拉出长短不一的阴影。

视线落到窗台上那盆吊兰,瑾慎伸手轻触它纤长的叶片。想当初买回来的时候,她信誓旦旦要养,结果一转身就忘到了九霄云外,没有裴墨的话,估计它长不成今天这个郁郁葱葱的样子。

站在窗前,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瑾慎下意识回头,不自觉的揪紧了手中兰花的叶片,眼看门扉被人大力推开,叶片也应声撕裂。看着门口那道颀长的身影,她抓住了身边的窗帘一角——

“怎么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

异口同声的开口,徐许天比瑾慎多说了两个字。

沉默,令人尴尬的蔓延。

少顷,徐许天扬了扬手中的钥匙示意,“他要我回来帮他拿个钱包,呃,你也是回来拿东西的?窗帘?!”

瑾慎闻言忙不迭撒开手,在宽大窗帘的遮掩下,徐许天没看出她身形有异,更加没质疑她出现在这的原因。找到了要的钱包,他转身出门,临关门前,很好心的留了句话,“你放心吧,就是把这地方搬空了都没事,最近他都住我那。”

直到大门关闭,瑾慎才反应过来。

呃,她看上去就这么像是回来搬东西的吗?在沙发上坐下,瑾慎开始发愁,要怎么和裴墨解释自己想要和好的意愿。就他这样的脾气,估计不会有什么耐心听她废话。愁白了两根头发,准备了满腹的话,结果当晚瑾慎并没等到裴墨回家。

就如徐许天所言,她把这搬空了都没事,估计抓了嫌犯都很难通知到失主。因为裴墨的手机永远都处于关机状态。

三天之后,无可奈何的瑾慎将电话打到了110。

两小时后,一身警服的裴墨出现在她面前。依然是那样俊逸的一张脸,但是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之色。他连鞋都没换,径自踏进房内。

在裴墨质问的视线中,瑾慎呐呐解释:“我,我找不到你,超过48小时,所以……只能报失踪。”

其实她见不到裴墨的时间累积起来已经超过了20多个48小时了,虽然110接警员态度不是很好,但是效率还挺高,她见到了要找的人。

“找到之后呢,去离婚?”他开口,音色略哑。

“不是。”她有些激动的站起来,身高差的关系,站起来的气势比坐着好不了多少。但是坐着看不太出来的地方顺势显了形。

“那你想……”裴墨突然语塞,因为瑾慎那个主动的拥抱。下一秒,望着她的眼神慢慢从迷茫转为愤怒,“苏瑾慎。”

她下意识的护着肚子往后退了一步,“你是人民警察不能知法犯法行使家庭暴力。”

裴墨并未在意她的胡言乱语,指着她略显臃肿的腰腹处,声音有些微变调,“那是什么?”

“现阶段,它还是个胚胎,再有三周,就称为有生机儿,再有……”还未背完理论知识,裴墨已经上前将她揽入了怀里。

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瑾慎眼眶酸涩的回抱他,“阿墨,对不起。”

好一会,才听到抱着她的裴墨幽幽回答:“我不会原谅你的始乱终弃。”

心头的酸涩和感慨立时消失,瑾慎不解的抬头看他。

哈?她始乱终弃,什么和什么?

冷战

莫名被裴墨套上了始乱终弃的名号,瑾慎一时有些回不过神,垂头思忖了一番,考虑到双方智商的悬殊,她放弃了辩解,沉默的伸手,用力回抱揽着自己的人

肩侧突然传来刺痛,裴墨咬了她一口。

瑾慎眉头微皱,却没有挣开,只是轻抚他紧绷的背脊,再次轻道:“对不起。”

“对不起?!从始至终,你真的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吗?”裴墨望着她的眼神,落寞而苦涩。

心头狠狠一恸,瑾慎不知怎么答。面对她长时间的沉默,裴墨有走的打算,“没什么要说的话,我先走了,队里还有事!”

“等等!”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我以为那样对你是好的。”

裴墨顿住,垂眸看着自己衣角处的手,极缓极缓道:“你以为你走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你高估了我,苏瑾慎,我没有你想的这么伟大,我没有你想的这么无私,可以在你走了之后还能坦然的面对我的家人。甚至我的家人也不可能因为你的离开而好过多少,这不是玩过家家酒,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早说过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活,不是你随便拍拍脑袋就能做决定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离开,裴墨和家人之间的导火索就会消失。那么,他就不必为此纠结挣扎。习惯把一切都闷在心里的这个男人,固执的令人心疼。她只是单纯的想为他分担,为他做些什么。没有料到,这样的行为在他看来有多么的不可理喻。

“对于这段感情,我已经够努力,但是很多东西不是我单方面重视就能实现的。我撑的很累,你明白吗?”

