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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十年不晚》》 · 易水潇潇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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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茉香永远记得那个晚上,后来很多次,她回忆起陆若言,想到他为她做过的最让她感动的事情,不是那些小心翼翼的亲吻和带着战抖的拥抱,而是分手之后,他为她做的这一件事。

那天晚上整个G大停电,连路灯都没有,她一进校区就完全陷入黑暗,正慌乱间忽然听到身后的歌声,很大声,随口的一首流行歌曲,调子缓慢,没有特别意义,他只是知道她怕黑。他的声音她当然不会认错,两个人都放慢了一点速度,歌声一直没有断,直到两个人在楼下锁好了车,他还是站在门口低着头低低地唱,等着她先进去,然后在后面半层的地方跟着,直听到她关上家门,才算停止。在这样一个,她不能再帮他开灯的夜晚,他用歌声告诉她,他还记得她。她此刻已经没有立场甜蜜,她只是想到,那些他一个人匆匆跑上去的夜晚,从来不开灯,一个人在黑暗里行走,也是很孤独的吧。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的温暖,在分手之后。

高考这个东西,好像是高中生唯一的目标,其实也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考试是紧张,等成绩报志愿等分数线是焦灼,可是这些心情都不能和备考时的状态相比,毕竟也是放松了下来。在又一次在路上碰到阮茉香,然后又一次被她视而不见之后,陆若言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就是他确实是被这个女生给甩了,回忆起两个人曾经的种种,他心里不是不酸涩的,可是既然那个时候是把前程看得重于一切,他想现在的自己是没什么权力再回头了,何况个性如此决绝的女生,想来也不是他陆少的菜。

而阮茉香其实也是渐渐才明白,是她甩了陆若言,这件事干得可真牛!既然已经是把话说出口,又明白他是不喜欢自己的,那么她是绝对放不□价再对他微笑一次的,只能是活要面子死受罪,每每与他横眉冷对地视而不见。

可是很多事情还是会触动神经,楼道里面他们游戏的时候写的两个人的名字,此刻却成了铁一样的证据,不管是谁看到了心里都是一疼。晚上的时候,偶尔趁家人不备,打开房间的窗户,看看那另一扇窗口,熟悉的角度熟悉的灯光,他们曾经这样度过一个冬天,那是他们最好的回忆,只是再也不能。

有一天她下楼去买东西,开门之前刚好听到楼下关门的声音,她打开门就感觉他的气味似乎还残留在楼道里,那种他身上特有的,被他描述为婴儿的味道,等了一会儿才散开。她想这一刻的心情,也就是很深的怀念了吧。

成绩出来得还算快,陆若言很理想地考了个高得吓人的分数,清华是什么问题都没有了,程逸打来电话和他交流了分数,顺便约他一起打篮球。程逸的成绩一直都稳定,两个人眼看着就都要成为清华的高材生,意气风发的感觉难以掩饰,边打球商量着报同一个专业,以后还可以做同学。他们约的是一个公园旁边的球场,这一带居民小区不少,不一会儿竟然碰到同班的女生,那女生没过来和他们打招呼,只是用怪异的眼神盯了他们一会儿就走开了。

程逸看着女生走出去的背影,说:“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就是关于同性恋的那个谣言,我事先就知道,但是没阻止。”

“嗯?”

“你猜不到这样的谣言是谁放出去的吗?”

他马上想到的是阮茉香,可是又觉得这不是她做事的风格,她的风格该是找一帮人打他一顿了事。可是除了她还有谁呢?他好像也没再对不起过什么人了!

“猜不出来?当初姚美意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挺惊讶的,她那么冷漠的人,竟然为了给阮茉香出气,要耍这种手段。”

“姚美意?”真是没想到的。

“对,她跟我说如果她恶意中伤你,要连带着我一起,我会不会介意,我当时觉得流言这东西本身没什么作用,再说过几个月就毕业了,如果我不答应她,说不定她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所以就点头了。”

他尚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程逸拍拍他肩膀说:“看来我们在高中同学眼里,是要当好长时间的同性恋了!”

陆若言这时候还没想到,程逸能这样卖他一次就能卖很多次,这个朋友很有两面三刀的潜质,他知道了这个,只是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虽然这件事不是阮茉香干的,对他也没有太多负面影响,可是他好像不再欠她那么多情了。他想这,也就是他们的最后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上篇就结束了,还会多放上下篇的第一章,呵呵,终于到了十年之后了!

34

34、各自 ...

阮茉香算计来算计去,还是在高考考场上失算了,大概是沈络生之前太负责任,大概也因为高考判卷和他们学校的水平有差异,总之她的语文和英语成绩都不低,加上超高的数学和文综,超出了G大往年录取线五十多分,家里人已经欢天喜地准备让她去念名牌了。可她还是背着家里人把志愿改成了G大,通知书寄到的时候全家人才知情,而她自己只是说不想离开家。

这件事陆若言是听他老妈八卦的,他老妈当然是表示着不理解,而他自己心里面,则产生了那种久违的心疼感觉,就像听她说她不要爱情,听她说她不在乎她爷爷过世一样,她其实是很需要保护的人,可是他早就忘记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从老妈嘴里听到关于阮茉香的八卦,毕竟那是他曾经被怀疑的女友,他老妈也不爱提。

暑假里面公梓好几次给他电话跟他说姜甜的消息,他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心里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不苦也不甜,倒是一种茫然。最后公梓没有办法,拿着票拉着他去看《天鹅湖》,这时候他已经知道姜甜考上了北京舞蹈学院,现在也经常有些演出,到了演出场地他发觉自己大概是个懒惰的人,之前没什么见她的意愿,可是来到这里了也并不觉得排斥,她毕竟是他喜欢过的人。

很少有中国的女演员可以一口气跳下整出《天鹅湖》,这种主要以年轻演员为主的演出就更是如此,换了好多个白天鹅,不过他还是很轻易就认出了姜甜,她在台上的舞姿,他实在是太熟悉。可是坐在台下他却忽然想到阮茉香那个业余的舞姿,站在舞台上笑得都僵硬,跳的还是男步,又想到如果阮茉香肯做出类似求和行动,他又会报以怎样的态度?发现自己在想这些的时候,他觉得荒谬,他并没有多么喜欢阮茉香,她长得不漂亮个性也不好,还彻彻底底地甩了他,他这是怎么了?

姜甜下去半个小时以后,演出还没有结束,公梓收了短信,回头问他:“想去后台看看吗?”

他只是愣了小小一下,就回答:“好啊。”

后台姜甜已经卸了妆,但是又重新化了个淡妆,头发还是盘起来的,露着光洁的脖子,身上穿一条纯白的雪纺纱裙子,衬得整个人有一种天使的感觉。她看着陆若言走过来,然后怯生生对他笑了一下,问:“阿言,我刚才跳得好吗?”

他在这一刻看着她,心里面有一种莫名的踏实,不再是年少的时候看着她觉得她漂亮得像仙女一样,想要和她在一起就好像什么都愿意做,也不是面对阮茉香时候的那种略带慌乱的紧张和不由自主,而是他可以控制可以把握的一个人和一段未来,他想自己果然还是冒不了险的。

“很好,”他对她笑出来,“可是我没来得及买花给你,一会儿要不要去谢幕?不知道我现在跑出去买来不来得及。”

“好啊,不过不用着急,我和你一起去,然后不用回来了!”她低头拉起他的手。

公梓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低头看她,想着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吻她,但是她唇上果冻色的唇彩不能不让人犹豫,最后他只是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闻到的是脂粉的味道。

各自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陆若言去北京上学不久,他家里换了一个更新更大的房子,很快就搬走了,从此也就更无音讯,他妈妈在学校的工作少了很多,八卦的资料少了,他也不知道她什么。阮茉香在黑白两道势力的护持之下,大学上得很顺利,入学不久她就遇到了一个叫慕扬的男生,大她三届学广告的,为人很幽默有点爱玩但不失是个好人,据说家里面有个广告公司等着他去继承,以欣赏为名,对她追得很是明目张胆。

她有一天问慕扬:“如果我说我可以跟你在一起,但是不要想未来,反正你不到一年就要毕业,然后回你家,我还有很久才毕业,而且会留在这里。现在大家在一起开心就好,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

慕扬难得严肃一次,跟她说:“未来是要靠人走出来的,两个人想在一起,就得努力,只有不负责任的人,才会说这种话!”

她愣了愣,微微笑了出来。

这个晚上她喝多了然后给陆若言打了电话,说了一些她酒醒过来后悔得要死的话,然而酒醒之后,她还是拒绝了慕扬。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联系过陆若言,更没有见过他,虽然她在这个学校里上学加生活,他只要是放假回来就有可能与她偶遇,但是再也没有。她时常会走在路上想,下一刻他就可能出现在她面前,就算是什么都不说,他故意忽视她,见一面也还是好的,可就是再也没有,大概这就叫做没缘分。生活在充斥着关于他的回忆的地方,她数不清自己每天会多少次想到这个人,即使明白他不好不值得不合适,可是海边篮球场楼道,见到这些地方,又怎么可能不想起?她只要一回家,上楼的时候就要看到他们写在楼道里的名字,她一个个的找,看他写她名字时的笔画线条,终于有一天,她在一楼盯上一个他的名字前面,写了一个单词“Tiamo”,是意大利语的我爱你,她从未把这三个字说出口,不想承认,可是许久之后,她还是默默承认了。

很多次她想到他们之间唯一的诺言,他在海边对她说,永远不会忘记,也许真的恋爱的两个人的海誓山盟都不足信,而这个凄凉的诺言却会成真,她唯一不确定的只有,他会不会忘了她。

陆若言在大学里学的是软件设计,这个专业是他参考了父母的意见以及程逸的意见报的,他自己的话觉得学什么都行,有前途就行。真的学了这个专业他发现自己确实很喜欢搞软件,仿佛是看到了未来的路,然后在某一刻忽然想起阮茉香的那一句“你有梦想吗?”他忽然很想告诉她,他也有梦想了。

可是他已经有了姜甜,姜甜好像也不是从前那个小女孩了,尽管脾气偶尔还是大一些,吵架还是让人身心疲惫,但是他又找回了那种心态,就是想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的感觉,虽然这和以前有了很大差异。所以他不能再联系阮茉香了,她之于他更像是一种毒品,明知道没有好处,可是会上瘾,本着珍爱生命的原则,他也不能再给自己机会。同在一个京城高校圈里,他有时候会偶遇在北大学经济的姚美意,他不敢问关于阮茉香的事,有时候话都到了嗓子眼里,他还是忍住了。

整个大学期间,他总共得到过两次阮茉香的音讯,一次是大一时候的一个电话,他的手机和电话卡虽然都换了,但是电话簿却是从旧卡里复制来的,当看到屏幕上“小丫头”三个字闪烁的时候,他的手指忍不住也有些发抖。

“陆若言,你以为你是谁?玩到老娘头上了!我是你玩得起的人吗?你不喜欢我还跟我那样,你知道你让我多恶心吗?我一定是脑子坏了眼瞎了才喜欢你!还说你负责任?狗屁!我问问你,你想负什么责任?我用得着你负什么责任?我想和别人好好交往,可是你怎么就像是幽灵一样阴魂不散?你让我忘了你好不好?我走不出那个阴影!你这个王八蛋,没事闲的你招惹我干什么?还有,我祝福你,和你那个小甜姐白头偕老,祝福你们!”

他听出来她是喝多了,情急之下喊:“茉香,你听我说!”可是他还没说出来,那边已经挂断了,再拨回去,已经是关机。

另一次是大四的寒假,过年之前,他已经申请了去美国读MBA,正在等offer,他和他爸开车从超市门口经过,正好看到阮茉香和雷杰从超市里面拎了好多东西出来,该是置办的年货。两个人穿着一色的黑羽绒服,并肩往家走,走着走着就玩起来,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在车里面也仿佛能听到笑声。

“是阮茉香和她表哥吧?”老爸忽然问他,放慢车速跟在他们后面。

“嗯,好像是。”他侧侧头,很想看看她长相的变化,这样的背影,她又戴着帽子,刚刚只看到她一个侧脸。

“听你妈妈说,她在G大成绩很好,已经保研了,他表哥去年结的婚,还有上个月,她奶奶过世了,你看他们兄妹都穿着黑。”

“是吗?”他嘴上说得轻松,心却陷下去一块,她奶奶也过世了啊!

这时候陆爸侧头看他一眼,幽幽说:“若言啊,姜甜固然是挺好的,你现在是大人了,你的选择爸爸不会干涉,但是其实阮茉香是一个很值得好好对待的女孩,只是你们相遇的时间不对。”

他这才意识到他老妈主要的八卦倾诉对象,当然是他老爸,那么对于他和阮茉香早恋的事情,这两个人说不定还是研究过的。只是他这时候只是理解为,他和阮茉香相遇的时候是高中,那种时候家长是绝对不赞成恋爱的。又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明白,这个时候他爸爸的意思是,十七八岁的他,并不能明白,该怎样珍视,这种女孩。

陆爸一脚油门,两个人最后一次擦肩而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篇正式结束!嗷~~~青涩的岁月总算是熬过去了,春天就要来鸟~~~

35

35、成家 ...

情人节,这已经是陆若言回国后独自度过的第二个情人节。

以前在美国,他和姜甜的情人节,也就是正常人的过法,送花送礼物,一起出去吃点好的,然后营造营造气氛,好好激情激情,就是这样。他喜欢了姜甜十多年,小时候觉得她好得像仙女一样,守到手里发现也就是那么回事,这女人不比别人坏,也不见得比别人好,发起疯来也是让人不敢回首,心里的小算计也总是那么可笑。他们在一起,高中时候的一年,加上从大学到美国的七年,时间真是不短。可是到最后他觉得这最大的意义,就是圆了他少年时候的梦,让他的人生没有在这一点上留下遗憾。这样说未免薄情,但陆若言向来是宁愿薄情不愿欺骗的人,这一点,他到了今天已经认可了。

两年前他研究生毕业,一年前的春节之前突然决定离开美国离开姜甜,来到Y市给在IT界做得风生水起的程逸做CEO,这其中的原因并不那么单纯。大学的时候他和程逸两个人宿舍紧挨着,一开始是给一些公司编程赚点外快,后来程逸从家里弄了点启动资金,又找了几个同学合伙做起了软件公司,那时候IT业方兴未艾,他们足足赚了几笔,等到毕业的时候都已经小有资产。本来以为会那样一直一起走下去,姜甜却提出想出国,他于是给程逸来了釜底抽薪,到美国读MBA,而程逸则把公司迁出了北京,落到他家里更有背景实力的Y市。

他放弃在美国的大好前程和姜甜,除了在国外那种被断了根的感觉,对姜甜明明心里是温凉的表面却要表现得火热的难受,以及程逸为了诱惑他回来许诺给他的优越条件之外,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阮茉香。那个时候他在美国找到一个并不很理想但是薪水还过得去的工作,总感觉生活缺一些什么,好像这样的生活不是自己的,正好程逸和花晓结婚,诱惑他回来,他就犹豫了。姜甜给他放下话,他走她也要留下,他们在美国的生活很好,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矛盾的。

他却隐隐感觉到牵扯他回去的力量,仿佛不回去是丢失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他终于在一个晚上梦到了少年时的自己,往事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连空气里的合欢花香和夜风的触觉都不模糊,穿着浅灰色裙子四肢细瘦的女孩走在他前面一点,然后忽然回过头来,问:“陆若言,你有梦想吗?”你有梦想吗?你的梦想丢到哪里去了?他猛然惊醒,仿佛是当头棒喝,忽然明白自己矛盾的是什么,原来他最爱的全部都丢在了岁月里,他得回去找回自己的梦想,找回她!

丫头,生日快乐!

他回国后一直在找她,家乡已经没有她一丝一毫的痕迹,她所有的家人都不见了,留在G市的同学也没人知道她的下落,这让他产生了狐疑,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这样。他找到了姚美意,沈络生,林静黎,但是他们都不告诉他她在哪里,有一段时间他很急,这些人应该是知道她的,怎么就不告诉他呢?他甚至找过公梓,让他帮忙查一查她家里出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搬走,可是一直毫无头绪。后来程逸劝他,也许是阮茉香不想让他找到,既然她已经知道他在找她,那么他就等等吧,等到她愿意见他。

前面路口红灯,他放慢车速开过去,斑马线上横穿马路的人并不多,抬头看到一家三口,目光没来由被吸引。女人穿着米色的风衣和棕色长靴,长长的鲜蓝色布围巾很显眼,头发披散在肩上有及腰的长度,手里拉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因为要弯腰照顾孩子,冲着他这一侧的头发落下来遮住了脸。但是她毕竟还是要转过来看车的,抬手把头发拢到耳后,她转过了脸来,尽管这是个很容易的动作,但是在他看来却非常非常慢,这一个瞬间,他忽然忘记了呼吸。

阮茉香!尽管这么多年之后,她的样貌气质都有一些变化,但是不会认错,他莫名地生出这种自信,目光紧紧盯着她,绝对绝对就是她,她就在这座城市,可能每天都有和他擦肩而过的机会,但是他竟然一整年没有找到她!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他恨不得马上扔下车冲出去拉住她,手都碰到了车门,他才意识到她此刻是处在男人和孩子的包围之中,而她身后把手放在她背上护着她过马路同时帮她照顾着孩子的男人,竟然是沈络生!他的脸色忽然白了,五内瞬间冰凉。

他上一次见到沈络生是半年多以前,在谈判桌上,他是对方带来的律师。两个人只是老同学重逢一样笑了笑,事后他请他喝一杯,问起阮茉香的情况,沈络生的说法是:“她过着她自己的生活,不愿意被人打扰。”由于和沈络生向来就不熟,又心存芥蒂,他并没说自己一直在找她。看来这个芥蒂是存对了,他们竟然早就结婚,孩子都这么大了!看这男孩的年龄应该是她刚毕业就结婚生下的,怪不得沈络生不跟他多说。

他们横过了马路,再走过去的那个方向有几家不错的餐厅,应该是一家人一起庆祝她的生日加情人节,出来吃东西的。他很有一种跟踪上去的冲动,但是他所处的不是转弯道,绿灯亮了只能直行,等他找到路口转回来,早已经找不到那一家三口了。

他本来想要在这个寂寥的节日里,找个小酒馆喝一杯,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只怕会喝醉,还是打着方向盘回到了回家的路上,醉在自己家里总好一些。

他的房子是一个六加一公寓的顶楼,面积不小,他回国的时候程逸送给他的,也是程逸第一次投资房地产的时候特意给他留的。当初他回国来看到他们一起建立起来的公司被程逸打理到这么大的规模,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地方势力真是不可小觑!”换来的当然是程逸的老拳,以及为自己争辩的:“是我的勤奋和智慧好不好?”

他进屋脱了外套开了空调,到厨房给自己选了瓶红酒,晃晃悠悠上了楼。楼上有个卧室,但是他通常是不用的,房间的顶是玻璃的,抬头就能看到天,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才会上来坐坐。把酒打开,对着嘴就灌了一口,他侧头看看墙上的画,他十七岁时候画的墨梅,角上两行小字“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那个时候她是故意把“香”字写上的吗?

记得那个时候,他问过她,十年以后他们会怎么样,十年就快过去了,她竟然真的有了孩子!他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竟然就成了家生了子!他以为他跑回来就能找回她,却没想到时光是不等人的,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无力过,其实怪不了别人,是他太迟钝发现她的可贵,是他自己错过了她!她是因为自己已经是为人妻为人母,所以才躲着他不见吧?再重重地灌上一口酒,这样的情绪之下,真的是太容易喝醉了!

虽说是醉倒,不过陆若言的神经系统一直是好,一夜无梦。宿醉的早晨,他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接起来程逸的声音就冲进耳朵:“你今天没来上班请假了吗?忘了要开会?不是昨天一夜情玩得太High了吧?”

“狗屁一夜情!”他还不太清醒,“我看到她了,她结婚了,是不是?你是不是早知道?”

“谁?”那边问了之后又明白了,顿了一会儿才说,“你他妈别装情圣,不是那块料!赶紧过来开会吧!”

他也渐渐清醒过来,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也清明了:“广告的事情?我的意见昨天都跟你说了,别因为我耽误大家,我下午过去,把结论告诉我就行了。”

“那好,下午来了直接来找我。”程逸挂断了电话。

程逸挂断电话,看了看一会议室的人,说:“不用等陆总了,你们先讨论一下,我去打个电话。”然后到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打手机:“他看到你了,昨天晚上,好像是以为你结婚了,怎么办?”

而这一边,陆若言扔下手机,走进浴室冲凉水澡,牙齿忍不住微微打了颤,这一年他不是没设想过她已经有了归宿,他一直单身也并不觉得自己是在等她,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还来不及争取,就失去了她。

他暗自神伤的时候,当然不知道巨大的阴谋在等着他。

整理好状态吃了点东西,下午他赶赴公司直接到顶层董事长室找程逸。最近公司有意做一个企业形象方面的广告以扩大知名度,具体的方案扔下去讨论,上午的会应该是出了结论。具体的操作倒是很方便,程逸的表哥慕扬就开了个广告公司,直接拿过去做就可以了,这事情本身不算太大,这也就是他上午没有马上赶来的原因。

陆若言和程逸这两个人平时在员工面前人五人六的,只要一关起门来就全部是那么回事了,三言两语聊完了正事,程逸坐在办公桌上说:“最近可能要离开公司半个月,花晓刚写完一个长篇,想出去散散心。”

陆若言对这种事是完全习惯了,挥挥手说:“您还不如告诉我,您什么时候上班!每年固定要出国旅行一个月,花晓写得不顺你要陪着,她写得顺了你也得陪着,自从我回来你就不大上班了!”

