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半圆》》 · 梦完自然醒 · 2026-07-26
周心意咪起眼睛把脸埋进林子越宽大的手心里来回磨蹭,一边含含糊糊道:“我会端正态度的,现在,我们可不可以出门了?”
林子越看着周心意象小猫一样满足的表情,心中一片温柔之意,呵,这头没有安全感的小狐狸,不自觉中流露出的妩媚往往带着两分迷茫,教人无法不心疼。
他把她紧紧拥入怀中,脸颊轻蹭她的发间:“心意心意,我多么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周心意闷在他怀里,只是问:“我们可不可以出门了?”
林子越吻上她的唇:“不能,我不想出门。”
林子越的吻从温柔缠绵直到攻城掠地,从周心意如草莓一般柔软甜蜜的嘴唇直到她身上的每个角落,直到她全身的肌肤从白晰到粉红,胴体从微凉到火热滚烫,周心意被动地接受着林子越的爱,婉转呻吟,让林子越魂不守舍,几欲爆炸。
满室春光旖旎。
这样的结果就是整个下午他们哪里也去不了,林子越好似要把以前的损失弥补回来似的一遍一遍和周心意温存着,真到周心意累极而眠,他依然没有丝毫睡意。
拉紧的遮阳布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林子越就着床头桌上象牙色塔夫绸灯罩散发出来的柔和亮光,将周心意全身看了个遍,呵,她连每个脚趾都细致可爱,指甲象一个个粉色贝壳,脚踝纤细,林子越忍不住捧住一只玉足轻轻亲吻。
周心意是被足心的麻痒挠醒的,睁开眼睛的刹那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要过了一会儿,映入眼帘的天花板石膏雕花和洛可可式家具才让她想起自己是在巴黎的RITZ酒店。
床头桌上象牙色塔夫绸灯罩散发出粉色柔和的光,据说这是RITZ酒店创始人丽兹的夫人设计的,象牙白的塔夫绸灯罩里还有一层粉红的里子,这样透出来的光能使女客的肤色显得健康美丽。
周心意还记得第一次入住RITZ,也是在这样的光线下,当她褪尽身上所有衣服时,陈诺屏住呼吸道:“心心,你知道吗,这样的你会让任何一个男人疯狂。心心,这辈子我不会让别的男人有机会看到这样的你。”
此刻想来,是多么讽刺。身体还是那个身体,观众却换了另外一个人。周心意微笑:只要演员有够好,永远不会缺少观众,走了那个,来了这个。
这样的周心意当然也让林子越疯狂,直到林子越的妈妈打电话上来时,两人还在床上纠缠不清。
下楼见到林子越的妈妈连绵时,周心意再老皮老脸也忍不住还是红着脸低下了头,因为她临出门时照过的镜子诚实地告诉她,这个满脸粉红、眼波含水的女人一看就是刚刚被滋润过的一枚水蜜桃。
世外桃源
这一次,林子越正式介绍了他的妈妈连绵:“连连看的连,小绵羊的绵。”
连绵微笑:“怎么不继续骗人家小姑娘啦?”
周心意也笑:“我早就不是小姑娘啦,不过这次还真的被骗得团团转呢。连绵,这个名字真好听,和人一样美,我以后就叫您连绵可以吗?”
连绵微笑点头,这个女孩子说话不卑不亢,显见得比自己儿子高明。
林子越笑:“妈,周心意已经爱上你了,她对你的兴趣比对我的兴趣还大。”
连绵只是含笑不语,笑容却调侃不已,似在说:她对我的兴趣如果比对你还大,你们怎么还会一副刚从床上睡醒的样子?
聪明的周心意目光闪动,脸上渐渐透出一丝红晕。
看到周心意脸上的红晕,林子越赶紧解围,他一把搂住连绵:“妈妈,我们去吃饭。”
连绵笑,看得出儿子很在乎她。
周心意后来才知道,连绵开了一间相当于时装买手的委托行,主要接收亚洲方面的委托订单,因为连绵的目光精准,她出手的货品都十分受欢迎,而且因为她在时装界交游广泛,也有很多的便利,委托行做得风生水起。
这样的连绵,简直堪称女人的标杆。
周心意心下最好奇的是连绵的感情世界,这么一位简直称得上完美的女人,不知她的感情天地会如何精彩。
当然这是隐私,周心意再好奇也只能悄悄放在心底。
她只是在晚饭后回到酒店时对林子越感叹:“你妈妈这样的女人,你爸爸怎么舍得放掉她?”
林子越道:“我爸爸是不舍得,可是不舍得也没有用,我妈妈这样的女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个性太强,她有她的主见,有她的目标,没有任何人能绊住她的脚,哪怕是孩子。”
周心意摸摸林子越的头:“可怜的孩子,从小缺少母爱吧?怪不得要姐弟恋。”
林子越轻轻扭了扭周心意的脸蛋:“胡说什么呢你,我才不缺母爱,爸爸和妈妈离婚后,妈妈只要有时间都会接我们去她那里住。不过我们从小比较独立倒是真的,妈妈不在身边,爸爸只管大方面,生活上的琐事大部分都是我们自己动手。妈妈最反对一切都让保姆包办,她说这样家庭出来的男孩子什么都不会做,特别讨厌,讨不了女孩子欢心,所以她离开家以后爸爸还是只请一位保姆维持日常生活,其他事情我和哥哥分着做,我们都是从小就会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还会照顾妹妹。”
周心意完全同意连绵的观点,现代都会中大部分的男生既没有潘安之貌,也没有邓通之财,兼且不会干家务活不懂照顾女生,简直难以忍受。
她点头:“林子越,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我最喜欢你干活的时候那股认真的样子。”
林子越在她耳边悄悄道:“我那个时候也很认真的,你喜欢吗?”
周心意拧他的嘴,两人闹成一团。
周心意突然感慨:“你妈妈那么美,要什么样的女孩子你才会觉得美呢?”
林子越道:“你这样的啊。”
周心意跑到镜子前照了照:“我?我虽然自觉长得也不差,可是实在到不了你妈妈那种让人无法呼吸的境界。”
林子越笑:“其实我对那样的女生一向有心理障碍,如果是作为一个男人,要和妈妈那样的女人在一起是很有压力的,就象爸爸,真是痛并快乐着。我喜欢能让我觉得舒服与放松的女孩子。”
周心意做失望状:“原来是这样啊……真是伤自尊。”
其实她现在也害怕和过分出色的男人在一起,那样的男人即使属于你,也让人有压力,她只愿意过得舒服放松就好。可是命运有时候是偏偏要和人作作对的,当然,这是后话。
在巴黎的日子过得轻松惬意,两人都是随遇而安的人,出门纯粹为了放松,完全没有目标,于是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以后就象游魂一样在巴黎大街小巷到处乱逛,看到什么有趣的就去瞄两眼,没有就一路走,走到哪里看到好吃的就进去吃,累了就在街头随便找家咖啡厅坐下歇一阵子,晚上就去各个大小酒吧打发时光。
无所事事地晃荡了一周后,林子越倒是有点奇怪:“周心意,你难道对名牌没兴趣么?”
周心意:“当然有兴趣,但是现在对物质的兴趣早已大不如前,因为年纪渐长,知道金钱大致只能买到什么东西,我现在更在意的是金钱买不到的东西。”
林子越:“我感兴趣的事情大约都是不赚钱的,对赚钱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无,我哥哥和我相反,他对赚钱的事情比较有兴趣,比我上进得多,不过,我爸妈和哥哥的意见倒是一致的,一家里只要有一个去赚钱就够了,所以我和哥哥都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周心意微笑:“各得其所,各得其乐。”
林子越苦笑:“我以前的女朋友觉得我不求上进。”
周心意笑:“我就是喜欢你这样。”
谁要男人太上进?周心意才不喜欢太上进的男人,她要那么上进天天那么忙的男人干什么?就象陈诺,虽然结婚七年多,可是他们真的可以完全抛开工作,在一起轻轻松松的日子其实屈指可数。
就象贾德森博士所说: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迷失在琐碎生活的喧嚣之中,生活的目的变得模糊不清,但从进化论的观点来说,生活的目的却非常简单明了—生存和生殖。
年轻时,周心意也喜欢上进的男人,喜欢有气势的男人,那样的个性确实极具个人魅力,可是那样的男人只适合仰望,并不适合共同生活。所以,只要人生只要有一点小目标即可,只要生活还算过得去就好,说到底,人能吃得了多少喝得了多少?
象林子越这样就很好,开一个小小咖啡厅,自给自足,关键是每天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接受一个男人,当然首先得接受并欣赏他的价值观,否则怎么在一起?
两个想法差不多的人在一起当然是臭味相投,在巴黎逛够了以后,两人又打算一起去找地方买醉。
周心意最喜欢喝香槟,不过她却不打算去香槟省,她想去的是索米尔,索米尔是卢瓦尔河流域酿制葡萄汽酒的龙头老大。可惜从1936年香槟地区得到原产地命名保护之后,“索米尔的香槟”就只能叫做索米尔汽泡酒了,价格比香槟酒便宜得多,质量却一点也不差。
他们先去了当地的Ackerman Remypannier酒庄,据说酒庄的创始人把香槟地区酿酒的技术带到索米尔地区,并娶了当地姑娘在这里安家立业,成为这个地区气泡酒的创始人。直到今天,酒庄仍保持使用香槟酒的传统酿制技术。当然,按当地法令,现在也不能提“使用香槟酒的传统酿制方法”了,但是阿克曼酒庄的任何一款气泡酒,都不输给香槟,尤其是那几款难得一见的粉红气泡酒!
两人就这样住在当地的葡萄园里,天天出去游荡买醉,快活似神仙。
人生有时候很需要这样的时光,可以放脱现实的世界,给自己另外一个宁静的世外桃源。然后,你才有勇气再重新回去面对那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尽欢
黄昏里,玫瑰红的夕阳最美丽的时候,侍应生在酒庄套房阳台的桌子铺上白色餐布和鲜花,放上冰桶,几支可爱的汽泡酒斜坐在桶里静静待命。
周心意窝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等着那几瓶酒冰到最佳点,一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林子越大笑,刮了刮她鼻子:“小馋猫。”
周心意眨巴眨巴眼睛,没空反驳。
好不容易等到醇酒冰好,当“嘭”的一声响起,瓶塞打开,周心意血液里那只酒虫仿佛被唤醒,迫不急待地等待那滋滋冒泡的甘霖。
林子越有一手开瓶倒酒的绝活,动作干脆利落,连富有经验的酒保都赞叹不已。
一向不懂开瓶却懂得看人如何开瓶的周心意目不转睛地欣赏林子越一整套潇洒利索的动作,直至粉红色酒液缓缓倒入郁金香型的水晶杯里时,她端起杯子呡了一口,轻轻道:“林子越,就凭你这一手,女人也会情不自禁爱上你。”
林子越做了个含羞带怯的表情:“女人们难道不是因为我貌美如花爱上我的么?”
周心意咬唇嘻笑。
林子越叹道:“唉,凭我这一手,能吸引的估计都是一帮女酒鬼。”
周心意调侃地挑了挑眉毛:“你……嗯……也不错呀,主要吸引的女性类型是酒鬼加色鬼。”
林子越大笑:“没错,比如说,你!”
周心意耸肩:“是,我同意,我就是标准的酒鬼加色鬼。”
林子越拿起酒杯碰了碰她鼻子:“来,敬酒鬼加色鬼一杯。”
周心意举了举杯,端到唇边,冰凉甜美的酒液滑过口腔,又一路从咽喉滑入食道,她咪起眼睛细细回味感受,胸中一片舒畅,果然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林子越静静欣赏眼前美景,只见周心意一双粉红的唇瓣贪婪地在晶莹的杯沿逡巡,喝下一口酒后,大大眼睛咪起来,睫毛微微颤动,十分陶醉的样子,当真灵动如水,教人忍不住想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可爱的酒鬼。
周心意却只顾一路喝,一路想自己的心事。三十一岁的女人,婚姻失败,对爱情和男人没有信心,当然,所幸还有工作,还有钱,还有朋友,还算年轻貌美,还有男人喜欢,他日呢?如果他日年轻不再皮囊衰老……你不能不承认,我们最后总要走上下坡路。
周心意记得以前问过利嘉慧:你真的打算一辈子单身呀?那老了呢,老了怎么办?
利嘉慧总是笑嘻嘻:不怕不怕,我还有你呢。
聪明的利嘉慧,早就想到她会有这一天吧?其实,女人最后最忠诚的伴侣,是女人。
夜幕降临时,大半瓶酒入肚,周心意已经微醺,脸上飘起两朵粉云。林子越笑,向侍应生点了餐,周心意却摇头执意不吃:“这么好的酒,应该让它自己在肚子乖乖呆着,怎么可以再让其它东西来污染它?”
林子越:“周心意,这样喝法,你的胃和肝会坏掉。”
周心意皱眉:“你这个凡夫俗子,让好酒和其它味道在胃里瞎混,无异于焚琴煮鹤。”
林子越摇头:“难道你的胃也有味觉的?”
“当然,我的胃每次只能放一样好东西。”周心意越说越轻,“就象我的心,每次只能放一个人……”
现在那个人走了,心里无端端变成一个大洞。
日暮时分,是周心意一天当中的死穴,那往往是她下班后坐在空荡荡的家里等待陈诺的开始,日暮代表的是漫长的黑夜。
那样一段进退两难,进退皆错,进退都痛苦的日子……
周心意此刻明白,她仍然没有忘掉那个人那段伤痛,就算眼前景色再美,就算眼前人再好,就算她永远不会再回头,可是,她仍然明白,忘不掉的就是忘不掉。
就象佛家所说的业,这是她命中注定的业,她该受多久的苦,她该受多大痛,都是注定,逃也逃不过,必得还完受完才能算完。
林子越双手捧住周心意的脸颊:“心意心意,我爱你。”
周心意看住眼前俊朗的林子越,心中无限嘘唏,呵,男人,一开始,他们都是这么爱你,用深情目光罩住你,让你无处可逃,然后,动物进化的本能,或者说为了让自己的基因不断传播的内驱会使他们不断寻找并征服更多的异性。
她微笑:“当然,现在,你当然爱我。”
她举起杯子与林子越相碰:“来,为了今宵的良辰美景,为了眼前的俊男美女。”
林子越摇头:“周心意,你该吃点东西了。”
周心意点头:“就吃你……”
她一路说,双手已一路轻巧地解开林子越衬衣的扣子……
林子越呻吟了一声,低下头吻上她,他的唇柔软滚烫,颤抖着熨遍她的全身。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周心意心中叹息:且得快活一时算一时吧。
雨收云毕之后,周心意倦极而眠,林子越搂住她再也睡不着,怀里这个人,和他肌肤相亲,亲密无比,可是一颗心却若即若离。
林子越苦恼地用力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周心意微睁开眼问他:“怎么啦?”
林子越柔声道:“没事,你睡吧。”
周心意喃喃道:“全身粘乎乎的……好难受。“
林子越问她:“起来洗个澡再睡?”
周心意翻了个身:“想洗,可是没力气……”
林子越笑:“你躺着,我去放水。”
林子越去放水的时候,周心意在床上滚了一圈,白色的被单象面皮一样把她卷成一个卷,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
林子越放完水回来看到周心意象个春卷似的捆得整整齐齐摆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看他,忍不住一阵大笑。
林子越笑完解开床单把她抱到浴室,周心意索性一动不动,闭上眼睛坐在浴盆里任由林子越帮她洗头洗澡。
林子越动作轻柔熟练地帮她洗,周心意忍不住问:“林子越,你怎么动作这么熟练?你专业帮女人洗澡的么?”
林子越抬头大笑,“你吃醋了吗周心意?”【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周心意“切”了一声。
林子越道:“我学过护理。”
周心意不禁张大眼睛:“林子越,你学的东西还真让匪夷所思……快说,你还学过什么?”
林子越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够长,我会慢慢让你知道。”
两人在一起,要多长才算长,要多久才算久?周心意苦笑。
林子越摸摸她的背:“我为什么学护理,你不好奇么?”
周心意:“当然好奇,如果说学做西餐是因为兴趣,那么护理呢?护理也是你的兴趣?”
林子越摇头:“护理不是我的兴趣,只是我爷爷在我十岁时坠马,一直瘫痪在床,我从小希望自己能够陪伴护理他,所以学了一年的专业护理。爷爷去世前,都不让别人碰他,只肯让我服侍。”
周心意:“呵,林子越,又一个没想到……怪不得……你洗澡洗得好舒服。”
林子越:“所以啊,嫁给我多好,我可会服侍人了,可以帮你洗澡洗到老。”
周心意看了看自己光洁白晰的皮肤,心道:你此刻自然这么说,等我老了可就未必。君不见,十八岁的男人和八十岁的男人,喜欢的都是十八岁的女人,
周心意但笑不语,顾左右而言它:“你大学学什么专业啊?”
林子越:“我没告诉过你吗?我没读过大学。”
周心意嘴巴张成O型:“连野鸡大学都没读过?西太平洋大学文凭总该有一张吧?”
林子越嘿嘿笑:“连那个都没有,我们家就我文没文化,我哥是正儿八经的牛津大学MBA,我妹是哈佛大学MBA,我呢,因为没办法左右突围了,索性什么都不读。”
周心意伸出一双都是肥皂泡的手鼓掌:“偶象偶象,你是我的偶象。”
林子越伸出手象撸小狗一样撸了撸她的头,周心意歪歪头想了一会儿:“那你爸爸妈妈,特别是你妈妈,她不会反对么?”
象连绵那么完美的人,她居然不会对儿子高标准严要求?
林子越似能猜透周心意的思想:“你是不是觉得妈妈那样的人一定会要求她的孩子也个个象她一样出色?”
周心意点点头。
林子越摇了摇头:“那你就错了。妈妈从来不会要求我们什么,从我们很小的时候开始,妈妈就一直鼓励我们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并且努力去做好。”
周心意匪夷所思:“难道你哥和你妹从小喜欢辛辛苦苦地读书?”
林子越:“那倒不是,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要求自己必须出色,把别人远远扔在后面会让他们很爽。”
周心意啧啧不已:“好变态。林子越,还好你挺健康的。”
林子越哈哈大笑:“其实也不是,可能是因为爸爸和妈妈身上要求完美的基因都给了哥哥和妹妹了,所以我身上全是懒散的因子。”
周心意道:“那多好。”
林子越忍俊不禁:“我小妹经常说,二哥,我们家幸好有你这么个人,不然这个家就太无趣了。”
周心意点头,她更喜欢林子越这样的个性,轻松、自在。
林子越又一本正经道:“也还好,我们家只有我这么个二世祖,要是赚钱的人少,花钱的人多,迟早坐吃山崩。”
周心意叹气:“林子越,你果然命好。”
两人在酒庄中正自乐不思蜀的当儿,连绵大驾光临。
白头到老的条件
连绵不是一个人来的,和她同来的是一位英国帅哥,身材颀长,脸容清朗,虽已届中年,但保持得相当好,风度绝佳,令人仰望不已。
周心意似乎可以看得出这位菲尔德先生身上流淌着蓝色血液,果然,林子越告诉她,这位菲尔德先生拥有世袭的伯爵头衔。
四个人一起去了第戎,寻找不同的酒庄,喝不同的酒。
几日里下来,周心意终于明白,真正的贵族只能用两个现在流行的字来形容,那就是--低调。这位菲尔德先生始终面带微笑,却绝少发表看法,谈话内容仅限于法国的天气以及酒的味道。
他和连绵之间仅靠眼神交流,但两人举手投足间却十分默契协调。
周心意和林子越受连绵和菲尔德气场的影响,不敢再象两人单独相处时那么放肆,晚上回了房间,立刻如释重负。
林子越委屈地对周心意道:“我白天对你眉目传情你怎么都不理我?”
周心意道:“什么眉目传情?纯粹是挤眉弄眼,你瞧瞧你妈妈他们多文明,我哪好意思与你一般见识。”
林子越哀叹:“妈妈他们干嘛要来?”
周心意笑:“以前对贵族的生活充满好奇,现在才知道,和贵族生活在一起,是很郁闷滴。”
林子越完全同意周心意的看法:“可是妈妈觉得他很安静,很好。她回了家,经常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周心意道:“因为你妈妈早已习惯了那样的生活方式。”
林子越点头:“是。妈妈的身上也许天生就流着蓝色的血,她除了对自己有兴趣的事情抱着热情以外,其他大部分时候,无论看什么人看什么事,都似隔着一层玻璃,通通与她没关系。我小时候,一直渴望有一个象同学一样的妈妈,胖胖的,有温暖笑容与怀抱,放学回来紧紧拥抱我,唠唠叨叨,关心我的一切琐事。”
周心意想起李敖的一句话“要谨慎选择父母”不禁莞尔。
明明知道我们不能选择父母。
周心意笑道:“来,过来,让我抱抱。”
林子越斜了她一眼:“你先胖个二十斤再说。”
周心意道:“我多羡慕有这样一位妈妈,年轻漂亮独立时髦,而且,随时准备为你买单。”
林子越哈哈大笑:“是的,长大以后,觉得有这样一位妈妈真不错,永远无条件支持你,哪怕你想出去航海一年,去非洲去中东当义工,随时有死的可能,她仍然鼓励你做你想做的事,并且用实际行动支持你,往你卡里源源不断地打钱,不问任何理由,按你的采购单购买药品急救物质寄往你指定的机构,我实在是有福的人。”
周心意长叹:“这样的一个女人……她和菲尔德先生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吧?看得出来十分默契。”
林子越道:“是,不过妈妈还是没打算再婚,这位先生已经向妈妈求婚不下十次了。”
周心意点头:“真正聪明的女人。”
就象利嘉慧所说:我此刻要钱有钱,要事业有事业,要男人有男人,我不用结婚就已经可以得到我想要的所有东西,我何必结婚?