听着裴墨有些自嘲的笑,瑾慎视线模糊,哽咽着轻道:“我明白。”

在分开的日子里,心有多累,只有自己知道。不哭不闹只是想要让自己足够坚强,配得上那样的爱情。

“阿墨!”

裴墨不搭理,她的眼泪仓皇滑落。他没好气的伸手胡乱擦拭了一把,随即有些烦躁的解开了领口的纽扣,扭头望向窗外。

看着他纠结的眉头,瑾慎大胆的靠过去,“阿墨!”

“别碰我。”裴墨冷哼,随手一挥,瑾慎差点跌倒。

裴墨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

瑾慎顺势揽住了他的脖颈,“阿墨。”

“……”抱着她的人一张扑克脸。

“阿墨!”轻轻拂过眉心的折痕,她主动吻他。

不想再说对不起,因为这三个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起先裴墨还闪避着,但是记挂着怀里的人,闪避动作并不大。在这样不经意的肢体摩擦中,他眼里慢慢泛起了异色,变被动为主动,循着她的唇瓣细细啄吻。

空气里逐渐弥漫出情/欲的气息,单纯的吻已经平复不了体内喧嚣的欲望,瑾慎感觉腰间一紧,裴墨将她抱离了客厅。回到房间的大床上,他落下的吻更有侵略性,原本在腰侧游移的手探入她衣内,在凸起的小腹处顿了顿,裴墨微喘得望着身下的瑾慎,“你有没有问过医生,我是不是应该停下来?”

她将他的身子拉低,声如蚊蚋,“你轻一点就好。”

他眸色转暗,含着她的耳垂细细吮吻,“我尽量。”

激情过后,她枕着裴墨沉稳的心跳昏昏欲睡。半睡半醒间,听到他在耳边叹息,好不容易从昏睡中挣扎醒来,裴墨已经不在身边。听着浴室的冲水声,看到杂乱的床被间留有刚刚激烈缠绵的痕迹,她红着脸打算将东西通通换下。

被套换到一半,浴室门开了。瑾慎下意识的回头,刚刚洗完澡的裴墨脸庞嫩的似能掐出水来。四目相对,她狼狈的避开视线,低头专注自己手中的活。感觉他带着沐浴露的清香靠近,俯身从她左右两侧伸手过去,接过了换被套的活计,也将她困在怀中。

虽然室内冷气充足,但是因为颈侧拂过的温热呼吸,瑾慎有些心慌,“你能不能先放我出来。”

裴墨置若罔闻,直到将被套都拆完,才解除对她的禁锢起身离开。

下午他打了几个电话,随后出门,两个小时后回来,拎了几大袋东西。还给瑾慎带回一桶补汤,随后抱着本《母婴大全》坐在饭桌旁边。

“我喝不了这么多。”她苦着脸。

裴墨拨冗看了她一眼,瑾慎随即乖乖捧起汤碗。

监督她喝完汤,他放下书开始削苹果。

“我……”

看着裴墨的神色,瑾慎放弃了抗争。算了,谁叫她对不起他在先,撑死也活该。

慢慢的,瑾慎发觉裴墨这种异乎寻常的沉默就是他表现愤怒的方式。在裴墨再次陪她回家吃饭的时候,瑾慎忍不住向奶奶告状。

“你活该。”结果,她老人家再一次展现了胳膊肘朝外拐的特性,“你有了还瞒着为我们,这事连我都觉得生气,更何况阿墨。人家也不能总任你欺负的,当然要发发脾气。现在就是你负荆请罪的时候了。”

瑾慎叹为观止的发现,一向以目不识丁自诩的奶奶居然用上了成语。而苏母那边则表示,“男人说得再好听又怎么样?关键对你好,阿墨这孩子对你不错。”

可问题不是他说什么,是他什么也不说。

意识到这点,她不断尝试哄他开口,不过除了在床上他会稍微软化外其余时间根本就是油盐不进。

瑾慎对于这个问题很是头疼,毕竟眼下的身体状况,色诱那招实在不宜多用。

此外瑾慎还发觉,自己回来这么久,裴墨没有带她去看非同小可的意思。按捺不住,她自己打了电话给司徒莎莎。

司徒莎莎在电话那端表示:“其实阿墨的意思很明白,他不希望我的事情再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

“我只是想看看非同小可。”

她想念那对双胞胎。

沉吟了片刻,司徒莎莎说:“好。”

约了时间,瑾慎挂了电话。思忖了许久,她拨通了裴墨的电话,“我下午去看非同小可。”

挂电话前,她听到电话那端道:“我送你过去!”