“这不是说明信任你吗?”程逸嘿嘿一笑。

“滚!”他起脚给了他一脚。

“对了,你上午没来上班,怎么罚?”

“你想怎么罚?”他暗自好笑,一个一年统共上班半年不到的老板,也要罚别人!

“这样,给你个跑腿的差事,现在就去扬名,把广告的具体要求给我表哥送去。”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啊?”

“这不是罚你吗?慕扬上次不还说跟你投缘吗?”

陆若言想不一头雾水都难,这种材料在网上传就可以了,再不然派个秘书送过去也好,怎么就能劳动他一个总经理亲自跑一趟呢?如果说是为了显示对慕扬的重视,那也勉强算个理由吧!

苏家老太爷是个商届的传奇人物,发迹于美国,中年回国到家乡投资,没多久就成为了Y市的商业巨头,逼得他的竞争对手只能去做黑道买卖。偌大的家业只允许独子继承,而其他几个女儿的嫁妆则一律是一间和苏氏没有股权关系的独立公司,本意考验的是姑爷们的经营能力,但效果不佳。大女儿门当户对嫁了本市一个不错的商人,人家也不指望她带来的公司,她就独自随便经营着,一见儿子成年马上扔给后辈,自己过起逍遥日子。她儿子叫慕扬,公司也就是现在的扬名广告。苏家的二女儿一向是离经叛道,不仅远嫁他方而且给老爹留话,她嫁的人是政府人员,不能经商,她不想比他老公能挣钱,那间公司就留到她儿子成年再说吧!她儿子总算是大学毕业有了自己的公司,她才把自己的嫁妆拿回来,这个不靠谱的老妈生了程逸,那间公司成了现在的盛传网络。苏家还有个三女儿,和两个姐姐不是一个风格的,传说是个女强人,出嫁以后和丈夫一起经营嫁妆公司,现在也已经是个规模不小的房地产公司,可是她儿子却一定要去当医生,一派后继无人的光景。

程逸和他表哥慕扬关系不错,连带陆若言也见过这个大表哥几次,总体感觉是嘻嘻哈哈的一个人,爱开个玩笑什么的,很难想象他的广告公司在业内数一数二,夺过大奖无数。不过也传说那是因为他手下一个叫Daisy的创意总监非常牛,很有能力,做起事情不要命,拉拢男人又是一把好手,俗话说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不过一个成功的没什么背景的女人名声总不会太好,他倒是没见过这个Daisy,也没兴趣认识。

他手里拿着文件夹,跟着前面的秘书沿着名扬这个设计得极其艺术的楼梯往上走,却还没上去就听到了声音:“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吗?你管这个叫设计?这就是你苦思冥想三天想出来的东西?你要不要把公司从前的作品都拼到一起?那样不是更五光十色?你懂什么是创意吗?要与众不同,要有辨识度,你想象一下你这个东西拿到电视上去播,是什么效果,如果能让人笑掉大牙也是你的能耐,根本就没人会有印象!你这样怎么做广告?根本是毫无天分!回去好好想想!”

他是听说过做广告这一行不容易,动不动就挨骂,但是真见到这阵仗却是第一回,尤其骂人的还是个女的。秘书对他抱歉一笑,引他步步往上走,上面一个玻璃墙的小会议室已经出现在眼前,里面一个坐着的小伙子,显然是挨骂的,而背对着他站着的女人,则是施骂者。这女人个子不矮,头发全部盘起来露出细长的脖子,身上穿一件米色中长的毛衣,很宽松艺术的样子,腰间系着棕色宽腰带,脚上的长靴也是棕色,就算看不到表情,他也能从这个背影中感觉到强悍的气场。小伙子接过女人扔给他的文件夹,站起来低着头说:“Daisy姐,你别生气,我再好好想想,肯定让你满意!”

哦,这个就是Daisy。

这个时候会议室里的Daisy终于放那个可怜的小伙子走了,自己也收了东西转身要出去,目光扫到外面的人,忽然愣住了。陆若言也完全停住了脚步,他直直地盯着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脑子里面想着她原来在这里工作,那么程逸是早就知道了,今天是特意让他来的?她就在这里她一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是她为什么隐藏?他应该跟她说什么?

这就是两个人的重逢,隔着一道厚厚的钢化玻璃,距离近的每个毛孔都看得清,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要说:十年后的茉香是很给力的,吃瘪都够陆少吃一阵啊!

36

36、重逢 ...

阮茉香非常努力地保持着脸上每一块肌肉不动,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是不能变,因为她知道自己变出来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表情。她知道他有一天还是要出现在她面前的,但是还没准备好,她此刻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在痛,只是拼命跟自己说,手不要软,拿着的东西不能掉,她实在拿不出力量轻轻一笑对他说:“陆若言,是你啊!”

她手里的东西没掉,掉的是他手里的文件夹,一个失神捡起来,他再抬起头来,终于对她笑出来。他想起来就在昨天他还看到她们一家三口幸福的样子,那么他就说什么的权力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微笑祝福。

“好久不见。”他绕进会议室,对她伸出手。

“好久不见。”她终于强逼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轻握他指尖,却被他牢牢握住手掌。

终于还是,重逢了。

陆若言已经悲伤了一个晚上,此刻见到她感觉倒并不强烈,只是在她脸上找寻着当年的痕迹,以及这些年的变化,结果却又迟迟出不来,好像自己只是想看着她似的。而阮茉香的微笑僵在脸上不敢松下来,微微向外抽自己的手。

“陆总?Daisy姐……”带他进来的小秘书满脸茫然地站在会议室门口,不明白一向滴水不漏的Daisy姐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而那个帅得很没天理的陆总的目光又怎么那么不对劲,这是,老情人会面?

听到声音,两个人都一扭头,手才讪讪松开,阮茉香面对自己手下的人还从容一些,说:“我和陆总是老同学,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陆总这是来找我们慕总吗?请吧。”说完自己先走出去回了办公室。

陆若言到慕扬办公室说明来意,交代了正事之后马上就问:“阮茉香一直在你这里工作?”

“你是说Daisy?是啊,三年了。”慕扬完全平静。

“那么程逸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在找她?”他也尽量让自己平静。

“我确实听说过你在找她,不过不是通过程逸,我也是因为好奇才会去认识你,不过我从没告诉过Daisy这件事。”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我又没义务帮你找她,而且也并不是你要找她她就得出现,你不想见她她就要消失,没这样的道理,何况她现在过得很好。”慕扬说得还是很平静,他却听出了一点火药的味道,他终于有些明白,慕扬总是有点针对他的意思,是为了什么,他和阮茉香的过往,他可能从她那里知道一些,而着一些想来是没什么褒扬的意思。

他刚要说话,办公室的门却连敲都不敲就被推开了,阮茉香大喇喇走进来,说:“学长,周末我有事,那个外景我不能盯着,你另外派个人吧!”站定了才看到他,“陆总还在呢?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顿饭什么的,真是好久不见了,好好叙叙旧!”又转向慕扬,“师兄你不知道,我和陆总是高中同学,那时候还是邻居来着,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说完已经坐在旁边一个皮沙发里,优雅地翘起了腿。

慕扬瞥了她一眼,装模作样地说:“是吗?那真是有缘分了,这一次盛传的广告你要是不亲自操刀,都对不起这份旧情呢!”

“这有什么问题?师兄你知道,我是最念旧情的人!”

从慕扬的办公室出来,她都暗自佩服自己,突然这样见到陆若言,她慌都慌死了,可还是这么快就调整好状态杀进去,以免他们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来,而且都已经这么久不叫慕扬为学长,这一次一口一个的还挺自然,演技还是和当年一样好!她拍拍胸脯压压惊,脑子里面迅速转着怎么办怎么办……

晚上程逸被花晓拉进阮茉香的家里时,慕扬夫妻俩已经在里面,沈络生和他女朋友安诺本来就住这儿,一边角落里姚美意靠着墙,阮茉香坐在正中间,入他耳朵的第一句话是:“何芳,安诺,你们俩谁能把男人借给我利用利用?”

何芳抚抚自己微腆的肚子,幽幽说:“你忍心吗?”

安诺则什么都不说,只是哀怨地看着她。

“小气死了,我又不是真跟你们男人怎么样!我要是想跟他们怎么样,还有你们什么事?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我舍得!”花晓忽然插进去,把程逸往前一推,“随便用!我干儿子呢?”

“里边看电视呢。”她恶狠狠瞪着程逸,“你这个不要!正等你呢,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这时候把他送到我面前来?我好心好意帮你开脱,你还拆我的台?”

“不能这么说,我哪知道你就刚好在公司?我现在是里外不是人,出来之前还被陆若言质问了一顿,我明明知道你在这儿,还不告诉他,他那俩眼都冒火了!”程逸明明是故意的,还是瞬间就把自己撇干净了。

“那你跟他解释你不知道了?他相信了?”

“将信将疑吧,你不是说我又不是一定知道你们公司都有什么人,你要是为了不让他找到你,一并躲着我,也不是不能解释,是吧?我就是这么跟他说的,还配上丰富表情。”

“也说得过去,”她低头想了想,“程逸你别推卸责任,你就是想让他看见我,要不他来之前,你至少应该打个电话说一声!”

“我打了,打给我哥了。”他对慕扬眨眨眼。

“慕扬!”她咬牙切齿瞪过去。

“不叫学长了?”慕扬嬉皮笑脸之后才换上温和的表情,“我们是看你一个人太辛苦,而且他回来都一年了,一直都单身找你,你还总是说时候未到,我看你只是胆小,就帮你做这个决定了。”

“什么胆小?你们至少等我把天天的病治好再说啊!”

她这话一出,大家都不说话了,半天程逸才开口:“你还是留点事情给他机会表现吧,事情都这样了,当务之急你最好先让他明白你的处境。他刚回来的时候我就跟他深谈过,前一阵过年之前也谈过,他现在是考虑得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承认那时候不成熟,不成熟的也不是他一个人,你也不要太较真。”

这番话程逸说过许多遍,阮茉香已经听麻木了,把事情的大概理顺,问:“你电话里说他看到我了,昨天具体什么时候?”

“我哪知道?”

她仔细地回忆分析,昨天晚上,他们大聚餐,她去幼儿园接儿子,所以晚到了,沈络生自己出去迎过她,三个人步行了一段,可能被误会。而八点钟就散了,散场沈络生和安诺二人世界,慕扬夫妇送他们母子回来,何芳因为大了肚子,早早就钻进车里,她和慕扬抱着孩子在外面跟别人道别,如果看到的是那一幕,也会误会。

“慕扬,今天陆若言对你的态度有没有不正常?”

“也不是太正常,但是只限于发现你在我这里工作的程度。”慕扬迅速把自己的嫌疑摘清楚。

于是她眼睛半眯着转向安诺,说:“诺诺,这次你是不借也得借了!”

“茉茉,你就别找别扭了,你看你其实还是想跟他在一起,他又是回来找你的,你就好好把话说开,两个人顺顺当当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

“别为你不想把男人借给我找借口!你们学儿童心理的就是思维简单!我和陆若言之间哪是这么简单的?”

“那你说有什么好复杂的?”程逸挑眉。

“不让他拔下一层皮来,我誓不为人!”她握拳咬牙。

众人都用无比无奈的目光看着她。这时候安诺推推沈络生的肩膀,他才说话:“茉香,你借男人,也没问问男人的意见啊?”

“你不愿意?”

“不愿意,如果是为了你的幸福我做什么都愿意,可是这事你只是在玩火,我不配合。”

“是条汉子!”慕扬马上过去拍拍沈络生肩膀,幸灾乐祸地看着阮茉香,“其实络生不配合,你也不是找不到别人嘛,你看,苏家大少爷怎么样?著名钻石王老五,因为没勾搭上你,自卑了好一段时间!还有我们那个小表弟,不也对你一往情深吗?哎,我就奇了怪了,我们表兄弟四个人怎么都跟你扯上关系了?”

“苏谦就不要提了,他纯属是控制欲受挫,伤了男性自尊。祁展更不行,你们也不能眼睁睁让我祸害你们的弟弟吧?”

慕扬和程逸对视一下,没再说什么。

“络生,就算你不愿意,你不配合,只要你不跑去告诉他我的情况,他还是会误会着,我用不着你配合,你别拆我的台就行。各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后别再替我做什么决定了。”她一严肃起来,大家也都不说话了。

这时,墙角里姚美意忽然开口:“茉香,你是真的要和那个人再纠缠下去?”

37

37、伊人 ...

陆若言觉得自己情伤了,但是这个伤实在是很难表现出来,他客观理智地觉得阮茉香既然已经有了她的归宿她的生活,那么他就应该放下这一段,好好寻找新的生活。可是这大概是需要时间,某天开完会,程逸开玩笑说要不要给他安排个相亲什么的,被他狠狠瞪了回去,他是需要时间缓一缓,而且某种程度上,他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公归公私归私,扬名那边广告的进度倒是很不错,从初期的构想到一步步的操作都非常让人满意,不过和他们接洽的从来不是阮茉香,虽然所有人都保证这是Daisy姐亲自操刀的。她大概也是不想见他,上一次说一起吃饭,完全就是敷衍。其实他是挺惊讶她会做这样的工作的,在他的想象里,她应该是个落魄的作家,可能不得志,但是很坚持,却没想到她做着这么“入世”的工作。

盛传有组织员工春游的传统,每年都避开重大节假日以免玩得不痛快,一般是找周边比较有特色的景区玩上一两天,好在Y市周边风景都很好,春天来得又早,每年都是四月初就进行这个活动。今年选的这地方并不很有名,是开发来给本地人游玩的,人工痕迹还不很重,景色很好,尤其是那一大片芦苇泽,早晨起来笼罩着薄薄雾气,很宜人的感觉。但是这儿有一个很雷人的名字,“大泽乡”,陆若言第一次听到,跟大家开玩笑,一起去起义好了。

傍晚时分到达,他们的计划是过一夜,第二天好好玩一天。他习惯早起,比所有人都早就穿戴整齐立在这一大片水泽旁,等待日出,突然想到一些诗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些年他的文学素养还真是进步不少。

“都准备好了没有?那边,场地清理得怎么样?机器,化妆好了没?再不好太阳出来雾散了就没的拍了,快一点!”水面上传来熟悉的声音,那水中的伊人……果然优雅都是装出来的,还是这样吆五喝六的样子。

水中间一小块空地上,阮茉香穿着一身利索的运动装,指挥着工作人员布置现场,头发凌乱地盘在脑后,一派女强人的样子,不用扩音器,声音就非常大,音色是他熟悉到不行的。旁边,几个机位都已经摆好位置,另外还有几个鼓风机造雾机之类,演员在忙着化妆,一派混乱景象。

不过去打个招呼,似乎不太好,他绕过去,接近这一群人,叫了一声:“茉香。”

大姐大导演阮茉香回过头来,顿了一下,眼睛亮起来,笑:“陆总?你怎么在?”

感觉到她特别的客气,他也只好退一步,回答:“我们公司在这里春游。你这是在拍广告?我可以看看吗?”

“这不是你们那只广告,你们的已经拍摄好,就差后期制作了,不过你想看就看吧。”她说着就转向别处,“给陆总找把椅子,那边场地清理好没有?好了?我就看你们都不好好干活!我过去看看!”她拿起一双水靴,非常大,尝试了一下直接穿进去,结果失败,只能脱鞋,拖着这么一双大很多的鞋子,大导演要往水泽里面走。

“喂,茉香,没必要吧,派个人过去就好了看看。”女主角样子的人上来阻止她。

“我这也是对嫂嫂你娇嫩的脚丫负责!”她挥挥手,笑着走了进去。

水非常浅,她仔细地踩每一块地,清除里面的小石子,一会儿两个演员都要光脚进去,所以需要特别注意。

女主角样子很特别,面孔上的西方特色并不明显,但还是能认定是混血,线条的凹凸与柔和并济,倒显得挺温柔,关键是中文说得非常好,可以肯定是母语,应该是出生在中国的混血儿。但是表面的温柔是不能相信的,刚刚她说话,他已经注意到嗓门不小,现在更加确定,这是个什么时候都不会小声说话的姑娘,即使是和男朋友通话撒娇:“喂?络生?嗯,还没开始,茉香在清理场地,估计一会儿就好,嗯,今天是回不去了,得再拍一天,好,那到时再说,你做饭?你说的啊!不许反悔!喂,茉香!怎么了?没事没事,拍完打给你。”

阮茉香突然身子一歪,停住,脸上现出吃痛的表情,试着走了两步,终于放弃。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陆若言站了起来,本来坐在那张小椅子里面就很不自在。

“茉香!”男主角还光着脚,就要往里跑。

“你别过来,衣服弄脏了没第二套给你换!”她厉声制止,于是所有人都原地待命,等待她挑选一个人去把她弄出来。

阮茉香龇着牙,前后看了看,最后大喊:“陆总,麻烦你过来把我背出去。”

大家都很诧异地看着陆若言,这里每一个人都比他合适,为什么是他?而他二话不说,换上水靴,朝着这个狼狈的女人走了过去。还以为她有长进,原来还是这样冒冒失失!

“来吧。”他微微弯腰要把她抱起来。

“用背的就好了。”

“哪那么多事情?我现在力气很大。”

“那你会不会把我扔在半路上?”

“不会。”

“保证?”突然之间的孩子气。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而她终于不再说什么,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他把她抱起来,感觉到她身体的凹凸,真的是很瘦,都有一点缺乏质感,不过,倒是很舒服。以前确实是抱得费劲,那时自己心里面还觉得挺没面子,还曾经骗过她说她胖,其实从来没觉得,她倒是认真去减肥。如果换作今天,她是不会当真的吧。

“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他看着前面的路。

“才不是,就是见到你就比较倒霉!”

那么,如果我不在,你会让谁把你弄出来?

一把她放在凳子上,大家就忙活起来,不仅是跟班那个小妹,两大主角把她围住,女的一个劲儿叫着:“我就说不让你去嘛,你看又崴了!”又崴了?

男的托着她的脚把她的鞋和袜子脱掉,查看伤情之后,非常专业地把错位的地方正了一下,她马上疼得一巴掌招呼过去,喊:“小心服装!”

“崴的地方已经正过来了,现在冷敷一下就行了。”男主角运筹帷幄地吩咐,马上有人要去找冰。

“都干什么呢?是不是想等到不能拍了就都高兴了?开拍!我要是不崴,崴的就是你们!抓紧时间,争取少拍几条,要不然就是延误我的病情啊!”她大喊着让众人散开开始工作,把光着的一只脚伸到前面,脑袋伸向屏幕,看角度。

大家虽然觉得不很妥当,可是还是对大姐大言听计从,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陆若言对于她这种延误自己的行为实在看不下去,问旁边的小跟班:“你们这里有冰吗?”

“有干冰,行吗?”跟班小妹回答他。

那就冻坏了!他正在想该怎么办,就听到阮茉香不在乎地说:“这里水还挺凉的,我一会儿在里面泡一泡就好了。”眼睛还是盯着屏幕,但显然是在对他说话。

对,这个水就可以,但是要冷敷用什么布?当他的手已经伸向自己的领带,她才说:“我们再穷一块毛巾还是有的。”说着吩咐跟班去化妆师那里拿块毛巾来给她冷敷。

这个小妹显然经常受到大姐大的欺压,什么都不说很委屈的样子,拿了块毛巾过来。陆若言已经试过水温,觉得不够凉,于是问:“有没有冰镇矿泉水之类?”

“哦,有!”木木的小女孩茅塞顿开,把毛巾塞给他,匆匆转身去拿,跟着阮茉香的女孩子,倒有她小时候缺根筋的样子。于是等到冰水润湿了毛巾,由他来冷敷似乎变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他蹲□,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毛巾轻轻覆上去,低声问:“可以吗?”

似乎是这才注意到面前的人是他,她愣看他两秒,脸色极为不自然,终于挤出两个字:“谢谢。”赶紧又回到她的工作中去。

他于是也就自由地治疗着这只有点僵硬的脚。

清晨的水泽,蒹葭苍苍,美丽女孩伫立水中,凉风拂动发丝,白色的纱裙微微散开,轻轻微笑目光温柔,英俊男孩涉水而来,郑重将发夹带在她头上,然后轻吻她的额头。唯美的画面,但实际上一点都不浪漫,现场有点混乱,所有目光都盯着这两个人,拍近处的摄影师就在身边转来转去,崴了脚的导演指挥着每一个细节。

“祁展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总是心不在焉?再来一遍!”大导演突然大喊,吼的是男主角,脚在他怀里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回头去看两个演员,那个叫祁展的男孩子,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非常俊,只是阳刚之气略显不足,眼睛里面两道冷光,很显然是射向他。难道说阮茉香这样老幼通吃?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魅力了?不对,等等,祁展?那不就是慕扬和程逸那个死要当医生的小表弟吗?怎么混这儿来了?应该不是一个人吧!他回头看看,可是他刚刚治疗崴脚的手法确实很像个搞医的,搞什么啊?

这时候冷敷也进行得差不多了,他自顾给她穿上袜子,穿上鞋,系鞋带,直到鞋带的松紧已经调整好,就差打个结,她才突然说:“我自己来吧。”

“就好了。”他把两根带子打成蝴蝶结。

太阳开始变得热烈,拍摄告一段落,明天继续,所有人都动手收摊。

他想着公司那帮人找不到他,不一定在说什么,还是对她说:“要不要到医院看看?我开车带你去。”

“哪有那么严重?不过是崴脚而已。”她站起来挪了两步。

“可以自己走吗?”他马上去扶她,仍然感受到祁展的目光,并受到那目光的激励,本来并不想做得这么明显,但既然有观众,就不能让人家失望,对吧?