连绵还可以加上一句:要孩子有孩子。所以更加不用结婚。
周心意也曾问过利嘉慧:“可是,也许我们需要一点安全感,也许我们有时候会感觉孤独。”
利嘉慧道:“所有安全感都是不安全的,孤独这种东西更加无药可救,一张结婚症也于事无补。”
林子越后悔了:“真不该告诉你,你是不是也不想再结婚了?”
周心意歪着头笑:“嗯哼……”
连绵正好过来敲门,看到两张笑嘻嘻的脸,诧异道:“看到我这么开心?”
林子越嘻皮笑脸:“当然,看到金主还能不开心。”
连绵笑着摇头:“心意,你有空么?我冰了一瓶99年的葡萄酒,与我一起喝一杯?”
林子越奇怪:“不带我么?”
连绵笑:“不带你,你自己乖乖在房音里呆着,不要怕,这个酒庄虽然已经有两百多年历史,但是听说最近都不闹鬼了。”
周心意转头对着林子越嘻笑。
连绵道:“他小时候最怕的就是床底下藏着一头鬼,所以他的床,下面都不许是空的,我说的可是?”
周心意竭力回忆林子越房间里的床,似乎床板下是有抽屉的。
林子越抓头:“妈妈,如果我结不成婚,就都赖你。”
周心意关上门与连绵并肩而去。
妈妈正式上场了,只是不知道这位不走寻常路的妈妈会说出什么不寻常的话。
连绵的话题从99年此地的气候开始,直至99年气候产下的葡萄有什么特色,这样的葡萄会酿出什么味道的葡萄酒说开去。
只听她娓娓而谈,声音低缓中透出一股柔媚,仿佛空中有一点淡淡的香气不时萦绕鼻间,挥之不去,周心意深深陶醉其中,连听她说话都是享受。
当然,周心意也明白,这些话不是她的重点。
果然,谈完酒,连绵开始步入正题:“我很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既有成熟女生的委婉与懂事,也有女孩子的天真,我看得出来,子越非常喜欢你。”
周心意只好微笑着,眼观鼻,鼻观心,等待连绵真正的主题。
“其实子越还十分孩子气,也许你不够喜欢他……”连绵叹了口气,几日里的相处,她看得出来,子越深深喜欢这个女孩,他的目光,有如粘在她身上,随时随地在寻找她的身影,而这个女孩的目光,却常常空茫没有焦点。
周心意等着连绵把那句没说完的话说完。
连绵道:“做妈妈的总是比较自私,我觉得你很适合子越,多希望你会肯一直陪着他。”
周心意诧异,前面那么多的铺垫,她还以为连绵是希望她离开林子越。
周心意只好实话实说:“我知道子越很好,可是我刚刚离的婚,七年的婚姻,在一起十年的人,很难一下子象个没事人一样马上投入下一段感情。”
连绵点头:“我明白。”
两人喝了一会儿酒,连绵轻声道:“子越是个慢热的人,他不是那么容易喜欢一个人,我也没看过他这么喜欢一个人,这一次来法国前,他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遇到他心目中一直想要的那个女孩,可是人家不要他,所以我才建议他来散散心,却没想到你们居然会在飞机上相遇,也许这也是一种缘分?”
周心意点头:“是,我也这么想。”
连绵笑:“所以,不管怎么说,我都希望你认真考虑他。”
周心意道:“我会,只是现在……可能对婚姻和男人还有恐惧感。”
连绵笑:“站在女人的立场,我不觉得结婚或生孩子有什么必要性。但是站在母亲的立场,我觉得你应该和子越这样的男孩结婚,因为他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公人选。”
周心意笑:“那倒是,又会做甜点,又会护理,又会开香槟,又知情识趣。”
连绵:“是,他从小和另外两个孩子不一样,心思天马行空,不想读大学,高中毕业以后和几个朋友在海上航行了一年,后来又去了非洲中东当义工,跑到剑桥听了一年的英国文学,却不想正正式式地坐下来当学生。不象那两个,只会闷声读书赚钱发财,一点不可爱。后来他爷爷身体不好的时候他回家专门陪他老人家两年,陪着老人家度过最后的日子,这样的孩子现在不多了。爷爷去世后一段时间他很颓丧,开了个咖啡厅打发时间,倒是因此认识了不少朋友,重新开朗起来。”
周心意只觉得连绵十分有趣,两位在别人看来相当出色的孩子,在连绵眼里反而无趣得很。
连绵道:“所以我确实有点偏心,他哥哥和妹妹也说过我只疼子越。家里有两个万分上进的孩子已经够了,家里也不需要大家都一起赚钱,总得有个人花钱吧?你会不会觉得他不求上进?”
周心意道:“怎么会?我也觉得他这样很好,和他在一起很开心,我知道和他生活一定不会闷,不能完全投入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他无关。”
连绵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结婚,不一定要想得特别清楚,想得太清楚了就永远结不成婚,说不定稀里糊涂结了婚,一不小心也就白头到老了。”
周心意笑:“那倒是真的。”
能白头到老的婚姻绝对不是靠婚前想得特别清楚实现的,那需要运气。
连绵道:“就象我,想得太清楚太理智,每一步路怎么走都经过慎重考虑,其实生活一点意思也没有,缺少冒险,缺少未知,就这一点,我知道我的心态已经老了。”
周心意骇笑。
一个智慧的女人,却讨厌自己的理智,怪不得她最喜欢子越这个孩子。
又结婚了
周心意回到房间时,林子越已经睡着了。
床边的落地灯发出柔和的光,微微覆盖在他线条分明的脸上,昏暗光线下林子越的脸部线条,仿佛古希腊神邸雕塑般俊朗。
美色当前,周心意长叹一声,靠着床沿坐下,慢慢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描摩他的眉眼,从一双眉毛开始,到黑而密的睫毛,再沿着笔挺的鼻梁直至轮廓分明的唇线。
这时,林子越突然张开嘴,轻轻咬住周心意的手指。
周心意吓了一跳,跳上床去拍打他,林子越顺势将她拉入怀中,轻吻她的头发。
周心意象头无尾熊一样趴在他身上,将头贴近他的胸膛倾听他的心跳,卟通,卟通,卟通。
林子越笑:“有没有听见我的心在叫—爱你爱你爱你。”
周心意轻笑:“俗气至极。”
林子越问她:“妈妈和你说什么?”
周心意道:“她想把你卖给我。”
林子越问:“你买不买?”
周心意想了一会儿:“我还在考虑买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林子越劝说道:“把我买回家吧,好处可多了,我什么都会干。”
周心意道:“来,说说,你都会干什么?”
林子越道:“我可能干了,不但会干活,我还会干人。”
周心意听到第二句,忍不住又跳起来捶打他:“我打死你这个臭流氓。”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周心意紧贴着林子越的下半身感觉到他的坚硬,她伸手过去……
林子越却抓住她欲行不轨的手不让她动。
周心意干脆直起身坐在他身上:“还学会反抗了?”
林子越道:“没有反抗,我只是非暴力不合作而已。”
周心意奇怪:“今天怎么突然做烈男状了?”
林子越委屈道:“我本来就是烈男,只不过碰到你这个女流氓,实在没办法才从了的,可是你看看你现在,霸占了人家的身子,还骗了人家的心,然后就翻脸不认人了,也不给我个名份。”
周心意笑喷:“来,今晚侍候好大爷,你要什么名份大爷都给你。”
林子越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不许赖皮。”
周心意只顾着笑:“那得看你侍候得大爷满意不满意呀。”
话还没说完,林子越就抱住她翻了个身,把她压在下面开始上下其手,周心意的笑声慢慢变了调转为呻吟……
周心意好似泡在温暖的海水里起伏荡漾,她懒洋洋地放松自己,任由林子越带着她翻过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在□即将把她淹没时,她带着微醺般的眩晕紧紧攀附着林子越,可是林子越却停下来不动了。
周心意忍不住求他:“不要停,不要停……”
林子越喘息着问她:“嫁给我,嫁给我好不好?”
周心意难受地扭动着身体,却不回答,林子越身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周心意的身上,却还是坚持着不肯再动。
周心意呻吟着问他:“你不难受么?你也很难受的是吧?快一点……”
林子越沙哑着声音:“是,我很难受,可是,我想过了,□要多少有多少,不管和谁都可以有,如果只是要这个,我未必一定要和你!我想要的是你,完整的你。嫁给我!”
静寂的夜里,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除了从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色,几乎是一片漆黑,恍若天地洪荒之间,唯有两个人的存在。
周心意心想:也罢也罢,不如任性一把,快意人生,今后好与不好都不必再去想它,只要此刻快乐,谁管它是否地老天荒?
她清清楚楚地回答:“好。”
周心意心里明白,如果此刻不嫁,今后理智回归,她多半会走上利嘉慧那样的单身之路。
到底是结婚好还是不结婚好?其实谁也说不清楚。
林子越惊喜地抱紧她:“真的?不许反悔!”
周心意响亮地回答:“是!”又转柔了声音问:“可不可以开始了啊?”
林子越一边动作,一边开心地:“嗯,我会努力工作,争取表现。”
两人的笑闹声又渐渐转为低声的喘息与呻吟。
一切动作与声音平息下来后,林子越抱住周心意轻轻亲吻:“这下再也跑不掉。”
是的是的,不管是好是歹,这下再也跑不掉。周心意带着精神的疲惫与身体的满足沉沉地入睡。
第二天,周心意是被林子越吵醒的,渴睡的她只听得林子越一直在耳朵边唤她:“心意心意,快醒来。”
周心意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林子越的焦急神色,一下跳起床来:“地震了吗?”
林子越忍不住笑:“不是!周心意,你这个人懒懒散散,唯有逃命的时候才会如此敏捷。”
周心意生气道:“那你急什么呀,我还没睡够呢。”
她一歪身子准备再躺下去,林子越却抱住她不让她躺下:“心意,昨晚你答应我什么了?”
周心意打了个呵欠眨巴着眼回答他:“我不记得了。”
林子越瞪她:“周心意同学!你的记性还可以再差一点!”
周心意身体摇摇欲坠:“林子越,我好困,我一困记性就不太好,你让我睡够了,或许我会想得起来我答应你的事。”
林子越却还是不放下她:“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行,走,起来穿衣服,结婚去。”
周心意仍然迷糊着:“谁和谁结婚啊?”
林子越哭笑不得:“我,和,你,林子越和周心意,现在,去结婚。”
周心意问:“去哪里?”
林子越道:“你不用管,我都找好了,你把衣服穿好跟我走就行。”
周心意带着初醒的低血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林子越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脱下她身上那条薄薄的睡衣。
睡衣下未着寸缕,周心意尖声大叫:“你流氓!”
柔软白晰的身体沐浴在淡淡阳光中,诱惑不已,林子越忍不住亲上她胸前的一点娇红,周心意一边无力地推他,一边喃喃道:“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林子越呻吟了一声,勉强把自己从她身上拉开,一边转身到衣柜里抓了一条红色的拖地连衣长裙往她身上一套,一把抱起她走出房间:“走走走,再不走又要擦枪走火,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心意双腿乱踢:“林子越,我还没穿内衣……”
林子越道:“你可以再大声一点。”
周心意赶快闭嘴,猛然间又想起,这是在法国,估计听得懂中文的不多,于是又示威似的说了两遍:“我没穿内衣,我没穿内衣。”
这时真是连上天都与她作对,旁边房间正好走出一位亚裔面孔的男性,听到周心意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不自然的神色。
周心意嘴巴张大,一声也不敢再出。
林子越笑:“怎么不继续得瑟了?”
周心意把脸全埋进林子越的怀里,喃喃念道:“他是日本人,他是韩国人,他是ABC,他听不懂中文。”
林子越贴在她耳边道:“他昨晚入住时,我还和他打过招呼,他是从台湾来的,中文一点问题都没有。”
周心意再也不敢吭声,乖乖搂着林子越脖子到了楼下,任由他把她塞进一辆小小标致车,周心意问道:“哪来的车啊?”
林子越道:“问老板借的。”
周心意道:“我连双拖鞋都没穿。”
林子越笑:“嗯,再加上内衣也没穿,内裤也没穿,正好三光。”
周心意跳起来朝林子越呵了一口气:“臭不臭?臭不臭?我连牙都没有刷,嘿嘿。”
林子越享受般地深吸一口气:“好香啊,吹气如兰。”
周心意伸出手心,自己呼了一口气闻闻,就算不臭也肯定摸不到吹气如兰的边:她恶心道:“林子越你真是变态。”
林子越给她绑好安全带:“是,我就是变态,我就是恶趣味……周心意,你眼角上有眼屎……”
周心意赶紧伸出手抹了抹眼角,又想起这都是林子越害的,于是泄愤地将手指头往林子越的衬衫上抹了抹,抹完不过瘾,又把整张脸伸到林子越的胸前蹭来蹭去。
林子越哈哈大笑:“原来脸也可以干洗,以前我们班有个特别不讲卫生的男生,据说,他一三五不洗澡,二四六干搓,不知道是怎么搓的?应该就是象你这样搓的吧?”
周心意呕了一把,不敢再蹭。
林子越笑不可抑。
周心意火起,整个人凑到他胸前,道:“我没刷牙,没洗脸,没梳头……”
林子越一手搂住她:“没关系,我不嫌弃。”
周心意跺脚,林子越安慰道:“你这样还是很美。”
周心意懒得再理他,坐回车椅里闭上眼养神,刚准备睡熟过去,车子却又停了。
林子越下了车打开车门将她抱出来,周心意抬头一看,是座小教堂,她这才想起他们是要来结婚的。
推开教堂的门,连绵和菲尔德先生还有一名年轻的神父已在里面等着,看到他们俩进来都满脸笑意。
林子越把她抱到礼坛前才放下,两人还没站定,神父就叽里古鲁地用法语念起来,周心意一句都听不懂,忽然想起一事,对林子越低声道:“喂,我信的是佛教呀,大乘佛教……”
神父停下来看她。
林子越赶紧对她道:“没关系,我本来也不是上帝迷途的羔羊。我们不过要上帝当个见证人罢了。”
周心意心道,还好神父听不懂中文,否则听了他们的对话肯定撂担子不干鸟,于是闭了嘴,神父继续鸟语中。
周心意忽然又想起一事,对林子越低声道:“我们没有指环……”
神父鸟语被再次打断。
林子越连忙道:“有,有,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你只要耐心等他把话说完就万事大吉。”
周心意于是闭了嘴,神父又开始念念有词,停顿下来时,只见林子越点了点也说了一句鸟语,于是神父满意地对着周心意念念有词。
念完后,神父满心期待地等着她回答,周心意不知道是该用中文说“我愿意”还是用英文说“I will”,只好和神父大眼瞪小眼。
她突然大发奇想,法文她是一句听不懂,说不定神父刚才只不过是问她要不要尿尿呢?她回答“我愿意”岂不是太搞笑了,于是自顾自傻笑起来。
神父万分不解地看着她,她只好闭上嘴。
林子越着急道:“讲法语,听我的——”
周心意只好鹦鹉学舌般一个单音一个单音跟着他结结巴巴地念。
年轻的神父倒是很耐心等着她回答,只是目光似乎有点呆滞地停留在她胸前某个地方,林子越的视线随着神父的视线瞄过去,那是周心意胸前柔软处,没有穿着胸衣的两个半圆□地翘起,还有,那两点小小激凸……
林子越热血上涌,重重咳了一声,神父这才如梦初醒地把视线掉开,林子越拿出两枚指环,周心意一看,那是两面三刀枚银的指环,每个指环都是一双手捧着一颗心,呵,我以双手捧上我的这颗心,从此,它不再属于我,从此,它属于你。
周心意喃喃道:“真美。”
林子越微笑:“喜欢么?”
周心意点头:“你从哪儿买来的?”
林子越道:“我到镇上去买的,商店都没开门,只有一个吉普赛的手工艺人摆的摊子,我就买了。”
这回轮到神父重重咳了一下,两人这才开始互相戴上指环。
林子越道:“周心意,这次可不比上次儿戏了,你不可以再脱下,也不可以再随便跑掉。”
周心意乖乖道:“是。”
礼成后她转身走向连绵,连绵只是一径对着她微笑。
周心意轻声道:“这一刻,完全忘掉其它,一切不再重要,感觉很快乐。”
连绵笑:“这也就够了……人其实是很可怜的,人生漫长,不过求得一时半刻的快乐而已。”
隔了一会儿,周心意才道:“第一次婚姻,也曾经很快乐,现在想一想,倒是释然了。”
连绵道:“不能释然的,都是得失心太重,一段感情失败,会替自己觉得不值,为什么浪费大把时间在那样一个人身上?!其实,感情从来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快乐不快乐,快乐过就行,而且,世界上从来没有白吃的宴席,也没有不用买单的快乐,两个人以后分开了,痛苦了,这种痛苦就是在买单。如果两人善始善终,除了运气,也还得靠两人的不断努力和经营,努力与经营亦是在买单。”
周心意笑:“嗯,先预支快乐,然后从现在起,回家当黄脸婆,开始买单。”
连绵向往:“有时候,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快意人生,太理智想得太透,人生没有快乐可言。”
林子越走过来:“妈妈,我怀疑周心意是因为喜欢你才嫁给我的。”
连绵摇着头笑:“这个儿子真不争气,连找个老婆都要老妈出马。”
林子越笑嘻嘻道:“我今天想带周心意到处逛逛,你们一起来么?”
连绵摇头:“你们自己去吧,玩得开心点。”
周心意道:“我得先买一双鞋!”
林子越哈哈大笑,把周心意抱上车,两人开着车找了家店买了双拖鞋,周心意穿上鞋后命令:“现在,我要先去吃早餐。“
林子越躬身道:“是,老婆。”
五月底的法国北部还有一丝凉意,周心意穿着酒红色的连身长裙晚装,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鞋,和林子越手拉手在第戎的街头漫步,微风吹来,她咪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一头长长的卷发和着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林子越转头看着她,满眼的笑意:“我老婆怎么看怎么美。”
周心意睁大眼:“是,你老婆是一个没刷牙没洗脸没梳头没穿内衣的美女。”
林子越忍不住看向她的胸前,柔软的衣料紧贴着她的身体,美好身型显露无疑,他拉紧她的手:“再不去觅食我又想吃你了,快走。”
坐在街头咖啡厅,周心意打开一直关着的手机,给利嘉慧和周心田发了一条短讯:我又结婚了。
老板利嘉乐
说时迟,那时快,刚发完短信,就有一个来电,周心意一看——利嘉乐。
嘿,利老板,难道他有千里眼?他也知道她结婚了?
周心意接起电话:“老板你好。”
利嘉乐气道:“周心意,你没钱付国际漫游费吗?干嘛把电话关了?!害我找了你一个星期!”
周心意一听利嘉乐口气不对,赶快问:“老……老……老……板,咱……咱们公司是……是不是……发不出工资了?不许拖欠农民工工资!至少不许拖欠我工资!”
利嘉乐本来一肚子气,被周心意一逗,也忍不住笑了:“周心意,闭上你的乌鸦嘴,公司好着呢,咱公司穷得就只剩下钱了。”
“噢……那我就放心了……”周心意道,过了一会儿语气又既而转为兴奋:“那……老板,是不是我一不在,咱们公司就运转不了了?!”
利嘉乐道:“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周心意又“噢……”了一声:“原来我没有那么重要啊……”她转而鬼鬼祟祟地试探道:“那……老板……你是不是……最近……最近有点……欲求不满啊?”
利嘉乐喝道:“周心意,自己掌嘴两下,你老板我春风得意着呢,我什么时候缺过女人?!”
周心意响亮地用嘴发出“pia !pia!”两声,道:“自己掌嘴,你听见了喔?我错了,老板。祝老板身体倍儿棒,能力倍儿强,整嘛嘛香,寿与天齐,性福永享!”
利嘉乐哈哈大乐:“嗯,这小嘴儿甜的,有赏有赏。”
周心意道:“先谢过老板隆恩。但是老板,你不会千里召召地打这么贵的越洋长途就是为了听小的拍你马屁吧?电话费要报销噢。”
利嘉乐哭笑不得:“周心意,你个财迷,你现在人到底在哪儿?”
周心意道:“在第戎。”
利嘉乐道:“怎么跑那儿去了?”
周心意道:“这里不是酒窝吗?我找了家酒庄,买醉寻欢呀。”
利嘉乐道:“好,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周心意大叫了一声:“利嘉乐,你到底在哪儿啊?”
利嘉乐道:“我在巴黎,现在就开车出发,你等着就是,对了,手机给我二十四小时开着。”
他说完马上挂了电话,只留下周心意张着嘴空中凌乱。
这时,利嘉慧和周心田的短信前后发来。
周心田的短信符合她一向的态度:“你高兴就成,永远支持你。”
利嘉慧的短信也依然调侃:“周心意,虽然你再次重色轻友,我也只好再次祝你新婚快乐!能快乐总是好的。”
周心意不禁莞尔。
林子越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你老板的电话?”
周心意这才大梦初醒,她点点头:“他要来找我。”
林子越更疑惑了:“他从哪里来找你?”
周心意道:“他在巴黎,现在开车出发。”
林子越道:“那最多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周心意点头道:“是。”
两个人一时大眼瞪着小眼,心中都是惊疑不定。
周心意疑惑的是利嘉乐到底发的哪门子疯?她与他从来没有暧昧这一说,利嘉乐的地位介于老朋友、老板、老哥这三种身份之间,她知道利嘉乐多少有些喜欢她,可是天哪,以周心意长期浸淫在这位花花大少身边的经验,象这种程度的喜欢,利嘉乐对哪个长得模样齐整的女人没有?这种喜欢最多只能证明周心意在利嘉乐心中还算是个有三分姿色的女人,除此以外,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那么他这次来所为何事?意欲何为?是纯粹出差顺路经过,还是出于朋友身份来安慰她,或者,或者,还有别的意图?
难道他是专程来向她表白他一直爱她?不不不,周心意想起来都会笑场。
林子越更加疑惑,听周心意的口气,和她的老板是万分熟捻,已经熟捻到让人起疑心的地步了,那样的口气绝不是一个普通下属对上司的口气。他们究竟是何关系?是不是她的老板知道她离婚出门散心,于是追将过来准备将她收归己有?