下午,裴墨亲自驱车带她去司徒莎莎家。徐非同已经接受完所有可行的医疗手段,现阶段已经可以自主呼吸,所以司徒莎莎接了他在家静养。

他们到的时候,司徒莎莎和保姆正在给他通过鼻管喂食。摸着孩子细瘦的手腕,瑾慎有些鼻酸。此时,房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徐小可怯怯的站在门外。

“小可,进来。”司徒莎莎从儿子床边站起,温柔的笑。

小小的女孩望了望瑾慎,又望了望她身边的裴墨,试探的往前跨步。磨蹭了几步,最终还是转头跑了出去。

“这里人多,孩子是怕,我去看看。”司徒莎莎打了个招呼,跟着小可离开了。

瑾慎终于忍不住哽咽,“她们会不会好?”

裴墨拥着她,沉声道:“非同动了三次开颅手术,能恢复自主呼吸已经很幸运,没有人能保证他何时会醒。至于小可,她的情况已经改善了不少。起码你能看到她走出来,刚刚出事的时候,她每天都躲在床底,谁都拉不起来。”

“不过也因为这样,沈薇自愧主动交代了一些情况。关于许天得罪的那几个人,还有她掌握的一些证据。”他将这些时日瑾慎不在时发生的一些情况简要叙述了一遍。

从手指事件开始,沈薇就已经参与到了对方的报复行为之中。初始只是因为对方手中掌握着她父亲贪污受贿的证据,两项权衡下她不得不帮忙。直到后来因爱生恨,才正式动了罪恶念头——从瑾慎面前带走两个孩子。

只是她没有想到,聪明的徐非同居然带着徐小可从关着她们的小黑屋跑了出来,这才遭到了那伙人的毒手。徐小可亲眼目睹哥哥被人从高处扔下,精神严重受创。

虽然沈薇很讨厌苏瑾慎,但是对这两个孩子还是很有感情的。特别是司徒玉华炮制的死亡消息一出,她最终选择了说出一切。同样的,沈从海贪污的事也被牵连出来。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效应,网上疯传的司徒莎莎的公司那些接的市政工程的案子也最终影响到了裴正,还未够岁数的裴局长大名出现在省里退居二线的名单上。

从高处跌落的滋味让大半辈子顺风顺水的裴正接受不了,冲着司徒玉华发火,为此吵到了周慕景的身上。结果叫人大跌眼镜的是,周慕景和裴正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周慕景的父亲当年与人斗殴身亡,周慕景的母亲觉得此事难以启口就一直以其父亲抛弃两人搪塞。直到后来裴正重遇周母,到底是初恋情人,重情的裴正就开始照顾母子俩。

结果周慕景就此误会了裴正,同样司徒玉华和裴墨也误会了他。

“如果不是那次争吵,我父亲都不会想到我们这么恨他。”

听完了前因后果,瑾慎恍惚发觉这是自裴墨摆出冷战姿态之后,第一次主动说这么多话。她受宠若惊,多嘴了一句:“那么,你现在不恨了吧!”

裴墨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我还是恨得想杀了你。”[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虽然早知他不像外表那样文弱,但是如此残暴的内心还是让瑾慎打了个寒噤,“孩子是无辜的。”

岁月静好(正文完结)

从司徒莎莎家回来后,裴墨虽然话一样不多,但是总不至于沉默是金了。眼看车子不是往家的方向行驶,瑾慎质疑道:“我们去哪?”

“超市。”

裴墨的答案让瑾慎突然想起自己前几天的碎碎念:不能逛街,逛逛超市总可以吧。

原来他都听到了,瑾慎有些激动的看向裴墨。在她含情脉脉的注视中,裴墨在等红灯的间隙探手从仪表台上抽了张纸巾过来。

瑾慎疑惑的接过,还未来得及开口,听到他说:“别看了,我不是唐僧。”

看唐僧?!