“没有问题,家常便饭。”阮茉香已经一瘸一拐走在他前面。

他走上去,很自然地扶住她,两个身体贴在一起。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而后低声说:“放开我,我可以自己走。”被那个声音震慑,他没有坚持,看着步履维艰的她走出去,而那个祁展很快就跑上来接替了他的位置,也被她推到一边。

作者有话要说:陆少你想和好就能和好?当然要折腾折腾你!

话说明天就要出成绩了,好忐忑的说……

38

38、孩子 ...

“喂,你就是陆若言啊?也一般嘛!”同样被卷了面子的小帅哥祁展站在与之相比已经是老帅哥的陆若言面前,非常不屑地上下打量。

陆若言顿时产生一种不能和小孩子计较的心情,笑着问:“你听说过我?”

祁展略显不自然地侧开头,说:“听我表哥程逸说过。”

“你还真的是苏家那个小外孙啊?我听说你学医啊,怎么还拍广告?家里给的零用钱不够?还是慕扬请不起明星?”还是忍不住呛他。

“切,慕扬管得了我?要不是看在茉香的面子,我才懒得拍什么广告!”祁展翘翘鼻孔,又带着点鄙视看看他,“说了你也不明白!”说完向他们公司的大客车走去。

祁展还没上车,阮茉香又急急忙忙跑了出来,拉着他说:“天天病了,我得马上赶回去,就是发烧,用不着你,我去看看情况,晚上给你电话,如果没事我明天天亮之前赶回来。”

“大家下来,让司机送你回去吧!反正住得也不远。”祁展指指客车。

“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这个车还是留给你们,我自己想办法。”她还是一瘸一拐,已经拎着包要跑起来。

“我送你回去。”陆若言一把拉住她。

她仅仅愣了一瞬,马上就说:“快走!”拉着他往前跑。

他无奈地看看她不利索的腿脚,弯腰一把把她抱起来,说:“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让人操心?”

他们身后,祁展小同学的目光,实在不仅仅是若有所失可以形容。

陆若言此刻无限庆幸自己英明地做了这个不亲民的决定,自己开车来这里,而不是跟着公司的大车来,当他把阮茉香放在自己的BMWLi旁边,帮她打开车门的时候,她撑着车门打了个口哨,说:“混得不错!”

“你也不错,扬名的Daisy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自从知道你就是Daisy,我可是好好了解了一下你的业绩。”他开着玩笑,就错过了帮她系安全带的机会。

她把安全带插在插槽里,状似不经意地问:“打听我什么八卦了?”

“就是了解了一下你的广告作品,确实很棒!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做这一行,我以为你会当作家。”

她非常嘲讽地笑了一下,却转而说:“只是广告吗?就没听说我裙下败将无数?我以为在圈子里这一点才是我最值得称道!”

他心里稍有些不是味,嘴上还是客气地说:“那些风言风语都不能信,我相信你是凭实力。”

她再次嗤笑,说:“还真不是!说裙下败将无数是夸张,不过我身边确实有几个帮我的男人,而且都是大咖,所以我才会有今天。其实你也差不多,大树底下好乘凉嘛,抱着苏家的大腿,不怕饿死!”

他皱着眉看看她,她略微慵懒地窝坐在座位里,一张素脸配有点凌乱的盘发,有一种说不出的烟视媚行的气质。这是十七岁的她绝不会有的气质,果然是变了吗?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了吗?他尚存着侥幸,挤出来一点笑,问:“就是刚才那个祁展?那孩子那么小你也下得了手?”

她毫不迟疑接话:“他算一个吧,小是小了点,可也就比我小四岁,想想看比我大四岁的男人要是对我下手,肯定不犹豫,那么我凭什么下不了手?只是这孩子毕竟是太小太单纯,男人太小就不会照顾女人,我嫌弃的是这个。”

“那你看我怎么样?我年纪不小了,应该会照顾女人了。”他没有多过脑子,这个话就出来了,好像是玩笑,其实也是试探。不管听到她说什么,其实他的心情都要比前一段时间好很多,他现在也怀疑自己怎么回事,只不过看到一眼,就认定她和沈络生结婚了,完全没有再去求证,早晨听到安诺给沈络生打电话,才明白自己是误会了。还有什么,比知道她还单身更让他高兴的?

可是阮茉香听了这个,只是面不改色地说:“陆总,愚人节已经过了。”

他忽然一脚刹车把车停到了路边,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把在心里藏了一年多的这句话说出来:“我不是开玩笑,我很认真,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仿佛完全没被他影响,开口就说:“你能你边开一边说吗?我急着回去。”

他重新发动车子开出去,说:“我一直在找你,你知不知道?”

“说不知道也不可能,但是我没当真,而且没当真得挺对,你看,从上次见面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你也没有主动找过我,看来你找我也没什么大事。”她说得慢悠悠。

“那是因为……”他听着她不当回事的语气就急,侧头使劲盯着她。

“看着路开车!”她瞪他。

他被浇灭了一点火气,接着解释:“那是因为我以为你结婚了,情人节那天我看到你和沈络生还有一个孩子在一起,我以为你们已经结婚有了孩子,那么我就不能再打扰你的生活。可是刚刚我听到安诺和沈络生通电话,他们才是一对是不是?我也觉得自己不去求证就那样认为很傻,但是你要相信我的真诚,我回来是想找你,这一年一直都在找,我到现在才知道你好你重要,是我的错,是我迟钝,但是我既然知道了,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她有一会儿没说话,市区通郊区的路上车很少,里里外外都安静得可以,她再次开口的声音就显得特别大:“我知道你在找我,我让他们隐瞒你,因为你找到我也只能失望,我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刚刚我已经告诉你,我是这样一个背靠着多个男人挣生活的女人,你敢要吗?”

这一次是他被问住了,他以前一直有一个潜意识,就是觉得这世界上谁都会变,谁都可能堕落,阮茉香不可能,她实在是个硬骨头的家伙。现在这样一个事实摆在眼前,他一时想不明白了。

阮茉香看着他皱眉的侧脸,不太明显地白了一眼,正要接着说点什么,她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马上问:“络生?天天怎么样?”

“送到医院了,正检查呢,大夫说就是感冒发烧,你别着急!”沈络生在那边汇报。

“我现在正往回赶,如果不堵车的话半个小时应该能到,如果要打针输液什么的,等我到了再说。”

“好,到了打给我就行。”

她挂断电话,盯着自己的手机呆了呆,忽然抬起头来说:“对了,我还忘了说,我现在还自己带着个孩子,作为一个单亲妈妈,破罐破摔也是可以理解的吧。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再说什么想要和我重新开始这样的话,我没有条件跟你谈情说爱,我不是怕我糟蹋了你,而是怕你妨碍了我,我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你永远无法理解!”

她越说他越混乱,忍不住一脚油门加大速度,她马上大喊:“你慢点!”声音里面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定了定神,理清楚面对的一切问题,还是很茫然应该怎么办,他觉得自己置身迷宫,努力寻找着事情的突破口,可她貌似掩盖得很好。【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下面的路程再也无话,她一到医院就往下冲,虽然脚下还不太灵便,可是他把车停稳了追上去的时候,她已经给沈络生打过电话,向儿科奔去了。沈络生手里面抱着孩子,迎上来说:“都检查过了,没大事,打一针退了烧,回家吃药养着就行了,药已经交给护士,你进去抱着他打针吧。”

“天天,对不起啊,妈妈工作太忙了,没有照顾好你!”她接过孩子,动作非常熟练,“现在跟着妈妈来打一针,好不好,打在小屁股上,一点都不疼,打完了我们就不发烧不难受了,然后妈妈陪天天回家啊!”

她进了里面,抱着孩子坐下,让护士给孩子打针,这一派慈母的每一个动作表情,都让人无法怀疑她与这个孩子的关系。陆若言一开始知道沈络生和安诺的关系时,曾经以为这孩子是他们的,可是这想法现在是彻彻底底破产了,任何人在这个时候,都不可能不想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

门外面他和沈络生两个人看了她一会儿,才想起互相点点头打招呼。

“刚才是你送她过来的?”沈络生问。

“哦,我们公司春游,刚好碰到她在那边拍广告。”

“嗯,那个,我不是她男朋友!”沈络生第二句就背信弃义拆台。

“我知道,安小姐很漂亮,看得出人也很好。”

“谢谢。”

“结婚了吗?”

“打算今年十一假期。”

“那我要讨杯喜酒了!”

“欢迎!”

两个男人在注射室外面道貌岸然地客套一番,目光再次聚拢到里面抱着孩子打针的女人身上,沈络生缓缓说:“这些年,她过得不容易。”

陆若言点点头,问:“这孩子的爸爸是谁?”

沈络生耸耸肩,说:“你还是自己问她吧!”

她抱着孩子出来,沈络生马上就说:“既然若言在这里,就让他送你回去吧,我明天要出庭,还有材料要准备,先回所里了。”说完马上脚底抹油,又回身跟陆若言招招手:“改天一起喝一杯!”

阮茉香被死党背叛了,心里想要张牙舞爪,表面上也只能淡定,看看已经有半个小时没和她说一句的陆若言,说:“那只能接着麻烦陆总了。”

“你脚刚伤了,我帮你抱着孩子吧。”他伸手就接过了这个小男孩。接过来他才发现这小子实在是不轻,他没大抱过孩子,模仿着她抱孩子的动作,努力让他舒服一点,可没一会儿胳膊就开始发酸,可是她刚刚崴了脚还抱了那么长时间没松手。

到了车里面,孩子开始打盹,她抱着孩子坐在了后排,轻声报出地址之后就没再说话。她住的小区是较早开发的一个楼盘,位置很不错,他在她指定的楼门前面停了车,很自然地帮她抱着孩子一起上了楼。

她家在十楼,里面看起来还挺新,她让他在客厅坐一下,自己抱着孩子进去。客厅的装修很简洁,或者说根本就没怎么装修,只是墙上桌上一些摆设显得整个屋子不太简单。他本来想再看看其他房间,却被她刚刚扔在茶几上的病历本吸引,忍不住翻开看。阮天赐,四岁,出生在六月,也就是四年半以前,怎么可能?那个时候她大学还没毕业!而且如果这个孩子出生在四年前的六月,那么他最后一次在他爸的车里面看到她,她应该已经怀孕五个月看得出来了!而且就看她现在这个一把骨头的样子,哪里像生过孩子的女人?

他快步走到里面,孩子已经躺在小床上睡着了,她正在收拾床头的药,又回身给孩子压压被角,见他进来就非常轻声地说:“今天谢谢你。”

“这孩子是谁的?”他急切,但是还知道压着声音。

“我的。”她盯着他的眼睛。

“他父亲呢?”

“过世了。”她非常潦草地吐出这三个字,垂了眼睛。

“对不起……”他喉咙一紧,伸手就抓住她的手,“茉香,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她抽出手,示意他出去说话,一到了客厅她马上就冷冷问:“陆总,我还有什么没解释清的事情吗?”

“你是说了不少,不过我现在不信,凭什么你说你不好我就要全盘相信?你说我永远不能理解你的生活,不是的,没有什么了解不了的东西,只要你给我机会。茉香,人是会变,但是有些东西不会,我了解你,而且你是这么好的母亲,我不相信你是你说的那样。”

他说得很深沉很缓慢,感觉到她目光里的波动,好像已经被他打动,可是下一刻她冷笑出来,说:“难道说我有病,一定要泼自己一身脏水?”

“那么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病啊?”他眼底带出了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成绩出来了,貌似能踩线,吼吼吼~~~

39

39、谜题 ...

关于阮天赐是不是阮茉香亲生儿子的问题,陆若言还是有一些疑惑的,从年龄上来判断应该不是,可是大四那年看到她那一眼是冬天,实在也不能断定,而且从她对这个孩子的态度来看,不是亲生做不到这样。他当然还记得大学里那通电话,她说的“想要和别人好好交往”,大概就是那个“别人”的孩子吧。如果真的是她的孩子,是她和一个已经死去的男人生的,那么他其实不介意,但是这天,她对他说了一句话,她说:“这个孩子是我的命,我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吗?我得养孩子。”她还拿了病历本给他看,这个孩子最大的问题在于不说话,发音器官和听力都完全没有问题,性格也并不自闭,但是就是在三年前的一次刺激之后拒绝说话,他问是什么刺激,她答:“他爸爸没了。”

说起阮茉香,Y市没几个人知道,可是关于名扬广告的Daisy的名声,圈子里面的人则没几个不知道,这一点陆若言是用不着刻意去打听的。但是这些话,大同小异的,都和她自己的说法差不多,他听多了也没用,或者干脆承认是不想听。不过他倒是有一个疑惑,为什么她要用一个英文名,而不用她自己的名字呢?

这晚上他给姚美意打了电话。美意研究生毕业之后,进了保险公司做精算师,这样一个听起来就恐怖且枯燥的工作,却丝毫没影响她寻欢作乐的性子,身边的男人换得勤,工作之余能怎么玩怎么玩,一直都没有结婚。

两个人三言两语客套之后,他直奔主题:“我见到阮茉香了。”

“嗯哼。”那边当然毫不惊讶。

他想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故意恨大爷地说:“之前你隐瞒我,我就既往不咎了,现在我想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她身边的孩子是谁的。”

姚美意哪吃他这一套?慢悠悠说:“以前的事情呢,用不着你既往不咎,现在的事情呢,我知道,但是不能告诉你。这件事你也不用去问别人,除非她自己想告诉你,否则你就没办法知道。”

他撑不住纳闷道:“姚美意,我这些年都很疑惑,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惹急过你,怎么你每次和我说话,都好像我欠了你什么?”

那边呵呵笑了两声:“这帐要是算起来,也是挺复杂的,不过我跟你说,这次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些事情确实是茉香一定要保密的,不单单针对你。我这个人呢,说到做到,嘴巴最严,就是你高中时候让我假冒你女朋友的事,我这么多年也没跟她说过!”

您还不如说过!他心里暗叹姚美意是不行了,这女人摆明了是跟他作对,又是快成了精的人,还指望能从她这里了解什么?难了!对付怪人只能出怪招,他幽幽问:“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啊?不会是因为你真的是喜欢我,所以不想她知道真相吧?”

“收起你的自恋!”那边果然马上就炸了,“你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告诉你一点什么,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我的立场,我可不想看到她跟你和好!你又不是什么好人,忽然觉得自己喜欢的是这个,就把美国那个扔下,那如果有一天又觉得不喜欢她了呢?好的时候怎么都好,不好了甩手就走,你这种男人最没良心!你凭什么能跟她纠缠?”

他被骂得把手机微微抬离耳朵,听不到声音了才拿回来,说:“你怎么看我,我无所谓,你最后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说我不好,没权利跟她纠缠,那么她这些年过得自爱吗?”

姚美意那边已经彻底疯狂了,叫着:“陆若言你是个混蛋!这样的话你也敢问出来!我告诉你,谁也没有她自爱!”说完恶狠狠挂断了电话。

虽然是被骂得可以,不过陆若言天生是这种人,他不在乎的,再爱他还是再恨他,他都能无动于衷,只要别给他添麻烦就行。他就知道流言这个东西完全不可信,就像姚美意会认为他是个花心又没责任感的人,他自认为不是,大家都说阮茉香不自爱,他也不能轻信。只是他在心底轻松的时候并想不到,姚美意会转手就把电话内容说给阮茉香,而且有可能添油加醋。

电话被挂断了,他低头看才发现这期间有一个未接,是公梓的。公梓大学毕业之后,仗着家里的关系,考了G市的公务员,在教育系统里混,该升的时候少不了他,碰上事故也总有人替他担着,是混得相当不赖。陆若言曾经让他去查阮茉香的事情,想必是有了点头绪,他马上就拨回去,问:“查到了没有?”

“我说陆若言,你好歹说一句你好,问候一下行不行?上来就像讨债一样,谁欠了你的?”公梓拿腔作调起来。

他一听这语气,就明白是有戏,赶紧说:“行了行了,是我不对,我最近偶遇了阮茉香,感觉她身上疑点很多,她又什么都不说,所以才要靠你嘛!下次回去请你吃饭啊!快说吧,查到什么了?”

公梓在得到他的嘱托之后,其实是把这事情给忘了,最近碰上几个老同学,说起来大家都不知道阮茉香后来干什么去了,他才想起这个事,到G大一查,果然是出事了。“她研一没念完就退学了,据说当时家里出了变故,她是不是有个姑姑叫阮敬环,姑父叫雷炎?当时她姑父心脏病突发死了,她姑姑好像也是一病不起,不能工作,她就是那时候退得学,至于退学以后干什么去了,那就不知道了。”

他有一会儿没说话,她说三年前阮天赐的父亲死了,可是公梓调查的结果却是她姑父死了,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她姑姑又在哪儿?真相似乎呼之欲出,他却又不敢大胆猜测,最后说:“你再帮我查一个人,名字叫雷杰,是阮敬环和雷炎的儿子,也就是阮茉香的表哥,他以前在黑道上有点力量,我想知道这个人在干什么。”他其实早就想过,以雷杰对阮茉香的感情,她过得好他可能不出现,她过成这样他怎么可能不帮她?可是他回来后从来没得到过关于雷杰的消息,这也很奇怪。

公梓对这种事情当然是避之不及,赶紧说:“大哥,我就是个教育局的科级干部,不是开侦探事务所的,教育系统内的事情我能给你查,别的哪查得到?何况你就给了这么一个大众的名字!”

“那好吧,那你至少帮我查一下一个叫阮天赐的孩子的出生情况,这名字应该没什么重名吧?现在四岁半,出生在六月。”

两方讨价还价一番,公梓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又互相攻击一阵才算是挂断。可是这件事情注定是查不出什么眉目,别说公梓根本就能把这事忘出三竿远,就是他记得,也不可能查出什么来。

其实陆若言知道,他要是真的想查,可以找私家侦探,很快就能查出来,他也可以想办法取得阮茉香和阮天赐的毛发做DNA检验,但是这些其实都没意义,如果她不想让他知道,他硬要去查,不过是坏了两个人的感情。虽然他们现在没什么感情可言,但那至少也是死寻死路。他真希望她能说点什么,可她就是什么都不说。

第二天上班之前,他先给阮茉香打了个电话,问她今天干什么,她说她本来想回去把广告拍完,但是她崴脚的事情和天天生病的事情让慕扬知道了,被勒令在家休息一天,所以她留在家里照顾孩子。他又问了她脚上有没有热敷,得到回答说马上就去,他最后嘱咐她脚伤了就别做饭了,中午他买了带过去,才终于挂断。

到了公司直奔顶楼程逸的办公室,里面程逸坐在自己的板台后面,秘书正在汇报日程,他上去就打断:“我有点私事。”

程逸当然明白他什么私事,挥手让秘书先出去,给了他一个要杀要剐随便你的眼神。

“程逸,你能对天发誓你之前不知道阮茉香的下落吗?”他俯身欺身上前,盯着程逸的眼睛。

“我不能。”程逸毫无惧色,甚至面带微笑。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知道……”他面目狰狞。

“好好好,我可以给你解释的!”程逸做出投降的动作,“阮茉香和花晓是好朋友,她不想让你找到她,花晓要求我配合,我当然也就配合了!”

“妻奴!”

“谢谢夸奖!不过另一个原因我想你更想知道,其实阮茉香到这边来也没主动联系过我,不过我可是第一时间知道她来了,她是慕扬那时候心心念念的人,听说大学里面追得就紧,当时宝贝一样把她请过来,给她安排那么高的职位,手把手把她教成广告高手。可惜我表哥最终也没能把她弄到手,所以慕扬听说你回来找她,当然会百般阻拦。跟你说,我听我老婆的话,那是因为恩爱,听慕扬的话可不是因为兄弟情深,他手里,我的把柄多着呢!”

陆若言瞬间有一种跌进了无底洞的感觉,怎么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呢?慕扬也追求过阮茉香,那么他是她靠着的男人之一?他决计要搞得清清楚楚,张口就说:“我要请假。”

“不行,现在事情正多,你不能都推给我!”

“那就让别人顶一顶,下边几个经理人也到了见大风大浪的时候了。”他一边说已经开始转身。

“喂,陆若言,我扣你奖金啊!”

“随便你!”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喂,陆若言,回来!你不是情圣那块料!”身后程逸的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真的不行,他当然不会耽误工作,但是他很清楚其实程逸就是吓唬他,何况他刚陪了花晓从罗马回来,也该好好工作一阵,其实这个公司里,有他们两个中的一个就足够了。他在驱车去阮茉香家的路上,拐到超市买了一些食材,又在旁边药店买了跌打损伤的按摩油,才带着东西到她家敲门。

她开了门,在家居服外面披着一条淡粉的大披肩,手里还拿着茶杯,头发披散着垂到腰际,很是闲适的样子,脸上一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放他进来就转过身去说:“程逸刚刚给过我电话,他希望你回去上班。”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他不上班的时候可是没人管得了。”他低头换鞋,“过来帮把手,把东西拿进去,今天我给你做饭!”

对于他故作的熟稔,她有一瞬的迟疑,然后缓缓放下茶杯,接了他手里的菜,定定说:“陆若言,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以为昨天我说得很明白了,我们不可能了。”

他也只是定了一瞬,马上就说:“我以为我昨天也说得很明白了,我不会因为你这样三言两语就放弃。对了,早上提醒你热敷,敷过了吗?”

他的言语一派轻松,毫不受她影响,阮茉香好久没有这样被别人夺去话语的控制权,一时有点懵,傻傻摇了摇头。他无奈地看着她,又接过自己带来的东西,说:“早就知道你最不会关心自己,坐下等着,都交给我!”