还好他和她在机场相遇,还好他们现在结婚了,还好还好,真是万分惊险,林子越差点没拍拍胸脯压惊。
周心意挑了挑眉头问林子越:“你想什么呢?”
林子越做咬牙状道:“我在想,你们老板是不是对你有不轨企图?”
周心意歪着头想了想:“我觉得……不至于吧?”
林子越酸溜溜道:“你和他说话这么熟捻,哼哼!”
周心意笑着拍手:“吃醋鸟,吃醋鸟。”
林子越苦恼地:“是,我是吃醋了,我也知道这样不对,要胸怀宽广,可还是吃醋。”
周心意笑意盈盈:“傻瓜,利嘉乐虽然是我老板,但也是我闺蜜利嘉慧的哥哥,我和利嘉慧十二岁读初一时就认识,所以和利嘉乐也认识十九年了,当然语气会比较放肆啦。”
林子越刚松了口气,却又疑惑起来:“他……难道……他没有喜欢过你吗?”
周心意向他抛了一个眼风:“林子越,你是不是真的觉得你老婆有那么可爱,以至于到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地步啊?”
林子越苦恼地:“是啊是啊,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觉得我老婆这么漂亮可爱,别的男人又不是瞎子,肯定也这么想,我这么爱你,我怕别人也这么爱你,要和我抢呀。”
周心意这下才真的叫笑得象一朵花,她开心地伸开双手拧林子越的两边脸颊:“你——好——可——爱——啊!告诉你吧,他早就有妻有子啦,我们认识快二十年,他对我从来没有任何意思啦。”
林子越嘴里“咝咝”作响,抗议道:“你怎么忍心对你老公下得去这么狠手。”心中却放下一块大石,喜不自胜。
两人在第戎这座勃艮第的古城里一路游荡,一边等着利嘉乐大驾光临。
周心意的长裙醒目耀眼,再配上那张亚裔的精致小巧面孔,不引人注目都不可能,兼之无内衣的大胆穿着,引来老少男性路人的百分百回头率。
林子越道:“以前我和妈妈出门,回头率也是相当之高,我每次都很骄傲,看,我妈妈多么出色。可是轮到身边走的是老婆时,心情就复杂万分了,真是喜忧参半,我现在能够理解为什么老爸后来找的女朋友都比较普通,心脏受不了刺激啊。”
周心意好奇地:“你爸爸只是找女朋友,没再结婚吗?”
林子越摇头:“爸爸说过,这辈子很难再爱上别的女人,更不想再要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周心意调侃道:“孩子可以不再要了,性生活还是要滴。梦幻归梦幻,现实归现实。再有骨气也得吃饭,不然会死掉,心中再爱一个美人,身边总还要有个女人睡睡,天边有个想念的,身下有个发泄的。”
林子越抓抓头:“男人确实好象都是这样,女人,会不会也是这样?”
周心意道:“这样多好,多顽强的生命力,多自强不息,不然人类怎么繁衍后代。”
林子越笑着轻轻拧她的脸:“这张嘴,一套一套的,以后怎么说得过你?”
周心意笑靥如花:“说不过我就听我的呗,小事都听我的,大事我听你的。”
林子越笑道:“对,然后,我们家五六十年也不会有一件大事发生,对不对?”
周心意笑:“不笨嘛。”
两人说说笑笑,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来到事先约好的达尔西广场,映入利嘉乐眼帘的赫然是周心意和林子越紧紧相拉的手。
利嘉乐脸色不禁变了变,还好他一向见过世面,当即镇定下来,微笑着听周心意介绍:“老板,这是林子越,我们早上刚举行过结婚仪式。”
利嘉乐真是有苦说不出,也只好伸出手与林子越相握,一边裂开嘴笑了笑:“恭喜恭喜。”
周心意问他:“老板,一起去酒庄喝两杯?”
利嘉乐略微犹豫片刻,点头道:“好啊,不过不能喝高,我明天一早还得赶回巴黎开会,这次来是和一家法国公司谈酒店合作事宜,听嘉慧说你也在这儿,没想到你手机老是关机,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
他心中气苦,我还以为你离了婚心情不好,辛辛苦苦忙完工作赶了来陪你,却原来你是在这里找了个英俊男生快活得不得了,可是他自知身份毕竟有限,不好发作,也只得从善如流开着车跟在周心意和林子越那辆小小标致后面七拐八绕到了一个小酒庄。
那天晚上,利嘉乐以周心意的老板兼大哥身份,与林子越、连绵和菲尔德一干人应酬得滴水不漏,好似真的专门赶来庆祝新人的。
晚餐结束后,连绵和菲尔德先回了房,林子越虽然心中惴惴,但是鉴于人家千里迢迢地赶了来见周心意,于是也体贴地找了个借口先回房,留给利嘉乐和周心意一点时间单独聊天。
新欢
只剩下周心意和利嘉乐两人时,利嘉乐的声音转为淡淡的嘲讽:“这么快就另觅了?”
周心意微微有点愕然,因为利嘉乐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过话,她当下也只好自我解嘲:“没办法,因为我不可一日无肉,我夜夜无男不欢呀。”
利嘉乐听了这句话,也不好再继续发作,于是转身扶住阳台的栏杆往远处眺望。周心意看了看他,也不再说话,与他并排站着,极目往远处看。
隔了一会儿,利嘉乐问:“认识多久了?”
周心意实话实说:“两个月。”
利嘉乐转过头来看她,不可置信地:“才两个月?”
周心意迎向他的视线:“是,才两个月。”
利嘉乐转身继续看向远处:“是不是觉得他很好?”
周心意点头:“是的。”
利嘉乐:“好到才认识两个月就可以结婚,就可以共度一生了?”
周心意不禁苦笑:“结婚和共度一生完全是两回事,结婚是现在进行时,共度一生还包括很久以后的将来时。”
利嘉乐:“这么说,也还没好到让你对男人重拾信心嘛。”
周心意莞尔:“对男人该有怎样的信心?相信生死契阔?相信不离不弃?相信生生世世?相信永不变心?那些话都是神话,神经病说的话,你如果指的是那样的信心,那我永远不会再有,对任何男人都不会有。”
利嘉乐:“我指的信心,至少,要相信对方会象你所最在乎的,专一,忠诚。”
周心意:“那不光是我,那应该是每个女人对男人最基本的要求吧?”她歪着头想了想:“专一?忠诚?我想三两年内没什么问题,至于三两年后嘛,呵,谁会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
利嘉乐:“可见得还是没信心,那为什么要急着结婚?”
周心意:“也许任性一把,也许赌一把,至少现在我很快乐,至少现在我还没后悔。”
利嘉乐摇头:“周心意,你真是无可救药。”
周心意摇头:“非也非也,这说明,我还年轻,我还敢冒险,古龙说过,人的胆子和年龄成反比,年纪越大,胆子越小。”
利嘉乐转身无语地看她。
周心意笑他:“你老了,利哥哥,因为你的态度已经不够open了,你对生活开始患得患失了。”
利嘉乐长叹一口气:“是,我也在反复考虑这个问题,我是不是老了,我是不是开始患得患失了。”
周心意没提防利嘉乐突然认真起来,忍不住问道:“老板,我觉得你这次来神神叨叨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方便告诉我吗?”
利嘉乐转头不再看她,口中缓缓道:“确实发生了一件事,你听着……我觉得我似乎爱上你了。”
周心意可以将受宠若惊直接简写成受惊二字。
利嘉乐依然没有看她:“现在说这个话很奇怪,可是?”
周心意轻轻“嗯”了一声。
利嘉乐轻叹:“其实,从小就一直喜欢你,但是从来没有向你表白过,那是因为,十六岁的利嘉慧曾经警告过我,如果不能一心一意对待你,就不许招惹你。她还要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不要因为我而破坏了你们的感情。她从来没那么认真地和我这么说过话,我不敢不听。”
周心意心中呼唤,呵,利嘉慧利嘉慧。
利嘉乐:“因为,我自己明白,我想你也知道,男人其实一向管不住自己的小弟,特别是在睾
丸素分泌旺盛的年纪。”
周心意微笑,对,这不是你的错,甚至,也不是男人的错,周国平就说过,爱情和性yu完全是两回事,不只周国平这么想,估计天下男人基本上都作如是想。
所以,怪只怪,我们的脑袋进化得太快,而我们的身体进化得太慢,我们的脑袋居然进化到了爱情这一说,可是我们的身体却还仅仅停留在争取更多的交pei机会,更多地繁殖与传播自己的基因这个原始本能,于是世间男男女女迷茫、困惑、痛苦、不解,如果要怪,我们一定要团结一致、坚定不移地怪上帝,都怪他,不怪他怪谁?
周心意忍不住调侃:“那现在,为什么突然向我表白?是不是觉得现在已经能管得住小弟了?”
利嘉乐大笑:“你这张嘴……”
他转头伸手想拧她的嘴,才惊觉现在这么做造次了,只得放下手苦笑:“你这张嘴,永远这么伶牙利齿,叫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利嘉乐道:“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确实觉得现在这个年纪,已经可以管好自己的小弟了。所以,我才敢向你表白。”
周心意哈哈笑:“根据王尔德的理论,年轻的男人想专一,他做不到,年老的男人想不专一,他也做不到,你果然老了,利嘉乐。”
利嘉乐咬牙道:“你就可着劲儿调侃我吧,我倒是想让你看看我做不做得到,你要不要试试?”
啊啊啊,周心意低头闷笑,却再也不敢吭气。
她和利嘉慧就曾经猜测过四十岁左右男人的状态,本来,从身体的能力分析,他们介于行与不行之间,精子供给量虽然已经开始进入定时定量,却也还没到定时定量亦是没得供应的时候,所以,应该是比较可以保持专一的,但是为什么满大街上仍然充斥着欲求不满的怪黍熟捏?行的也就算了,不怎么行的他也要出来比划比划,究竟怎么回事捏?
根据利教授与周教授共同研究的报告分析,主要是因为他们在年轻时没赶上好时候,他们年轻时没钱没势,空有一身力气没处使,能骗上个把姑娘还必须得用上爱情用上婚姻这两个杀手锏,简单滴说,就是年轻时根本没得玩,没玩够,中年时或许有点钱了或许有点权了,于是小鸟要出笼透透气到处遛遛了。还有,就是中年危机感作祟,他们怕自己老了,怕自己out了,怕自己不行了,越怕越要证明。
象利嘉乐这样的男人,年轻时就帅又多金,再漂亮的再刺激的都玩过了玩尽兴了,可谓阅尽千帆,到了现在,倒是可以慢慢沉淀下来,而且,大约也明白,已经不象年轻时那样,有无穷的精力可以播撒到无尽的革命天地里,现在的精力有限,必须将有限的精力用到刀刃上了,也许此时,他们可以安定下来。
当然,就算是他这样的男人,也不是全都肯停下来的。他肯停下来,肯向周心意表白,周心意已经觉得三生有幸,只可惜他来的不是时候。
利嘉乐道:“我知道我说这些有点突然,本来,我也只打算先来陪陪你,过一段时间再慢慢说的。”
周心意心道,就算我没有再结婚,你还有老婆孩子咧,你这算对我认真?
利嘉乐仿佛能听到她心里的话,轻声道:“来之前,我已经和宁宇红办了离婚手续,其实你也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早已不太好,只是为了孩子还维持着,我不能否认这次离婚有你的因素在里面,但是就算没有你,我和她迟早要离婚,早一点或迟一点而已。”
利嘉乐暗中隐去与前妻宁宇红离婚前的对话,他提出离婚时,宁宇红气定神闲:“从知道周心意离婚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迫不急待。一直忍着你在外面的所作所为,不外乎是因为我知道你玩够了总是会回来的,只不过我没算到,你心里面那个永远的小公主居然这个时候离了婚,你是玩够了,玩够了正好可以与她长相厮守。”
宁宇红究竟怎么知道周心意离了婚,这倒是悬案一桩,利嘉乐始终没弄明白,宁宇红怎么知道他心中一直放着周心意,他也没弄明白。他已经自觉自己表现得正常,连利嘉慧周心意都未必看得出来,而宁宇红却看出来了,在某一方面,他不得不佩服女人的直觉与敏感。
周心意凭栏远眺,一时也分不清心中是何感想。
她和利嘉乐认识了快二十年,一路无惊无险,风平浪静,没想到今天才演了这么一出。
如果说她对利嘉乐从来没有一点点感觉,那一定是在骗人。
周心意还记得,十二岁时那个初冬的下午,阳光普照,那是她第一次随利嘉慧回家,推开院子的门,是一个美丽的花园,而吸引周心意的不是那个美丽的园子,而是园子里那个懒散地靠在摇椅上读书的大男生。
变与不变
只见那个男生穿着一条深灰的衬衫,外面套一件深蓝色羊毛背心,下面是黑色的布裤,黑色板鞋,一手拿着本书,一手斜搭在椅背上,更显出宽宽的肩膀和胸膛,一双长腿支在地上漫不经心地晃着摇椅,姿态潇洒,神色似百无聊赖,又似若有所思,好象在看书,又好象在神游太虚,身上散发出一种坏坏的神气。
小小周心意的心里一向把男生分为两种:正经的,不正经的。
眼前这一种,就属于不正经的。
正经的周心意一向讨厌不正经的男生。这一点我们应该为小小周心意鼓掌,因为她虽然年纪小,却早已有自卫本能——不正经的男生容易让女生受伤。
周心意喜欢乖乖牌的男生,斯文中有点腼腆,让人心生好感。及至长大后,她才发现,长得乖的未必真乖,长得不乖的也未必就真坏,当然,那是后话。
按照周心意童鞋的审美标准,眼前这一个,一看就知是坏男孩,是她敬而远之的那一类,当然,后来,她也确实一直是对他敬谢不敏的。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孩坏得……怎么说呢?坏得有气质。对,十二岁的周心意觉得利嘉乐就是一个坏得有气质的男孩。
什么是气质,那时候的周心意其实也似懂非懂,但是她知道,他就是有气质,他和别的男孩不一样,他的那种略带嘲弄的无聊神态并不让人觉得轻浮,反而很吸引人。但是按照周童鞋的目测,这样的男生一定学习不太好,就爱玩,爱交女朋友,所以,再吸引人,也还是打入不正经的那一类。
当时,十八岁的利嘉乐抬起头来,一看,啊,小妹旁边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女生,白衬衫,深蓝色背心,及膝的深蓝绿格子裙,小白袜,黑色妹妹鞋,童花头,齐刘海,更衬得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瓷白瓷白的皮肤,脸上两抹红晕,一双又大又清澈的丹凤眼正瞪着他,眼光中似乎颇为不屑。
他不禁要笑出来,这个年纪的小女生最疙瘩,动则看人不顺眼,利嘉乐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这上下到底有哪里不妥了?以至于人家小女生第一次见面就看我如此不爽?
利嘉乐抬头的刹那,啊,真正叫做剑眉星目,这是一个可以算得上异性的大男孩,这可不是周心意平日里看惯的那些很难叫人有男女之分的小屁男生,周心意脸红了,小小心脏忍不住多跳了两跳。
利嘉乐被周心意的一脸正气和不屑目光雷到,忍不住想逗逗这位马列小女生,于是笑着招呼:“小妹,郊游得如何啊?开心吧?这位漂亮的小姑娘是谁,是不是你从哪里骗来我们家当童养媳的?”
利嘉慧跺脚:“大哥你不许胡说八道,我的同学被你吓坏,以后我再也没朋友了!”
只听周心意不慌不忙道:“利哥哥你好,我叫周心意,是利嘉慧的同班同学,不是她从哪里骗来的童养媳。”
利嘉乐大乐,嘿,这个小女生十分有意思。他先笑嘻嘻对利嘉慧道:“小妹你看,你的同学没有被我吓坏,她可勇敢了。”
利嘉慧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个大哥,真受不了。
利嘉乐又转而拿出家长的口气对周心意道:“心意小妹妹,你真有礼貌,一看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学习成绩一定很好吧?”
周心意还没开口,利嘉慧早已打断大哥的话:“你很罗嗦诶大哥,周心意确实品学兼优,不过我们要去玩了不跟你打屁了。”
两人就是这么认识的。
后来混熟了,利嘉乐在应酬众大女生之余,也会抽出一些时间来应酬两个小女生,带她们去米其林星级餐厅吃正儿八经的西餐,教她们在餐桌上的正规礼仪,出来以后三个人再互相取笑对方刚才如何装B。
利嘉乐教小小周心意:“当淑女是全天下最无趣的事,但是无论你如何不屑,你都应该当个真正的淑女,因为英雄不论出身,而女人却从小就分好等级,你的言行举止、从小所受的教育、见过的世面,都决定了你长大后是什么等级的女人,无论男人的下半身怎么想,他们的上半身都会想娶一个带得出去的女人,这可不光是外表的问题,内涵气质能力也很重要,你明白吗?”
周心意明白:“象打游戏一样,只有练高自己的等级,才能打倒更强的怪兽。”
利嘉乐点头:“儒子可教。只有当你成了真正的淑女以后,你才有资格稍稍放纵,你的气质摆在那儿,即使稍稍放纵也不会沦为低级下流。”
周心意一点即通:“大牌明星乱穿也是时尚,普通人乱穿即是老土。”
利嘉乐赞扬她:“周心意你真聪明。”
后来,利嘉慧有更精辟的解读,“同样是找不同的男人睡,贵妇出来偷情是风流,□出来站街是下流,其实性质有何不同?”
他们共同的观点,不装B是不行的,因为大部分世人都吃这一套。
从第一次游泳,第一次溜冰,第一次参加舞会开始,游泳是他教会,溜冰是他教会,跳舞也是他教会。
利嘉乐也会带她们出来逛街看衣服,最朴素大方的往往是最经典的,所有穿戴,质量一定要好,款式一定要简单,化什么样的妆,戴什么样的手饰,用什么样的香水都有规矩。周心意不得不承认,她的品味全由利嘉乐教出来。利嘉乐赚钱以后,不管买什么东西,小妹有份,周心意也有一定有份。
周心意开始并不接受:“你不是教过我,不要随便接受男人的礼物?”
利嘉乐笑:“把我当哥哥。”
倔强的周心意还是不肯接受,她明白利嘉乐送的礼物一定不会便宜。后来,利嘉慧兄妹让妈妈正式收周心意当干女儿,这才算完。
当然,周心意的许多恶习也是由利嘉乐养成。第一次喝酒,就是利嘉乐怂恿的。
周心意还记得,第一次喝酒是在利嘉慧十六岁生日,利家包了酒店的大宴会厅,请了一干生意场上的朋友一起热闹兼联络感情,然后家长们退场,由这些二代们狂欢。
利嘉乐开了香槟劝诱周心意喝,那是周心意第一次喝香槟,第一口她就爱上它,她完全没想到这种甜甜的酒后劲会那么大,最后她只记得利嘉乐不让她喝她一定要抢着喝,那一次,是她第一次喝醉,也是她最后一次喝醉。
除了喝酒,第一次泡夜店,第一次去偷看地下钢管秀,第一次打麻将,第一次去澳门赌博,也通通都是由利嘉乐带领。利嘉乐的名言:“女生必须当淑女,但是不能只当淑女,有时候也要当坏女孩,否则太过无趣。”
因为这些事利嘉慧都有份参与,所以直到现在,周心意才蓦然醒悟,原来不知不觉里,自己人生中的那么多第一次都由利嘉乐带领。
即使如此,周心意也始终没有喜欢上利嘉乐,这和利嘉慧实在有很大关系。
因为中学生活无聊沉闷,利嘉乐的绯闻就是她们生活中的调味品,利嘉慧作为敬业的娱乐版记者,会不时向周心意播报:最近大哥交了个女朋友,比他大了五岁,五岁耶!但是很妩媚,象头狐狸精,讲话好嗲,光是听电话里的声音都会让人混身发软。
周心意脑袋里马上出现一个有着柔软妖绕身段的女人,婀娜多姿,长而卷的睫毛,烟视媚行,手里似乎还要拿着根烟。
简单一个字形容:骚。
两个小女生于是开始热烈讨论男人会不会都喜欢这样的女人?利嘉慧对大哥的审美品味一向很信任,她肯定只要是大哥喜欢,其他男人肯定也喜欢,于是万分苦恼:我觉得她电话里的声音真好听,可是想学也学不来,你听听……利嘉慧学着用低低的娇嗲声音道:“周心意,晚上来不来找我?嗯?”
利嘉慧小女生脆生生的声音硬要扭成低音娇哆实在是够怪异的,周心意笑得喘不过气,利嘉慧逼着周心意也学一遍,周心意咳了好一嗓子才道:“人家不来啦……”终归也是不象,两人乐不可支。
过不了多久,利娱记再次播报:“大哥最近换女朋友了,是青苹果小妹,含羞带怯的,和上一个完全不同!”
两个小女生有点困惑,利大哥的品味怎么差那么多泥?利嘉慧依然肯定大哥审美品味:大哥喜欢的别的男人肯定也喜欢,我们要是与大哥俱进的话,以后追我们的男生一定是后浪推前浪!于是她们开始装含羞带怯状,只可惜这个也装不象,两人都是落落大方型,从不藏头缩尾,扭泥作态,于是装到最后的结果依然是以两人的打闹收场。
随着利嘉乐女友类型的风云变幻,两个慢慢长大的小女生也终于真相了:大哥乃至于男人们,他们喜欢的女人类型永远都在变,而始终不变的是一颗很黄很暴力的心。
死穴
有一次,利娱记告诉周心意,昨晚一位漂亮美眉在他们家门口等大哥,大哥回来后,利娱记躲在院子里听壁角,汇报如下:第一章,逼供记之穿越与变性。在美眉一连串的质问下,利嘉乐晚上的诡异行踪从KTV歌房piu~piu~穿越到酒店房间,对象从开始的雄性哥们sua~sua~变身为雌性美眉。利娱记结论有二,一是无论看起多温柔的美眉在质问男朋友行踪时都比我公安干警还严厉;二是无论多傻的美眉对于男朋友的猫腻都有本能的敏感直觉。
第二章,证据丢失记之杜邦(杜蕾丝+杰士邦)。女生除了动嘴还动手从利嘉乐包里掏出了一包TT,男方说“这不是昨晚用剩滴么”,女方反驳“昨晚明明用的是杜蕾斯,今天这个是杰士邦,而且,还少了三个!!你不要告诉我你是拿来吹气球了!”利娱记结论如下:她本来以为只有用过的TT才能做为呈堂证供,现在才明白没有用过的TT亦是可以作为推断有罪的辅助性证据。不过当时已经十七岁的周心意主要是对“三”这个数字产生了一丝龌龊联想,而且有一段时间一见到利嘉乐就条件反射地想起杜邦漆。
第三章,现形记。利嘉乐从刚开始无意识的躲闪、掩盖、否认,到证据确凿时的坦然供认不讳。利娱记得出了与网上传播的理论不谋而合的结论——只要没有捉J在床,当事人都会矢口否认。还有一个结论就是一旦真的撕破脸皮,男人会干脆破罐破摔——是的,我就是干了,然后,也就死猪不怕开水烫鸟,你说你想怎样吧?!
