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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半圆》》 · 梦完自然醒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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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圆》

作者:梦完自然醒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从生物学的角度出发,不稳定性和内分泌紊乱导致的缺乏控制是女人生理组织最为明显的特征。

周心意不敢不相信科学,但即使如此,她仍然认为,她是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的。

直到离婚这一天,她才明白,生物学的因素果然不可忽视。她之所以一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那是因为,她还从来不曾经历过真正的痛苦。

这一天,当真正的痛苦降临,她做出了有生以来最疯狂的事情……

而这件疯狂的事情,影响了她的下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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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阳光透过深紫色的窗帘轻柔地照到周心意象牙白的脸上,只见她仍然闭着眼睛睡得很香。林子越侧躺在床上左手支头看牢她,睡梦中的周心意模样很乖,两排长而弯曲的睫毛细细密密地盖着眼睛,鼻梁处稍塌,鼻尖小巧微翘,饱满的嘴唇正紧紧抿着,有种稚气的倔强,他将右手手掌张开贴着周心意的脸比了比,嗯,她的脸正好是他的巴掌大小。

林子越想不明白,周心意睡梦中的脸怎么就象个孩子呢?昨晚她醒着时明明有股子狐媚气。

没错,睡着时的周心意和醒着时的周心意完全象两个人。因为周心意有一双象狐狸一样的眼睛,两眼分得略开,眼形两边细中间圆润婉转,内眼角尖尖细细,眼梢处轻俏地往上斜飞,当她微咪起眼睛瞧人时,当真叫媚眼如丝。

林子越仔细地观察着眼前这个女孩,不,应该算是女人,不,看起来还是个女孩……女人……女孩……林子越在女人与女孩的归类之间纠结,最后,他得出结论:这是一头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的女流氓。

这头女流氓现在的身份是林子越的老婆,虽然他们也是昨晚才认识的。

想起昨晚,林子越忍不住嘴角上翘。

他和她在昨晚认识、上床、结婚,程序流畅得直如组装车间里的流水线作业,两个单身男女进来,整合成一对夫妻出去。

当然,他们的婚姻尚不具备法律效力,因为民政局半夜里并不开门,所以他们只是举行了民间仪式:他给她套上一枚戒指,她也给他套上一枚戒指,礼毕,正式洞房,所谓“正式”,是因为在民间仪式之前他们已经试洞房过两次,就象很多店铺,正式营业之前都会先试营业一小段时间。

两人是在林子越家楼下那间叫“等待”的网吧认识的。昨晚将近十一点,林子越回家经过网吧时,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想要踏进去转一转。

那个时段的网吧仍然人气十足,几乎没有空位,他转悠了一圈才在最后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位子,林子越一屁股坐将下去。

这时,隔壁一女生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铃声是样板戏《红灯记》李铁梅的选段“我家啊滴表嗷嗷嗷叔,数555不清……”

林子越不禁哑然失笑,想起以前一个段子:某小女孩的爸爸长期在外地工作,妈妈情人特别多,每次家里有男人来,都让小女孩喊“表叔”,爸爸出差回家时问小女孩有没有陌生男人来家里,小女孩答“没有陌生人,都是亲戚:我家啊滴表嗷嗷嗷叔,数555不清……”

不一会儿,铃声停下,身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你就是那个女……女……女流氓吗?”

“我是。”隔壁女生道。

女流氓?有人把自己的网名叫女流氓?林子越差点笑出声来,看情形隔壁似乎是在上演网友相见,他一边懒洋洋地开机,一边听着旁边免费的娱乐对白。

只听隔壁那位女流氓姐姐问:“你就是那位长得象黄X明的英俊男青年?”

“是。”男生回答得十分爽快。

暗号对上了,接头成功!林子越强忍笑意,竖起耳朵听壁角,女流氓姐姐默了一会儿疑惑道:“难道黄X明最近被毁容了?”