她当然不会老实等着,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看他在房间里找到厨房把食材放下,在卫生间找到她的毛巾浸在热水里。她给他解释,这房子两室两厅,她和儿子住一个房间,沈络生安诺小两口住另一个,原本的饭厅改成了书房共用,阳台挺大,饭桌放在那边。

整个过程陆若言都是背对着她做事,她也不用费力掩饰着表情,只是尽量让声音平淡就可以了。可是她忘了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镜子,陆若言把热毛巾从水里捞出来拧干,不经意抬头,就看到镜子里她盯着自己后背的目光,尽管不是热烈,但绝不是她声音那样冰冷,而是一种……伤感?他不太明白。

阮茉香到卧室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儿子,确定没有再烧起来,就跟着陆若言到外面去热敷她的脚,家居服的裤腿比较短,把脚放在他膝盖上,小腿露出半截,藕白光滑的。他看着不敢抬头,把毛巾敷在她崴到的地方,掩饰着问东问西:“你一直都跟沈络生他们住在一起?”

“嗯,他研究生毕业之后过来,就是这样。”

“那他来之前呢?”

“这房子我也买了,带我儿子两个人住,那时候还请了个保姆。”

“这房子地段不错,在当时也不便宜吧?”

“那时候你的房价还没起来,这个小区是慕扬的小姨他们家开发的,当时给了内部价,不过就是首付还是跟慕扬借了好多钱,年前才彻底还清的。其实这房子还是在还贷,络生他们俩在供。”

“茉香,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都告诉我好吗?”他抬头盯着她。

“我能说不好吗?”她淡淡一笑,拨了过去。

他看手上的热毛巾也不太热了,就扔到一边去,打开按摩油揉在手上一些,沿着肌理筋骨的形势慢慢揉捏,忽然问:“雷杰呢?怎么一直没见着他?”他问得很低声,底气不足,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对这个问题会有点怵。半天没听到回应,他抬头,她却仿佛没听到一样,泰然地坐在那里喝茶,他手上微微用了点力,玩笑着说:“怎么不回答?聋了还是哑了?跟你儿子得了一种病?”

“不许你拿我儿子的病开玩笑!”她忽然恶狠狠发话,好像下一个动作就是把手里的茶泼向他。

作者有话要说:折腾陆少,折腾折腾折腾~~~

从明天起,做一个好好学习的人,复习的日子又要开始了,怨念!%>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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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纠缠 ...

他也知道自己是失言了,而且现在是他在追她,就算受不了她这张臭脸也得忍着,不过“对不起”这三个字还是有点难启齿。他继续低头摆弄她的脚,结果越摆弄越觉得这只脚可爱,每个脚趾都长得好看,他都忍不住想亲一口。当然了,那样做的后果一定很严重,他表面上表现得很稳重,缓缓放下她的脚,起身擦手,说:“时间不早了,我去做饭。”

听到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响声,阮茉香在客厅里面坐着狠狠发呆。这个人是陆若言吗?是那个宁愿看着她离开,却终究不愿意说出任何承诺的陆少爷?在她严阵以待一个骄傲自恋的男青年的时候,他变成了个能把她抱起来能给她治疗伤脚的温顺男人,甚至于她故意给他难堪他都不在意,这是不是老天跟她开的玩笑?还是做梦,梦醒了他还是一个让她恨得痒痒的人?不对不对,他昨晚上给美意的电话里,还在跟美意打情骂俏,甚至直接问出她过得自爱与否这样的问题,怎么能因为他这一点表演就被迷惑了?她给自己续了杯茶,活动一下明显舒服很多的脚腕,向厨房走去。

看着他忙活得井井有条的样子,还真不是逞能的架势,刀工很是不错,每一道工序都安排得当,她看在厨房门口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在国外,练出来的。”他只看她一眼,就又埋下头去。

“你女朋友不做饭啊?”她好像是顺口就说了出来。

“她不会。”他答得也非常自然,心里面却百转千回一番,希望她是故意这样问,希望她在意他有过女朋友,可是又怕这会影响他们的关系,更怕她根本就是无心问的。

“叫姜甜是吧?听说很漂亮,可惜我没见过!”醋意掩饰得滴水不漏。

“这有什么可惜的?”他还想试探。

“你不知道我喜欢美女吗?”

他瞥了她一眼,意识到她已经开始扯淡了,转移话题说:“我准备的东西以清淡为主,天天生病你也有伤,不能吃油腻的,就是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偏好,有忌口没有?”

“忌口倒是没有,只是我偏好这个味道。”她把自己的茶杯举到了他面前。

这是,让他和她共用一个杯子?这可是她主动的!他毫不犹豫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结果是不敢吐出来,硬生生咽下去,差点憋出内伤。这也太TM苦了!这女人喝得气定神闲,他就没以为会是什么坏味道,谁知道她能喝这么苦的东西!勉强咽下去,忍不住咳嗽两声,很明显他是被她摆了一道。

“很苦对不对?这个是苦丁茶,我喝的话还会放比正常人更大的量。我喜欢这种不遗余力的苦味,有人说只有吃够了苦,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甜,我觉得这就是扯淡,苦就是苦,越是苦涩越是知道什么是真的苦。”她似乎在打哑谜,裹着披肩举着杯子,样子很是迷离,说完自己又优雅啜了一口。

“我决定下次给你买甜点!”嘴里的苦味还没消散,他说话都是挤出来的。

“陆若言,不要在我身上枉费心机了。”

“这个心机,我费定了!”他忽然凑近她,给出佯装出的一个凶恶的表情,见她发愣,竟然又笑了出来。

这一餐陆若言做了素炒荷兰豆肉炒西兰花和拌黄瓜,还熬了小米粥。饭菜快好的时候听到铃铛的声音,是阮天赐醒了,阮茉香很认真给两个人介绍,小家伙也很郑重对他伸出小手握手,虽然不说话,但是比脆生生叫一声“陆叔叔好”还要有诚意。阮茉香先照顾孩子吃饭,他就坐在一旁她的床上看着,她对孩子有足够的耐心和爱心,亲密的程度也绝对是母子之间的,但是这孩子长得不像她,照理说儿子应该像妈,他自己就比较像他老妈,当然不是没有意外,但是程逸说慕扬追过她,那么她那一次给他电话,应该是为了与慕扬的交往,难道慕扬之后还有别人?

“介意说说天天的父亲吗?”一坐到饭桌上,他就问出来。

“介意。”她表情完全不动,伸手夹了西兰花尝,“嗯,手艺不错!”

“茉香,我只是关心你而已,就算你不接受我,把我当成你所谓的能给你提供帮助的男人之一,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不好。我对男人也很挑剔的,不是你说来就能来,而且并不是成为了我的男人就能够了解到这些,很多人都不知道。何况好马不吃回头草,既然会错过,会这么多年失去联系,就已经证明你我之间不合适,你何苦太执着?”

他刚要回答她的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问:“络生?什么事?”

“问问你吃午饭没有,脚伤了别自己买菜做饭了,不行就叫外卖吧!”沈络生在那头殷切嘱咐。

“哦,陆若言来了,他做了饭,天天已经吃过了,我正在吃。”她倒是回答得大方。

“哦~~那我就不担心了,吃了饭好好叙叙旧,不然晚上我也不用回去了?”

“滚!今晚诺诺回来,你敢不回来?”她挑起眉毛。

那边就呵呵笑起来。

陆若言这时候说:“跟沈络生说我今晚上请他喝酒,下班之后我去他那边。”

阮茉香一点没耽搁,马上传了话,嗯嗯啊啊一阵才放下电话,看看他说:“洛生说他有事,喝酒就不用了,但是让我把他手机号给你,让你下午给他个电话。”

“好,”他点点头,“你看你的朋友都要出卖你了!”

“我接电话之前的话,你还没回答。”她捏着手机盯着他不放松。

他抬头扫了她一眼,用筷子指指菜,说:“我的回答是,好好吃饭!”

她不动声色动筷子,心里面慎防着自己会再次变成傻子,话说她称霸了这么久,对手终于是又回来了,她见过的强悍男人也不少了,可貌似只有这一个人能让她说不出话来。

吃过午饭阮茉香陪着儿子看了一会儿动画片,陆若言也老老实实在一旁陪着。阮天赐打了个哈欠,她妈妈马上说:“别看了,睡午觉吧,生病了要多睡觉多喝水才能好!陆叔叔也该去上班了,来,儿子,跟陆叔叔再见!”

阮天赐非常听话地对他挥了挥手,自己出溜进被窝里闭了眼睛。阮茉香关了电视,给他一个外边请的手势。

“你这个逐客令下得也忒无情了!”他一出卧室门,就摆出一脸的委屈。

“嗯,可能吧,”她也有点装模作样,“好不容易休个假,我也想睡个午觉。”

他暗叹一口气,抬手摸摸她的长发,转身向外走,边走边说:“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最好是多休息几天。菜我多买了一些,没有用的放在冰箱里了,免得你下去买了。你这个脚这几天还是自己用药膏揉一揉好得快,让沈络生帮你也可以,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说完的时候已经换好了鞋,面带微笑地低头看她,似乎等待她的告别。她抬头看着他,目光很是干涩,最后侧开头摇了摇,说:“陆若言,不要这样纠缠下去,对你没有好处。我说过了我不是个好女人,如果你不信的话,那么就当是我善良,你和我对你没好处,就算是你最终打动我得到我,对你也没有好处的。”

他听了这些只是轻轻一笑,说:“有没有好处,不是你说了算,而且,这么善良的女人,我怎么能错过呢?”他说着已经把她抱在了怀里,感觉到她往外挣,还补充了一句:“别乱动,小心你的脚!”

她果然就不挣了,但也完全不做回应,只是直直站在这里。天知道她要费多大力气才能做到这一点,心里由衷感叹,陆若言对女人真是一如既往地有办法,或者说是更有办法了!她可得咬住牙,不能再像个小姑娘一样,随随便便就被打动!可是就在她跟自己较劲的时候,嘴巴已经被堵住了!

实在是太过温柔缠绵的吻法,她稍作犹豫,把心一横,舌头就纠缠了上去。太多年没接过吻了,想不脸红心跳都不行,他得到鼓励,侵略得更深,把她生拆入腹的冲动猛地窜了上来。而她却在这一刻果断地后撤,结束了这一吻,用手指蹭了蹭嘴角,非常不在意地说:“技巧进步太多了,跟什么高手切磋来的?”

他本来以为她是退让了,听到这个话实在有点头疼,在她额头上补了一下,声音都有点沙哑了:“你就不能不使坏?”

她也冷冷一笑,答:“别以为我对你费心,我这样的人,像这样的亲密早已经习惯了,就算你是个五十多岁的大老头,我也能照吻不误!”

“那么更深入的亲密,你是不是也习惯了?”他捏着她的下巴,恨她这副腔调,不管她是真的还是骗他的,他都恼火。

她却完全是无所谓的样子,挑挑眉毛说:“我儿子在家恐怕是不方便,还是改天吧,不过我要先看看,陆总能给我带来一些什么好处呢?”

他脾气也上来了,故意拿腔作调跟她逗,在她耳边吹着热气:“我的好处,你总要试试才知道!”

她心里一别扭,就演不下去了,后退一步冷冷看着他说:“陆总真的不用上班?”

“我马上就走,但是不去上班,我去找慕扬。我不作弊,事先跟你说清楚,你可以马上就打电话嘱咐他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嗯?”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变得剑拔弩张的,她怏怏瞪着他,说:“好!”就把他送出去了。

门一关上她就靠在了门板上,怎么回事呢,是不是玩过了?她本来是想让他难受折腾他的,但是事到临头怎么又心疼起来了呢?好像他特别容易打动她,可是她真的害怕以前的事情再次重演,什么都能是假的,这种不确定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天天宝贝的亲爹爹是谁呢?答案总会揭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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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真相 ...

可能是由于跟陆若言赌气,阮茉香并没有给慕扬电话,她烦闷地觉得他爱说什么说什么吧,就慕扬那样的人,起了坏心眼说不定更会说出些有的没的,或者他说实话,他说实话也没什么不好……她很久都没有纠结过自己这样的小心思了,这一刻回来,好像还有点怀念,原来这样的心思,也是一种权力。就在她自己发呆发愣的时候,是不能想到她的异性朋友们,要集体背叛她了!

陆若言在去名扬的路上,给沈络生打了电话,那边的态度倒是很坦诚,但是也有些疏离,沈络生说:“喝酒咱们就算了,我昨天也是逗她玩,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我不能说,酒后也不会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她这些年确实过得很不容易,还有,她这个人眼里面揉不得沙,当年的事情她一直很介怀。嗯,还有,你可千万别跟她说是我说的!”

当年的事情?他单手扶着方向盘,揉了揉额角,当年他其实并没觉得错太多事情,如果真的觉得不对他也就做不出来。但是人都会长大,上大学的时候他很多次都明白自己是做了什么混账事,也会后悔,可是那时候他毕竟认为这事情没法补救了,现在他认定了这个人,补救的机会就在眼前,她真的介怀,他正好可以弥补这种缺憾。

他之前给慕扬打了电话,一到扬名就有秘书在门口等着,引他进去。慕扬没有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而是在茶几上备好了茶坐在沙发里等着他,见他进来还站了起来。

他立刻明白慕扬是准备好了好好跟他说一说,也拿出十二分的诚意,伸出手说:“慕总,我的来意是……”

“好了,你的来意我知道,早晨程逸就给我打电话抱怨过了!”慕扬在他伸出的手上拍了一下,示意他坐下。

程逸还真是,不败坏他就睡不着觉!他按了按额头,慕扬已经把茶倒好了,盯着他的眼睛说:“我知道你为了茉香的事情而来,但是程逸也应该告诉过你,我追过她,其实说她是我这辈子,直到现在最爱的女人也不为过,所以其实我不愿意告诉你什么,她以前要我配合她隐瞒她的消息,我也配合得很乐意。不过强扭的瓜总是不甜,我也明白她不爱我,所以我结婚了,我现在就好像是她哥哥,希望她有一个好的归宿,在我告诉你一些事情之前,你告诉我你可以信任吗?”

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一刻,中午雷杰约他在一个小饭店里,和他说阮茉香的别扭性子应该怎样相处,可是那时候的他太不成熟,在相处的时候就完全忘记了那些话。他此刻面对着慕扬,也好像是想要把那样的遗憾补回来,点点头很郑重说:“可以。”

慕扬穷追不舍,直接说:“可是你有不良记录啊,以前茉香跟我说过她被别人辜负过玩弄过,这也就应该是你吧,而且你这么多年也不是单身,凭什么说你可信呢?”

既然算是情敌,陆若言也知道不会很容易,他不能为自己开脱,只能说:“过去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是我不想负责任,人都有年轻不成熟犯错的时候,我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最爱的人是她,是太迟钝了。但是我现在已经是成年人,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这一点上你算是晚熟了!可不如程逸!”慕扬不失时机就打趣他,“如果照你这么说,你是非她不娶了?不管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其实在没见到她之前,并不确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见了她之后,倒真的产生了这个感觉。”

“那你还问东问西干什么啊?不管是怎么回事,直接追她呗!”

“我想知道她这些年怎么过的,受了什么苦,她小的时候对这些事情不太隐瞒,可是现在真的是一点都不说,我想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慕扬沉吟了一下,回身靠在了沙发背上,眼睛盯着上方一点,说:“有些事情她是决不准别人说起的,这个我也不能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愿意听吗?”

“你说。”

“她大学入学的时候,我已经大四了,基本不参加什么社团活动,一个文学社请我过去做评委,就这么认识了。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很与众不同,是气质,很有个性,等到看了她的文章,就是一种激赏的感觉,我当时就跟自己说,这么好的女生不能错过。她人缘很好,很快就能跟人成为朋友,但是点到为止,我没掩饰过我喜欢她,每次约她也差不多都能约出来。可是当我真的对她表白的时候,她问如果她和我在一起,但是不要考虑将来,只要现在在一起开心就行了,我怎么看。我告诉她这种想法是不负责任的,第二天她拒绝了我。”

陆若言听到这里,心里面恻了恻,她那个理论,很显然是从他那里弄去的,当年他说出这样的话来,现在自己听着都汗颜。掩饰着,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小而洁白的骨灰瓷小茶盅,没有任何花纹,他却玩得津津有味。

慕扬看他有点心虚的样子,心下暗爽,继续说:“不过后来我们还是像朋友一样相处,我毕业的时候,她跟我说我是好人,她配不上我,我就让她别犯傻,看到真的动心的人主动追也不丢脸,可是她说她不再信任爱情了。她确实也是这么多年都没谈过恋爱。我毕业之后还经常跟她有联系,有机会就过去看看她,直到她研一那年,家里出了变故,我把她接了过来。”

“什么变故?”他马上问。

“我不能说,这件事这边很少有人知道,是她的秘密。我只能告诉你,那段时间她真的太不容易了,我把她接过来放在身边,知道以她的个性是不能欠别人的,所以只是给她工作,借给她钱应急。她也确实非常努力,不仅借给她的钱她一定会还,而且是货真价实地拍出很多好广告,可以说这个公司如果没有她,也没有今天,只是她这样一点都不愿意欠我的,我倒是很挫败。一年之后沈络生过来找她,她在生活上终于有了照顾,她也曾经跟我暗示她会嫁给沈络生,我知道自己没戏,娶了何芳。何芳和我家里算是世交,从小就认识的,说起来她和茉香的关系倒是顶好,你应该也知道,那丫头女人缘特别好!何芳是很理智的那种女人,了解我心里的事情,我们算是那种朋友式的夫妻,那时候还是茉香建议我娶她,我大概就不适合做痴情的人吧,满意现在的生活。”

“她曾经说过想要嫁给沈络生?那为什么沈络生又有了女朋友呢?”

“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了,他们好像是不来电吧,而且都不能像我这样,满足于那种平淡一点的婚姻。其实我也不觉得我的婚姻平淡……”慕扬貌似要跑题说他自己的事情。

陆若言赶紧打断他:“我听出来,你很欣赏她,也很保护她,但是你也应该知道,她在外面的名声是什么样的,这应该不是一种保护吧!”

慕扬笑了笑:“难道你不想问,那些传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他回答:“我没相信,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底气不太足。

慕扬并不严肃,似乎也不太相信他的话,耸耸肩才说:“我可以保证,她到扬名以后,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应酬,我承认为了一些奖项,公司做过公关,可是从来不用她本人出面。我在这里,这点事情还能为她做,至于别人会怎么说,那是我们管不了的事情,人们好像更愿意相信,一个女人总是要通过特殊的手段才能成功。最重要的是她自己真的不在乎,我跟她谈过这个事情,她说能被流言伤害的人,都是脆弱的人,她不是。”

“可是她一直在跟我强调她靠着男人,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拒绝的借口,或者是考验,她总要有点依据吧?”

“你看你还是不相信她。她身边的男人啊,我算一个,沈络生算一个,程逸因为花晓的关系,也可以算一个,剩下的,还有我小表弟祁展,那孩子还小,就算他是真的喜欢茉香,也不适合。还有一个人,就是我们的大哥苏谦,他也是在我这里认识了她,当然了他那样的花花公子,茉香不会答应他什么,不过那丫头倒是利用苏谦的关系拿到过一些买卖,而她大概是苏谦为数不多的失败案例,所以我们大哥一直对她另眼相看的。这样算起来确实不少,可是似乎都不是问题吧,她曾经对我说流言是一种保护,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苏家大少爷她也扯上了关系?还真是不可小觑了,不过这就是她所谓的靠着男人生活,也太糊弄人了吧?要不是慕扬坦诚相告,他险些就被她骗了!抬起头来,他由衷对慕扬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多年对她的照顾。”

“你说这个话早了一点吧?”慕扬笑得有些轻视。

“早说晚说,都是一样的。”

“你这是志在必得?”慕扬开始收茶具。

“我想只能精诚所至,我会很努力。”他站起来系上自己的西服扣子,然后再次对慕扬伸出手,两个男人终于郑重把手握在一起。

陆若言从慕扬的办公室走出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问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阮天赐的爸爸究竟是谁,不过他转念就觉得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知道是谁有什么大不了,他现在只有对她好,对他们母子好。

隔天阮茉香就上班了,陆若言也没有如愿请假,被程逸软硬兼施劝回了工作岗位。阮茉香一到办公室,就发现桌子上多了个精巧的小盒子,打开来看,是一家很有名的西点店的草莓蛋糕,盒子下面压了个卡片,写的是:“如果苦只能让你知道什么是苦,那么现在开始,就多尝一点甜吧,你会知道什么是真的甜。”

她貌似非常不经意地把卡片收起来,蛋糕盒子也随手摆在一边开始工作,可是慕扬上午找她谈事情的时候,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她奶油没有舔掉。她急忙拿过镜子抽了纸巾擦,想着在她从吃掉那个蛋糕到此刻,至少和三个手下谈过事,他们应该是都看见了……

第二天早晨,她的桌子上出现了几支半开的睡莲,绑着花的绳子上系着卡片:“虽然我知道用花追你太俗气了,不过我还是不想漏掉这一课。”这一次她实在也觉得装不在意太扭捏了,扬声叫秘书给她找个花瓶,这一整天闻到莲花的幽幽清香,心情都很好。

第三天的礼物有点让人崩溃,一套儿童版的《上下五千年》,留言倒是简单许多:“送给天天,能看得出你把他教育得很好。”她还在发呆,陆若言的电话就到了,张口就问:“喜欢吗?”

她紧急调整状态,笑着说:“陆若言,我怀疑你去美国学的是中文,以前可没见你文字水平这么高!”

“被中文系才女夸奖,我应该飘飘然一下啊,不过我觉得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你的脚好点了吗?”

“没事了。”

“那今晚有时间吗?赏脸吃个饭怎么样?带上你儿子。”

她本意并不想拒绝了,可还是说:“现在还不能确定,你下午四点以后再来确认一下,可以吧?”