第四章,分手记之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美眉提分手,利嘉乐沉默不语并不挽留,美眉更伤心了,哭得更加梨花带雨,她嘴里虽然坚定地说要分手,两条腿却也坚定地不走,利嘉乐却状如痴呆兼且哑巴,连利嘉慧都看得出来美眉不是真的想分手,利嘉乐却硬是看不出来。美眉最后忍不住了问他“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利嘉乐道“对不起,你想要的我也许做不到。我送你回去吧。”周心意无法想象那个女生会有多伤心,上门质问这样的事情已经十分伤自尊,对方居然不解释不挽留,那真是加倍受伤。
利嘉慧声情并茂口沫横飞,周心意瞪圆眼睛张大嘴巴完全不可置信。最后,两位情窦初开的少女都把嘴巴闭了沉默了半天。
利嘉慧道:“如果是我,我就不会去找他对质,何必呢?白白把自己送上门去让人家羞辱。”
周心意同意:“一步错,步步错。”
利嘉慧:“吃了亏说明学艺不精,趁早咽下这口气回家去躲起来疗伤,从此见了这个人也最好绕道走,全当不认识。切忌大声喧哗,引人围观,更加不堪,以后出来混,切记带眼识人。”
周心意明白,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只是她还是骇然:“嘉慧,你说,男生是不是都象利哥哥?”
利嘉慧想了想:“应该都差不多,只不过,有些掩饰得好,有些呢是没条件花心,所以表面上看不出来,一旦有条件,原形立现。”
利嘉慧曾经见过大伯外面的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来家里摊牌,物伤其类,妈妈冷着脸告诉爸爸,你要在外面怎么样我不管,但是千万不要象你哥那样哪天也带回来一个小孩,介时大家都不好下台。
张爱玲不是说过:男人有钱时在外面生孩子,没钱时在家里生孩子。
利嘉慧怎么会不明白?有钱人家的女人,对老公最大的要求不外乎是不要弄一个野孩子进家门,其他的,还不是睁一眼闭一眼?不然怎样?不然结果就是大家一拍两散。况且也不是独独她们家如此,她所熟悉的那些大富之家也八九不离十。生活在花丛中的男人是绝对不可能为了一朵花而改变的,什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除非他挥刀自宫,否则根本不可能。
周心意和利嘉慧在一起那么久,也略知道她们家是什么情形,她不得不承认利嘉慧在男女关系上的通透。
情窦初开的周心意本来不可能对利嘉乐这种颠倒众女的男生有免疫力,但是因为利嘉慧给她打的预防针量十足十,所以她也就不再对他有任何美好遐想。
此刻,他说他觉得自己爱上她,他说他可以管得住自己的小弟。
周心意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利嘉乐苦笑:“天天在身边看惯我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很难相信?”
周心意摇头:“不,我相信你。”
她确实相信他,他如果不爱她,他如果不是真的能够管得住自己,他不会拿他们二十年的感情和他与利嘉慧的兄妹之情当赌注。
可是,她一时还无法转换角色,何况,她已经和林子越结婚。
周心意道:“可是,我结婚了。”
利嘉乐嘲讽地:“结婚?不过是个仪式,就算真的结婚也还可以离婚。”
周心意低头:“我现在已经不能答应你。”
利嘉乐长叹一口气,转过身摸了摸周心意的头:“心意,我会等你。永远太遥远,十年八年我也不敢说,至少三两年内,我会等你。”
周心意在心中鼓掌:利大哥,你还真是明人眼前不说暗话。
利嘉乐接着道:“但是不管今后如何,至少,你永远是我妹妹,我们之间的这份感情永远不会改变。”
周心意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我知道,我知道。”利嘉乐在她心里永远保留一个重要的位置,谁也无法替代。
回到房间时,林子越躺在床上,一双眼睛还睁得老大,看到周心意进来,他迅速地跳起来紧紧抱住周心意。
那个拥抱简直不能称之为拥抱,而叫紧锢。
周心意推他:“快喘不过气啦。”
林子越道:“我不管,谁叫你让我等得快发疯了。”
周心意推不动他,也只得放软了身体任他紧紧锢住,林子越这才稍微放松一点,但是周心意稍一动弹,他又会抱得更紧,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心意问他:“不睡觉啦?”
林子越坚决地:“不!”
周心意哄道:“要不,我们躺床上去?”
林子越依然坚定地:“也不!”
周心意问:“那,我总得洗个澡吧?”
林子越道:“就是不!”
周心意无法,也只得任他锢住。又过了一会儿,周心意道:“你再不放开,我可尿裤子啦。”
林子越这才笑着放开她,却又一手拉住她往洗手间去。
到了洗手间门口,周心意道:“送君解手,终须关门,你先出去吧。”
林子越道:“不!我陪你。”
周心意真是无语问苍天,甩也甩不脱,只好问他:“你要帮我把尿咩?”
林子越道:“嗯!”
周心意无奈,由他拉着手进了洗手间,走到抽水马桶前站定,林子越道:“你别动,我帮你脱。”
周心意也只得做死人状任他把手伸进裙内拉下小裤裤,林子越还体贴地把她的裙子拉高了这才按她坐下,自己干脆蹲下来抱住她。
两人头碰着头,大眼瞪小眼都快瞪成斗鸡眼,周心意愁眉苦脸道:“你这样,我真的尿不出来呀……”
林子越才不管:“有了一次,以后就会习惯的,要不要我给你吹个口哨?”
他一边说一边果然吹起口哨,这一下,周心意再也憋不住了,哗啦啦的声音释放了出来。
林子越大笑:“这孩子,不吹口哨还不肯尿,真不乖。”
周心意坐在马桶上怒视他:“下一次我便便也要你在旁侍候。”
林子越笑:“我一点问题都没有,给你擦屁屁都行。”
周心意真是服了他,介时怕只怕自己会拉不出来。
那个晚上,林子越什么也没问,只是象连体婴一样粘住她,一起上厕所,一起洗澡,从头到脚地抚摸她,吻遍她的全身,似在巡视他的领地,一遍一遍地要她,宣示自己的主权,然后紧紧地抱住她睡,整晚无论她怎么翻身,始终被他抱在怀里。
至此,周心意算是真正领教了林子越的粘人功夫,她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招确实是她的死穴。
林子越的孩子气象葵花点穴手点住了周心意的理智。
她并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林子越比喜欢利嘉乐多一点,她甚至都还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爱他,她也不能确定和他在一起是不是会比和利嘉乐在一起更好更合适,但是她就是知道,她无法离开这样的他。
需要
利嘉乐第二天一早就离开第戎。
送别之际,林子越心中真是欢呼雀跃,他知道他昨晚什么都不问是正确的,利嘉乐今早的离开就说明了一切。
他心中高兴脸上自然就压不住喜色,挥别利嘉乐时真是从每个毛孔都要笑出来。
等到利嘉乐的车子开走后,周心意猛一回头就瞧见了林子越脸上笑出来的那朵花,车子都开出去了,他还使劲对车屁股挥着手殷殷作别,她不禁好笑:“那么舍不得啊?要不我打个电话再叫他回来?”
“千万别,我只需要在心里默默想念你的利老板就行了”,林子越欢乐滴:“我和你吻别,在无人滴街,让风痴笑我不能拒绝,我和你吻别……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高兴!高兴!咱老百姓,今儿个真呀真高兴……山丹丹滴那个开花哟……红……艳……艳……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滴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送走了利老板咱……享太平……”
当真是载歌载舞。
周心意被他乱七八糟的歌曲联唱搞得哭笑不得,只好捂住他嘴:“好了好了,别再唱了,再唱我就要……”
林子越看着她,一边挣扎一边挑战地用广东话继续:“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睁开眼吧,小心看吧,这里是全国皆兵!历来强盗要侵入,最后必送命!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
周心意跳上去吻住他,这才总算把他的嘴给堵上了,这下林子越拿出吃奶的力气把周心意亲了个嘴肿脸肿。
周心意当真是无可奈何,她当然明白他高兴什么,这样的男孩子,喜怒形于色,正是她喜欢的。
利嘉乐虽然整天脸上带笑,但是他的手下都知道这位利老板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就算批评你时都是微笑的,周心意从小认识他,有时候都未必猜得到他心里想什么。明白说一句,人家的钱不是白赚的,人家当然有他的一套。
周心意自知也不是个喜怒太形于色的人,如果再碰上一个那样的人,两人象猜哑迷,就象和陈诺在一起时一样,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此刻虽然被林子越亲得喘不过气,周心意倒也欢乐受之。
再长的假期也总是会结束的,一个月很快过去,周心意收拾行装,打回原形,准备回家过堂挨刀。
回程的飞机上,林子越看着蔫不啦叽的周心意发笑,他刮了刮她鼻子:“怎么啦?跟头瘟鸡似的,我们以后又不是不再出门了。”
周心意跳起来拧他的嘴:“我是瘟鸡,你呢你呢,你打了鸡血啊,你又高兴个屁!”
林子越摇头道:“周心意童鞋,请注意礼貌用语。”
他伸了个懒腰,满意地道:“没错,我可高兴着呢。你也不想想,我出国前还以为和你毫无希望了呢,可是命运多么神奇,回程时你已经是我老婆。”
他搂了搂周心意:“我老婆!”
周心意笑:“那你自个儿高兴着吧,我可要补眠了。”
林子越道:“嗯,我高兴我的,你睡你的。”
他伸手帮周心意调低座靠背,又往她腰间塞好小靠枕,帮她盖上毡子,然后把她的头轻轻按到他肩臂上。
周心意用脸蹭了蹭他的臂膀,戴上眼罩,满足地靠在他结实而有弹性的肱二头肌上慢慢睡去,那一刻,她心中安稳而宁静。
是的,女人终归需要男人,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无论是形而上,亦或是形而下,女人终归需要男人,哪怕全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哪怕所有的温暖都是暂时的都是有条件的都是有代价的,可是你不得不承认,这是自然界赋予我们的本能需求,你无法改变,亦难以抗拒。
上了机场的士,周心意和林子越不约而同地开口,却各自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愕然回头,“你们俩是拼车的?”
两人同时摇头:“不是。”
周心意心道:拼车?还姘头咧。
两人转头面对面,又同时开了口。
林子越:“我们一起回家。”
周心意:“我要先回家。”
然后,两人面面相觑,周心意道:“你回你家,我得先回我家,我自己住的家。”然后向司机报上自己的地址。
“噢……”林子越脸上的失望之色一览无疑。
周心意终归不忍心,她想了想:“你要不要去我那儿踩点?”
林子越欢乐地猛点其头:“要要要!”
到了周心意独居的小套房,林子越进门以后一放下行李就好奇地四下张望,房子虽然不大,却风景绝佳,朝南的落地窗外是没有遮挡的无敌湖景,楼下是小区花园和公共绿地。
林子越吹了声口哨:“无敌湖景,看不出来,我老婆还是个小富婆。”
周心意斜了他一眼:“没房没车没老婆的低碳男。”
林子越纠正她:“我现在有老婆了,是半低碳。”
他说完又吞吞吐吐地:“老婆,其实,我……我虽然没房没车,但是,我……我还是有点钱的……”
周心意坏笑:“多少钱?说!”
林子越笑:“嗯,我一定如实向老婆汇报。其实我从来不知道我有多少钱,爷爷去世时他手上所持公司的股份平分给我们兄妹三个,虽然不能出让,但年底都会有丰厚分红,不过说来惭愧,分红并没有我的功劳,都是爸爸大哥和小妹的成绩,我是坐享其成者。另外,爷爷的一些私人财产大部分也都留给我,加起来应该有个一两千万吧?具体的我还真不清楚有多少。还有,爸爸和妈妈因为支持我的游民生活,总会定期往我卡里打钱,这个钱大哥和小妹反而没份,我们家真是鞭打快牛,偏疼懒虫。我自己的小咖啡厅也还算赚钱,不过才开了两三年,只是赚回个本钱罢了,所以,说实在话,我还是靠着家里过活。你会觉得我这样不好么?”
周心意倒是没想到林子越还颇有点钱,她不禁笑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二世祖,不但有钱傍身,而且不用抛头颅洒热血地工作赚钱,可以有大把时间陪我,还有比这更美满的事吗?”
林子越道:“真的?你不会觉得没出息?”
周心意道:“当然是真的,要多出息才算出息?拿着一千万去赚两千万,赚了两千万再去翻个四千万,这样才算有出息?不过是数字游戏。你这样就很好。”
林子越喜笑颜开:“心意心意,我就是喜欢你这点,万事随心随意。”
周心意点头笑:“客气客气,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林子越:“当初刚认识你时,告诉你我没房没车其实也没有骗你,我所有的都不是自己赚来,不过是我命好而已,我怕你觉得我是在故意试探你,你会生气吗?”
周心意想了想:“嗯,我一点儿也不生气,本来见你没房没车我还犹豫得厉害,此刻知道你多少有些身家,我高兴都来不及我干嘛生气?走,明天咱就登记去,从今以后,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她才不会装A和C之间,有钱有什么不好?她从来不想装冰清玉洁:我不是因为他的钱爱上他的。她固然不会因为他有钱就爱上他,但是他有钱当然比没钱好。他之前不说也没什么不对,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
林子越抱住她:“没生气就好,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去登记,不许开玩笑。”
周心意只是笑:“来,带你参观一下我的闺房绣塌。”
林子越转身看时,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了进来,将地板上米色的釉面砖染成金黄,照得室内一片暖意。这套房子的装饰是典型的地中海式风格,白色与蓝色相互辉映。
白色的墙、蓝色的木质窗框,所有窗框与壁角都是弧形,楼下完全打通成一大间,由漆成白色的四页中式缕空屏风将客厅与餐厅一分为二,客厅挑高,餐厅略低。
客厅里的蓝色的布艺沙发给整个屋子的色彩定了调,沙发前铺着一张以蓝色为主基调的多彩粗布条纹地毯,地毯上是一张带有木纹的水磨白木头茶几,桌上一个多彩的宽口浅底玻璃碗,一应家具摆设都简单清新。
餐厅里放着一张水磨蓝的木质小餐桌和两张线条简单利落的靠背餐椅,厨房是开放式的,料理台面是和地板同质地的浅红色小块釉面砖白色勾缝,料理台下全是水磨白的木质柜门,上排的玻璃柜门里有一排排漂亮整齐的餐具和玻璃杯。
大略看完楼下这一层,林子越又顺着梯子向上张望,周心意好笑地:“果然象个来踩点的,脱了鞋帮我把行李提上去吧,让你一次踩个够。”
“是,老婆大人。”林子越动作迅速地脱鞋,拾级而上。
一个小小楼梯通往跃层,楼梯没有扶手,梯面是金黄色的柚木,每级楼梯之间的直面是用意大利的手工印花小磁砖拼贴,朴素而美丽,及至楼上,却又与楼下的风格迥异。
卧室贴着黄底暗金卷草花纹的壁纸,床垫直接放在金黄色柚木地板上,床的四角有个木头支架,艳丽色彩的绸缎和几丝流苏垂挂下来,床前的地板上铺着一张春宫图案的波斯手工地毯,引人遐想。屋内的布艺和摆设全是浓艳的阿拉伯后宫风格,真是香艳旖旎。
床边的小桌上一盏有着磨沙金的底座的玻璃灯,好似擦一擦就会有个魔鬼奴仆出现,林子越奇道:“阿拉丁神灯?”
周心意笑:“对,擦一擦,就会有一头叫林子越的魔鬼现身供我奴役。”
林子越附耳道:“我比较喜欢当□。”
周心意啐他:“从来没有一句正经的。”
林子越道:“本来嘛,和老婆不正经是合法滴。”
那张床看起来当真是个温柔乡,林子越忍不住道:“老婆,我可以在你床上躺躺么?”
周心意问他:“你脏不脏啊?”
林子越含羞道:“你是要我全脱了再躺?”
周心意双手乱摇:“算了算了,反正我晚上也要换个新床单,你就这么躺着吧。”
林子越往她床上四爷八叉一躺,道:“来人啊,来两个美娇娘帮我捶腿。”
周心意懒得理他,自顾整理衣服。
林子越问:“美娇娘呢?”
周心意双手叉腰:“只有一个,还是黄脸婆,而且是等着你来捶腿!”
林子越大笑不已。
周心意道:“好了,踩点完毕,你可以跪安退下了。”
林子越装糊涂:“你要我退到哪儿。”
周心意道:“哪儿凉快哪儿去,先退回你家去。”
“那你也要一起去。”林子越要求。
“我东西都还没整理好,明天就要上班,我不去了,你快走,别在这儿烦我。”周心意推他。
林子越赖在床上:“有老婆的地方才是家,你不去我哪里都不去。”
周心意真是头痛:“你敢不听我的话?!你先回去,我把东西收拾好,该办的事都办了,明天就可以去找你了。你再浪费我时间,我连明天都没空理你。”
林子越只好抱住她狂啃了一阵总算一步三回头地提着行李走了。
待得林子越关上门,周心意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拿起电话打给老娘:“妈,我回来了,晚上回家吃饭噢。”
唉,再害怕,也总得回家过这回堂。
将就
收拾出给爸妈买的礼物,周心意回了家。
打开家门的第一眼,陈诺赫然在目。
他来干什么?
听到开门声,周心意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小意,你回来了,陈诺也来了,你们俩坐会儿,饭菜马上就好。”
周心意和陈诺点了点头,走进厨房和爸爸打了声招呼,又问妈妈:“妈,是你叫他来的吧?”
周心意妈妈悄声道:陈诺前一阵子说因为他比较忙没时间陪你,你和他吵架了,所以你才出国散的心,我看你也回来了,就打个电话叫他一起来吃饭,夫妻哪有隔夜仇的?再说他对你那么好,你出国的时候他没事就来家里陪我们坐一坐吃吃饭,那天还给你爸换了一辆车,你上来时看见没有,就停在我们楼下,一辆墨绿色的大众CC?这样的女婿我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周心意不知该如何回答,陈诺的表面功夫一向做得十足十,大体上没有谁不说他好的,只可惜他就算样样好也还有那么一样不够好,而那样不好的偏偏又是最致命的。
反正等忙完吃饭,可以安静坐下来说话时,她会和盘托出的,所以当下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一径走出厨房到客厅与陈诺对坐。
陈诺象没事人一样问道:“我问了心田,她说你去欧洲了,玩得开心吧?”
周心意“嗯”了一声,心中嘲讽道:不知几开心呢,把了一个小帅哥,还有一个大帅哥送上门来。不豁出去离了婚痛他一把,还真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只不过她不会说出口,这点涵养她还是有的。
和陈诺的事,周心意从头到尾,没出过一句恶声,皆因少女时代早就与利嘉慧有过共识,感情有问题,别先去怪别人,要怪就怪你学艺不精,谁让你抓不住人呢?他天生花心,那也不怪他怪你,谁让你不懂带眼识人?不管是你本事不够抓不住人还是你不懂带眼识人,总之,都是你错,所以,凡事先关起门来打自己两巴掌。
何况,离婚时,陈诺待她不薄,她物质上的收益颇丰。
周心意不会说:这些钱本来就是我该得的。她知道,比陈诺不堪的人还很多,有些男人离婚,连财产都提前隐匿,让你找不到也分不到,更过分的,有些男人还趁机弄出些莫名其妙的夫妻共同债务,让你离了婚还得替他还债。
所以她已经很感谢老天,也算感谢自己的火眼金睛,不管陈诺多花心,他的人品始终不差。
就因为这一点,她一直对陈诺客客气气,但是客气并不等于她会给他机会。
那一段感情里,越是爱他,越是容不下一粒沙子,越是美好,越是无法回头。
不如从此各奔东西。
周心意记得以前曾和利嘉慧探讨,从客观条件上分析什么样的夫妻最有可能白头到老。
周心意认为,当男人的工资是女人工资的两倍时婚姻最牢靠,那个时候女人和男人达到一个平衡点,相互满意,一旦女人赚的钱多了,要么女人看不起老公,要么老公自己心里有芥蒂,家庭就不安稳,而男人一旦赚的钱多了,小弟也势必蠢蠢欲动。
利嘉慧则认为,男人的X能力与女人的X能力配比时,婚姻最牢靠,小弟不够用时,小妹吃不饱,长此以后,必生异心,小弟太强,必然喜欢出外滋事。
两人最后一致认为,当一对夫妻满足利公式且同时满足周理论时,婚姻会比较牢靠。在外人看起来也就叫不离不弃,相濡以沫了。
由此看来,她和陈诺的婚姻,既不符合利公式,且不符合周理论,散伙是充分且必要的。
周心意想了想,对陈诺道:“我们离婚的事我准备今天和爸妈说。“
陈诺按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心心,可不可以先不要说,等过一阵子再说?”