女流氓姐姐,强!林子越强忍笑意,他对被毁容的黄X明长成怎样好奇得要死,偏偏被毁容的黄X明只肯把屁股对准他。

女流氓姐姐继续:“我对被毁了容的黄X明没兴趣,你可以走了。”

女流氓姐姐,你够直接!林子越想鼓掌。

那位男生忤在那儿似乎还不肯走:“你本人,比视频上好看。”

哗!难道还是一美女?林子越顿时觉得听M主席的话果然没错:“从人民群众中来,到人民群众中去。”自己到网吧贴近人民群众的决定是英明而且果断滴。因为人民中有美女群众……

女流氓姐姐道:“那还用说。”

嗯,见过有自信的,没见过这么有自信的。林子越听得专心致志。

女流氓姐姐紧接着:“但是我好不好看对你来说完全没有意义,因为我对你没兴趣。”

这位女流氓姐姐是个人才,相当适合人力资源部炒鱿鱼岗位。

男生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女流氓姐姐不耐烦了:“我们聊天时不是说好了的,我没兴趣你就乖乖走人?退朝退朝。”

林子越莞尔,女流氓姐姐,你还挺有幽默感的。

男生又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讪讪而去。

挡在林子越和女流氓姐姐之间的男障碍物一离开,林子越立刻万分好奇地转头去看女流氓姐姐的芳容,可惜女流氓姐姐已经回身对着电脑,脸部被隔板挡住,只露出个后脑勺,连侧面都看不到,高高的沙发又遮住了女流氓姐姐的大半个身子,想看身材亦不可得,只见得一段白晰的颈项,线条纤细优美,一把长长的马尾浓密弯曲,林子越心中喝了声彩,连颈项都美的女流氓姐姐……

林子越再意犹未尽也只好转头打开他的网游,只听得隔壁键盘一阵乱响,林子越心道:“女流氓姐姐,再接再厉。”

不一会儿,“我家滴表嗷嗷嗷叔,数555不清,没有欧大啊啊事不55登门……”再次响起,女流氓姐姐接通电话似乎是在向对方指示本人的准确卫星定位,果然,不久后又一位帅哥前来接头,“你就是女……女……”

女流氓姐姐快人快语:“我就是女流氓。”

女流氓姐姐紧接着又狐疑道:“你有一米八?”

那位男生道:“一米七六……七七……之间……”

女流氓姐姐:“一米八以下的没兴趣,你可以走了。”

姐姐,你在挑男模吗?林子越疑惑了。

只听那位男生道:“不是找419吗?身高差一两公分有什么要紧?老二够大不就行了。”

哈哈哈,林子越心中狂笑:女流氓姐姐,棋逢对手了吧?

只听女流氓姐姐不慌不忙道:“有多大?你现场展示一下我量量?”

男生默了一会儿,落荒而逃。

林子越心想:这位帅哥,你还真是个银样蜡枪头,展示就展示,怕什么?

只见女流氓姐姐再次转头扎进了聊天室。

往下的半个小时内,前后又来了两位帅哥,均被女流氓姐姐以X光进行上下洗礼并最后以“没感觉”为由打发走了,林子越开始奇怪,女流氓姐姐,你见网友的目的何在?你真的想419吗?前面那一个连林子越都觉得如果他是个女人一定会答应了,女流氓姐姐还是摇头说No。林子越怀疑女流氓姐姐不是去暖场的就是去砸场的。

值此生死存亡之秋,林子越决定以身试法,一显身手,搞清女流氓姐姐的意图。

他站起来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在女流氓姐姐的屏幕后面晃了晃,好,看见了,女流氓姐姐原来是在某网站的同城聊天室里泡着。

林子越坐下来登陆那个聊天室,点中“女流氓”……

查无此人

林子越想了想,起了个网名叫“”。

“查无此人”直奔“女流氓”而去:“热烈欢迎你对我耍流氓!”