“架子可真大啊!”

“一般吧!”

她放下电话,投入了一天紧张而愉快的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说是真相,其实还是不知道小天天的老爹是谁啊……

我开始了准备复试的生活,看那么多书,喵喵~~~

42

42、弄巧 ...

陆若言这一天的工作效率都非常高,想着晚上能和她一起吃饭就心情愉悦,最怕的就是下午打过去,她再找什么借口推掉,可是他想不到出了问题的是他自己。

中午休息时间刚过,他老妈就来电话:“若言啊,我今天出差去你们那儿,有个学术会要开,正往机场走,估计你下班到机场去接我,时间正好!”

他确实很想问,老妈你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选这个日子啊!不过最后他还是说:“好的,把航班号告诉我,我争取早点过去。”

阮茉香接他电话的时候,克制着自己第一句只说出一个“喂”,但是语调是明显欢快的。

“对不起啊,茉香,我妈妈今天晚上过来,所以只能改天请你吃饭了!”

她本来是盯着电脑屏幕,调整一个画面的光影,一整天的马不停蹄,这是她今天最后的工作,手放在鼠标上,忽然停住。她命令自己扯出一个笑来,说:“那正好,我正好也有工作,去不了,吃饭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你别生气啊,我也是刚才知道我妈要来,你也知道我妈不好惹!”陆若言本来是想解释解释,可是貌似是越抹越黑。

那么我就好惹是吧?她咬咬牙,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这么啰嗦?我还有事,先挂了!”

他当然知道这样会让她不爽,可是要不然怎么办?他当然是想带着她一起去见他妈妈,但这基本上是痴心妄想,只有以后再哄了!他提前一点下班,开车把他老妈接回来,一路上问问家里的情况,他老爸在他大学期间就当上了外语学院的院长,应酬变得很多,让他妈愈加不满意,见了他就要唠叨。他提议在外面吃,他老妈非要回家里去给他做饭,娘两个半路上又进超市买了食材才回家。

当妈的不管孩子多大了,都拿他当个小孩,尤其是还没成家的,陆妈持之以恒地相信,她的儿子不生活在她的身边,一定就会受天大的委屈,连口顺口的饭都吃不上,到了这边就恨不得把自己的拿手菜都一口气做出来,然后看着儿子把所有饭菜扫荡干净。陆若言面对着一大桌子菜,微微有些忧愁,这些东西够他吃三天,如果不一次吃得差不多,他老妈又要不高兴,最终他决定继续引老妈说话,抱怨他老爸,这样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可是他的如意算盘又打错了,他老妈和老爸毕竟还是很有感情基础的,抱怨两句也就算了,矛头没多久就转到他头上。陆妈语重心长地说:“若言啊,你从美国回来,其实妈妈很高兴,毕竟隔着国界,看你一趟也不容易,你在这边离家不近,可是说来一趟就能来一趟,还能给你做点好吃的!但是妈就担心一件事情,你没把女朋友从国外带回来,其实姜甜虽然有点小姐脾气,可是人还是说得过去的,你看你再过生日周岁都二十七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怎么能让人放心啊?”

其实每次往家里打电话,话题绕不了两个,就会转到他的终身大事上面,他沉吟:“以前的事情就都不要提了,姜甜终究不是我的茶,这么多年也就证明了这一点,我之所以会回国,一个原因就是我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这么说,你是有人选了?什么样的女孩?跟妈说说!”八卦老太太魄力不减当年,顿时两眼放光。

“妈,你还记得阮茉香吗?”他既然是认定,那么也就不打算隐瞒父母,虽说这种八字没一撇就报告的行为有些不稳重,可他就是想这样跟自己赌。

陆妈的筷子,应声落地,张着嘴盯着他问:“谁?阮茉香?”

他恍然开了窍,当年阮茉香家里出了变故,别人可能不知道,像他老妈这样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问东问西,却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妈,你是不是知道一点关于她的事情?”

三年前,家破人亡。那年初夏的某天,雷杰一家三口和阮茉香四个人一起出去玩,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雷杰和洛可可当场身亡,阮茉香和孩子活了下来,事情发生以后雷杰的父亲突发心脏病,没撑多久就去世了,而他母亲也重病不起。当时的阮茉香研一还没念完,毅然决定退学工作,抚养她哥嫂的孩子,赡养她的姑姑,这就是她的那个不能说的秘密,阮天赐其实是雷杰和洛可可的儿子。

陆若言在震惊中,听他妈妈长吁短叹好不容易把这段事情讲完,都不等她再发发感叹,马上就站起来拿了钥匙往外跑,连外套都忘了穿。他在路上给阮茉香打电话,开口直接问:“你在哪?”

阮茉香想到自己曾撒谎说要工作,就说:“在公司呢。”

“我马上过去。”

“等等,你什么事啊?”

“见面再说!”

“我在家呢,你过来吧!”阮茉香还没挂断电话,心里突然忽悠了一下,一拍额头明白了,她是刻意对他隐瞒了三年前的事情和天天的身份,这边的人也没人会告诉他,可是G大那边肯定是有人知道的,八成是他妈妈告诉了他什么。

今天沈络生和安诺都在家,四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天,她也没提这件事,抱着儿子逗着他玩。门铃响了沈络生就去开门,陆若言冲进来,用尚存的理智把孩子从她腿上抱开,拉着她的手腕往里走,丢下客厅里三个人不知所措,他一把关上书房的门。

阮茉香先发制人,喊:“陆若言你发什么神经?”

“为什么不告诉我雷杰出事了?为什么不说天天是雷杰的儿子?”他压低声音叙叙地问,一路奔来,只想问这两个问题,雷杰啊,那是她最亲最亲的亲人,那样的日子她是怎么过来的?他都不敢想!

“你妈妈告诉你了?”她倒是平静了,靠在墙上闭了眼睛,“你就这么想知道我曾经多么悲惨?这么想把我最深的伤痛挖出来看看?恭喜你,你做得很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心疼你……”

“晚了,陆若言,事情早就过去了,你现在知道了,跑过来说心疼我,我就要感恩戴德地接着吗?我告诉你,我有多难过,不用你管,我的脆弱,不会让你看见,现在你走,我不想看到你!”她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决,忽然睁开眼睛,狠狠瞪着他。

“茉香,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走,你给我走!”她忽然喊起来,“络生,带他走!”说着顺着墙就蹲下,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茉香,我……”他也蹲下,扶着她微颤的肩膀,害怕她真的哭起来,本来是因为担心关心才会突然跑来见她,怎么忽然就能成了这个样子?

沈络生已经破门而入把他拽起来,安诺和天天也跟进来,安诺蹲下抱着肩膀抖动轻声呜咽的阮茉香,天天也伸手摸着他妈妈的肩膀安慰,所有人都用敌视的目光看着他。他一失神,已经被沈络生拽到了门口,打开门把他往外一推,却并没有马上关上门,而是看着他叹口气摇了摇头。

“她受过多少苦?”他盯着沈络生。

“多少苦都已经过来了。”沈络生轻叹,还是“当”地关上了大门。

多少苦都已经过来了,意思是说他已经错过了替她分担把她找回的最佳时机吗?是的,当她面对着家破人亡的遭遇的时候,他在美国,和姜甜在一起,她只要想想这个,就没理由答应他什么。

而他看不到了的门里面,听到这一声关门,安诺推推阮茉香的肩膀,说:“行了,走了,别干嚎了!”

阮茉香从臂弯里把干燥的脸抬起来,一把把站在一边的阮天赐抱过来,说:“好儿子!”然后吸了吸鼻子。

陆若言弄巧成拙,本来已经得到机会,又被他自己给折腾没了,从这天起他给电话她,她不接,到她公司堵她,她就像不认识他,绕开就走,再送礼物给她,被退了回来。以前他和姜甜不高兴,也闹过冷暴力,可是那时候心里有底,知道她气消了就没事了,但现在可是真没把握,说不定阮茉香就就此不再搭理他了。

他老妈的学术会议开了两天,大会组委会又组织在周边游玩几天,不到一个星期也回去了,走之前特意又吃了顿饭,嘱咐他:“你要是真认定了阮茉香,可得收收你自己的性子,好好对人家,这姑娘受的苦太多了,跟了你再受委屈,就没天理了,你可得想好了!”

他没跟老妈说自己的悲惨境遇,嬉皮笑脸问:“妈,你不是不喜欢她吗?高中时候盯得那么严,连句话都说不上!”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你早恋,谁能支持?其实阮茉香还是个好孩子,自己能扛得下那么大的事,就说明很坚强很懂事,妈那时候不太喜欢她,也是因为上辈人的事情,跟你们没关系。”老太太掩饰着往嘴里送杏仁酥,眼角瞥着儿子怅然的表情,呵,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总在感情的事情上受困扰,也是命了!

陆若言是很高兴他老妈能这么接受阮茉香,可是一想到雷杰离开了她,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和老人,艰难走到今天,风风光光了才站到他面前,他就心疼得不能抑制。

晚上八点,阮茉香的手机准时响起铃声,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最怕回忆突然翻滚绞痛着不平息,最怕突然听到你的消息。想念如果会有声音,不愿那是悲伤的哭泣,事到如今终於让自己属於我自己,只剩眼泪还骗不过自己。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过的快乐或委屈,突然好想你,突然锋利的回忆,突然模糊的眼睛。最怕此生已经决定自己过没有你,却又突然听到你的消息。”她听完一整遍,这是她手机里面陆若言的专属铃声,从他得知三年前的事情的那晚起,每天这个时候,电话都会准时来到,这已经是第十五天了,她从来不接,却会安安静静听完这首歌。听完了,伸手把铃声按掉,手机仍然在桌子上亮,她看看趴在床上玩拼图的儿子,阮天赐听到声音停了,也回头看看她,母子两个互视着笑一下。

这个电话会亮一个小时,她怀疑陆若言也并不是拿着听筒等着她接听,只是想要告诉她他还没放弃。她身边所有的男性朋友都让她不要闹了,她既然是还想要和陆若言好,两个人就好说好商量,她这样折腾,无异于玩火,貌似为她着想,实际上那是男人的想法。美意第一个反对她和陆若言和好,认为他死性不改不可信任,她也明白美意有自己的主观立足点,不能全信,而安诺则主张一些温和的方法检验他能不能相信,和她的思路最接近的就是花晓,认为就应该往死里折腾他,折腾死了算报仇,折腾不死就是赚了。她当初以为自己修炼了这么多年,生死场上走过一遭的,很多事情都能看淡,可是遇上他她又开始沉不住气了。

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拿起手机,轻轻按了接听键,拿在耳边偷偷听,那边果然是没有发现,只能细微地听到翻书页的声音,大约过了两分钟,才听到他试探着问:“茉香?”

她轻轻把手机放在床上,然后坐在儿子床上,说:“拼图做好了吗?妈妈看看!哇,天天好棒啊!这个是小兔子在干什么?在吃胡萝卜!胡萝卜,就是天天很喜欢吃的那个橘黄色的片片,在做成菜之前,就是这样的!那这个小鹿在干什么……”

陆若言不能确定是怎么回事,他想她大概是不小心接听了又没发现,不过这一夜听着她的声音,听着她走动,直到她说“乖儿子,睡觉吧,晚安!”他就轻轻对着手机说“晚安”,然后也关了灯睡觉,是这一段时间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天。

早晨醒来,阮茉香看看手机,才发现这通电话竟然一直没有挂断,屏幕上显示有十个小时之长,幸好她的手机是刚冲了电,她办的业务又是被叫免费。挂断的同时心里想着,陆若言你有钱也不带这么糟蹋的,可是如果他那边挂断这个电话,她此刻的心情,会是什么样呢?

这天早晨她桌子上出现了一盒奥地利产的莫扎特巧克力,卡片的留言是:“听说巧克力能让人心情好,多吃一点,说不定可以快点原谅我。PS:我真错了。”上次花晓去欧洲度假,曾经给她带过一盒,包装是一模一样的,想来陆若言这也是借花献佛,不过她今天就没有了送回去的狠心,拿出电量不多的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以后不要送这种礼物,我怕发胖。”

陆若言同样是盯着电量濒临灭绝的手机,耐着性子按键盘:“你那么瘦,就该胖一胖,再说你不想吃给天天吃,他快点原谅我也行!”

“他更不能发胖!”她发出这一条,手机就发出了严正警告,她赶紧找充电器。

陆若言看着这条回复,会心笑出来,下一刻手机自动关机了。

作者有话要说:真相了真相了,我这么善良怎么会让女主生个野种呢?话说的,这一段陆少还是挺有爱的吧……

43

43、酒后 ...

从这以后,陆若言的电话她是接的,不冷不热说说一天里的事情,顺便也聊出许多生活的细节,比如她儿子上哪所幼儿园,他们公司最近忙不忙,她手下的那个跟班小妹,根本就不是做广告这块料。他也会跟她讲公司的近期项目,他手下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可是没有更深入,她一直小心保持着距离端着态度,这样就很踏实。以前她曾经想要听他的声音,想到在手机上一个个按下号码,再一个个删掉,如此往复,到最后连打过去跟他说打错了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她不跟他出去,每次他说一起吃个饭,她都找借口拒绝。其实她每天晚上都没事,因为她要照顾孩子,慕扬从来不让她加班或者应酬,就算是到了赶工的时候,她也可以把工作带回家做。可她就是不想随便跟他出去,不仅仅是为了调他的胃口,她心里面也还是别扭的。

这样又是一个多礼拜过去了,陆若言终于找到了一个她避不开的场合和她碰面,五月初花晓过生日,每年都会办宴会,她总要参加的。今年花晓更是出幺蛾子,要搞化装舞会,鼓励大伙儿穿得千奇百怪出场。不过他约阮茉香的时候,她还是说自己有点事,要晚到,不能跟他一起走。

他作为公司总经理加程逸的多年好友,自然是很早就要到场,地点就在程逸家的别墅,大厅和后院连为一体,轻歌曼舞霓虹闪烁。他自己是穿了件扮作书生的青布长衫,手里拿一把折扇就搞定了,到场的人里面明显分为两派,一派是公司里面和花晓关系不错的同事,这些人穿得还算保守,弄件三件套复古西服就说是扮民国公子,而另一派则光怪陆离什么都有,那是花晓在艺术圈里的朋友。他环视一周,果然阮茉香是没到,他很想知道她会打扮成什么样,会不会也和那些搞艺术的一样,穿得少一些,或者扮个兔女郎什么的。

说起来花晓也是个人物,从初中开始就和程逸在一起,两个人就真走到了今天没分过手,还能让程逸一直对她言听计从,没两下子办不到。花晓是学现代艺术的,不过大学毕业前的主要职业就是网络作家,江湖人称花蕊夫人,红极一时。和程逸结婚以后,她一方面自己创作,另一方面接手经营盛传旗下的文学网站,想法有时候很是独特,有一些听起来无厘头,到最后却又很奏效,这样的人只能说是有天才。

他一直都在窗旁站着,眼睛时不时就溜一下门口,眼看着宾客差不多是都来了,她还没一点动静,惹得他想打电话。出租车终于驶来,堪堪停在程宅门口,阮茉香抱着她带来的礼物下车的瞬间,他无限敬佩自己选了今天这件衣服。只见她穿着一件青灰色布旗袍,很像是三十年代的女学生,头发从中间分开,梳了两条辫子垂在胸前,手里抱着一个画轴,和他真是要多搭配有多搭配,他把折扇抵在唇边掩着笑意。

“莫若!”花晓一下子就迎上去拥抱她,“怎么这么晚才来?”

她也拥抱着花晓,解释:“今天络生和安诺都有事,我把天天送到慕扬那边,才过来的。给你,生日礼物!”

不知什么时候,戴着瓜皮帽的程逸已经站到了陆若言身边,低声问:“你们两个商量着穿的衣服啊?”

“心有灵犀!”他忍不住臭屁。

“切!用不用我们加个环节,穿着搭配的男女来个激吻什么的?”程逸贼溜溜看着他。

他看出程逸是取笑他,并不接话,转而问:“对了,她刚才提慕扬我才想起来,你的那些表兄弟怎么都没来啊?”

“我老婆过生日,犯不上跟他们拉近乎吧!往年慕扬还来的,不过今年他们家那位挺了肚子,再说何芳和花晓关系一般。”

哦,妯娌之间关系一般,倒是都和阮茉香很是亲热,他是早就知道她对付女人有一手,没想到这么多年是越练越精了!

这时候花晓已经打开了阮茉香的生日礼物,画轴里面是一幅字,“解语花”三个字写得写得很大很飘逸,她的字又精进不少。花晓看了当然是高兴,又是一个大拥抱,叫着:“莫若,你真是太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这时候他和程逸走上去,程逸有意打趣,说着:“我想起来了,茉香高中的时候就拿过书画比赛的名次,哎,若言,那时候你也拿名次了吧?这些年怎么不见你画了?去了趟美利坚,童子功都废了吧?看看人家茉香!”

陆若言不跟他一般见识,站在阮茉香身边低头看字,在她耳边说:“确实写的很好,功力深厚。”

“谢谢陆总夸奖!”她微微向旁边躲了躲,躲过他的气息,巧笑起来。

程逸和花晓两口子,四只眼睛溜溜地盯着两个人,花晓及时喊了一声:“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跳舞!”

音乐马上奏响,打扮成老地主和地主婆的男女主人领先开舞,穿着怪异的人们一对对划入舞池,陆若言弯腰把手伸到阮茉香面前,说:“女士,能赏脸跳一支舞吗?”

“是陆总赏脸。”阮茉香没有犹豫,把手放在了他手里。

华尔兹乐声悠扬,两个穿着复古又奇迹般登对的人在舞池里旋转,长衫和旗袍的下摆都随着动作飘荡着,他低头看她条辫子尾端别出心裁地缀着的两朵小雏菊,捏捏她的手,说:“我们俩今晚很配啊!”

“呵,”她大方一笑,“我还想问问你,你这个袍子哪儿弄来的呢!”

“大一的时候参加演出,说群口相声,当时一人做了一件。”

“哈哈,你还说相声?”

“当时年幼无知,现在想来不堪回首!”

“不堪回首的事情有很多。”

他敏感地觉得她意有所指,转移话题说:“我刚才听花晓叫你,叫的不是你的名字吧?好像是莫若?”

“对,那是我笔名。”

“哪两个字?”难道是阮茉香的茉,陆若言的若吗?

“追悔莫及的莫,天若有情的若。”

“什么意义?”

“就是不如,不如不这样做,不如那样做,总之就是那么个意思。”

他还是觉得她话里有话,可也不愿深想,问:“笔名?你还在写作?”

“对啊,写了就发在你们公司的文学网站上,不过写了很久也没写出什么名堂!”她抬起头,微微笑,很平和地看着他。

目光如此坦荡,他反倒是没得往下问了,这时候音乐停了,她就要松开他到旁边去,他一把抓住她,说:“再跳一支。”

“我渴了,先喝点东西行吗?”她笑得有点顽皮。

两个人拿了一边桌子上的红酒,也不管解不解渴,没一会儿就喝了两杯,这时候第三支舞曲响起,他再次邀请,她再次欣然答应。

这一次的曲子比较快,两个人跳得气喘嘘嘘,又喝了酒,脸都有些红,终于换了一首慢许多的,他半拥着她在舞池里滑动,很有预谋地问:“去年花晓生日宴会,你没有来,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躲着你!”她直言不讳。

“为什么躲我?为什么要隐瞒我你的事情?为什么想要让我误会你是坏女人?这些疑问,现在可以解释给我了吗?”

“我那都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对你说No,你不明白?”

为她的直白,他苦笑出来,也坦白承认:“我大概是不想明白,但是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坚决对我说No?”

“这个,你还是自己悟去吧。不过今晚高兴,你说什么,我都会说Yes,不过只限今晚。”她忽然非常魅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险些认不出来了,阮茉香也可以有这么样的表情?他把她拥得更靠近一些,在她耳边说:“那么我可就抓住时机啦!阮茉香小姐,可以今晚都只和我一个人跳舞吗?”

“Yes!”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跳了下去,快的慢的,古典的现代的,只有累到不行,才到一边喝一杯酒吃点东西,然后继续。陆若言在跳舞这一点上充满自信,于是棋逢对手,阮茉香跟随着他的脚步,在舞池里,在酒精的作用下,忘记过去和未来,只有面对面的这一刻,终于真诚的笑脸,High到不行。最后一只舞,他们已经默契得不得了,几乎拥抱着滑出每一个节奏。

“茉香,只有你能让我这么快乐。”他在她耳边说。

“但是,我要的并不是快乐。”她轻轻笑。

酒会结束,他要送她回去,她坚持打车,于是两个人在路上拦一辆车就钻进去,她还轻轻哼着舞曲。

他想跟她说点什么,但是什么都说不出,又觉得这样也挺好,事实上他的身体里面,强烈地燃烧着某种欲望,让他几乎没办法自然开口。似乎她也不觉得尴尬,只是自顾看着窗外,很快就到了她家楼下,她摆摆手笑着说“谢谢”就要下车。

不能再忍下去了,他忽然拉住她,用了很大力气,接着就扑了上去,双手按着她脆薄的双肩,嘴唇不由分说覆上,酒气和酒气相接,他都不知道她有没有反抗,有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觉得她牙关开始是闭着的,他就用舌头撬,终于成功,两个人的唇齿充分接触,舌尖缠绕,她回应着他,如此默契,似乎只有和她才能这样吻。

不知道这样吻了多少时间,他们终于在彼此温热的气息中稍稍分开,他知道自己失控了,但是看着她朦胧的目光就知道只能继续下去,他哑着声音对她说:“到我那里去?”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气若游丝地说:“Yes。”他就已经告诉司机他的地址,回过身来紧紧把她扣在自己怀里,他必须确定她是真的答应了。

“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一个人住啊?”这是阮茉香闯进他家门的第一句话,声音有一点黏黏的,让人确定她还醉着。

他想把她打横抱起来扛回卧室,可是又觉得操之过急,于是从身后抱住她,吻着她的耳根,低低地唤:“茉香……”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开荤上肉,寡人的邪恶本质终于露了出来!O(∩_∩)O哈哈~

我有一个dream,这文写完的时候,惦记可以上一千,多么卑微的愿望啊……

44

44、乱性 ...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阮茉香仰起头来,忽然用一种略带天真的声音问。

“我爱你!”他毫不犹豫,低头吻着她旗袍领子以上露出的一小截脖子。

她顿了一下,继而呵呵笑出来,说:“这时候确实不应该罗里吧嗦,浴室在哪里?我要先洗澡!”