低头思忖了一番,瑾慎终于意识到裴墨递纸巾的用意了。是让她擦口水的,愤愤将纸巾扯破,瑾慎扭头望向车窗外的街景,同时不忘胎教泄愤:坏爸爸。

记仇的瑾慎下车时没要裴墨的扶持,落地之后却因为脚步不稳,迎头撞进了他怀里。此举引得裴墨紧张不已,揽着她声音微变,“怎么了?”

“扭了下。”她抬头,注意到他额际的汗,伸手去擦,“很热吗?”

将她的手收在掌中,裴墨望着她再三确定:“你真的没事?”

“我真的没事,你别紧张过头了。”

裴墨眼中的担忧之色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褪散,颦眉道:“老实说……我不信你。”

瑾慎知道,在裴墨心中自己的信用度早已跌破发行值。对于这个自己一手造成的结果,她实在没什么好辩驳的。

进了超市,裴墨推了购物车,她跟在后头,挖空心思想着要怎么进行个人信誉的提升。转了两个圈,瑾慎正想着不耻下问,结果一抬头才发觉,走在前方推车的裴墨换成了个妙龄少女。

很显然,她将人跟丢了。

心中泛起一丝不安,瑾慎四下张望了一圈。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张张陌生的脸庞在视线中一一滑过。循着记忆往来路上折返,一排排的货架看过去,始终没有看到她要找的那个人。

腹中隐隐泛起一丝抽痛,她咬了唇,压抑下胸腔中蠢动的惊恐,又走了几步,发觉下腹处越来越尖锐的抽痛,隔着规律的时间,在不断重复。胸口噎的发疼,身子不受控制的轻颤。

瑾慎靠着货架勉力撑住身体的重心,身边人流涌动。无数人擦肩而过转瞬即忘,茫茫人海,两个人的相知相守其实是一种运气,也是一种奇迹。感情需要双方共同努力经营,而破坏它,一人就够了,原来得不到回应的感觉是如此绝望。

阿墨,这一次,我一定会找到你。

终于在母婴用品专区前看到裴墨的时候,瑾慎背后的衣襟已经全湿,临产的阵痛已经让她发不出声来,他还未发觉到她片刻的失踪。

“我找到你了。”她抓着他的衣襟软了下去,裴墨神色几变,打横抱起她拔腿往外跑去。

早有好心路人帮忙打了120,这里离急救中心很近,出门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

“别怕,我在这里。”他沉声安慰着她。

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身体异样紧绷,瑾慎忍痛抚上他的脸,拭去他额际的汗,强撑起一抹笑,“我没事。”

在救护车一路刺耳的鸣笛声中,他靠抵着她汗湿的额角,鼻音浓重:“我不信你。”

虽然过程是波折的,但是结局还算顺利。推入产房不到一小时,女儿就降生了。

司徒玉华赶到医院的时候,裹在襁褓中的婴儿正窝在母亲怀里安静的酣睡。她给孙女带了份见面礼,看在那一大沓红包的份上,瑾慎主动示好,“妈妈,你帮我抱一下吧。”

司徒玉华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你……”

“我想翻个身,阿墨大男人我怕他弄伤孩子。”

闻言,裴墨并未多言。见状,司徒玉华才放心伸手去接孙女,在交接过程中,襁褓中的婴儿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引得大人们一阵紧张。

看着孩子娇嫩的小脸蛋,司徒玉华满眼慈爱的道:“这孩子长得真好。阿墨生的时候是早产,不满六斤。小猫一样,还要待保温箱。他爸爸怕他长不大,又担心我身体,特地请了假回来整夜守着。”

听到她提裴正,瑾慎下意识的握住了裴墨的手。

“其实——”视线瞥到两人交握的双手,司徒玉华眼中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我们都错怪你爸爸了。什么时候,和瑾慎一起回家吃个饭吧。你都半年多没进家门了。”

从司徒玉华的话中,瑾慎意识到这个时间段正是自己决定离开裴墨的时候。

我没有你想的这么伟大,我没有你想的这么无私,可以在你走了之后还能坦然的面对我的家人。

耳边响起裴墨的声音,瑾慎突然间热泪盈眶。司徒玉华抱着孩子不好动,只能在床边坐下,温声道:“别哭,月子里哭以后会落下病根,好好的你哭什么呢?”