周心意平静地挪一手,摇了摇头,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语,这时周心意的爸妈正好开出了晚饭,四个人于是先坐了下来吃饭。
周心意明白,这样四个人一起吃饭,已经是最后一次。
周心意妈妈却不知就里,还在没话找话,一会儿问问陈诺生意做得怎么样,一会儿问他爸妈身体怎么样,一会儿又老调重弹:“陈诺爸妈等着抱孙子肯定都等急了吧,唉,其实我们也急!你们俩赶快抓紧吧,嗯?小意,你不要再拖拖拉拉的,陈诺,你也加把劲。”
周心意本来听得一头黑线,听到最后一句时又差点笑喷,老妈真够有才的,还加把劲咧,瞧这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词汇用的,真是鬼斧神工。
她顺手夹了一筷子菜给妈妈:“妈,菜都快凉了,吃完再说。”
她只怕她等会儿说出离婚的事妈妈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可怜不明真相的周心意爸妈还一直在打圆场,而陈诺也在旁积极配合,一面还不时拿眼睛看周心意,那眼神真是可以用深情款款来形容,搞得周心意恶寒阵阵。
周心意爸妈一会儿看看陈诺的表情,一会儿瞄瞄周心意的眼神,一会儿又两老会心对望一下,餐桌上一时真是眼神与口水齐飞,搞得周心意的脸共青菜一色——都是绿的。
一顿饭吃下来,累得周心意胃都疼了。真是身体怎么累都比不上心累。
饭后周心意习惯地站起来收拾碗筷,陈诺居然破天荒地动手和她一起收拾,周心意诧异过后客气地道:“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洗完碗还有话要和爸妈说。”
周心意妈妈本来是劝陈诺不用动手的,一听这话赶快话锋一转道:“陈诺要帮你收拾那就一起吧,两个人快一点,洗完好早点一起回家。
周心意一看妈妈的神色仿佛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碗都搬出来让他们俩一起洗,好象这点洗碗的时间两人就能和好,然后手牵手奔向新生活似的,觉得真是讽刺得厉害。
周心意当下也就不再出声,和陈诺一起到了厨房里,陈诺刚刚挽起袖子,周心意对他道:“你不用动手了,我不是说客气话,你真的不用动手,你就站在一边好了,我正好也有话要对你说。”
陈诺只好不再动手,站在一旁象等着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周心意看了他一眼,一边洗碗一边慢条斯理道:“陈诺,我们俩是再也不可能了,我今天来爸妈家本来就是打算跟他们说离婚的事,妈妈不知道我们离婚所以才想着要把你叫来,并不是我让她叫的。”
陈诺低头道:“我知道,是我交待妈妈如果你回来记得打电话叫我,如果不是这样,我猜你也不会想再见我。”
周心意道:“从现在来看,我们确实也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陈诺道:“我看得出来,爸妈很希望我们俩好好的在一起。”
周心意苦笑:“哪对爸妈不希望孩子的婚姻美满幸福的。”
陈诺道:“那你有没有想过,爸妈听了也许会很难过很担心,他们这么希望我们俩和好,你就不能再考虑考虑?我之前也已经向你保证我爱的只有你,外面所有逢场作戏的女人都可以断绝关系的,你相信我。”
周心意心中暗暗嘲笑,我没想过我离婚爸妈会担心难过?我想有用吗?你又为什么早没想过这个?
她轻声道:“太迟了,已经没有意义,我决定离婚那一刻起就没想过挽回。我知道他们会担心会难过,但是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还有,谢谢你在物质上对我这么大方,其实,从法律上说,爸爸现在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给他买的那辆新车的钱我会打到你卡上去。”
陈诺苦笑着问:“周心意,我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我们没有关系,我也不会收回这笔钱。”
他顿了顿,又缓缓道:“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周心意想了想,回答道:“如果说恨,一开始是有点恨,恨你为什么不对我坦白,你不爱我我虽然痛苦但是可以接受,可你一边说爱我一边把我扔在家里你,你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这一点我实在无法接受。至于现在,现在我连这个也不恨了。举目望去,身边也并没有什么神仙眷侣,既然人性如此,我何必去恨人性?”
陈诺不再说话,转身背对周心意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周心意对着他的背影轻轻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准备和爸妈好好谈谈,你在场也不方便。”
陈诺转过身来点了点头,走出厨房和周心意爸妈告了别大踏步地走了。
等陈诺关上大门,周心意招呼满脸狐疑与失望之色的爸妈坐下,“爸,妈,我和陈诺已经离婚了,是出国前离的婚,已经无可挽回了。”
两老被雷了一下,好一会儿都做不了声。
还是周心意爸爸先清醒过来,“为什么离婚?是小矛盾还是真的过不下去了?你们现在的孩子,动不动就离婚,真是不象话。”
周心意道:“不是小矛盾,真的过不下去了。”
周心意妈妈:“可是我看陈诺这孩子挺好的,你们到底哪里过不下去了?”
周心意爸妈轮番提问的这个问题,周心意实在难以回答,她还没有高尚到替陈诺开脱,说是自己有外遇的地步,可是今天不说出重点他们看来是不会罢休的,她顿了顿,只好道:“他在外面有女人,而且不止一个。”
好,这下总该消停了吧?
没想到周心意爸妈沉默了一会儿,妈妈首先开腔:“现在这个社会,男人在外面玩个把女人也没什么奇怪的,何况陈诺条件那么好。只要他不是认真的也就算了。”
呵,妈妈还真是旗帜鲜明。
周心意爸爸紧接着问:“陈诺自己怎么说?”
周心意讥讽地:“他倒是保证他今后绝不再犯,好象他说的话能做得准似的。”
爸妈居然同时道:“他都这么说了,那你还想要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想提刀剁鸟!周心意不气反笑,难道她原谅他才是对的?她就此离了婚倒成了罪人?!
周心意妈妈继续:“谁让你不早点生个孩子呢?陈诺前段时间来家里,还说他很喜欢孩子,最好生两个。你说你要早点生个孩子,他不就留在家里和你一起看孩子了,他哪里还有时间去外面花天酒地?”
周心意心中冷笑,原来,都是她的错。
她只觉得不可思议,女人,什么时候可以贱卖到这等地步了?老公有了外遇还得忍气吞声,赶快从自己身上找理由?赶快整改以配合老公的脚步?不生孩子,老公就有了外遇的正当理由?
周心意妈妈却还自顾自地往下说:“你以为你离了婚,就能找到一个比他更好的?你现在三十一岁了,不是二十一岁!人家那三十一岁的黄花闺女都找不到个好对象呢,春晚小品不都说了,那是齐天大剩!你以为一个三十一岁的离婚女人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因为找不到一个更好的,于是我们就应该将就?!
不不不,周心意在心中呐喊,不要说找不到一个更好的,就算永远都找不到了,她也绝不会将就。
周心意爸爸叹了口气:“唉,不要说我们打击你,你妈说的没错,这个社会对男女从来都不公平,以陈诺这种条件,就算年近四十,离婚,也照样可以找个十八二十的黄花闺女,不信你试试看,他要真想找,还怕没有十个八个让他挑?你呢,你就困难了。”
是,从今成为滞销货,成为永远积压的库存,成为父母心头一块大病。
周心意妈妈道:“现实比人强呢,小意,女人,有时候不能太要强,该服软时就要服软,他既然都向你保证过了,态度也那么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算了。”
周心意爸爸道:“你妈说的没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算了。俗话说得好,没有过不去的坎,也没有过不去的桥,你们不知道,两人要生活一辈子得经过多少风风雨雨,怎么能说离婚就离婚?何况,你就能确定,你换了一个一定比这个更好?”
周心意妈妈道:“小意,和陈诺好好过吧。孩子是婚姻的压舱石,赶快生个孩子,我保证你们这个家一定稳稳当当的。”
周心意低头半晌,爸妈的反应既在周心意的意料之外,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言情与现实
周心意明白,父母这一辈的人,他们从小所受的教育,他们从小树立的婚姻观、价值观乃至人生观,和我们这一代人是完全不同的。
虽然时代在前进,社会大环境也改变了许多,但是他们既定的观念并不可能因之有多大改变。他们永远都认为,婚姻的持久度远胜于婚姻的质量,只要是白头到老的婚姻就是好婚姻,管它质量好不好呢,多少夫妻吵吵打打一辈子,不也一样不分开,说不定越吵越好越打越有感情。
她知道,父母对她婚姻的担心,有爱她的成份在内,却也有自私的成份在内。
对她的担心,她可以理解。
因为如果从现实的角度出发,他们没有任何不对,试问现在的社会,一个三十一岁的未婚剩女,都未必能有多少选择,更何况一个三十一岁的离婚女人?
没错,如果你还有美貌,有一份好工作,有良好背景,且小有身家,独立自主,你摆在台面上的条件当然会好许多,再嫁一个良人未必不能。可是,你也必须承认,再嫁良人的概率毕竟已经变小。
书上不是说过吗?男人,从十八岁到八十岁,他们喜欢的女人都是十八岁。
虽然是句玩笑话,但是不无道理。
随着社会经济文化的不断发展,也许男性会把欣赏女人的侧重点从外貌与年龄上稍稍向精神与内涵上转移,但是无论社会经济文化如何发展,动物进化的本性会让男人永远把性趣指向年轻貌美的女性。
用波伏娃的话来说:自始至终,这都是一个男性的世界。所以男性对女性的要求势必严重影响整个婚姻市场对女人的要求乃至于影响女人自己对自己的评价与要求。
在这样的社会里,波伏娃曾经精准地说:女人的最高目的就是迷住一个男人的心,这是所有的女人渴望获得的回报。而我们通常看到的情况也是如此,除了美貌,男人对她们别无所求。
用叔本华的话来说:女性的存在就是为了繁衍后代,所以处于较强生殖能力年龄的女性更受男性欢迎。
哲学家所说的真话是赤果果的,却又一语道破天机。
可是男人呢?爸爸说的没错,有钱有权的男人,管他离多少次婚,永远不愁没有年轻貌美的女人可娶。
周心意理解父母对她的担心,同样,她也可以理解他们出自于自身的担心。
陈诺这个女婿一直是他们的骄傲,是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炫耀的资本:你看我们心心嫁得多好,其实女孩子呢,工作好学历好都比不上嫁得好对不对?女婿不但赚得好,还对她特别好,对我们也很孝顺,这看看,房子是他买的,你看看,车子也是他买的。
周心意父母的一众亲戚及老朋友们,每每有女儿找对象都是以陈诺为参照榜样的,如今她离了婚,父母顿时脸上无光,简直比周心意还不能出门见人。
周心意苦笑,父母永远如此。小时候,如果她成绩不好,爸妈最常说的话是“你叫我怎么去开家长会?见了老师都得绕道走,一点面子都没有”,最爱说的话是“谁谁谁的孩子学习怎么怎么好,这个考上哪个大学,那个得了什么奖”。
她从小很惶恐,生怕爸妈辛辛苦苦却生下她这么一个耻辱,所以她必须努力,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让爸妈觉得生下她来没有亏本。
可是不管怎么努力,父母也还是觉得不够好,周心意的自卑至少有一半是父母给的。这一半自卑还好被利嘉慧与利嘉乐抹平。
利嘉慧告诉周心意:“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那么好看却又安安静静站在角落,并不努力表现自己。和那些两三分姿色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生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周心意茫然:“我好看吗?没觉得。”
父母一直都这么说:好看有什么用?学习好才有用。再说了,你也不算好看,学习再不好,更加一无是处。
利嘉慧叹息:“就是喜欢你这种样子,真正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好看。”
周心意凑她跟前道:“嘉慧,你有女同倾向?”
利嘉慧呸她:“以后再也不夸你。”
周心意道:“也许你好友眼里出西施。”
后来,追求她的男生越来越多,她才慢慢觉得也许自己长得也不算差。
当然,还有利嘉乐的捧场,阅人无数的利嘉乐也经常道:“奇怪,一般来说,美女都是越看越普通,周心意,为什么我会觉得你越看越好看呢?你老实说,你有没有去整容?”
不管外貌还是能力,均如此。
周心意刚开始到俱乐部上班时万分努力,永远都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下班,什么事没做好就主动加班,连利嘉乐这个老板都看不过去:“周心意,我又不是周扒皮,我也没打算给自己找一个长工,你不要太自我虐待好不好?”
周心意还会狐疑地问利嘉慧:“我的工资会不会太高?”
利嘉慧奇怪:“没听过有人嫌工资太高的,我告诉你,利嘉乐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用多少钱请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可明白着呢,不会因为私人关系有什么不同的。”
过了几年,有猎头公司以高价挖她时,周心意才总算肯定了自己的工作能力。
你看,父母的语言行为是多么影响孩子的心理。
长大后她才渐渐明白,原来,没有什么爱是完全无私的,哪怕是父母的爱,多少也都有自私的成份在里面。
但不同的是,她现在长大了,独立自主的她不会再象小时候那样,因为怕父母没面子而做不想做的事。
对父母的爱,她现在也有她自己的原则,那就是她只做她应该做的事,只听她应该听的话,但是该怎么做她自己决定。
此刻,面对满脸期盼,希望她改邪归正的父母,她能怎么回答?她只能以沉默,以沉默,还是以沉默。
果然,长久的沉默之后,妈妈忍不住爆发:“你现在长大了,什么都有主见了,从来听不进我们一点意见,到时候你别后悔。”顿了顿,她又道:“你叫我们以后怎么出去见人?人家会怎么在背地里笑我们?哟,好女婿,可惜你的好女儿看不住女婿呢,飞走了。谁会相信是你不要他?谁都会说是他不要你。”
周心意两耳不闻,只当妈妈的话是空气。
周心意爸爸看了一下局势,开始打圆场:“好了好了,你说那些干什么呢?喝水喝水。”
周心意妈妈站起来:“真是气死我。”她看都不看周心意,头也不回地往卧室里走,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不再出来。
周心意爸爸道:“你妈在气头上,她的话,你不要放在心里。她这也是为你好,唉,我们就你一个女儿,我们不指望你指望谁?你的事,虽然说最终应该你自己决定,可是我的意见,唉,你还是多考虑一下,至少,你也多考虑一下父母的感受吧。”
周心意点了点头,站起来:“爸,你也早点休息吧,你劝劝妈,叫她别生气了,小心气坏自己身体。”
走出家门,周心意不禁苦笑,她只觉得心里一点一点地变灰。
这就是她的父母,第一个反应并不是关心她的感受,她才是那个受伤的人,可是现在,好象他们受的伤害比她还厉害。
难道他们不是应该先关心她难不难过,伤不伤心么?
虽然她也明白,父母所受的教育,他们的价值观决定了他们只能有这样的表现,可是,毕竟还是让人心寒。只要你稍不如他们愿,他们就似乎最好从没生你下来,好过你现在丢他们脸。离婚,简直比考不上名牌大学找不到好工作还丢他们的脸。
脸上一片湿意,不断有水珠滴下,魂不守舍的周心意伸手摸上脸颊,原来不知何时,她早已泪流满面。
从离婚到现在都没流过一滴泪的周心意此时才真叫悲从中来。
父母,真是你想逃避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人。
她一边走,一边不可自抑地流泪,眼前一片模糊,差点撞上一个人。
她也没看清是谁,只是低下头轻声道了句对不起就准备绕开走,没想到对方却一把搂住她。
周心意吓了一跳,她抹了抹眼睛抬起头,是陈诺。
陈诺深深地看进她泪眼朦胧的眼睛:“心心……对不起。”
周心意没有说话,只是用平静的目光看了看他的眼睛,再看了看他搂住她的两只手。
陈诺只好苦笑着放下手。
他还记得以前和周心意一起看肥皂剧,每当剧中男女主发生此种情形时,女主必用力挣扎着甩开男生,一边喊着“放开我,不要你碰我”之类的话,然后男生再搂,女生再甩。
周心意都会不屑道:“白痴,无聊,要是我,才不会那么用力甩,反正甩也甩不脱,我也不会喊,喊也没有用,这种时候,只须用厌恶的眼光看他的眼睛,然后再看他碰到我的地方,我看他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碰。”
是的,此刻周心意就是这么做。
陈诺叹了口气:“心心,还记得以前我们看电视剧时你怎么说的?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你用你说的那种方式看得我无处容身。”
周心意又没有得老年痴呆症,她当然记得这一切。她只是奇怪,男人,当他想出轨时,他会得失忆症,忘记他和你曾经的甜蜜以及他的承诺,当他想回头时,他的失忆症状又会得自动痊愈,你们以前一切的一切,他突然又记得比你还清楚,不时拿出来说说以期打动你最软的七寸之地。
陈诺道:“心心,我知道我现在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就象你当初说的,男人不爱一个女人时,她站着是错,坐着是错,连呼吸都是错。现在我在你眼中也差不多等于做什么都是错的……”
话音未落,他居然,放了个响屁……
本来,夜黑风高,环境言情,时间言情,连说的话都十分言情,突然一个屁把他们从言情中打回现实生活。
陈诺幽幽道:“如今,还敢放屁,那真是错上加错。”
本来泪眼婆娑的周心意也忍不住笑场,两人一时都笑不可抑。
陈诺趁着周心意龙颜大悦之际道:“不管有多错,都让我送你回去吧,我保证你不想听的话,我一句也不说,送你到家我立刻自动消失。”
周心意笑完想了想,也就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陈诺那辆陆虎,他果然一句话也不多说,只是打开音响,周心意告诉他自己住的小区位置后,他点了点头,于是两人一路沉默到底。
只不过,陈诺虽然不说话,他的音响却会说话,说着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懂的话。
因为陈诺放的那盘CD是周心意自己下载以后刻录的,都是她和陈诺喜欢的歌,她一盘陈诺一盘,各自放在自己的车上听,她的那一盘,早已连同车子一起免费送出了。
整张CD东一首西一首五花八门,有老歌,有新歌,有粤语的、有英语的、有法语的、有国语的、有闽南语的,有流行乐有古典乐有钢琴的有交响的,真是应有尽有。
刚上车时,谭咏麟“说不出再见”倾泄而出:是对是错也好不必说了,是怨是爱也好不必揭晓……是进是退也好有如狂潮,是痛是爱也好不必发表……我最不忍看你,背向我转面,浮沉浪似人潮,哪会没有思念,你我伤心到讲不出再见……
这首歌是陈诺最喜欢唱的,是他唱K时的主打歌,以前他每次唱完必然一把搂过旁边的周心意:“我们永远都不说再见。”
多么讽刺,如今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说不出再见以后,周心意知道,下一首,是马克西姆的《出埃及记》,苍凉、雄劲的交响乐哄托下,马克西姆的清脆有力的钢琴声有如坚定的摩西带着犹太人历经艰难走出埃及。
陈诺曾经陪周心意去听过这位克罗蒂亚帅哥的钢琴演奏会,这位帅哥身形高大,手指修长有力,形象时尚,琴声奔放颠覆,一场演奏会下来,周心意的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如痴如醉。
直至结束之际还恋恋不舍,陈诺酸溜溜道:“要不要把眼珠子挖下贴他身上去啊?赶快把口水擦一擦啦。”
周心意这才大梦初醒般:“你刚才说什么?”
陈诺又好气又好笑:“我说,严禁在你老公面前对别的男人作花痴状。”
周心意摸摸脸:“有吗?我有吗?”
陈诺道:“还没有?你眼睛盯在我身上的时间就从来没这么长过!”
两人一路笑闹到了家,那个晚上,周心意在床上表现出从来没有过的狂野,让陈诺疯狂不已,当然他不会知道,她心里想的谁……
周心意承认,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至黑暗的一块地方,都会有各种幻想,但是她的YY也不过到此止步,她不会真的去做什么。所以男女之爱,论行不论心,论心,则一片黑暗。
此时的陈诺也想起了那个不一样的晚上,那个晚上,一向被动的周心意变得特别主动,象一头小野猫般吸吮舔咬,需索无穷,却让他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知道,曾经属于他的周心意有多么吸引男人,今后,她也会对别的男人做那样的事吗?疯狂的嫉妒象一股火,无法控制地从小腹窜升上来。
陈诺知道,他必须控制,如果不控制,连这一点点时间与机会,周心意都不会再给他。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周心意家楼下,周心意当初和陈诺在一起时,陈诺就知道她跟着周心田买了这里的几套单身公寓作为投资。他问她:“这里基本上都是单身公寓,住户的身份……会不会复杂?安全有没有问题?”
周心意知道他指的是会不会有些高级女性工作者(女与性分开离读)入住,管理就会比较混乱。她回答道:“没问题,这个早晚坐电梯时就知道。大家朝九晚五地赶着时间上班,下班时一身正装一张疲倦的脸,神态都礼貌而冷淡,一看就知是标准上班族。”
陈诺点了点头:“你现在自己一个人住,总还是小心点的好。你上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进了门给我个短信我再走。”
如果按照言情小说,周心意此刻应该说,你现在这样又有什么用?你这又是何苦?既知今日何必当初?当然她不会说那些无用的话。
她本想说“你先走吧不用等了”,可是终究说不出口,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陈诺并没有老调重弹要她原谅他云云,她又能怎么样?如果她连这点小小善意都拒绝也未免太矫情。
陈诺下了车帮周心意打开车门,周心意下车客气地与他道别,刚转过身,却看见林子越双手抱胸站在大楼防盗门外。
战友
周心意看到林子越时微微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巧?新欢旧爱齐齐登场。
她可没打算给这两个人相互介绍,怎么介绍?这位是我前夫,噢,俗称先进工作者,那位,啊,那位是我现在的丈夫,简称革命接班人。不如大家握个手化干戈为玉帛吧,反正大家都是战友,都在同一个战壕里战斗过……那不是天下最滑稽可笑的事么?
或许女人们很愿意有两个乃至N个男人来争夺自己,可说到底,那不过是动物进化的属性罢了。
据动物学家研究表明,在很多物种中,雌性为了争取更优质的精子,繁衍出更优良的下一代,都喜欢雄性为自己争风吃醋。在进入发情期后,她们会争奇斗艳,想方设法引起其他雄性的注意,然后闪到一边看着雄性捉对厮杀,直到产生一个胜利者,雌性再上前与之JIAO配。
你看你看,在雌性动物眼里,看雄性打斗不过象是在看精子打架。她又不想生孩子,她干嘛看精子们打架?还是趁早打发掉一个比较好。
只见林子越站在原地,略略犹豫后并没有走过来。
周心意转头对陈诺道:“我上去了,你先走吧。”
陈诺一愣,不是说好她进家门后给他一个短信他再走的么?她刚才似乎没有反对啊,怎么现在又让他先走呢?