“走!”他一把把她抱起来。

“我要自己洗!”

陆若言在浴缸里放好了水,回头看看站在一边衣着整齐的阮茉香,她一定坚持先洗澡并且要自己洗,他虽然也觉得一点煎熬,可是又庆幸,因为这说明她是比较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自己洗吧,我在外面冲个凉就行,没有女人的衣服,我的浴衣不介意吧?”

“嗯。”阮茉香脸色绯红,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不好意思,拆掉自己的辫子,三两下盘到脑袋后面,伸手试了试水温。

陆若言言而有信地推门走了,阮茉香把衣服脱干净,站在镜子前面,发起了愣。她是清醒的,她酒量一般,但是醒酒很快,她今晚绝不是冲动,而是有预谋的,不然不会没头没尾表示他说什么她都说Yes,对这个决定她没跟任何人商量,但是一点都不迟疑。刚刚她问他是不是特别喜欢她,是把从前的问题还给他,虽然那三个梦里面都没出现过的字让她身心都柔软,可是他显然是不记得自己问过那样欠抽的话了。以前每一次想起他竟然敢那样问她,她都有一种把他挫骨扬灰的冲动,可是今天,我爱你三个字,也只好像甜甜嘴巴的糖果。

她把自己放在热水里,手指抚摸着身体,听着咚咚的心跳,跟自己说,不紧张不紧张!

而陆若言怕她会洗完了等在外面,只是简单冲了凉,对着镜子看看自己保持得非常不错的身板,本来想吹吹头发,转念又觉得湿发好像更具诱惑,拿毛巾擦了擦就出去了。她还没出来,他把她带到的是楼上那间有天窗的卧室,此刻他听不到浴室里面任何的声音,就站在两个人当年共作的这幅画前面,直到浴室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她穿着他的浴衣明显是嫌大,手里拽着一截免得下摆着地,脚下是关着的,用一种有点无措的目光看着他。陆若言其实是一个个性不太爽利的人,从小就没有一是一二是二的魄力,他最擅长的是循序渐进切香肠,这一招润物细无声让阮茉香小时候吃尽苦头,而现在他更是练就得炉火纯青。看着她呆呆的样子,他没有上去吻她抱她,而是伸出手,说:“过来。”

阮茉香拽着浴衣,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一直盯着的画,然后微微笑出来,说:“你还留着?”

“你还记得,真高兴!”他浅浅地笑,用自己的声音魅惑她,低头看她露在外面的精细锁骨,暗暗咽了口唾沫,开始把衣服往下拽。

她忽然抓住胸前的衣襟,说:“我背上有道疤,很难看。”

“我看看。”他已经把她上身的衣服脱了下来,她的背展现在他眼前,细长的疤痕从肩胛骨延伸下去,两边的皮肤紧紧合拢,好像断掉了一个翅膀。

“不,很美。”他的手轻轻扫过,嘴唇已经覆上了那道疤痕。

他轻轻一拽,就让整件浴衣委顿到了地上,这样吻她,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手指像是火把,所过之处点燃她每一个细胞,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可是他的嘴唇又覆上来,不准她咬着,细细地吮着她自己咬出来的小牙印,似乎是在鼓励她叫出来。

他终于把她抱上了床,黑发在枕头上铺撒开,衬得她的脸愈加娇小,他吻着她身体每一点敏感的所在,手向下轻触花心。她在慌乱中盯着他微微变形却仍然漂亮的脸,在她碰到自己那里的时候,一个激灵,他俯□吻她的锁骨,她就看到天窗外面的星星,忽然有一种被偷窥的错觉,艰难说:“房顶,能关上吗?”

他愣了一下,继而嗤嗤埋在她耳边笑,爬到床头摸了个按钮,两块板子缓缓合拢把他们与天空隔离,可这两块板子是……镜子!阮茉香傻傻看着两个人身体胶缠的样子,有一种羞愤而死的冲动,一口咬在他肩膀上,说:“关灯!”

“不,我得看着你!”他再也不跟她啰嗦,手指在花苞上蹭了两下,就向里面探去。前戏这么长时间,包裹在里面的丰沛汁液在他的刺激之下,一下淋在他手指上,他满意地把液体蹭在她大腿根上,说:“看,你很敏感。”

“闭嘴!”她狠狠用膝盖顶他。

他却趁机抓住她的腿,毫不犹豫倾身,刺了进去。

“你给我轻点!”她疼得倒吸冷气,声音里一点撒娇的成分都没有。

他也马上感觉到了不对劲,拢在她身上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没有过?

“怎么,怕了?”她给出一个气急败坏的挑衅眼神。

怕个头啊,他快疯了!他想要拿出自己所有的技巧取悦她,尽量小心,知道会弄疼她,可是到了最后还是失控了,紧密的契合,两个人都陷入了无法掌握的疯狂。她是这样好,她从此是他的了,是他一个人的,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出了汗,淋漓尽致,却觉得她只是得到了一点点快感,更多时候是在承受,一定是很疼的。他没有和处女做过,和姜甜第一次,是上大学的时候,他以为他们都是第一次,却发现她不是,虽然心里不是不介意,却也没有追问过。

他帮她擦干净腿上的血,她一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躺在那里看着他。他躺过去,抱着她,问:“疼不疼?”

“嗯。”她只是发出一个音节,没有回应他的拥抱。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她看他一眼。

“我没想到是这样,我弄疼你了……”他发现自己完全表达不出此刻的心情。

她冷笑了一下:“难免的,没必要道歉。”还是有点误会吧。

“茉香,这些年一个人过得很辛苦吧,以后……”

“嘘……”她忽然转过身来埋进他怀里,“别说话。”

好,那就不说,反正来日方长,可以慢慢说。她的身体抱起来非常舒服,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都非常快,皮肤毫无遮拦紧紧贴合在一起,她呼出的热气喷在他颈窝的位置,很快就变得无法忍受。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除了那道伤疤,其他地方的皮肤都非常光滑细致,散发着清香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去闻去吻。手和嘴唇都在留恋着她的身体,她很快就有了反应,摆着腰,发出一声不太情愿的呻吟。

“嗯?”他目光迷离地望着她。

“还在疼……”

“我不想让你疼,我想你快乐。”他细细亲吻,给她足够时间准备。

他尽量温存,缓缓撕磨,这种节奏却和脑子里面某一个频率达成了共鸣,仿佛全部的意识都和在一起,他终于感觉到这场爱的意义,不仅仅是身体的满足,更多是灵魂的交流,他们找寻到了缺失的另一半,不能再分开。而她简直不能相信这具身体还是自己的,早就不知道疼了,连胀的感觉都渐渐消散,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经都在爆炸,放射出小火花,把她最后一点理智化为灰烬,无法控制,她模模糊糊地想,这个决定果然是对的!律动中两个人半睁着眼睛互视,他吻她的锁骨和耳根,控制着她的身体不要紧张,他们都出了汗,空气里味道极致暧昧,迷乱中仍然互视,仿佛要盯到心里灵魂里去,直到同时攀上顶峰,阮茉香尖细的呻吟声增加了他的快感,他忍不住俯身去再给她一吻。

其实还是有很多话想要跟她说,但是突如其来的困倦感让他睁不开眼睛,也许是一个人漂泊了太久,靠岸的时候只想放松神经,他把她霸道地箝进怀抱里,意识就模糊了。

感觉到她轻轻挣脱他,摸索着下床,他问了一句什么,她答:“我想去冲个澡。”虽然他不想她离开,却也没坚持,黑甜的梦乡马上袭来,随她去吧。

第二天醒来就很晚了,身边没有人,他睁开眼睛想了一会儿,看到床单上的血迹,才清醒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是她并不在,房间里一点声响都没有,她已经走了。这个事实,很难接受又似乎顺理成章,他觉得别的女人不会这样,但阮茉香这样做,很正常。起身换一条床单,如果那个女人不提这件事,他决定私自收藏这条床单。

又确认了一遍房子里面没有人,浴室确实有人用过,阳台上有一包剩下一半的女士烟,说明她还曾在阳台上吸烟,客厅里留了一张字条:“我有事,先走了。”落款是连名带姓“阮茉香”三个字,字条旁边放着已经有点蔫了的两朵小雏菊。

他拿起字条端详,她的字一向是漂亮,写自己的名字,非常熟练潦草,就和他的名字的形状有一点像,曾经还因为这个闹过乌龙。以前热衷于在楼道里写她的名字,写在隐蔽的角落里让她找,她总是找不到,笨笨地求他告知,而她写他的名字,总是写在很明显的位置,不仅他可以找到,他妈妈还问过那是谁写的。那个笨丫头!他从前回忆起他们那一段,总感觉有点酸涩,今天,终于觉得那笨拙得很温暖。

拿着她的烟,这才知道她有吸烟的习惯,他不吸,也不喜欢别人吸烟,但是从盒子里抽出一支细长的烟卷夹在手指间,放在鼻子下面闻闻,并不讨厌,甚至还有一点水果和薄荷的清香。

他拿出手机来,想要打电话过去,又有点犹豫,好像说出话来会尴尬,最后选择了发短信:“你的烟落在我这里,什么时候还给你?”

那边回复很快:“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现在就可以,我在C医大。”

这个“如果你觉得有必要”似乎就是在说没必要,但是既然没有把“没必要”三个字说出来,他就权当没听懂,换衣服打车到C医大。

作者有话要说:酒后当然是会乱性,哇卡卡卡,邪恶的作者归来!O(∩_∩)O哈哈~

45

45、苦肉 ...

C医大是Y市最好的医科大学,祁展在这里念儿童心理,他的导师秦教授,是阮天赐的主治医生。每个周末阮茉香都要带着儿子到C医大秦教授的实验室接受治疗,她和祁展也就是这么认识的,后来还是通过祁展认识了他师姐安诺。

陆若言到了C医大门口,给她打电话,她给他指了路,让他自己走到心理学的实验楼,她下楼去迎他。他又不是自己开车,只能走过去,远远看到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系的休闲装,头发低低地扎了一把,很显然是回家换了衣服。他脑子里没有丝毫印象曾经拥着她睡觉,很可能她是连夜离开的,但是他想要装作不知道。

“怎么走得这么急?也不叫醒我?”他笑着摸摸她的头发。

她向后退了一步,回答:“要送天天过来治疗。”

“哦,天天在这里治疗啊?还要多久?我陪你们吧,中午想吃什么?”

“你干什么呀?”她忽然莫名其妙盯着他,“成年单身男女酒后乱性,你不会还想负责任吧?陆若言,你没这么玩不起吧?”

“你说什么?”他心往下坠,火气就往上涌,“只是酒后……”

“对啊,你以为是什么?”她轻飘飘看着他。

“可是你……”

“哦,不好意思,没有事先告诉你我是处女,说起来二十六岁的老处女是很让人尴尬,我感谢你帮我摆脱这个难堪的身份,还有,昨晚的经历还算愉快!”她说得若无其事,轻轻一笑,要多轻浮有多轻浮。

他一时失了方寸,眼睛盯着她只想冒火,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不客气!”

这三个字一出,阮茉香也冷冷脸,抱起胳膊和他对视着,空气都剑拔弩张的,可是两个人都说不出任何话来了。这时候祁展从楼里颠颠跑出来,有段距离就开始喊:“茉香,你怎么还不上去?教授有事找你!”跑近了发现大姐大脸色不对,再看看陆若言,马上说:“你怎么在这儿?”

好啊,阮茉香,从他的床上爬下去,就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他一见到祁展,火气更大,可是人家根本没给他发火的机会,冷冷说:“陆总,我还有事,祁展,替我送送陆总。”说完转身就走了。

祁展顿时觉得自己有一种代言人的殊荣,拖着声音问:“陆总这大驾光临是所为何事啊?”

陆若言本来是一腔斗败了的丧气,面对着这个小情敌忽然又来了斗志,而且是激起了更饱满的斗志,轻轻一笑,说:“我来看看自己的女人,要向祁小公子你汇报?”

“你的女人啊?”祁展嗤笑,“好吧,你的女人让我送送你,走吧!”

“送就不必了,不过,麻烦你把这个交还给她,她昨晚落在我那里了。”他说完看着祁展愣住的表情,心里顿时痛快许多,他也终于摆了这女人一道!

祁展怀着一种侥幸心理回到实验室,里面办公室里阮茉香在和秦教授说话,他就在外面等,把她等出来,伸出手把已经皱巴巴的烟盒递给了她,说:“他给你的。”

“哦,”阮茉香非常平静地拿过去,“怎么都皱成这样了?你弄的他弄的?”

“都有吧……”祁展摸摸鼻子,“你昨晚在他那里?”

“嗯。”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们……”

“嗯。”

少年的心啊,碎得一片一片的。

而有为青年陆若言的心,则并不是碎了,他只是疼,很疼,跟这女人在一起时间长了他会不会得心脏病啊?回忆着她刚刚满不在乎的表情,他真是想一把掐死她,她要折腾他到什么份上才肯罢休?心疼到麻木没感觉了,他接着是感觉胃疼,常年在外,回来工作也忙,有点小胃病是正常,昨晚没少喝,早晨又没吃饭,再被她气一下,不疼才是奇迹。他按了一下隐隐作痛的胃,伸手叫出租车,方向却不是他家,而是程逸那里。

昨晚他的车放在了这边没开走,他到达的时候,程逸两口子也不知道是什么闲情逸致,就在他车边上等着他,程逸见了他上来就问:“昨晚你和阮茉香可是一块儿走的啊,怎么着,吃到了吗?”

他一把把程逸推开,就要上车。

“这是什么脸色啊?好像被S&M了一样!”程逸不依不饶过来拉他。

“吃顶了,行了吧!”他没好气挣开他,拉开车门钻进去,一脚油门就跑了。

花晓披着大花披肩,捏着咖啡杯的细柄,幽幽说:“我就说茉香不会这么容易让他吃到!你输给我一顿法国大餐啊!”

“你看他像是没吃到?没吃到也比现在好点吧!”

花晓呆了呆,大呼:“言之有理,得给那丫头打个电话!”说着三步两步往回跑。

陆若言一口气把车开到了五环上,这里路上车不多,他做好了被开超速罚单的准备,小速度就飚上去了,眼看着速度表上的指针向着二百靠近,飞速后退的一切都开始不太真实,他想,如果他这时候出了车祸,哪怕是撞在路边桩子上,那个女人会不会着急一下。这样想着车速却降了下来,他不是不敢,是不忍心,他还不能确定她到底是完全不在乎他,还是仅仅想让他吃些苦头,如果她还有一点顾念旧情,他那样做都给她太大打击,毕竟雷杰就是这么死的,她对这个肯定有心理障碍。

他把车停了下来,自己下车趴在路边的栏杆上喘了两口气,小的时候他对她有些身不由己,理智和情感总是在矛盾,不是不辛苦的,现在他是全心全意想要她,可是但凡遇上跟她有关的事情,他还是不明所以。

Y市的天气热得早,风却总是很大,五环路上大风呼呼啦啦灌满他单薄的衬衫,有点冷,加上胃还在疼,身体就不太舒服,头好像也开始疼,他灵机一动,决定,装病。

说是装病也不尽然,他把车开回到家的时候,确实是觉得病了,毕竟生病这个事情,很多时候都需要情绪来渲染。他到了家往床上一躺,衣服也不换,直接打电话:“喂,阮茉香,我生病了!”

“嗯?”阮茉香正坐在咖啡馆里接受花晓的审问,抬头看看对面,“怎么病了?虚的呀?”

他真是好气又好笑,把声音拿捏得更委屈,说:“还不是被你气的?一直没吃饭,又在外环上吹了风,现在胃疼头也疼,还可能发烧了……”

“生病了就去医院,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想吃你做的面条,就是小时候做的那种……”

你以为你是怀孕了啊?还挑嘴!她想要骂回去,可是张开了嘴声音又出不来,卡了好一会儿,说出来的是:“我一会儿就过去。”

花晓听到这一句,马上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她讪讪收了电话,谄媚地说:“我好像是把他给气病了,我想过去看看病成什么样了!你看,只有见到他,才能有进一步折腾他的机会嘛!”

“得了得了,你就别争气!反正这是你的事情,不用跟我汇报!”花晓白了她一眼,从钱包里拽出张红票子扔在桌上,自己先走了。

她到的时候,陆若言为了营造自己卧病不起的气氛,是遥控着电子门给她开门的,她手里拎着食物和药,上楼看那个带天窗的卧室,发现没人,又下来找,才在另一间卧室里找到他。这间卧室的特点是窗户大,一整面几乎落地,此刻的阳光虽然已经可以算是夕阳,可颜色却是最好的时候,满满地落在某个装病的漂亮男士身上,画面其实很挺可爱的。

“我看看,病成什么样了?”她声音不大,却是戏谑的语气,俯身看着他。

他听到了,但是故意不应声,只是皱着眉侧了侧头。

她试了试他的体温,再看看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决定既然来了就仁至义尽算了,动手开始解他的衬衫,半拽半哄地把衣服脱掉,接着是裤子。这可真是甜蜜的煎熬,陆若言觉得自己体温真的在升高,假扮发烧没问题了,她的手解开他的皮带拉开拉锁的时候,他可爱的小兄弟不受控制地亢奋着,他还真是害怕她由此发现他是装病的。不过她好像注意不到这些细节,脱了他的衣服就把他蒙进被子里,掖严实被角,又出去了。

其实阮茉香从看见他第一眼就知道他在装病,开玩笑,她家里养着雷杰和洛可可这两个人品种优良的后代,斗争经验不是一般的丰富。不过看在他装得挺辛苦的份上,就想看看他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而且他皱着眉头装柔弱的小样,她还挺爱看的!

做了他要的面条,盛好了又倒了杯热水,推门进去一起放下,推推他说:“面做好了,起来吃吧,吃完饭再吃点药,我帮你拿好了。”

其实陆若言是真的有一点不舒服,被她扒光了塞进被子里,又不敢乱动,就有点迷迷糊糊的,她一进来他才开始醒,本来想趁机抓住她,还没完全清醒呢,她倒先走了。他醒来适应了一下灯光,鼻子已经敏感闻到美味的味道,被他定义为疼的胃貌似只有饥饿,感冒的先兆是一点也没有了,他真是恨自己的身体怎么就这么好!

阮茉香当然不会只给他一个人做饭,在外面慢条斯理吃完一整晚汤面,碗洗干净,才进门去看他的情况。他还在吃面,药都没有动,她张口就说:“我都吃完了你怎么还没完?”

“胃不太舒服,确实一直都没吃东西……”他本来挑起一缕面条,又放下了,轻微的无力被他表现得很充分。

她抬头看看马上就要黑下来的天色,心里也是一紧,说:“那就别吃太饱了,先吃药吧。”

“不行,你做的,不能浪费!”他马上护住手里的碗,摆出任性的孩子气。

“好好,你吃吧,不管你!”她忍不住笑出来,“那头还疼吗?还有哪儿疼?”

“头不疼了,心疼。”他放下碗,对着她撒娇,其实这个女人最是心软,最吃软的这一套,他以前就知道的。

“哦,速效救心丸的,没有!”她把胃药推给他,“没有别的事我得回去,我儿子还在家等着我呢!”

“茉香,别走!”他一着急,起身来拉她。

她调动起所有气急的细胞,瞬间翻脸,质问:“你还想怎么样?陆若言,我的话都说清楚了,别好像你吃了亏一样好吗?”

“可是,你毕竟是把那个第一次给了我,这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时间地点心情都合适,事情就发生了,对我来说除了第一次会特别疼之外,就没什么不一样!你是哪个朝代来的,不是还去过美利坚呢吗?还有处女情结是怎么的?”

“可是这么多年,你就从来没有过时间地点心情都合适的时候?”

“这种涉及到我人生失败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可是你还是来看我了,这就说明你心里有我,不要这样自欺欺人好吗?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陆少爷,收起你的自恋,好吗?我来是因为你说我把你气病了,我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那你能不能为你其他行为负责任?”他发现她脸上微有松动,马上嬉皮笑脸。

“陆若言,你别耍无赖,我看你也没事了,我走了!”

阮茉香极其庆幸自己对于他要说的话猜到了七大八,并且做了充足准备,否则也很难蒙混过关。长久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是个不会吵架的人,如今看来全不如此,她这几次都能因为一点小事把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明知道自己无理取闹,还是忍不住气他,想来那些吵架的人,是对这件事有快感的!

作者有话要说:幼稚滴苦肉计,哈哈哈~~~

46

46、不信 ...