裴墨皱了眉,将她揽在怀中轻拍。

瑾慎摇头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份莫名的悲伤,似乎是初为人母的恐慌,也似乎是为裴墨父子的误会,还有非同小可的现状,以及……一无所有的沈薇。

这个世界,有太多难以名状的悲凉。

后来,左浩告诉她,其实这种焦炉不安的负面情绪就是传说中的产后抑郁症,是心理调试上的问题。幸而她的症状不算严重,出院两周后,也就慢慢走出了那种恐慌。

孩子出生之后报户口就要有名字,瑾慎的裴钱自然是不能取的。毕竟事关女儿一辈子,容不得她胡闹。在她抱着新华字典翻找的时候,裴墨抱着熟睡的女儿轻道:“双双。”

“啊?”

“裴双双。”他微弯了嘴角,望着瑾慎。

“为什么?”她下意识的追问。

“好听。”他轻轻放下女儿,小心的盖上被子。瑾慎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愣愣的复述:“好听?!就这样?”

他挑眉疑惑,“不然呢?”

“哦。”她放下字典,有些失落,“孩子的名字不是都应该和母亲有些关系么?”

闻言,裴墨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不自然的开口:“不然,叫裴无力。”

瑾慎扭头道:“还是裴双双好了。”

裴无力,我还赔小心呢!

女儿的名字就这样订下了,和辛苦怀胎的母亲全然没有丁点关系。双满月的那天,司徒莎莎和徐许天一道出席。徐小可窝在父亲怀里,虽然表情还是略显木讷,却不再主动闪避人群。当她抱着双双的时候,小可还主动过来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

徐小可虽然没有好转的迹象,但是也没有恶化的情况,如此已经算是一桩奇迹。对于这一切,司徒莎莎很知足。

裴正下台前,最后帮了周慕景一把,将他调回了市里的海关。满月酒的时候,他托人送了个大红包过来。左浩和祁萱没带孩子,抱着双双连带想起了自己家的,爱不释手。

一整晚,女儿都被人抢来抢去。宴席过半之后,瑾慎好容易借着喂奶的契机将孩子抱到手。避开人群进了休息室,发觉裴墨跟着进来,靠抵着墙壁看着她喂奶。被那道视线盯着,瑾慎不自觉的脸红,有些恼羞成怒道:“你站这里干什么?”

“陪你。”他的言行很君子,但是视线很肆意。

鬼才信,对上他眼底隐约跳动的火焰,瑾慎暗自嘀咕着。

满月酒之后,裴墨带着妻儿回家住了两天。退居二线的裴正终于享受到了含饴弄孙的快乐,时不时到儿子家看孙女,一呆就是大半天。偶尔晚了,就在客房睡下。裴墨嘴上没说什么,但是瑾慎知道他很烦躁。

所以,那天清晨听着身边人逐渐沉重的喘息,瑾慎主动靠了上去。匆忙而混乱的试探之后,他急急进入,抵着她汗湿的颈侧,重重喘息。久未经人事的身体因为他大力的动作发出了疼痛的讯息,意识到隔壁房间留宿的裴正和司徒玉华,瑾慎只得生生忍着不吭声。

身体的痛楚逐渐被欢愉替代,浮沉之中她似乎听到了深海人鱼的歌唱,窥见了那个绚烂的梦幻世界。

当喧嚣归于平静后,她枕着裴墨的肩膀,轻道:“这么久了,你有没有后悔过?”

因为一个不懂回应的傻瓜,你一个人的情感之路,走得有多纠结。

“……有。”他的声音带着激情之后特有的慵懒沙哑。

瑾慎忽然有些心虚,转身埋首枕间,鸵鸟道:“算了算了,不聊了,快睡吧,你明天还有早班要上。”

一片寂静中,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魅惑的意味,在瑾慎耳边盘旋:“我挺后悔的,那天为什么要偷懒去祁萱家睡觉。”

抢在母亲发飙前,和爷爷奶奶一道睡的裴双双饿醒了。

于是,大家都不用睡了。敲门的敲门,穿衣服的穿衣服,哭的继续哭,一片和谐盛世,好,很好,非常好!

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无法可想,无迹可寻。你为我刀枪不入,我为你百毒不侵。从此以后,习惯有你。

双双世世,岁月静好。

——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