周心意往前走了两步,林子越这才迎上来。
这下,陈诺总算看明白了:原来,这小子是来等周心意的。
林子越拉住她手,低声解释道:“很想你,忍不住就过来了。”
无论何时,甜言蜜语总是受欢迎的,周心意笑:“等很久了吗?”
“只要等到了就行。”林子越牵着周心意的手一起进了楼。
只留下一脸不可置信的陈诺还站在车前发愣。
他不是没想过,恢复自由身的周心意肯定不乏追求者,但是追求归追求,以他对周心意的了解,她不可能太快与人建立亲密关系,可是眼前这小子,居然这么快就可以登堂入室!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他们离婚还不到三个月!难道离婚前他们就在一起了?不可能,周心意不是那样的人。
那么,她和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看这个样子,已经十分亲密了,怪不得她会如此坚决地向父母摊牌离婚的事,一点不留余地。
而他,他又该何去何从?一直很笃定地相信自己仍有机会的陈诺一时呆在当地无法动弹。
这边电梯里,林子越拉着周心意的手,却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周心意偷偷瞄了他两眼,还是没反应,她用食指戳戳他的腰:“中毒了中毒了,看来是中了消魂蚀魄散,症状表现为目光呆滞、双眼无神、呆若木鸡、状似死人。”
林子越只好笑,他拉了拉周心意的手:“心意,心意,你明知道我心里有事。”
这时电梯停下,周心意一边道:“说吧说吧,有什么小心事?”两人一边说一边出了电梯。
掏出钥匙开了门,周心意伸手刚要去开灯,林子越却一手按住她要开灯的手,一手固定住她劈头盖脸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由轻到重,由外至里,由浅入深,从慢慢的啜吻直到疯狂的舐咬,直到周心意快无法呼吸,林子越才算停了下来。
他双手捧住周心意的脸:“说吧,这个人又是谁?”
周心意轻声道:“前夫。”
林子越轻轻嗯了一声:“我也猜是他。”
周心意道:“今天晚上我去爸妈家吃饭,和他们说了离婚的事,就知道他们肯定会强烈反对,所以离婚那么久都一直当驼鸟没敢说,今天总算都说出来了,虽然不可避免被K了一顿,可是心中着实痛快。我妈之前不知道我们已经离婚,还以为我们只是吵架了,所以把他叫回去吃饭。就是酱紫。”
她说完好笑地摸他头:“这孩子,来来来,还有什么小心事,还有什么小问题一并向知心姐姐说了吧。”
林子越略略不好意思:“不许笑!”
他紧紧抱住周心意:“你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他说完又略略拉开点身体,鼻子对着周心意鼻子:“说!为什么让他送你回来?”
周心意好笑地:“我和他虽然不可能做成朋友,可是也还没到路人甲路人乙的地步,他要送我回来我若坚决拒绝岂不是反而太矫情?”
林子越想了想:“也对……”又想了想,还是不妥当:“他对你……是不是还贼心不死?”
周心意笑:“人家现在已经是有老公的人了,谁敢对我有贼心都只有死路一条。”
林子越满意地:“对!乖孩子,觉悟高!”想了想还是不稳当:“明天就去登记!一定要从法律上确定圈养关系!”
周心意笑:“谁圈养谁?”
林子越:“互相圈养!”
周心意道:“你放心吧,我就算没结婚也不会再回头了,这种事情,又不是找东家,要找好下家才辞了上家。”
林子越:“反正夜长梦多,先登记了再说。”
周心意忍不住笑,呵,这个时候,是女人最春风得意的时候。
这个时候,女人是还没被收服的妖精,男人最紧张你,最怕你跑掉,最好一天二十四小时盯住你。
然后,然后你百般得意之下放松警惕一个不小心,就被他给收服了。
再然后,再然后就没有悬念了,一切成定局,他知道每天下了班回家都可以看到你,他知道你被他“我爱你,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这句咒语给箍住了,再后来,你这个被收服了的妖精给他生下一头小怪兽,于是咒语升级为“妈妈”,他更加知道你跑得了和尚都跑不了庙了,于是他的肾上腺素不用再对着你大量分泌。
再再然后,再再然后他蓦然回首发现你家之外的天地之间竟还有这许多大小妖精横行,原来革命尚未成功,于是同志们都蠢蠢欲动还想努力,于是他的肾上腺素对着别的娇精大量分泌。
再再再然后,再再再然后是你紧张他,你不放心他,你想一天二十四小时盯住他……
哈哈哈,也许你会说,我有我的骄傲,我自信永远不会当那种女人,可是,你不当自然有人会当,而且是八九不离十地当,不信你去外头看看便知。
女人的黄金时期稍纵即逝,可得好好抓紧呀。
周心意笑完之后突然想起今晚爸妈提到的孩子问题,她歪着头道:“还有,我这辈子都不会想要孩子,你愿意吗?”
林子越想了一下:“我从来没觉得这件事是个问题,如果你想要我们就要,如果你不想要我们就不要,只要你愿意,我都可以。”
周心意轻叹,当然,此刻,他们都会这么说。他日,如果他想反悔,这也可以当成分手的原因。否则你看,如今什么都能买保险,怎么偏偏就没有爱情和婚姻险呢?
婚姻有风险,结婚须谨慎。
“如此良辰美景,怎么净说些不相干的事呢?”林子越一边说,一边开始以手指和嘴唇联合攻击周心意。
是是是,不想也罢,再想,生活全无乐趣。
周心意的背部本来就紧贴着大门,林子越却还在不断挤压她,好似恨不能把她压扁似的,周心意推也推不开,叫又叫不出,只能象小动物一样“唔唔嗯嗯”地呜咽着扭动挣扎。
当然,这种扭动呜咽的效果,对于所有身体正常的男人都只有一种效果——更加兽XING大发。
林子越又低头用唇去吞噬她的胸前,周心意喘息道:“你怎么越来越野蛮啊?”
林子越答非所问:“明天我们就去登记,明天就去!”
周心意:“急什么?”
林子越心道:我能不急么,这前有狼后有虎的……走了一个利老板,又来了一个藕断丝连的前夫……不过此刻,还有让他更急的事,他喃喃道:“我急,我当然急!走,我要去你那个苏丹后宫行周公之礼……”从下午看到那张床,他就开始YY了。
林子越一边说,一边抱起周心意就要上楼,
黑暗中他又不熟悉地形地势,一边又气又急,拐弯时就不小心撞了下头。
周心意想起一个QQ签名——为你疯为你狂为你撞墙撞得咣咣响,她一边用手帮他揉了揉额头,一边忍不住笑:“开灯吧。”
林子越坚决滴:“不!”
周心意忍笑:“好,头上再撞它十个包,也就可以当灯使了。”
林子越心中狠狠哼了一声:就是不开灯,就是不开灯。
他暗暗咬牙切齿:我猜你会在下面等,我就是不开灯,让你在下面等得心急如焚。
陈诺确实在下面等得急死,周心意以前告诉过他,她投资买的这几套单身公寓中有一套在顶层,还有小跃层,小巧可爱,风景极佳,她想留下来自用。
这么说她现在住的应该就是顶层。
那时候陈诺还笑她:“我们这里不是挺好,那里还留下来自用?怎么用?让你用来养个小白脸么?”
现在一语成谶。
右边的顶层刚才就是亮着的,周心意应该住在左边,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亮灯。
陈诺一颗心七上却已不止八下至少有七八十是下,真叫下了又下,直往下都快沉到脚底去了。再想起他和周心意当初浓情蜜意时她的种种媚人之处,如今已不是他专有,说不定此刻某人也正在享受她身上的妙处种种,真是越想越恨不能冲上去把那个小子打死。
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这个资格……
陈诺把拳头握了又握,握到骨节发白手指酸痛,最后也只能颓然低头上车。
聪明的周心意想一想也就明白林子越为什么不开灯了。
她心中好笑,所有男人,原来都有十分幼稚的一面。
日……久生情
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的周心意上了班,一踏进俱乐部,前台小妹和几个员工先是热情地喊:“欢迎周总!”
然后,都不约而同地齐齐地对住她暧昧地笑。 周心意不禁摸了摸脸,心道:我今天怎么啦?难道昨晚春风数度后,这一早就满园春色关不住啦?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么明显吧?!
她当下定了定神展颜对大家笑道:“你们是不是太久没见到我想死我啦?”
大家一致回答“是!”
真是气贯长虹。
周心意笑,将一个装满巧克力和各色糖果小零食的大袋子放到前台:“好,嘴甜的孩子有糖吃。”
前台几个小妹不客气地一涌而上,伸手往袋子里抓了一把出来,尖叫:“哇,包装好漂亮,都没见过的……”
几个女生闻讯跑过来,周心意拍了一下一个珠圆玉润女生的手:“圆圆,高热量高热量,不是要减肥么?”
圆圆只顾抢巧克力,头也不回:“吃了再减,吃了才有力气减啦!”
大家大笑着一阵哄抢。
周心意笑着走向办公室,过道上碰到总经理室的钱秘书,只见她脸上又是一个暖昧的笑,周心意狐疑道:“我就一个月不在,难道最近我们俱乐部培训时都要求大家这么笑的?”
钱秘书大笑:“周姐,回办公室就知道啦。”
办公室?办公室里有田螺公子么?
周心意大踏步走进办公室,天哪,这才真的是满园春色关不住……3
办公室里放满了各色花束,都搭配得雅致大方,还有一些绿色植物,全都生机盎然地开着,谁送的?这么大手笔?
陈诺?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以前就很少做这样的事。
利嘉乐?他疯了,要是俱乐部里知道他追她,她还能在这儿混么?
林子越?今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呀……
周心意举目四望,发现办公桌上有一张封口的心型卡片。
她走过去拿起卡片刚想打开,却听到敲门声。
周心意放下卡片喊了声“请进”。
只听一声咳嗽,周心意转过身来,惊喜地:“嘉慧,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这个俱乐部我可是有股份的,我得来看看周总工作认不认真,有没有给我好好赚钱发财呀。”利嘉慧眨了眨眼。
周心意笑:“利董事,您吉祥。”
利嘉慧看到这满室的花,一脸调侃:“哪里哪里,利董事再吉祥也没周总吉祥呀,周总不但吉祥,而且红鸾星动,桃花灿烂,简直叫人羡慕嫉妒恨!”
周心意大笑:“我先看看到底是哪朵桃花灿烂的?”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卡片,上面是林子越龙飞凤舞的字— —老婆,嫁给我吧!嫁给我吧!嫁给我吧!
周心意笑着把卡片递给利嘉慧看。
利嘉慧问:“林子越?你不是都嫁给他了,还嫁什么嫁?”
周心意道:“还没在国内登记呐。”
利嘉慧恍然大悟:“噢,林子越同学想要个名份,好合法化占有周心意同学,嗯,不错,这孩子挺有法律意识。”
周心意哈哈大笑。
利嘉慧转身视察了一番,含笑道:“科学家说得对,寻找并征服配偶果然是动物进化最强有力的动力之一,所以动物们求起偶来那叫一个眼花缭乱,连保命都没那么多花样,看来林子越同学目前的进化动力相当之大嘛,只差把自己开成一朵花献上来鸟。”
“什么叫献上来鸟,利嘉慧,你真粗俗”,周心意哈哈大笑,一边用手指撑住头自我解嘲:“当然,这是男女关系最美妙之际,此刻新鲜劲还没过去,激情还未减褪,神秘感还没消失,彼此身体沿未完全开发,竞争压力尚存,不确定因素仍在,此时没有进化动力什么时候才有进化动力?”
利嘉慧摇摇头:“周心意同学,你的态度不对。你应该说,你寻寻觅觅,觅觅寻寻,终于在对的时间等到那个对的人,那个上天注定是你另一半的人。你这个半圆终于找到那个半圆,于是圆满了。”
周心意笑不可抑:“我自己就有两个半圆,左半圆,右半圆,想要圆满,我自己就可以自行解决。”
利嘉慧莞尔,她看了看周心意:“我哥离婚了,知道不?”
周心意点头。
利嘉慧叹口气:“多少和你有关。”
周心意再次点头。
利嘉慧坐下,以手抚额:“曾经希望你嫁给我哥,我们也许会更亲密,有时候,又生怕你嫁给我哥,到时候我们俩反而生分,现在觉得都是庸人自扰,你嫁不嫁我哥都好,永远不会影响我俩关系的,可是?”
周心意噗地笑出来:“当然。利嘉乐也这么说,无论我的决定如何,我们永远是兄妹,永远是朋友。”
利嘉慧眨眼:“可见得,我们利家人永远把亲情和友情放第一位,爱情,那是什么?那不过是过眼云烟。”
周心意点头:“加菲猫说,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猪肉卷是永恒的,你就是我永恒的猪肉卷。”
利嘉慧挺挺胸,不满道:“我的身材象猪肉卷么?”
周心意手摸下巴沉吟片刻:“嗯……象贴了两个馒头的猪肉卷。”
利嘉慧跳起扑打周心意。
两人要过了好一会儿才能正经坐下来说话。
利嘉慧道:“我哥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周心意苦笑:“我们从小看着你哥泡妞,甩 妞,泡妞,甩妞,如此反复,以至无穷,称得上是我们平淡生活中的传奇,此刻他说他要安定下来……”
利嘉慧忍不住笑:“简直叫人三刻拍案惊奇可是?”
周心意也笑:“小言情里最喜欢形容又帅又有钱的男主——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觉得可能吗?”
利嘉慧纠正:“这句话应该改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鸟。”
周心意哈哈大笑:“改得好。”
利嘉慧道:“按照故事情节,这样的男生,一旦遇到某个白痴加脑残女生,就会情根深种,无法自拔。而且,这个女生不够白痴滴不要,不够脑残滴也不要……”她说完对着周心意一阵坏笑。
周心意要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利嘉慧是在笑她,忍不住跳起来要撕利嘉慧的嘴。
利嘉慧一边哈哈大笑着抵挡,一边改口:“我错了我错了,你和我哥不符合这等情节,你和我哥属于……属于……日……久生情。”
周心意跺脚,更不象话了:“利嘉慧,什么叫日……久生情?!我和你哥哪有……哪有……”看来这次不狠下毒手是不行了,简直堵不住利嘉慧这个毒舌。
两人一阵闹腾,周心意又狠掐了利嘉慧几下才算收手。
利嘉慧笑:“唉,我们的生活里若是没有大哥的绯闻点缀,简直无趣至极。没成想他老人家居然想玩黄昏恋……”
周心意笑得喘不过气:“黄昏恋?小心利大哥听了取你首级。”
利嘉慧笑完叹息:“其实我有一个预感,大哥这次是真的已经玩够了想安定下来。”
周心意微笑:“我也相信他是玩够了,可是,人这种动物,有时还真是,连自己都做不得准呢。据说美国人做了一个有趣的调查实验,得出的结论是男人要到五十岁才会觉得玩够,而女人觉得玩够的年龄是三十五岁。”
利嘉慧:“如果按照不可知论的观点,除非到死,否则谁也不敢说自己真的玩够了,只有盖棺才能定论。你看看,梁X秋,杨X宁,人家七八十岁还谈恋爱呢,介时老房子着了火,救都救不了。”
周心意点头。
利嘉慧道:“不过说真的,能让我哥相处了那么久还不腻歪的也就只有你一个罢了。”
周心意笑:“那是因为,我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久,可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我,我们还从来没有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睡在一张床上。要知道,一个屋檐下,是没有伟人也没有美人的。大家一张床上睡个十年八年的,不腻歪才怪。”
利嘉慧笑:“原来,你比我还消极,既然如此,干嘛答应嫁林子越?”
周心意:“因为,人生苦短呀,得快活时且快活,我还真没想 太多,想太多是结不成婚的。”
利嘉慧揶揄:“对着我哥就想那么多,对着林子越就没想太多。”
周心意道:“和你哥在一起,才真的叫冒险,万一到时候你哥好好的,我突然发现我还没玩够,你说怎么对干爸干妈还有你交待?”
利嘉慧笑:“嗯,简直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
她叹息:“可怜的大哥,看来是没机会了。”
周心意道:“你应该高兴,今后,我们依然可以一起看大哥的新女友,听他的绯闻。”
这时周心意的手机响起,是林子越。
“心意,我们去登记吧。”
周心意笑:“好。”
“马上,我来接你。”林子越大喜。
周心意答:“好。”
放下电话时,周心意依然面带笑意。
利嘉慧歪着头看她:“粉面含春……”
周心意扮了个鬼脸:“林子越等会儿来接我去登记。”
利嘉慧笑:“唉,有人一次都嫁不出去,有人却要嫁第二次了……”
周心意道:“别言若有憾了,你想嫁还不容易。”
利嘉慧道:“可惜我没有勇气。”
周心意笑:“对,我才是真的勇士,我敢于直面惨淡的婚姻,失败一次没关系,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泌园春—登记
周心意还在与利嘉慧打屁间,林子越的电话来了:“老婆,我到了,在俱乐部外面等你。”
周心意回答:“马上就来。”
挂上电话,利嘉慧作哀怨状:“再次弃我而去。”
周心意轻轻道:“有人说过,女人之间的真正相知,一般都要等到中年之后,因为到那时她们才会发现,无论你曾经多么美多么有名多么有钱,男人绝对不是最后的归宿。大家必须相互扶持,面对共同的命运——孤独。”
她说完笑:“嘉慧,我们真幸运,不用等到中年,我们从小便相知,我们对男人、对爱情、对婚姻的态度都不抱积极态度,只不过,你选择不结婚,而我,选择结婚。其实结与不结,都不过是一种生活方式罢了,你的个性适合独居,我嘛”,她眨眨眼:“我需要与男人混居~~~所以,我们道虽不同却仍然相为谋。”
利嘉慧点头:“好好经营,也不是没有胜算。”
周心意轻叹:“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婚姻叫做好,什么样的婚姻叫做坏,你说不离婚就叫做好么?多少人不离婚也不过是凑合着而已,又有多少人不离婚是因为其中一方的迁就与退让。所以,婚姻是无所谓好坏的,只有你需要不需要。我知道我是需要婚姻的,至于未来会怎样,又有谁会知道?不外乎是走一步算一步。”
利嘉慧笑:“正因为人生还有那么多未知,所以活着才有意思。说不定哪一天,我会想结婚也说不定。”
周心意道:“我对婚姻的要求不高,不过是有个人陪伴身边即可。”
利嘉慧揶揄:“对,要求是不高,只要年轻貌美,身段绝佳,小有身家兼且知情识趣即可。”
周心意哈哈大笑:“林子越的条件确实还不错。”
利嘉慧:“那就赶快去吧,反正自古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漏夜赶科场。”
周心意自我调侃:“我辞了官归故里没多久,听说薪俸涨了,于是又漏夜去赶科场。”
林子越站在俱乐部门口望眼欲穿,总算等到周心意含笑而出。
林子越紧紧握住她手:“早上才分开,我怎么就觉得已经分开好久了呢?”
周心意回答:“报告:因为我们的蜜月期还没过,多巴胺还在忠实地分泌着,回答完毕。”林子越大笑:“周心意,你真不浪漫。”
周心意:“我一向是写实派。”
林子越道:“嗯,写实派,我们先去你家拿户口簿和离婚证。”
周心意:“林子越,没想到你更写实。”
林子越:“当然,我早就打电话咨询过时间、地点、须带材料,爱情很浪漫,登记须写实。你看,你挑的男人多好,简直能文能武、智勇双全。”
周心意点头:“武功盖世、天下无双。”
两人手牵手上了一辆的士,坐定后,林子越道:“今天心情真好,我突然间诗性大发。”
周心意诧异地看他:“我还以为你只会兽xing大发呢,不曾想,你还色艺俱佳,来来来,淫一首我听听……”
林子越深吸了一口气:“啊……今天天气真好啊……”
连前面开车的师傅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心意张大了嘴:“果然好有才……继续……”
林子越又深吸一口气:“今天天气……怎么看怎么好……”
周心意强自忍笑,用无比崇拜的眼光看着林子越:“很好……颇有梨花之风……”
林子越瞪她一眼后继续:“晴空万里无云的天上飘着朵朵白云……”
“晴空万里无云的天上……飘着朵朵白云?哈哈哈哈”周心意终于忍不住笑喷。
林子越道:“这是我小学二年级写的作文,后来老被我哥拿来取笑,现在看来,和我哥一样没眼光的人还挺多的。”
周心意犹自发笑,林子越又道:“我迈着轻快的步伐和周心意童鞋小手拉着小手,一同去登记。”
林子越问:“怎么样,这首《泌园春—登记》的小诗如何?”
周心意点头:“妙,实在是妙。”
林子越道:“嗯,以后,只要有重要日子,我都会赋诗一首,以志记念。”
周心意用力咬唇忍笑:“我们登记以后就不会再有重要日子了,你放心吧。”
林子越道:“我伤自尊了。人家那么诚实,连没什么文采这种没面子的事都跟你交底了,你还笑人家。”
周心意强自镇定了好一会儿才道:“来吧,林子越,继续交底。”
林子越道:“虽然我这个人不太聪明,书也读得不好,也不怎么会赚钱,可是我妈说了我这个人也是有点好处的。我这个人特别能给家里省钱……”
周心意道:“是吗?你妈怎么说的?”