“女流氓”: “欢迎我耍流氓的男青年特别多,你先拿个号一边儿排队去,轮到你时会叫号。”

林子越闷笑,哟,还挺牛X……“嗯,请问我排几号?”

“女流氓”:“2……”

林子越黑线鸟。

“女流氓”果然有好一会儿没理他。

林子越左等右等,忍不住腆着脸:“请问,轮到对我耍流氓了没?”

“女流氓”没好气:“你急什么?不是说会喊号吗?”

林子越道:“我等了好久也没人喊我,这不是有点儿急吗……你每一个都要调戏那么久吗?”

“女流氓”:“?”

林子越:“我不是2号嘛,那个1号,你还没调戏完吗?”

“女流氓”:“嗯,1号长得有三分姿色,所以多调戏了一会儿。”

林子越道:“我……我……”

“女流氓”:“你什么你?!”

林子越道:“我有四分姿色,你可不可以先来调戏我?”

“女流氓”发了一个光屁股小孩玉体横陈床上支头做思考状的图片:“四分姿色?没见过……”

林子越严肃滴:“我刚才揽镜自照,正好四分姿色,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女流氓”:“形容一下?”

林子越:“一双剑眉,虎目生威,容长脸,悬胆鼻,红樱唇……”

“女流氓”:“红樱唇……果然多了一分姿色。”

“女流氓”:“身材几何?”

林子越:“弱柳之姿。”

“女流氓”狂喷鲜血。

林子越:“真的!周围的女人民群众对我进行过口头表扬。”

“女流氓”:“咋表扬滴?”

林子越:“增一分则胖,减一分则瘦。”

“女流氓”:“打开视频让我瞅瞅你的红樱唇和弱柳姿。”

林子越发了个彪形大汉扭捏滴以手玩弄衣角的图片:“那……那……如果你看满意了呢?”

“女流氓”:“扑倒,先奸后杀。”

林子越:“奸,我墙裂同意,杀,我反对,我们要环保,不可再生资源应该回收循环使用。”

“女流氓”:“没关系,人体是可以自然降解滴,杀了淹埋不会污染环境……好了,先上视频让哀家过目,还有,只是我看你,但是我不给你看。”

林子越:“墙裂抗议不平等条约,墙裂反对霸王条款!”

“女流氓”:“稀罕!不上拉倒,有的是人等着我调戏,忙着呢。”

女流氓果然拂袖而去,良久不搭理林子越。

林子越只好英雄气短地打开自己的视频。

“女流氓”接收视频后良久不出声,林子越问:“请问,还合您胃口吗?”

“女流氓”下结论:“帅……”

林子越正在窃喜中,“女流氓”又道:“……得不是很明显。”

神啊……

林子越:“我本尊比视频帅……”见女流氓姐姐不吭声,他契而不舍:“要不出来见见?”

“女流氓”犹豫片刻:“见面条件如下:你过来让我见,你满意我不满意,你必须马上消失,我满意你不满意,你可以自行消失。”

女流氓告知地理位置,果然是“等待”网吧,双方又互报了电话号码,林子越偷偷闪人。

他到网吧外面溜达了一大圈,才打电话给“女流氓”:“我到了。”

“女流氓”:“最后一排,靠最里面的位置。”

呵呵,女流氓有一把温柔的嗓子。

林子越整装往里而去,终于站到了“女流氓”身边,“女流氓”浑然不觉身边站了一个人,仍在劈里叭拉地敲键盘,林子越清了清嗓子。

那位女流氓姐姐终于大梦初醒般转过身来看他,网吧幽蓝的光线下,林子越只见到一双狐狸般的眼睛,迷离恍惚,似要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去,眉间又似略有厌烦与无奈,她眯了眯眼,象在调整焦距,一边轻声问:“查无此人?”