陆若言一觉醒来,天还没大亮,床上自然是不会有人陪伴,他本来就没什么病,吃了药睡一觉早没事了。昨晚她说走,他一时要面子没有及时阻拦,后悔得要死,自己跟自己较劲,翻腾到半夜才稀里糊涂睡过去,统共没几个小时。这种伪劣的苦肉计其实是下下策,她肯定早就发现,他这一次又弄巧成拙了,可是他就是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既然是醒了,就冲了澡围着浴巾到外面找吃的,却猛然看到大厅沙发里面端端正正坐着一个人,看起来已经坐了很久,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还不明亮的晨光落在她身上,明暗之间显得格外冷静,听到这边的声音,冷厉的目光就射了过来。他突然看到个大活人,先是吓了一跳,但马上就被惊喜盖了过去,她竟然还没走!

“去穿件衣服,我们谈谈。”她非常平静,说完就收回了目光,似乎他□的身材一点不能吸引她。

她昨天确实是想走,可是从他房间出来,又觉得这样走了有点无以为继,或者说,她自己先混乱了。花晓跟她说那种关系一旦开始,两个人的关系就不一样了,男人心里就有底了,何况她还是个处女,更要命的是女人自己也会有一种归属的感觉,尤其过程再和谐点,身心都离不开这个人了。之前她是不太相信的,可是现在貌似真有点,她想要换一种方式折腾他了。

陆若言随便套了两件衣服就冲出来,生怕她走了,上来就问:“你一晚上都在这儿?睡在哪儿?”

她完全不回答,看他一眼就错开了目光,说:“陆若言,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在一起。”他无比直接。

他太直接了,反倒让她噎了一下,半天才缓缓说:“你不是问我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吗?现在你都知道了,天天那么小,我姑姑疯了住在医院里,我必须要挣钱,挣很多钱,我就是这么过来的。其实这三年虽然辛苦,可是真的太多人帮我我才能走过来,有时候想想自己小时候,真的太不懂事,拿自己的身世当做一种资本,还虚伪地说不想要怜悯,其实那有什么好怜悯的?我没有父母但是家里人还不是加倍疼我吗?真的太不知足了!而值得怜悯的时候,我又有什么权力阻止别人怜悯我?你知道雷杰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也是眼睁睁看着车祸发生的,那就是天塌了的感觉,那个时候就感觉活着太沉重了,如果没有天天,我真的会活不下去!后来慕扬把我带到了这边,手把手教我,把我捧到今天的位置上,我忙起来的时候,孩子只能交给络生和安诺,这孩子情况特殊,我们也不敢随便请保姆,还有祁展,他为天天的病操心不比我少,我想让他来拍广告,他明明不喜欢还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他也帮忙太多了!

“在我最难的时候,是这些人陪我走过来的。陆若言,你说你找我,也许你想找回的是十七岁时候的阮茉香,不是今天这一个,如果你是遗憾没能得到过我,我已经给你了,这就是今天的我,没有条件跟你风花雪月,我从来都不在乎爱情,现在只能更不在乎,我想这并不是你想找的人,不要再纠缠。”

陆若言是悔恨的,为什么,他没能早一些发现自己的心意呢?他想她怎样怨恨他都不过分,因为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不在,他和别人在一起,可是他也不能让她误会。强自把悔恨先压到一边,他急忙开口解释:“我不是遗憾那个,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你听我说,茉香,见不到你的这么多年,我经常想起你,想我们在一起时候的很多事情,我知道自己那时候的一些做法不对,我也欠你很多,但是这些都不是我再回来找你的理由。我找你是因为我终于意识到我爱的是你,我爱的是你最内里的东西,我总是想起来你问我有没有梦想,你说你为了梦想可以挨饿受冻,你在最难过的时候还是在笑,你跑一千五跑到晕倒,你脚崴了还倔强地推开我,你永远都对生活充满热情,这些不仅仅是触动我,而且影响我。在美国每次遇到困难,遇到难过的事情,我总是跟自己说,先笑笑,如果阮茉香遇到这样的事,一定不会当个事,我总是在深夜里回忆起你的笑声,然后辗转反侧。怪的是我太迟钝,我太晚明白什么才是最珍贵的,当年我以为自己并不十分喜欢你,轻易地放开了手,在我明白追悔的时候,你还在这里,我就不能再让自己错一次。你相信我,这一次我会珍重你,我要找回的不是从前的你,因为你一直都是这一个,我知道,你没有变。”

他一直认真而灼灼地望着她,可她一直都不敢直视他,侧着头听他表白,心里面已经是地动山摇,脸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他话音落下半天,她才开口:“人怎么可能不变?什么梦想,我早已经没资格追求梦想!今天的阮茉香在面对困难的时候不再会笑了,那些都是小孩子的把戏,我能抓得住生活已经很不错。如果你要说当年,那些事情我也仔细想过,当年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本来是对感情没有信心的人,可是第一次动情,即使是我也难免陷得太深,明明知道你这个人不能抱幻想,还是陷了进去。那个时候我总是觉得你不喜欢我,你只是发泄你的欲望,其实是我自卑,后来我也想明白了,发泄欲望总归需要先产生欲望,可是你也不要说得好像你有多不忘情,你也说你那时候不十分喜欢我,不管你以后是怎么想的,那个时候就是没有珍惜,没有给过我任何可以以你的女朋友自居的暗示。而我呢,因为自卑,所以自尊心太强,理智里不能忍受你的行为,感情上又不舍得放弃,也许是我虚荣,也许是笨,总是显得很别扭,脾气忽冷忽热,想来也并不能给你什么愉快的感受。那不是一段值得念念不忘的感情,因为美好的回忆并不多,更谈不上什么刻骨铭心,我那时候不是个好女孩,现在也不是个好女人,只是那时候我愿意变得软弱,而现在,我只能做我自己,因为生活已经不许我再软弱。而你,陆若言,我和你认识是在十年前,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我不可能再跟你在一起,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都有可能,你不能,因为我不会再相信你,我对你的信任,早在那个时候就用完了。”

她说完站起来就要走,陆若言还没想明白,只觉得不能让她走,情急之下一把就抱住她,嘴唇蹭着她的耳朵喃喃:“茉香,在我回来找你的这一年里,我每分每秒都在想你,没人肯给我关于你的消息,那是一种绝望的等待你知道吗?可是我命令自己不能吸烟,酒也尽量少喝,定期去健身,努力工作,有空闲时间就看书,我希望有一天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值得你欣赏的人。那个时候我从美国回来得有点突然,好像是意气用事,但是这一年我想明白很多事,我现在做的事情,是在完成我的梦想,我想要好好爱,然后一起过一辈子的女人,确实是你。不是那种爱情小说里说的一见钟情,不管你是什么样反正就是你,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我爱的是这样的你,很清醒。所以我不再会像小时候那样迷茫,那样矛盾,相信我,再信一次,这一次,是一辈子都不要再分开!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点怀念吗?”

她的背感受到他咚咚的心跳,鼻子突然就开始发酸,怎么可能?就因为他的拥抱他不可信的海誓山盟?她活到今天难道还能被这些东西感动?她深呼吸两次稳定情绪,然后挣开他的手臂,低声说:“陆若言,你不能总是这样故技重施,不能因为想留下我就蛊惑我。煮好的粥在厨房里,还有一点小菜,你自己吃吧,我走了。”

他被她的冷静伤到了,身子一下子僵硬,可还是再次上前把她抱住,说:“我要怎样做,你才能原谅我相信我?不要说你根本就不在乎好吗?我是不确定你还喜不喜欢我,奇Qīsūu.сom书可是我知道你不是完全无所谓的,在重新遇到你之前,我想你找你,可是心里也难免有不确定的感觉,害怕有些事情是我自己的幻觉,可是见到你之后,我更加确定你就是我这辈子最需要的。你说你不是从前的那个人,我也不是,你现在不相信我,但是能不能给我一个小小的机会,你慢慢来了解现在的我,然后再判定我能不能相信。”

他的手臂牢牢地锢着她的肩膀和腰,她的脚几乎离地,她拼命找寻着理智,才说出话来:“自从和你重逢这一段时间,我承认你对我很好,非常好,好到我都不太相信你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人,可是我无法判断。我了解你,你也太了解我,就像是一场考试,你已经预先知道了出题路数,况且还有沈络生慕扬他们盼着我嫁出去的帮你作弊,那么你就是答满分,我又怎么能确定你真正的一面是什么样呢?”

“不对,这不是考试。最准确的考试是日积月累,日久见人心,你想要知道我真正的一面,只有慢慢地发现,我可以保证,这一段日子我从来没有压制自己的脾气刻意对你好,我为你做的事都是因为我想要那样做。你要知道人的心,是需要时间的,别人的和你自己的都是一样,人总是要遇到事情才能显示出本真的一面,我们每天都会遇到事情,你有的是时间考察我,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其实很不错。”

她听到最后忍不住笑出来:“绕来绕去,还是自我感觉良好!”

他一听她笑就放心了,说:“怎么样?我不逼你做任何事情,我就是想要个接受考察的机会,答应我吧!”

她笑出来就后悔了,这时候怎么还忍不住笑啊!重新板起脸来,声音却只是矫情:“我凭什么浪费时间考察你啊?有空还要考察别人呢!”

他一听也乐了,抱起她坐回沙发上,把她放在自己腿上牢牢圈着,说:“你还想考察谁啊?是苏谦那个花花公子,还是祁展那个小孩儿?”

已经这样,实在也矫情不下去了,她白了他一眼,说:“说不定我能遇见更好的呢!说起来好男人都让我给放过了,络生和慕扬都很好的!对了,我可不可以考察着你同时考察别人啊?万一我考察你个三年五年的,最后还是不满意,到时候都人老珠黄嫁不出去了,怎么办?”

“你就坏吧你!”他现在知道她是故意气人,对着她修长的小脖子就是一通连亲带啃,手上更是不老实,其实他早就来劲了,忍到这时候已经不容易。

“喂,别闹,”她挣扎着,“我昨晚上就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没体力!”

他愣了一下停下来,问:“你留下来就是为了跟我谈清楚?”

“是啊。”

“那你昨晚干嘛不直接进去谈?”

她其实是自己没想明白,可还是很卖乖地说:“你不是病了吗?”

他果然就受用,不敢说自己其实是装病,抱着她松了一些,让她窝在自己怀里,说:“那你就这样睡一会儿吧。”

“过了时间也睡不着了,今天我应该去医院看我姑姑,过一会儿就得走。”

“我陪你去,困了就睡一会儿,要不抱你到床上去睡?”

“不用了,我们就这样说说话吧。”

“好,你要说什么?”

“你想。”

“好,那你说说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别人告诉我是一回事,我想听你说。”

“我不要说,我不要你可怜我!”

“不是可怜,是怜惜,看来你还是个别扭的小姑娘!”

“你的中文水平确实是提高了!”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两个字。”

“好的。”

“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女人啊女人,说得义正辞严,其实还是矫情,哎~~~

47

47、分担 ...

陆若言的声音这许多年都没有太大变化,温和中略略带着一点慵懒,说正经话显得有些不够力度,可是说起情话那真是得天独厚。阮茉香窝在他怀里,听着这久违的声音,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乱七八糟,血液都往脑袋上涌,四肢却愈加变得无力。还有没有天理了?明明他老老实实抱着她,说了两句话她就受不住了?这样下去怎么行!

她强自镇定了一下,说:“再不吃早饭,粥都凉了。”说完从他怀里爬了出来。

“走,吃饭!”他在她小翘臀上拍了一下,拉着她去饭厅。

她被他随意的亲昵动作惊了一下,这个床果然是不能随便上,他俨然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他自动自觉拿碗盛粥,她靠在料理台上看着他,幽幽说:“你现在还处在考察期,只能算是我的追求者,不能算是男朋友啊!”

“嗯……”他小心着措辞,“那么区别何在?”

“就是你可以跟我献献殷勤,但是我没有义务什么时候都让你开心满足你的需要,我可以不高兴,你要是跟我闹脾气就算完了,反正主动权在我手里!”

他微微笑起来,手里端着两碗粥,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说:“这种事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不说出来,说不定是什么意思呢!”她嘟嘟嘴,“还有,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这些朋友知道就知道了,外人可不行,我还得靠着Daisy的金字招牌过活呢,而且我也是为你着想,我的名声那么差,陆总你招惹我,不是败坏自己吗?”

“你这是报仇呢?”他认真起来,放下了粥。

她确实是因为从前的事情心里不平衡,想要再那样折腾他一回,没想到他马上就点中要害,一慌神侧开头,嗫嚅:“谁跟你有仇了?”

他抱起她放在料理台上,刚好和他一样高,两个人平平直视着,他摸着她的脸说:“以前的事情,我不对,我知道,我是来弥补错误的,不是来重复错误的,这事情我绝不会答应,我喜欢你要追求你,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她虽然是阴谋没有得逞,但还是感动的,可是眼睛一转就说:“原来你是来弥补错误的啊?”说着跳下料理台要走。

“哎哎哎,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现在可真难伺候!”他赶紧拉住她。

“现在知道我不好伺候了?好啊,后悔还来得及!”她更卖力挣脱他。

“姐姐我真错了,说什么都不对,我不说话了!”他倍儿委屈地耍赖,伸手困住她的腰,“你说你学什么不好,怎么就学了中文?”

“我学中文怎么了?”

“好,特别好,真的!”

阮茉香的姑姑住在一个地处郊区的私立医院,专门接收精神分裂病人,照顾得非常专业周到,住院费当然也很贵。当初她确实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把姑姑送到这里来,并且请了一个护工特别照顾,毕竟她姑姑就和母亲是一样的,尤其是姑姑疯掉之后,认识的唯一一个人就是她,她不忍心让姑姑受一点苦。

两个人在路上买了木糖醇的点心,她姑姑老早就有糖尿病,以前还能忌口,现在是说什么都不听了,想吃甜的就撒泼打滚,她只能每次去都买一些这种点心带着。医院的环境极好,楼都很漂亮,楼下是大大的花园,现在正是春天最好的时节,草木茂盛阳光又好,花园里穿着病号服的病人表情各异,差不多每个病人都有护士陪同。走进医院的一刻,陆若言明显感觉到阮茉香的变化,凭空生出一些孑然一人也可以抗下千钧重担的孤勇之气。他明白她不仅仅是很多年前拨动过他的心弦的那个女孩,如今她已经是挑起生活大梁的人,老老小小靠她一个人生活,而他早已做好了与她并肩的准备。

病房在五楼,他们是坐电梯上去的,一路上她给他解释姑姑的病情,其实不算严重,没有狂躁的症状,只是不认识人,智商像小孩子一样,也不太记事,只认识她,每次都要无数次问她表哥什么时候来,她开始的时候说实话,她姑姑马上就晕过去了,醒来以后病情更严重,所以现在只能说雷杰出差了,下次就来。边说边走到病房,病房在阳面,阳光照在雪白的床单上很耀眼,房间里好几处都摆着绿色植物。可是病房里面却没有人,她放下东西看了一圈,说:“可能是出去散步了,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找医生问问情况。”

“我陪你吧!”

“不用。”她撑着他的胸口轻推,让他坐下。之所以坚持不要他陪,是因为她要去交钱,他不提帮她交,她觉得少点什么,他要是帮她交,她又觉得过分,最好还是不让他知道,独立了这么多年,要让她学会花男人的钱,需要过程。

去医生那里问了姑姑最近的病情,又去把下个季度的住院费护理费交齐,她再转回来的时候,病房里是另一番景象。她姑姑拉着陆若言的手,带着哭腔说:“强强,你怎么才来看妈妈啊?你不知道妈妈想你吗?你这臭小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妈,你别冤枉我,我出差了,刚下飞机就来看你了!”陆若言在叫那声“妈”的时候,舌头差点打结,可还是把这些话都说出来了。

阮茉香着实也没想到会这样,惊愕间看到陆若言投来的狡黠目光,再想想他刚刚要咬舌头一样说的话,微微一笑,上前说:“姑姑,你不是总惦记着哥吗?看他今天就来了!”

“哎呦,俏俏,强强,你们都来了,可真好!”她姑姑赶紧拉着她和陆若言并排坐下,看看这个看那那个,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医生说病人不能大悲也不能大喜,两个人不敢久留,再三答应了下礼拜还会来,就出去了。

“谢谢你啊,我真是没想到我姑姑会把你当成我哥!”她一出医院马上就道谢。

“还跟我说谢谢?”他虽然不明不白认了个妈,但是心情很好,伸手拉了一下她脑袋后面的马尾,“俏俏!”

她不理会他的玩笑,拉着他正色说:“其实我今天让你跟我一起来,就是让你真切看看我的生活负担,你要是跟了我,这些东西就也要变成你的事情了,你还有选择的余地,想好了啊!”

他看着她严肃的眉眼,低头笑得温和:“这些算什么?任何事情,只要和你有关,我都愿意跟你分担,而且你姑姑已经把我当成雷杰了,以后我就得经常来了!”他更深地凑到她耳边,“跟你说实话,以前我想追你,今天的事情之后,我想要娶你!”

阮茉香脸一红,推开他钻进了车里。

返程路线到了一半,她又侧头看看他,纳闷:“你长得也不像我哥啊,我姑姑怎么会认错呢?”

“缘分吧。”他貌似低调实际上很臭屁地表态。

“切!”她一见他的自恋相,就忍不住不屑,“其实你和祁展长得有点像,你发现没有?都是漂亮多过英气的那种男人。”

陆若言愣了一下,然后果断扭头,说:“没发现!”

从这以后阮茉香算是彻底接受了陆若言的追求,她自己没有车,他就每天早晨接她,先送阮天赐上幼儿园,再送孩子他妈上班,扬名和盛传离得并不近,他在上班高峰跨越半个城市,也还是甘之如饴。

走动得多了,他和沈络生安诺都熟了,他发现安诺说话声音其实不大,是个很温和的女人,想来那天在水泽,是为了让他听到了解事实,才会那么大声打电话。思及此他也感觉到并不太孤立,阮茉香阵营里的战友们,其实都是或多或少向着他的。

只是阮天赐小朋友不太待见他,好像是怕他跟他争宠,每次见了他都没好脸色,亏他还经常送给他点玩具什么的。他问阮茉香原因,这女人非常绝地回答:“我儿子有分辨好坏人的天赋!”其实他还是很喜欢阮天赐的,虽然说跟小孩子打交道他没有经验,以前也觉得小孩子有点麻烦,可是活生生这么大个孩子在眼前,却又开始喜欢了。阮天赐除了不说话之外,其他方面都非常彪悍,有着他与人沟通的特殊方式,能够在正常孩子的幼儿园里培养一批忠实信徒和粉丝。有一次陆若言开玩笑说天天以后能当武林盟主,阮茉香不无得意地回答:“我儿子其实是当邪教教主的料!他最擅长带领小朋友们跟老师作对!”

阮茉香对这个儿子是很上心的,不仅治病的事情不能耽搁,而且任何事情都教育得很好,由于坚信他能够重新开口说话,不让他学手语,她也不带他去看她姑姑,在他面前就是妈妈长妈妈短,她告诉陆若言:“我没有父母,我知道没有父母的感受,他毕竟还小,不会记得从前的事情,我希望他就以为我是他亲生的母亲,这对我哥我嫂不公平,但是对这个孩子是最好的。所以你会一直都打听不到他是谁的,我不是要刻意瞒你,我是谁都不让说。”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夏天是说来就来了,陆若言的待遇已经从每天接上班,提高到每天到阮茉香那里吃一顿早饭,然后再送她上班的高度,偶尔还能约她吃个晚饭什么的。对于这样的进度,他自己还挺满意,虽然很多个工作得不太累的晚上,他回忆着两个人之前那一次,好像是再也没能碰过她……

对他的进度表示不满意的人,是程逸。这一天,盛传网络的董事长先生亲自现身陆总经理的办公室,关起门来一屁股坐在办工作上,说:“我听说,你小子最近很是得意啊!”

“还可以吧!”陆总潇洒地签完一份文件,挑眉看看他。

“哦,原来每天能送人家上班,每星期可以请人家吃一顿晚饭,就是可以了,陆若言你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么容易满足!”

陆若言再看看他,说:“要是没好主意就别挑事啊,我发现你自从嫁给花晓,就被带的一肚子坏水!”

“要不然怎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我要不是一肚子坏水,你能跟我这么铁吗?”程逸手肘支着桌子,向他靠近,“这都快一个月了,你看你就这么点进展,当哥哥的心疼你啊,真有好主意!”

陆若言谨慎地看着自己的老板,向后退了退,说:“放。”

“其实我是想说,咱们公司上市的事情吧,酝酿筹备了这么久,条件也成熟了,你带着人往纽约跑两趟吧!”

就知道有条件,无良商人!他在心里咒骂,表面上还是说:“那要看看你的主意值不值这个代价。”

“怎么说话呢?工作上你我是上下级,你的本职工作本来就应该由你完成,生活上呢,咱们是哥们儿,你感情上遇到问题,我帮帮你是义不容辞的。”

“哪来那么多废话?说不说?”他拽着程逸的西服,让他失去平衡,他要是再啰嗦,他就松手让他摔。

“说说说!”程逸撑着重新找到平衡,“你也知道茉香和我们家花晓关系不错,哎,其实是很闺蜜无话不谈的那种,你要讨办法,不妨从你嫂子身上下手,嗯?”

“嗯。”他敛了目光,低头看文件。

“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有你一贯的风格。”肥水不流外人田,奸商一枚!他顺手按了内线电话,跟自己的秘书说:“送来的文件都已经批过了,你进来拿走吧。”说完悠闲看看程逸。

董事长瞪他一眼,外面秘书的脚步声已经近了,他赶紧从桌子上跳下来,整理好仪容,迎接秘书小姐这一声:“董事长好!”

程逸像模像样点点头,在陆若言忍俊不禁的目光中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男人在追求女人的最初阶段,总是特别的有萌点……不过我们陆少如今已经改过自信,以后也有萌点,或者猛点……

48

48、禁忌 ...