林子越道:“我妈妈说,我小时候连纸尿裤都用得比我哥和我妹省,多懂事一孩子啊。”
周心意才刚淡定下来的脸又即刻崩溃。
林子越道:“记得我小时候的理想是浪迹江湖、仗剑天涯、劫富济贫,可是至今也没找着江湖在哪里,大侠当不成只好开了家咖啡厅赚点小钱。”
周心意道:“噢,你是没找着江湖……我本来也立过志要当女侠,但是因为女侠不但没有工资领,而且还风里来雨里去的皮肤容易粗糙,所以也没当得成。”
两个没当上大侠的同学热情握手,终于都找着组织了。
两人去了周心意独居的房子,周心意 带上户口簿和离婚证后,临出门前她把手伸进林子越的衬衫里抚摸他的腰:“对了,你还没交底呢。”
林子越困惑:“刚不都交了?”
周心意嘻笑:“底裤不还穿在你身上嘛,哪里交了?”
林子越恍然大悟,咬牙道:“知道我急着去登记,你就使劲调戏我,哼哼,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笑嘻嘻地到了民政局。
仰头看着“XX市XX区民政局”九个大字,周心意在心中长叹:啊,我胡汉三又回来鸟……
三个多月前,她刚来过这里……
周心意抬足刚要走进去,林子越扯了扯她:“这边,这边……”
周心意一看,噢,对,她差点忘了,他们还没拍结婚照呢。
林子越拉住周心意走到紧挨着民政局的一家照相馆。
店主是个中年男人,一看他们就自动熟门熟路地问:“拍结婚证件照?”
两人点头。
店主朝旁边一条板凳一指:“坐,男左女右。”
两人象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坐下,把手放膝盖上。然后同时转头看对方的傻相,不禁大乐。
店主走过来:“坐好了坐好了,靠紧一点,男生侧点身,肩膀放一点点到女生后面。”
鉴于周心意与林子越的摆相不佳,店主亲自过来摆弄了一番,这才走回去看镜头:“好,笑一下。”
周心意刚裂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只听林子越嘴里喃喃道:“我要把眼睛瞪大一点,不然不够扑闪。”
周心意忍不住破功,“噗”地笑出来。
店主相当不满:“不要笑得太厉害,重新来一张。不要动!身体不要动,刚给你们摆好的。”
两人于是象中了葵花点穴手一般僵硬着不敢动,生怕破坏了店主刚才的御手造型。
店主道:“好,来,笑一下。”
周心意刚摆出一个标准的笑,只听店主道:“这位男生,你嘴巴合起来一点,不用笑得那么大。”
周心意忍不住转头想去看林子越的笑,林子越也正好转过头想给周心意看:“你说我这样笑算大嘛?”
周心意一看,乐不可支:“果然是大,你赶紧把嘴闭一闭,跟头小狗似的。”
林子越一把搂过周心意:“那可不?要跟长期肉骨头合影了,我能不高兴吗?我要让历史记住我特别高兴的脸。”
这下,御手造型彻底崩溃,店主有点黑线。
两人赶快自动恢复造型,一起露出标准的笑,店主脸色稍霁。
林子越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周心意,我爱你。”
店主黑线:“嘴巴不要动。”
林子越小声道:“我嘴巴明明没有动,刚才用的是传音入密。”
周心意的笑又有点变形,店主脸色如锅底。
两人折腾了半天总算拍成了照片,出门时林子越向店主不断道歉:“不好意思哈,太麻烦您了。”
出得门来,周心意笑:“人家赚咱这二十五块还真不容易。”
进了民政局,两人同看墙上的登记流程。第一步,先填申请表,两人拿了空白表,坐到桌前乖乖填写。周心意侧头看了看林子越的户口簿,籍贯:江苏盱眙。
周心意:“这是什么地方?没听过。”
林子越问她:“怎么念知道吗?”
周心意爽快地念:“Yu tai”
林子越大笑:“周心意同学,原来你这么没文化,《三国》看过没?这是xu yi。”
周心意低头认罪:“知道了。其实我经常对汉字的念法好生奇怪,为什么这两字就不能念于台呢?没边读偏旁多好。我认为,如果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人念于台,那以后就改念于台好了,多省事儿。”
林子越叹为观止:“周心意同学,你真有创新精神。”
两人拿了号填了单做了检查,终于来到了登记窗口。
周心意一看登记员,张志宏,呵,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上次离婚,也是他办的。
张志宏同志也多看了周心意几眼,周心意心道:你是不是想问——这位客官,您看着好生面熟……
等到周心意他们递上申请表,她再递上离婚证,张志宏恍然大悟,又多看了周心意两眼。
周心意好笑,也不知人家心里怎么想的,不过不打紧,我知道我怎么想的就行。
看归看,张志毅登记员还是认真负责地帮他们办好了登记证,并在上面的婚姻登记员一栏写下三个大字“张志宏”。
林子越道:“您这字写得真好。”
张志宏同志笑:“那是,我每天得写多少个,特别练过的,要不写得好看一点可还真不好意思留在人家结婚证上。”
周心意道:“可是,这也有点不安全哪,太多人知道您笔迹了,万一有人摸仿,您的银行卡啊什么的不是挺危险?”
张志宏笑:“这我早就想到了,我银行卡签的是另外一种字体,嘿嘿!”
林子越和周心意同时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张志宏忍不住乐了:嘿,这一对,还真是够能操闲心的。
擦屁股
登记仪式结束后,林子越长臂一勾:“嘿,现在,连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都承认了,这是我老婆!来,叫一声老公听听。”
周心意咪起眼睛用林志玲姐姐的娇嗲声音拖长了道:“老公……”
林子越做酥倒状。
周心意哈哈大笑,两人手牵手走出民政局大门。
曾几何时,周心意满脸憔悴独自走出这个大门。这个地方,还真是让人欢喜让人忧……
林子越道:“第一件事,告诉爸妈大哥和小妹,我终于娶到老婆了。”
周心意:“你爸爸他们知道我吗?”
林子越摇头:“不知道,目前只有妈妈知道。”
周心意诧异:“这么突然,他们会怎么想。”
林子越笑:“放心吧,但凡是我做的事,他们早就养成淡定的好习惯了。你呢?”
周心意笑:“自从我意识到我拉的屎最终都是我自己擦屁股的那一天起,我就明白我自己的私事实在是不用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林子越点头:“下次我帮你擦屁股老婆。”
周心意同意:“用一百块一张的美元擦。”
林子越嘿嘿笑,笑完又道:“我现在就控制不住想往大街上吼一嗓子——这是我老婆……怎么办?”
周心意赶紧丢开他手,往前走了几步这才转身道:“你吼吧,我是路人甲。”
林子越抢上几步紧握住周心意手:“想独善其身,不可能。”
他突然毫无预警地拉着周心意的手走到一对迎面而来的陌生年轻男女面前,很真诚地对他们道:“你们知道吗?这是我老婆。”
那对年轻男女呆呆站定,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周心意只好对那对男女道:“对不起,他这里……”边说边指了指林子越脑袋“有点不太好。”
然后拉着林子越快步逃走。
林子越犹自回头对那对男女道:“我灰常正常,她真的是我老婆。”
那对男女莫明其妙站在原地,周心意忍不住大笑,拉着林子越往前快步走:“还不快走,脸都被你丢光了。”
林子越这才心满意足地:“总算小小表达了一下我的兴奋情绪,走,我们去哪里庆祝一下?”
周心意道:“你,回去看你的咖啡厅,我,回去上班。我才请了两个小时假,晚上还得加会儿班补回。<网罗电子书>庆祝仪式拖后举行,钦此。”
林子越:“为什么?今天是我们登记的日子!”
周心意:“领导说的话就是命令,君叫臣死臣不能不死,还敢问为什么!登记的日子怎么啦?登记的日子吃饭就不用花钱啦?给我先回去赚钱再说。”
林子越刚张开嘴还想申辩,周心意道:“不服从命令?”
林子越一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狗腿地:“不敢,我就是想说——是!我送老婆回去上班,然后,我也去上班。”
周心意满意地:“这还差不多。”
到了办公室坐下,周心意先给利嘉慧发了个短信:“登记完毕。”
不多久,利嘉慧回信:“恭喜恭喜!顺便附送老公说明书一份:老公,[学名]丈夫,英文名憨死笨的,昵称达令。[成分]水、钙、血液和脂肪类碳水化合物。[理化性质]易溶于甜言蜜语、酒精;在美女、权力的催化下熔点极低,一般不具备承担责任意愿和能力。[性状]本品为外强中干、死要面子。[用法用量]内用:口服。外用:日间可供役用,抗驮负重;夜用于暖被、解乏、销魂。一生一至数个,两日一次,身体好、功能强的可增加一至数次。[规格]每个为60至85千克为宜。[贮藏]单独摆放,如在室外,需避免和其他美女接触碰撞。[有效期]短则一刻,长则一世。故请女性朋友慎用,重在自强健体。此产品有也可,无也行。”
周心意看罢大笑,所谓老公,可不就是这样么?形容精准。
她笑罢低头继续工作,什么最可靠,工作最可靠。
这一天,林子越几乎每隔半个小时就要发一条短信给周心意。
“老婆,我刚做了一杯拿铁”
“老婆,我做了一个芝士蛋糕”
“老婆,我刚上完厕所”
“老婆,我喝了一口水”
“老婆,你怎么都不理我,小小心灵很受伤、很受伤、很受伤……”
周心意以手抚额,这位夫君,真叫人受不了。
她回了一条:“如果不想我晚上加班太晚,就不要再信骚扰。”
“老婆,我发现你的句子没有主语~~~”
周心意无奈:“主语:老公。”
“点头!”
周心意总算静下心来好好干活,几个小时很快过去,下午三点多,有人敲门送进来一个大大的提拉米苏。
周心意笑:肯定是林子越。
果然短信已到:“好不好吃?”
周心意:“老公亲手做的,当然好吃。”
“吃完快快工作,晚上早早回家。”
周心意将提拉米苏送到前台,招呼大家一起分享。利嘉乐正好从外面进来:“有好吃的?我回来得很是时候。”
一位小妹快语道:“有神秘人物送给周总的,周总不藏私,拿出来请客。”
利嘉乐脸上笑容凝滞了一下,即刻若无其事:“好,周总,记得送一块到我办公室。”然后快步往办公室而去。
周心意笑着切了一块提拉米苏,又泡了一杯咖啡,亲自端到利嘉乐办公室,敲门而入:“利老板,咖啡蛋糕送到。”
利嘉乐斜坐在转椅上:“他送的?”
周心意把咖啡与提拉米苏送到利嘉乐桌上,然后在他办公桌前坐下,微笑:“今天去登记了。”早早告诉他,快快划清界限,是最好的办法,周心意自认多吃了几年饭,经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就更应该明白如何对待她不能接受的桃花。
利嘉乐没有说话。
周心意也含笑不语。
过了一会儿,利嘉乐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要这样笑法,你和利嘉慧这一点简直一色一样,有什么要求时,只管坐你对面,什么都不说,一径笑,直到你不得不答应为止。”
周心意仍然笑而不语。
她并不欠利嘉乐什么,他从来没给过她承诺,她也从来没给过他承诺。
她只不过有那么一点点内疚,为着他曾经看着她长大,他教会她那么多,对她那么好,而她对他的表示,却没有一点点回应。
她虽然不爱他,却也不想他难过。
利嘉乐苦笑:“明白了。”
周心意笑:“属下告退,利老板。”
到了七点多,手头工作总算告一段落,周心意这才起身收拾东西。
走到俱乐部门外,却见林子越早就等在那里。
“等很久了吗?怎么不进去?”周心意问。
林子越笑:“我喜欢这样等你。”他摸了摸周心意的脸:“好象还在念书的时候……多少年都没有这么等过女生,真是怀念。”
周心意歪了歪头:“怀念等人的情怀还是怀念曾经等过的那个人?”
林子越赶快表白:“当然是怀念那种少男情怀啦,现在除了周心意以外的女人都于我如浮云。”
周心意满意了。
林子越道:“晚上带老婆去一个地方吃大餐。”
周心意问:“哪里?”
林子越道:“跟我走,就知道了。”
动心
车子驶入城中一处高尚住宅区,是建在半山的六七座小高层,背山望海,闹中取静。
出租车只能在定点处停下,周心意随林子越漫步走进小区,只见小区内郁郁葱葱,花木繁盛,楼房间距也足够大,规划大气,令人眼前一片亮堂。
周心意最怕有些号称的高尚小区,楼间距狭小,从自家就可以看清对楼窗户内一举一动,公共活动空间紧窄,物业管理混乱,小区内车辆无序乱停,叫人烦恶之心顿生。
可见得小区与人一样,不要以为你卖得贵你有钱就牛X,细节处很快暴露出恶俗真面目。
林子越道:“我爸和大哥小妹都住在这里,不过不住同一幢,他们都各有一套房子。”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没再往下说。
周心意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她心中奇怪,林家的人都住这里,怎么林子越没有呢?
林子越似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本来我也有一套,不过现在很少住。我现在大部分时间是住在那套租来的房子,所以这里就一直空着。”
周心意又“噢”了一声,心中继续奇怪,这里离林子越的咖啡馆并不会比那套租来的房子离得远,条件却好许多,林子越干嘛不住这里,反而要去租套房子住?除非他和家里人关系不好,所以不爱住得近,不过看起来也不可能呀,听他的口气应该和家里人关系挺好的。
但周心意的习惯一向是你说我听,你不说,我便不问,即使心中早已千回百转,脸上始终不动声色。
林子越道:“我们先去爸爸住的房子,大哥和小妹也都在那儿等着。我们家属于松散管理,各自为政,你别看我们住得近,有时候一两个月都难得碰一次面,这一次大家正好借你的光聚一聚。”
周心意点头,她心中更加狐疑了,林子越居然提都没提要带她去看看。
按照林子越的个性,他的房子,就算空着,也会带她去看的,何况他们今天都来到这里了。
周心意并不想探究林子越的秘密,可是既然结婚做了夫妻,小方面可以各自有点小秘密,大方面总还是应该知会对方的,不然何必结婚?而且以林子越的个性来看,这还真是不同寻常。
或者,晚饭后,他会提出带她去看看?
周心意当下也就不再去想,她问林子越:“你是怎么和家人介绍我的?”
林子越笑:“你是一家会所的副总,我去游泳时认识的,于是勾搭成奸后成婚。”
周心意轻声道:“我离婚的事……”
知己知彼,亦成为她的习惯,她事先总得知道一下林家掌握的情况吧。
说实在的,她倒不怕林子越告诉家里她离婚的事,离婚在她看来是一件正常的事,就和结婚或独身一样,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两人决定一起生活了就结婚,实在过不下去了就离婚,喜欢一个人过的就一个人过。这和上饭馆点菜一样,你能说点红绕白菜就叫好,点水煮牛肉就叫不好吗?
当然,周心意又不是生活在真空中,她自然知道,从社会舆论到大部分人的心里,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无论如何从价格上就该打个大大的折扣。
这样的社会现实她无力改变,可是在她自己心里,她的价值不但没有下降,反而上升,因为她曾经经历过这些事情,使她得以对生活和婚姻的理解更加深刻更加丰满,她更加明白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什么是自己不能忍受的,知道什么是值得珍惜的,什么是应该放弃的,再次进入婚姻围城后,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所以她并不觉得离了婚就该低人一等,而且以她对连绵和林子越的认识,她私底下以为林家其他人的认识水平应该和他们差不多。
如果万一认识不同,她亦不会想改变他们想法,也不会讨好迎合,最多今后避远一点,能不用出现的场合就不出现好了。
她只怕这个无拘无束的老公会把他们如何认识如何在一起的经过告诉家里,那是何等隐私之事,如果他如实而说,那才当真叫她欲哭无泪。
林子越道:“我没说,爸爸大哥和小妹都不知道。”
周心意点点头,林子越又急道:“心意,我没有说,那是因为,我觉得这是你的隐私,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并不是因为怕他们知道了反对或者有想法之类的,你可别想歪了。而且,不管知道不知道我相信他们的态度也是一样。”
周心意微笑:“我知道了。”
林子越道:“有时候你不说话,也不知你在想什么……还有,我只是带着你来知会家人一声,并不是带着你来接受家人审批检阅的,你不用紧张,老婆。”
周心意站定,在他胸前蹭了蹭:“是,我知道我明白我明了。”
林子越摸摸她头:“明白就好。”
说话间走到最靠山边的一栋楼,林子越按了密码打开防盗门,两人坐电梯直上顶层。
电梯门一开,左右各一套跃层公寓,林子越伸出一只手正准备按门铃,突然想起一事,于是停住手轻声对周心意道:“还有,我爸爸和他女朋友住一起的,虽然没结婚,不过也同居好几年了,和家人一样。”
周心意点头:“明白了。”
林子越笑,一手紧握周心意的手,一手按了门铃。
不一会儿,门打开,一位扎着马尾巴的女生探出头来,呵,那张脸,明亮美丽,光洁如玉,似能照亮这灰暗人生,周心意在心底喝了声彩,果然美妈生美女,只不过这张脸虽然明艳逼人,却不如妈妈那般低回吸引。
只见女孩的背后玄关处,灯光不明不暗,一张案几上摆着一个大大圆肚水晶瓶,里面一大棒白色玫瑰散发幽幽香味。
周心意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神,情绪略略松了下来。
女孩笑咪咪地侧身迎他们进来,一边道:“这就是二嫂吧?二嫂好。”然后又拉长了声音:“二……哥……你看起来也很不错。”
林子越笑着敲了敲她头:“又来了。”他转头对周心意介绍:“林子欣美女。”
女孩吐了吐舌头笑:“二嫂才是美女。”
周心意含笑摇头:“见了你,才知道什么叫美女。”
林子越以手抚额:“好了好了,二……美女,请照顾一下旁人的鸡皮疙瘩。”
周心意和林子欣对视而笑,彼此眼中都有欣赏目光。林子越右手拉着周心意左手,林子欣体贴地走在周心意右侧前方,三人从玄关处拐了个弯一起走进客厅。
一拐过弯,只见客厅明亮灯光下,站着三个人。
可是电光石火间,周心意眼中只看得到一个男人,一个稍似林子越却又比林子越多了分成熟味道的男人,而那分成熟的味道,正是令周心意心向往之的。
只见他的眉眼间酷似林子越,脸容英俊,线条明朗,五官却又比林子越深遂一点,神色沉稳,不象林子越那般喜怒形于色,目光黯沉似一潭湖水要将人吸进去,身形高挑挺拔,呵,这样的男人……真叫人心折。
周心意只听得一颗心卟通卟通卟通乱跳,她稍稍闭了闭眼,什么叫动心,这就叫动心。
多么奇妙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动心。
周心意不由自主想起那句熟悉的诗“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心在动。”
她活了三十一年,第一次真正明白什么叫动心。
原本全身上下是一体的,你并不会特别感觉到身体某个部分的存在,可是此刻,她只觉全身都是空的,除了一颗心孤伶伶地存在着,它那么柔软无助,颤抖不已,惶恐不安,需要另一颗心的抚慰……
原来,前面所有的经过与铺垫都只是为了能认识眼前这个人。
可是你看,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人物也不对,通通不对。
恍惚
用最老土的话来说,周心意从小到大,还没第一眼就对哪个男人第如此动心过。
但周心意早已不是十八岁的少女,动心又如何?她收敛心神,和林子越一起走过去。
耳朵里只听得林子越一一介绍:“这就是我老婆,周心意,这是爸爸,这是韦青扬,这是我大哥林子超。”
那是他的大哥,林子超……周心意心中叹息。
周心意微笑着一一点头致意,林远辉浓眉大眼,林子越兄弟看起来倒是象妈妈多一点。
所谓相由心生,林远辉一看就知个性开朗豪爽,六十岁的人了,身形却保持得很好,看起来也就五十左右,一头黑发仍然浓密。
他身边站着的韦青扬看起来大约三十五六岁,不算特别出色,却很耐看,眉眼间十分温婉,身上散发出的气场令人舒服。周心意慨叹,其实韦青扬和林远辉,比起连绵和林远辉的组合更加相配,她明白,连绵这样的女人是不可能永远属于林远辉的。
至于韦青扬,周心意莞尔,韦青扬果然与她的想象差不多。
在周心意看来,娶过连绵这般出色女子的男人,一定会找一个温婉贴心型的女人当下任,而韦青扬正是如此。
周心意的眼光在林远辉和韦青扬脸上一扫而过,不经意间却对上林子超的目光。
原来,他也在探究地看着她。
林子超似乎能看穿周心意心中的想法,嘴角有一丝了然的笑,周心意莫明其妙就红了脸。
她赶快别过脸看林子越,林子越正大大咧咧地笑,呵,林子越的脸和他的脸真象……
林子越的脸上虽然没有他那抹沉稳之色,但是林子越自有他的洒脱之处。周心意低头眼观鼻鼻观心,这才是她要相伴一生的人呢。
韦青扬微笑道:“我去叫厨房开饭。”
林远辉拍下手道:“来来来,开饭前我们先喝点酒,香槟和杯子都冰得正好,由二公子亲自开瓶庆祝自己终于找到意中人。”
林子越笑:“爸,怎么还得二公子我亲自开瓶啊?”
林远辉和子超子欣一律摊手。
林子越转头对周心意道:“我们家是这样的,他们认为有一个人会开瓶就可以了,其他人可以节约力气去赚钱。”
林远辉哈哈笑道:“所以我们家有好酒都是等你来了才敢喝,也免得你趟趟回家都得先去检查酒柜。”
周心意失笑,这位林子越同学还真是够呛。
林子越摸头大笑:“心甘情愿为你们服务。”
只见林子越干净利落地开瓶,瓶塞打开那一刻,清脆的“碰”一声令人振奋。
林子欣赞叹:“哪怕是鸡零狗碎的事情,在二哥手中做起来都是艺术。”
林子越作怒状:“什么叫鸡零狗碎,嗯?开瓶技术本来就是艺术。”
林子欣举起双手:“失言失言。”
林子越折好餐巾布包住香槟瓶身,动作娴熟潇洒地倒酒,周心意不由嘴角含笑:呵,这位英俊的林子越同学若是去西餐厅当小弟,小费一定是迈克迈克滴来。
就如《欲望都市》里莎曼萨在餐厅里泡到的小弟,该有多少熟女觊觎啊。
林子越倒完酒习惯性地转头看周心意:“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帅?”