陆若言确实请花晓吃饭了,而且是在本市最有名的海鲜城,他毕竟还是知道这位董事长夫人的喜好。澳洲龙虾是很新鲜的,上午才空运到,花晓带着一次性手套,左右开弓,而陆若言只是随便捡了两个,就用他那一双桃花眼对着嫂夫人放电。

花晓吃得挺爽,装傻也装够了,而且电量接收太多对家里那只有愧疚感,她扫他一眼,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希望能帮她出书,她在咱们公司网站上的小说我都看过了,我觉得写得非常好,但是在网站上出名不太可能,当然我们如果操做一下,也是有可能的。你这边和很多出版社都有联系,帮她运作一下,当作家是她从小就有的梦想,我想帮她实现,用钱的地方找我就行了。”

花晓一边吃一边听他说,他声音落下半天,等她把手里的一只龙虾解决掉,才说:“我承认你很用心了,但是你好像还不够了解她。你想想看,我接手盛传文学都这么久了,以我和她的交情,她要是愿意我会捧不红她吗?其实她是个挺拧巴的人,骨子里不按常理出牌,就像她在网站上写小说,可是又不按网络小说的规矩来写,那哪有出头之日啊?可她又认死理,就相信什么金子总会发光酒香不怕巷子深。你也知道这是她的梦想,梦想是不能被玷污的东西你明白吗?她是个优秀的广告人,所有的作品都跟随潮流,因为她只把广告看作是谋生的手段。她表面上看起来豪爽,内心其实有点传统读书人的酸气,有点心理洁癖,写作这件事她看得很重大,我建议你不要捋虎须。”

“有这么严重?”他此刻非常怀疑花晓的动机,毕竟这两口子完全是看热闹不怕事大。

“这基本上是她的禁忌,有一个前车之鉴,就是苏大公子。他追茉香的时候,听说她写小说,曾经想要专门开个文化公司捧红她,他就是在这件事上得罪了茉香,两个人本来还维持着表面的和气,那以后茉香基本上不理他了。”

苏谦?他之前听说苏谦对阮茉香动心,还以为就是随便挑逗一下没得手,没想到是动过这么大阵仗的,还真不能等闲视之。他沉吟一下,说:“那么这个意思是说,这件事我就不能插手了?”他言外之意是,您有什么好建议啊?

花晓自然是会意,放下手里的龙虾,幽幽说:“我想跟你说的事,其实也跟着个有关系,既然你都看了她的小说,那你说说她为什么红不了呢?”

“她写得要比一般网络小说深刻,不是一个套路。”

“那怎么就不是一个套路了?”

“她写的故事和人物都没有那么理想化,反应人性卑劣的一面也比较直接,我认为这样没什么不好。”

花晓笑了一下,说:“没想到你还有点文学造诣,其实说得明白一点,她不太会写好男人,她笔下的男人不是自私就是软弱,要不然浮浅虚伪,再大的男一号,身上永远有致命的不可原谅的缺点。可是大家上网看小说,为的是什么啊?不过是个轻松乐呵,逃避现实的无奈,她却偏偏要写无奈,你说她能招人待见吗?”

她这样一说,陆若言就有点觉得她话里有话,不敢搭腔。

果然花晓看他心虚了,趁胜追击问:“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他还是虚伪了一下。

花晓探究地看着他,然后一笑,说:“我不知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花晓此来并不是来帮他出主意的,而是要告诉他,他此前的行为对阮茉香造成的影响,说白了,声讨。可是人家也就是罗列一些客观情况,真正的原因都是他自己揣度出来的,也实在没话可说。闷闷的,他拈过一只龙虾来,举着不剥,心里暗叹阮茉香交朋友确实有一套,她自己什么都没说,这些朋友把该出的气都替她出了。

好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似的,花晓下面就开始说:“其实我们都是为了茉香好,她朋友多,所有人都待她好,是因为她对别人好,真诚,她是个值得珍惜的女人,我个人认为你配不上她。不过你能和程逸做这么多年的朋友,一起创业一起发展,有意见分歧也从来没红过脸,也说明你还不错,看在这一点上,我还是跟你说点实用的吧。”

姐姐,你们搞文学的都时兴这样欲扬先抑啊?他心情接受着大起大伏的考验,重新燃起火花等着下文。

花晓吃饱了,摘下两手的手套扔到一边,抽一张纸巾擦擦嘴,显然是故意放慢做每件事的速度,磨得他差不多了才终于说:“是这样,沈络生和安诺十一期间要结婚,房子肯定是要重新装修一下,那么茉香就得带着孩子出来,而且人家小两口都结婚了,也不能总跟她一起住,你想想看,她应该住到哪儿去。”

果然是实用啊!他顿时心花怒放,这一顿饭请得,值!

不过搬家这个事,阮茉香不提的话,他主动说总是不太合适,沈络生和安诺又不好意思让她搬走,他只是记挂了下来,等待时机。

六一儿童节说到就到,公司里面有孩子的员工照例休息半天,陆若言许多年过不上这个节,猛然意识到,赶紧给程逸打电话请假,他现在是比自己有孩子还要殷勤。

提前就买好阮天赐上一次在商场里垂涎不已的PSP,他深深感叹现在的孩子跟他们是两代人了,他小时候垂涎的都是小汽车小火车什么的。可不是两代人吗?如果天天会说话,难道要叫他哥哥吗?当然是叔叔了,虽然他很渴望一声爸爸。

他照例是很早就到了阮茉香他们那边,吃过了早饭他把礼物拿出来,天天小朋友终于破天荒地对他笑了一下,还在他脸上“叭”地来了一口,留下点口水。

“臭小子,真容易贿赂!”阮茉香浅笑着拍了一下儿子的头,把他提溜起来去换衣服。

沈络生和安诺也回屋换衣服,都出来了阮茉香自己却还是家居的一身,检查一下没有少带什么,就说:“你们带他出去玩吧。”

你不去?他很是疑惑,可是又有点不敢问,今天从一进来,他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她情绪好像不好,可是又不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看她一派自然的样子,沈络生和安诺也什么都不问就带着孩子往外走,他犹豫几次,最后还是低声问:“你不去啊?”

“我自己清静一会儿。”她无力对他笑笑,就关上了门。

他一边下楼一边觉得不对,电梯到了楼下,前面安诺带着天天先走出去,他拉住沈络生问:“茉香她怎么了?”

“你不知道?”沈络生其实也是明知故问。

“知道什么?”

“今天是雷杰的忌日。”

“不早说!”陆若言眼看着电梯门要关,赶紧出手拦住要马上回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沈络生趁着电梯门还没关,掏出家门钥匙扔给他,喊一声:“好好陪陪她!”

房间里面终于安静,阮茉香也终于可以释放出自己,在卧室地上坐下,背靠着床,腿蜷着手撑着头,缩成一个小团,心沉重到不能再多,却好像是哭不出来的。陆若言看了她这个样子就心疼,轻手轻脚靠近过去,皱着眉蹲□,她才发现,愣愣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回来怎么办?难道要剩下你一个人难过吗?”他叹口气,也陪她坐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我不是说过,任何事情都要跟你分担吗?可是你难过连原因都不告诉我!”

她靠在他胸前,说不出话来。每一年雷杰和洛可可的忌日,她都是这样一个人呆着,让其他人都出去带天天玩,看起来身边朋友很多,可是她并不真的与他们分担这份痛苦,这一刻有人说出这样的话,她心里面暖流汹涌,可是好像又不知道该怎么分担了。

他并不介意她的沉默,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循序善诱:“在想什么,都说出来给我好不好?不管是什么,让我听到你的想法。”

她又是半天没动静,可是靠在她胸前的头却埋得更深,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他是对我最好的人,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们在爷爷奶奶身边,他就被教育是哥哥,处处都要让着我护着我,好吃的让给我吃,好玩的留给我玩,有人说我是没爹妈的孩子,他提着拳头就上去,那时候都太小,他上去了经常还是挨打,一身伤的回到家,又要被奶奶唠叨,可是他从来不说是为了我。后来他就开始和一个老师父学拳脚,再后来他为了有更大的力量保护我,又开始混帮派。而我呢,我也不想要成为他的负担,可是我身体不好又是女孩,不能靠硬拼,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我能交到一些朋友,形成一个大圈子,也就没人敢欺负我了。可是我还是给他添麻烦,我能团结来的人只有沈络生和姚美意,这下我们三个人都需要他护着。直到上了中学我才摸索到交朋友的方法,也可能是大家都长大了,不会恶毒地攻击没有父母的人,反而有些同情。我不再那么的需要他保护,可是却已经习惯了和他站在一起,就是因为这个我也开始混帮派,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有时候也很危险,可是我心里面一直都有底,他会保护我周全,就算有人要杀我,也必须踩着他的尸体才能过来。现在想想,这种把握,多难的又多可怕!

“后来我们一起去了市里,你就大体知道了,我和罗阳动手,他给了自己一刀,罗老大因此很欣赏他,他在帮派里面也算是干得不错。可是黑社会这条路,本身就是充满凶险,基本不可能有善终,本来我以为他都结婚生了孩子,不会再怎么样,可还是出事了……”

出事了……不是说是车祸吗?难道是有预谋的?他紧紧揽着她,等她平静了一点,才微微侧身,伸手用力,把她整个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搂得严严实实,说:“当时是什么情况,告诉我好吗?”

她窝在他怀里,脸靠着他的颈窝,找寻着重新面对那个场面的勇气,努力调整呼吸,才艰难开口:“那天……儿童节,我们一起带着天天出去玩,那时候他不叫阮天赐,叫雷烈,回来的路上忽然一辆小车从岔路口里拐了出来,我哥紧急转向,就被后面的重型车撞上了。那时候我坐在副驾驶上,可可带着孩子在后面,他看到那辆大车以后,擦着又转了一次,他想让自己处在最容易被撞到的位置,保护我和可可还有孩子,本来是可以的,可是先前那辆小车又倒了一下车,重新撞了回来……他扑过来把我压倒,而后面,可可护住了孩子……”她深吸着气,回忆在深入,她处在失控的边缘,“我当时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还是没人来救我们,我身上压着雷杰,也搞不清楚情况,只感觉背后疼,想要拿手机打电话,一动他就醒了。那可能就是回光返照,车整个变了形,我们都动不了,我也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他叫了两声可可,结果是听到了天天的哭声,他就跟我说,如果他们都没能活下来,就让我带着孩子马上离开这个地方,我以后就是孩子的母亲,不用再跟他说他的父母已经死了,还说姑姑姑父也要托付给我。他说他活着的时候最疼我,有些对不起可可,如果他们一起走了,他就在下面好好对她,他以后就不能照顾我了……我还不让他乱说,可是他很快就不行了,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听到远处救护车的声音,就没有了呼吸。那个瞬间我就觉得我也已经死了,想要大叫可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根本就感觉不到身上有什么疼,就觉得心脏已经不跳了!”

她的眼泪细细地落在他肩膀上,青色的T恤被染湿了一片,可是他浑然不觉,只是觉得心里面一块块地塌陷,把她抱得死紧死紧,说着:“别说了,我不该问的,我们不想了……”

她摇摇头,却坚持继续说:“我从医院里醒来,已经很多天以后了,我哥和可可都是当场死亡,天天还没醒,姑父突发心脏病刚刚急救回来,姑姑匆匆来看了我一眼就走了。本来我的伤不能下床,可是姑父病情稳定之后我坚持过去看他……他见了我给了我一嘴巴,然后又发病了,没能再抢救回来。姑姑马上就疯了,完全不能接受发生的事情,而天天醒来后也不说话了。在我哥的葬礼上,罗老大去了,我跪着求他帮我调查出真凶,他可以不帮我报仇,可是我要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到最后也还是毫无头绪。我觉得我姑父可能是知道一点什么,否则他不会见了我就打,可是他也没留下话……我记不太清楚那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办丧事,退学,清算财产,络生和美意都在学校请了假回去陪我,慕扬也赶过去帮我,然后把我带到了这边。”

“不要说了,都过去了,茉香,你现在有我,都过去了,都会好起来!”他把她抱得呼吸有些困难了,现在不是她说不下去,而是他听不下去,她再说,恐怕他都要哭出来了。他感觉到他是真的碰到了她心里的禁忌,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要改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雷杰啊,悲情男N号……

49

49、登堂 ...

两个人都平静了一会儿,好像好久不说话,陆若言感觉她呼吸平稳了,才开始说:“有件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以前雷杰曾经找我谈过一次。”

“什么时候?”

“就是你让我冒充你男朋友的那次之后不久,当时他手臂还吊着。”

“哦,他跟你说什么?”

“他说他怕不能一直陪着你,有些话希望我听到,以后能够转告你真正的男朋友,其实就是说了一些你的个性多好强别扭,又多需要好好保护之类的。”

“他竟然跟你说这些!”她不太好意思,愈加向他怀里窝。

“其实原话我是记不住了,不过现在没有传话的压力了,不用再告诉别人,自己明白意思就行了。”

“你什么意思啊?不是说了你还不是我男朋友呢吗?”她抬起头来抗议。

“好,不是。”他完全是迁就的语气,抱着她的手臂悠了一下,好像是提醒她两个人的姿势有多亲密,又马上抱紧,“其实我时常都感觉后悔,明明他都已经告诉我那些话了,我和你交往的时候,怎么还是会被你表面的态度骗,忘记了你内心真实的感受呢?”

阮茉香这人这样,她做事有自己的原则,非常尽力,所以一件事情出了问题,她会觉得主要责任在别人,可是如果对方承认错误态度好,她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也不对。以前她手下的人干活出了问题,她依照行规上去就是一顿骂,可要是人家一个劲儿赔不是,她又觉得是自己指挥失误,把自己的奖金一起扣下去。尽管她是长久介怀陆若言从前的所作所为,可是此刻听他这么说,她马上就说:“其实是我的问题吧,那时候总是表里不一,想什么不说什么,那心思谁能猜得到?”

“那你现在呢?想明白了吗?现在,愿意把你真实的想法都告诉我了吗?”

人太聪明有什么好?说着说着就要败道,她挪动了一下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说:“哎呀,都快中午了,我去做饭吧。”说着连滚带爬,从他怀里钻出来站了起来。

他无奈地看看她,伸出手,说:“拉我一把,腿麻了。”

这是真的,她坐在他腿上,毫不留情地往里窝,而且是背靠着床坐在地板上,不麻才怪。看着他有点狼狈的表情,她就笑起来,拉着他的手使劲,他自己又撑着床才勉强站起来,还扶着她的肩膀说:“缓缓,缓缓。”

两个人这样面对面站着,她忽然发觉自己从他肩膀上方看出去的视线有些受阻,从前他拥抱她,她的头刚好放在肩膀上,貌似现在不行了。“你是不是长高了?”

“是啊,一米八七了。”他的腿还不能动,正自己跟自己较劲。

“这么高啊,看来美国面粉还挺养人的!”她抬头,细细看他的脸。自重逢以来,她从没敢让自己好好看看他的脸,之前他进盛传不久曾经接受一家财经杂志的采访,那杂志上有他一张照片,是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西服青年才俊的样子,那期杂志她买了,端详着上面的那个人,除了心跳加速手开始发凉发抖之外,没看出所以然来。此刻他的双手都按在她双肩上,她再看他的样子,心里觉得他与过去相比有了一些变化,脸上的棱角清晰了一些,眉目之间淡淡的冲和之气,不再是青春期故意摆出的酷或者无所谓。也许今天的他确实是一个她可以托付的男人,她对他,总是很容易产生侥幸心理。

就在她盯着他的脸,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用那一双桃花眼向她输送着电波,然后说:“好看吧!”

“切!”她转身去厨房了。

有他在身边,她差不多是忘了雷杰忌日带来的悲伤,可是到了厨房打开冰箱,马上那种感觉就又席卷而来。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特别难熬,反反复复,本来这悲哀被她在平日压抑着,只有这一天允许释放,铺天盖地无法收拾也是可以理解的。

陆若言自己活动着腿,终于可以走动了,就也到厨房打算帮厨,看她站在案板前面切着西红柿,顺手搂住她的腰,紧贴着她的背,说:“我帮你做饭啊?”

她也配合,把手头的食材全部摆出来,问他想做什么,两个人通力合作,你做一个我做一个,很快就把一顿饭搞出来。四菜一汤都散发着香气,冒尖的白米饭已经盛到细瓷碗里,她坐下来,强行被压制的汹涌不失时机作怪,她抚着胸口深吸一口气,说:“不行,我还是过不去,我们喝点酒好吗?”

“好啊!”

他以为她说喝酒,最多也就是来点红酒,没想到她从柜子里拽出来的是一瓶剩了大半瓶的二锅头,还是最高度数的!她拿了两个八钱的酒杯,并排放好了倒酒,他迟疑一下,问:“这是你平时喝的?”

“偶尔吧,我们三个都喜欢烈点的酒,其实主要还是胃疼的时候来一口。”她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举起自己的酒杯,“来吧,先干一个!”说着在他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一口气干了下去。

他看她的架势,怀疑她倒下之前自己说不定先醉了,学着她的样子也一干到底,这热辣辣的窜喉感觉真是要劲,赶紧说:“吃菜吃菜,这个炒土豆是我的拿手菜!”

菜动得不多,饭也只下去半碗,可是两个人还是已经醉了,阮茉香的脸上浮现出殷红的色泽,趴在桌上喃喃不知所云,陆若言撑着头看着她傻笑,还很庆幸自己杯子底下那一小口没喝尽,要不然也是她这个样子了!他晃悠着上前去把她抱起来,确定还能走路,就飘飘忽忽往卧室走,好不容易把她放在了床上自己也挤上去,牢牢抱她在身前,确定这女人不会突然不见,然后放心睡过去了。

其实阮茉香在被放到床上之后,还说了些话:“你知道吗?人生有很多时候都有一种感慨,要是当初怎么怎么样就好了,如果可以重来就好了,可是有些事情是真的追不回的……但我也想过,有不幸就有幸运……”我其实很高兴,可以重新遇到你。这最后的半句,她仅存的理智控制住了没说出来。

傍晚沈络生和安诺才带着玩得很尽兴的阮天赐回来,阮天赐一进门就往屋里跑着找妈妈,推开门一看到床上抱在一起熟睡的两个人,下一个动作就是要把陆若言给拽下来。还好沈络生及时跟了过来,一把抱起小祖宗拖出去,顺便给这两位带上了门。

“什么情况?”安诺马上凑上来问,接过来还在挣扎的小伙子象征性安抚了一下。

“一起睡着了。”沈络生示意她小声点。

“哦?”安诺马上一脸的坏相,笑得贼兮兮的。

“都穿得整齐着呢!”马上补充。

安诺有四分之一法国血统,也继承了一些法国人的观念,马上就“啧啧”地摇着头说:“不人道啊,阮茉香这是想干什么?培养柳下惠?”

沈络生好笑地看看她,到厨房收拾去了。

安诺抱着阮天赐到自己的卧室休息,说着:“天天啊,你就快有爸爸啦!”

爸爸倒是没那么容易当,不过陆若言一直记在心上的事情,终于有了些眉目。这一天他早晨接这对母子上班,把天天送到幼儿园之后,阮茉香跟他说:“帮我留意留意房子,络生和安诺婚期也近了,我打算带着天天先找一处房子租着,买房的事情等我有了功夫再考虑。”

终于说了,他这叫一个心花怒放,却还故作冷静地问:“你们现在那个房子,当初不是你买的吗?”

“我交的首付,主要还是络生供的,这房子统共是二十五万,首付当时是六万,这些年我靠了这些朋友才走到今天,我想着他们俩结婚,那个首付就当是送给他们吧,没有他们我不知道自己会什么样……”她沉默一会儿,“不说这个,主要还是找房子。”

“我自己的房子就那么空着,你觉得我会让你住到别处去吗?”他开着车瞥她一眼。

“应该会吧!”她还答得挺认真。

“恭喜你,判断失误!”

她就彻底沉默了,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似乎是在无声地抗议他在强迫她。

他赶紧补充:“不是说让你跟我同居,我那里那么多房间,租给你几间,可以吧?要不然我收你房租?”

“我考虑一下。”她故意拿乔。

其实她知道他预谋已久,但凡她的这些朋友,什么人告诉了他什么事,转头是一定向她汇报的,她自然知道花晓跟他提过此事,而且这个收房租的办法都是花晓给他出的。她也不是完全要故作姿态,搬去和他同住,她自己心里也觉得怪怪的。

陆若言是一早就规划好房间分配等事宜,楼下有一个房间是套间,他原本当储藏室,基本空着,现在收拾出来给这对母子做卧室,房间都换了新的合适的窗帘和床单,想到她怕黑,还特意加了壁灯。阮茉香在外面天天在里面,毕竟男孩子长大了,总是和妈妈睡一个房间不好,而他这种情况,阮茉香肯定是不放心睡得远一些的。而书房在楼上,他想到她要写作,特意加了一套桌椅,又给她空出来一个书柜。他的房子虽然大,但是特点是房间都很大相应的房间数目就少一些,这样安排之后,他自己睡楼下的大卧室,余下的就是楼上带天窗的卧室。他安排这一切的时候是心满意足的,可是安排完了就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好像是太君子了,完全没有为自己的福利考虑考虑!

阮茉香一直说工作忙,带着阮天赐搬过来是在两个星期之后,指挥着他和搬运工摆放物品,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扭捏和暧昧,大方得体地安排,然后道谢,真的好像只是租住房子一样。

“对了,我一直忘了问,租金是多少?不要敲诈我!”她收拾停当才问这个。

“每个月一百元人民币,少一分都不行。”他看着被装扮一新的房间,笑着说。

“喂!”

“嗯?我是房东我说了算啊,不许嫌贵!”他摆出无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