周心意真心实意地回答:“当然帅,那还用说。”
只听林子欣骇笑:“二嫂,二哥自恋起来是没有止境的,你千万不要被黑恶势力打倒。”
林子越笑:“她早已被黑恶势力扑倒。”
周心意张大了嘴看着林子越,脸红到脖子根。
只听一阵笑声,林子欣解围道:“受不了吧二嫂?这个祸害二公子终于推销出去了,你不知道我们家是多么欢欣鼓舞。”
这个老公……
一顿饭下来,基本上是林远辉爽朗的笑声和林子欣银铃般语声,还有林子越的插科打诨。
韦青扬表现得中规中矩,不时默默起身指挥家中佣人看菜,有些菜只布给大家,并不布给林远辉,显见是他不能吃的食物,十分细心妥贴,一看就是做惯做熟的。
呵,有钱的男人,到了六十岁上,找一个这样温婉可人,细心妥贴的女人最为正确,而且韦青扬的年纪也差不多,三十五六,太年轻的话,恐怕做不到这么含蓄,年纪太大的,男人又不乐意。
林子超则基本上没出过声,但是只要周心意的眼光扫过他的脸上,都会发现他在研究式地看她。
周心意垂下眼帘,修炼多年的道行,怎能被他看出端倪?
她保持一向的习惯,无论谁说话,她都会含笑仔细聆听,但绝不多话。
所谓“言多必失”,除非这个场合你必须表现自己才能争取某种利益,否则能少说话时尽量少说话,这是周心意的原则。此刻这样的聚会,最好把发言的机会留给别人。
纵然如此,坐对面这位大哥的目光仍然太锐利,周心意猜他应该不是很好相处的人。
她低头喝了几口汤,一边继续出神:也难怪,他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公司里历练,如今公司又基本上是他在掌舵,没有这点气势与沉着是不行的。
这时林子越转头问她:“心意,这个汤怎么样?”
周心意含笑点头:“很好。”
林子越道:“老爸最懂得享受,家中请的厨子一中一西,做的比外头大部分菜馆都好,以后咱们想吃点好的,就来这里蹭。”
林远辉哈哈大笑:“就怕你们不来。”
他大手一挥,指了指林子越:“你这个家伙,比谁都忙,有时想见你的面还得去咖啡馆。”
林子欣道:“没错,老爸大哥和我上班时都可以见面的,就是见你难,二哥,不光顾你的咖啡馆都见不着你的面。”
一晚上没说过话的林子超此时才道:“没关系,老爸,以后想见老二了就打个电话把心意请过来,不怕老二不马上跟着来。”
周心意只好道:“我何德何能……”
林子越大笑对周心意:“你德能兼备。”
一顿饭宾主尽欢,林家人果然如林子越所说,你喜欢的就是我们喜欢的,周心意松了口气。
十点左右,几个小辈齐齐跪安,四人出门同乘电梯下楼,林子欣爽快道:“二嫂,我很喜欢你,不知怎么一见如故,以后要常和我联系噢。”她说完立刻问了周心意号码存入手机,显见刚才不是客气之语。
周心意也喜欢这位美丽爽朗的小姑,记下林子欣号码。
林子越在旁边道:“我这个中介呢?有没有手续费。”
林子欣摇头:“以后我们直接接头,没你什么事儿了。”她说完摇头晃脑:“还手续费呢,你最好给我一点封口费,嘿嘿。”
林子越脸色似乎有点尴尬。
林子超接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空多聚聚。”
林子欣道:“下次我们四个自己出去喝酒,怎么样?”
林子越笑着点了点林子欣额头:“那你倒是找对人了。”他指指周心意:“这也是一头酒虫,再加上你这个小酒鬼,正好一对。”
林子欣雀跃:“太好了,就这么说定,我都等不及了。”
林子超只是微笑,并不表态,真是个高手,一向喜欢微笑不语的周心意最明白,这种态度进可攻退可守。
走至楼外,林子超才道:“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林子越看周心意,周心意道:“不用了,吃得太饱,我想和子越先散散步。”
林子超点点头也并不勉强。
林子欣道:“二嫂,那你下次要记得来我一个人住的闺房参观噢。”
周心意笑着与他们告别,转头的刹那,不提防间,看见林子超路灯下默默看着她的微笑的脸,心中不禁一阵恍惚。
和子超子欣告别后,林子越与周心意慢慢走出小区。
直到上了车,林子越都没再提起那套房子的事,他是忘了,还是根本没想过要带她去看看?
周心意满腹狐疑,却又不想主动问起。
再一想,林家人真是有趣,当然也许,在别人看来不是有趣而是怪。比如,他们从头到尾没问过她的家庭,没问她的过往,也没问他们俩什么时候摆喜酒,也没问他们婚后要住哪儿,总之,和现实有关的事情他们一概不问。
周心意想了想,那大家一晚上热火朝天的都在聊什么?聊了全球气候,聊了葡萄酒的前世今生,聊了攀岩,聊了美国黄石国家公园黑熊数量减少,聊了晋代的种种有趣之人有趣之事。
多么风花雪月。
他们既不谈股市期货,也不谈公司运作。
周心意莞尔,真是一家妙人。
也许,真正的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吧?因为不缺钱,所以不必时时提着那些铜臭琐事。公司的事可以上班谈,亦不须带到家里。
扪心自问,周心意觉得自己真真是一个浊物。
因为她此刻胸膛里跳动的完全是一颗庸俗的心。
比如,她现在操心的是:到底该什么时候把林子越这个劲爆地雷拿出来炸炸爹娘呢?介时,她怕林子越会消受不了,因为她的爹娘可没那么风花雪月,他们才不会管美国黄石国家公园的黑熊为什么越来越少,也不在乎晋代风流人物是如何放浪形骸。
他们在乎的是,林子越到底有多少身家?其中房产几处?股票若干?现金几何?
当然,一旦确定林子越真的是比陈诺还有钱的小开,他们肯定会欣喜若狂,很快广而告之,生怕亲朋好友不知道:你看我们心心多有办法。
周心意想一想都觉得难受。
不管她嫁的人是好是歹,她都不想成为父母那帮亲朋好友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是偏偏爸妈肯。
而她,又偏偏没得选择。
这份难过并非为着双方家庭经济条件的差距,而是为着双方家人态度上的差距,周心意深深叹息。
她心中不是不明白,所谓三代才能培养出一个贵族,林家运气好,所以他们可以风花雪月,而父母并没有那样的好运气,所以难免小市民嘴脸。
她也知道,她其实没必要太在意这个。父母是父母,她是她,她不能选择父母,但是她至少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态度。
可是,到底做不到心中一丝都不在意。
周心意倒是不担心林子越见到她爸妈时会有什么态度,可是她担心今后两家人不得不见面时,林家人会怎么想?愕然不屑?或者,理解体谅?
这个世界,或许恋爱只是两个人的事,结婚,却一定是两家人的事。真爱也许可以冲破一切障碍,婚姻却未必经得起骨瓷和一次性纸杯的搭配。
线条
利嘉慧目光闪动:“让你动心?”
周心意支头看向窗外:“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一颗心……好象不是自己的……”
利嘉慧“啧啧”道:“真是恭喜你,老树还能发新芽。”
周心意转头对利嘉慧笑:“羡慕吧?”
利嘉慧道:“羡慕嫉妒恨!还能动心呢,我这颗老心,大部分时候,都如死灰。”
周心意哈哈大笑。
利嘉慧问:“有何打算?”
周心意低头笑:“我?我没有任何打算。这样的感觉真好,知道心中喜悦就已足够。”
利嘉慧点头:“嗯,早过了那种年龄,以为世界上有真爱这回事,以为世界上真有那么一个人,是你的唯一,你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他,他来到这个世界也只是为了你。”
周心意笑:“就算他是真爱,就算他是唯一,就算他是王子,只要在一起生活一阵子就会知道,他也一样要拉屎放屁的,早上睡醒以后口气一样不太好,说不定还有脚气,也会打嗝,而且,也喜欢看AV女优,唉,谁要冒这个险去发现那些不堪的事情?不如距离远远地看着,在心里留一点美好幻想。”
利嘉慧:“还有许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周心意道:“还好已经够岁数明白这个道理,就不会再有执念。我只是……有一种喜悦的感觉,呵,原来,这个世界上确实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你一见倾心,这种感觉完全停留在一个虚拟的空间。可是,我们终归是活在现实中呢。心动的归心动,老公归老公。”
利嘉慧笑:“林子越怎么样?”
“他呀?”周心意歪着头想了想,“他很好,他就是活在现实生活中的人,我观察过了,他个人卫生习惯良好,每天洗澡换衣服,指甲保持整齐干净……”
利嘉慧大笑:“停!停!停!再往下,你不会说,他饭前便后都洗手吧?每天洗头洗澡,指甲保持整齐干净,这不是在幼儿园就该学会的吗?”
周心意撇嘴:“你以为啊?多少大人,连幼儿园小朋友都不如呢,难道你没看过大学男生宿舍?有的,还真不是一般的脏。你现在走出去看看,多少男人,油乎乎的头发,衬衫领子上一层汗渍,又烟又酒的说话时口气不知多可怕。年轻时习惯就不好,年纪大了我不信能改,只会越来越不堪,这样的男人晚上睡你边上,你试试看。”
利嘉慧不由点头:“一个男人,你打算使用他一辈子的时候,不得不从方方面面着手考虑,个人卫生习惯确实最最重要。”
周心意点头:“孺子可教,还有,他这个人,生活习惯也很好,平时会洗衣服烫衣服,会做饭会做甜点,会打扫卫生……”
“打住打住,周心意,你打算请个男保姆么?”利嘉慧再次喊停,“他有的是钱,请个保姆不就行了。”
周心意长叹一口气:“相信我,一个男生为你做这些事,和他请个保姆来做这些事,那种感觉是完全两样的,这不光是钱的问题。你们俩一起做点家务,一起整理家,这也是生活的情趣之一,那是不一样的,你明不明白?”
利嘉慧道:“我明白,我明白,有时候,两人一起买个菜,做顿饭,也是很浪漫的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爱我,会照顾我感受,会陪我做我想做的事,会让我笑。”周心意道,“这样的男人也就是理想伴侣了。”
利嘉慧故意摇头晃脑嗯嗯啊啊:“噢,就没有别的优点啦?比如说,那个……嗯……啊?”
周心意笑骂:“利嘉慧,你真委琐,十足象个七八十年代的中年街道办女主任。”
利嘉慧笑:“你表告诉我,你不在乎这个。”
周心意老老实实:“我老在乎了,报告主任,我们风调雨顺。”
两人哈哈大笑,利嘉慧取笑:“看来林子越是实用型人才,到上层机关工作亦好,下基层干活也行。”
“唉,利嘉慧,你真是粗俗不堪。”周心意白了她一眼。
“我哥不是说了,真正的淑女是有资格粗俗的,因为真正的淑女粗俗起来更加可爱。”利嘉慧辩解。
两人打趣完,周心意叹息道:“不管恋爱时多狂热,多激情澎湃,走到婚姻里,最终都要归于平淡,归于琐碎,只有在平淡与琐碎中仍能相处的男人才能算得上是好老公,有些人是很好的恋爱对象却未必是个好老公呢。”
利嘉慧笑:“以前我们不是说,男人要帅,身材要好,要有身家,要懂得穿衣,要见过世面,要有气势,最紧要是必须带得出去,而且,要懂得接吻,懂得跳舞,懂得浪漫,懂得讨好。
周心意摇头道:“以前怎么同?以前我们二十出头,要找的是一个可以风花雪月谈情说爱的对象。现在,现在已经三十一岁,现在还沿用二十一岁标准,那不是厕所里点灯——找屎?。”
利嘉慧调侃:“来,说说三十一岁女人对男人的新标准。”
周心意道:“首先,忠实是个底线,再帅再有钱再好,没有这个底线,那就通通是空的。然后嘛,不会跳舞没关系,但要会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没品味没关系,只要每天洗澡把自己收拾干净就行,不懂浪漫没关系,只要早上肯起来给我做早餐即可,不善言词也没关系,只要我们双方还有对对方说话的兴趣就行,哪怕每天说的是猪肉一斤多少钱我也不计较。”
利嘉慧感慨:“三十岁的标准太现实。”她说完又笑:“不会接吻可怎么办?”
周心意奇道:“他不会,我会啊,我教他便是。”她说完又支着头想了一会儿,嘻笑道:“不会接吻没关系,只要不口臭,只要他不是中年以后硬件不行就成,会不会接吻纯属软件操作系统,下载一个装上不就行了。”
利嘉慧抚掌大笑:“然也然也……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的标准是外甥打灯笼——照舅。”
周心意道:“当然,因为你要找的是情人,我要找的是老公,求仁得仁,大家标准不同。”
利嘉慧嘻笑:“是,我呢,我的情人可以一直换换换,换到我不再年轻貌美的那一日,你呢,你就一个老公睡睡睡,一路睡到黑一路睡到死。”
周心意:“要真能一路睡到黑一路睡到死也算不错呀,就怕他睡了一半中途又找别人睡去了才惨呢。”
利嘉慧揶揄道:“可不是,各有各风险,我的风险是老了以后背上痒痒都没个老头来挠,你的风险是培训了好久,刚刚开始用得上手的员工,被别的公司撬走鸟。”
说话间一瓶十年花雕有三分之二落了肚,利嘉慧的酒量一向比周心意好,照例是周心意喝一杯时,利嘉慧喝两杯,这样两人的状态就比较一致了,谁也不会比谁清醒,谁也不会比谁醉。
此时林子越的短信又到:“老婆,喝到什么程度了?”
周心意回道:“喝到连猪头都象帅哥的程度了。”
林子越回了个大笑的脸:“那看到象我这样的帅哥会变成什么呢?”
周心意回:“猪头。”
、奇、林子越:“好吧,猪头在咖啡馆等你。”
、书、这边的短信刚平息,利嘉慧那边的电话也响起,周心意只听得利嘉慧放软了声音在接电话:“是,当然是女生,不信你来看。”
、网、然后又道:“晚上不过去了,我多喝了两杯,没精神应酬你,要早早睡觉,明天还有好多事呢。还不信呀?要不要叫她出个声?”利嘉转头把手机放到周心意嘴边道:“来,给我吱一声。”
周心意凑近电话道:“吱……”
只听对方话筒中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利嘉慧笑:“相信了?嗯?那我可以挂了?”
放下电话,只见利嘉慧脸上桃花更红了。
周心意调侃道:“新人,旧人?”
利嘉慧笑骂:“去你的……”然后又“噗”地笑:“算是新人吧。”
周心意道:“春色满园关不住……正在蜜运中?”
“蜜运?是。男女关系有如抛物线,这会儿,正在上抛中,”利嘉慧支着头笑,“反正,总有一天要下坠的。然后,再等待另一条抛物线的到来。将来我要是死了,可以在墓碑刻上——此人一生拥有N条抛物线。”
周心意轻笑:“我呢,目前就只有这条抛物线,我的任务就是把这条抛物线给它掰成波浪线了,让它起起伏伏间连绵向前。”
周心意想起她和林子越之间还有许多看似零碎,其实于现实生活中又极其重要的琐事,不由得轻叹:“唉,你有你的好处呢,你不用考虑太多细节,我呢,我还得考虑诸多琐碎事宜……”
利嘉慧喝了口酒,乜斜着眼睛问她:“哦?还有什么琐碎事宜?”
周心意道:“太太太太琐碎了,以至于摆不到台面上讲,算了,反正此事不关风与月,我们只谈风月,不谈其它,那类事情想多说多很快变成黄脸婆。”
利嘉慧大笑:“好,不说便不说。”
她转了转眼珠道:“且听我说说我最近买的徕卡NOCTILUX镜头,果然是徕镜之皇,无以伦比的大光圈,镜头下的色彩,当真是如梦如幻,网上有人评论,那种色彩是令人致幻的毒品色彩……”
周心意揶揄道:“NOCTILUX?我知道它不光是有无以伦比的大光圈,它还有无以伦比的价格,八万块钱哪,足以傲视群镜了,那是多少人一年甚至几年的收入,就不是给普通百姓用的镜头。”
利嘉慧感慨:“谁要做普通百姓?多少人穷其一生,不就是想做个特殊百姓吗?至少我的钱是拿来买镜头,比买春强多了好不好?写《格调》的保罗福塞尔不是说过,怎么花钱最能体现出一个人的品味吗?”
周心意咕咕笑:“利嘉慧,我相信你连死也会死得比别人有品味。”
相互调侃打趣间,一瓶酒下了肚,周心意和利嘉慧带着微醺一起打车回公寓。
等到周心意进了门倒在沙发上,这才想起还没给林子越电话,她掏出手机拨通林子越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林子越的声音传来:“周心意,你终于想起来还有我这个老公的存在……”
周心意心中长叹,那么你呢?你把我当成老婆么?她不知道林子越是因为太洒脱以至于忘记了交待那套房子,还是究竟有什么事情不想告诉她……这条波浪线,还真是让人头疼。
美男拖地图
周心意失笑:“总好过想起来有好几个老公存在吧?”
林子越道:“打屁股!喝大了吧?”
周心意懒洋洋滴:“我没啥可大的……”
林子越笑:“喝高了吧?”
周心意想了想:“还没超过一米七……”
林子越大笑:“在哪儿呢?我去接你?”
周心意道:“在养心殿的沙发上。”
林子越:“自己回去啦?你确定没找错窝?”
周心意道:“我确定没尿错壶。”
林子越忍笑:“我现在去找你吧?”
周心意道:“不要,我今晚要自己睡。你自己回你家睡去。”
林子越劝说:“你喝多了,万一半夜不舒服,有个人端茶递水多好。”
林子越说的话虽然让周心意颇为受用,但一想起心中疙瘩,她还是有些不爽,于是坚决回答:“不要!我要自己睡,我今天不高兴和你睡。”
林子越哀怨地:“我从来都是一颗红心向着老婆,尽心尽职地侍寝,做到老婆不睡时我肯定不睡,老婆睡了我才敢睡,老婆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老婆说开始就开始,老婆说结束就结束,老婆不爽我不敢爽,老婆爽了我才敢借机爽一爽,我坚持每次都把马桶圈翻起来才尿,尿完都记得再次翻下马桶圈,我至始至终都舍不得让我老婆的玉手碰到马桶圈,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你居然要把我打入冷宫!”
周心意被他逗得也只能转嗔为笑:“好了,爱妃表想太多,朕不是要把你打入冷宫,朕主要是政务繁忙哈,爱妃休得再说废话,否则朕就不高兴了。”
林子越只得道:“好吧,那老婆早点睡,记得放一杯水在床头,免得半夜口渴。”
周心意“嗯”了一声,这才挂了电话。
洗完澡以后躺在床上,周心意却了无睡意。
老托说过一句名言,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滴,不幸的家庭各有各滴不幸。
周心意想说,不幸滴婚姻固然各有各滴不幸,幸福滴婚姻也各有各滴烦恼。
她想起离婚前和陈诺冷战的那段时间,她曾收拾了一些衣服独自到这间单身公寓住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也是她给自己的冷静期,她想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是否继续那段婚姻,那个时候,她强迫自己把陈诺当成死人,不再去考虑他在干什么,他和谁在一起,她只关心自己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
周心意至今还都觉得她那时候的决定是多么英明。
那段伪单身的生活,周心意上班就想着工作,下班以后去一个攀岩俱乐部报了名,每周三次接受训练,也由此认识了一帮新朋友,又在网上参加了一个徒步活动俱乐部,每周末活动一次,其他时间,她安排着把以前因为没时间而少了来往的朋友们一一约出来活动。
每晚搞得筋疲力尽以后再回家,洗个澡以后扑倒就睡,再也没力气乱想。
刚开始,她强迫自己有意识地去做这一切,哪怕她根本不想手脚并用去攀岩,哪怕她根本没兴趣把自己涂了一身粘粘腻腻的防晒霜去野外累个贼死晒得头晕地爬那劳什子山,她都强迫自己去。
后来,果然如书上所说,三个星期之后,一个习惯初步养成,三个月后,习惯成功养成,也慢慢攀出点意思徒步出点兴味来了。
再后来,她不必太强迫自己,就自然而然不太去想和陈诺之间的伤心事了。
她似乎重新找回了她的生活,重新找回了她自己,仿佛获得重生。
她那时候就下定决心,以后,她永远不能失去自己,不能没有自己的生活。不管她再爱上谁,和谁结婚,她都不会再以对方为中心,痴痴不倦地围绕着对方转了。
现在,她忍不住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如何保留自我?不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每个女人,都应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再小再破都没关系,但它必须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是你可以在里面彻底放松的地方,可以拿来招待闺蜜,可以用来发呆发懒,用来躲起来疗伤,用来喘口气。
她现在就觉得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让她感受一点自由的空气,她需要想一想如何与林子越相处。
也许,她应该和林子越好好谈一谈。
第二天早上,周心意起床正在刷牙,门铃响了,周心意只好随便漱个口,抹了抹嘴跑去开门。
果不期然,外面站着林子越,他将手上拎的一袋东西在周心意面前晃了晃,“送外卖的,清粥小菜。”
周心意笑,林子越凑上来就想吻她,周心意紧闭着嘴摇头,林子越当然不管她的摇头,一边关上门,一面轻舔她的唇,周心意突然将舌头伸出来,林子越冷不防亲了一口满是牙膏味的沫子,下意识移开嘴:“哇!什么新式武器?”
周心意大笑:“我不是摇头了吗?谁让你不听,我只好先礼后兵了。”
林子越作势还要亲,周心意灵活闪开。
林子越摸她头:“好了好了,快去洗干净下来吃饭。”
周心意洗漱完毕下楼一看,餐桌上已经盛好两碗熬得稠稠的几乎看不见米粒儿的白粥,一小碟酱瓜,一小碟白腐乳,两颗切开的咸蛋,配上水磨木纹的蓝色桌面,煞是好看,周心意忍不住欢呼:“好香的白米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