林子越点点头,女流氓姐姐眯着的眼睛缓缓张开,呵,重新张开的眼睛仿佛是另外一双眼睛,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恍惚,一时流光闪动,带着两分调侃与三分轻俏,揶揄地看着他,林子越胸口不禁窒了一窒,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心上最柔软的地方好似被谁轻轻按了一下,有点疼却又出奇地舒服,这双眼睛真是慑人心魄。

“本尊果然比视频好看。”女流氓姐姐的目光将林子越从上往下浏览了一遍。

在网上油嘴滑舌的林子越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有一米八吗?”女流氓姐姐问完以后看了看手表,轻叹一声:“算了算了,都快十二点了……哎,就是你吧。”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低腰牛仔裤与T恤之间露出了一截纤细白晰的腰,那一截柔软,往上是何等风景,往下又是何等风景……林子越不禁心跳加速。

女流氓姐姐拿起搭在椅子上的黑色外套对林子越道:“走吧。”

林子越傻呼呼地跟着她往外走,直走到网吧门外,被3月的冷风一吹,他才想起来问:“去哪里?”

女流氓姐姐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他:“还要我教你?”

林子越这才算灵魂归位:“去我家可以吗?”

女流氓姐姐看着他,眼神又变得恍惚没有焦聚,就这么发了会儿呆,她垂下眼帘道:“随便。”

那种空洞的眼神让林子越的胸口不禁又疼了一下,他忍不住把她搂进怀里,女孩柔顺地偎着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拒绝,两人象情侣般在网吧门口相拥。

过了一会儿,林子越拉住她的手往大厦里走,她略张大眼看他:“你就住在楼上?”

林子越点头,两人走进大楼。

她又问道:“自己住?”

“嗯,单身公寓。”

女孩不再说话任由他拉着她往里走。

再次回想昨晚时,林子越觉得从他们俩走进大楼以后,一切就象个梦一样,一个无声的黑白的梦,时间似乎胶着不前,一切以慢动作进行着,怎么坐的电梯,怎么开的房门,林子越全不记得,他只记得自己的手一直紧握着她的手,直到进了门都没松开。

进了门后,林子越仍然一手拉着她,一手去打开客厅的灯,紧张之下“咚”地撞上了墙,女孩忍不住哈哈哈大笑,林子越万分尴尬,脸微微发红,还好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林子越故作镇定,总算摸到按钮打开电灯。

女孩用手挡住眼睛道:“太亮了。”

林子越赶紧又关上灯:“我去开落地灯吧,比较不会刺眼。”

慌乱中他也没忘记拉住她走过去开落地灯,结果又被椅子脚绊到打了个踉跄,被他紧紧拉住的女孩也一头撞上他的背,懊恼地问道:“你可以放开手了没?”

林子越讪讪滴:“我怕放开手你就跑了。”

女孩再次哈哈大笑:“我要上冼手间。”

林子越总算镇定下来,振作精神道:“我帮你脱裤子。”

女孩骂:“流氓。”

林子越再接再厉:“你才是,你是女流氓。”

女孩没反对:“女流氓也是要尿尿的。”

林子越笑,总算放开她的手,帮她打开洗手间的灯后,他就站在洗手间门外等着。

女孩走出洗手间时看到他忤在那儿忍不住乐了:“你站岗放哨呢?”

林子越道:“我还是怕你跑了。”

女孩的情绪不知怎么突然低落下来:“我干嘛跑呀,好容易下的决心。”

女孩子的情绪让林子越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地站着。

“呃……”

“呃……”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打住。

女孩子“噗”地笑出来,林子越讪讪道:“呃,我……你……你肚子饿不饿?”

这下女孩子忍不住爆笑了,笑得林子越无地自容,他不知道,当时的周心意心道:“你带我来你家难道是为了来吃夜宵的?”

女孩子总算缓过气来,问林子越:“你有酒吗?要不我们喝点酒吧?”

林子越点头:“我找找看。”

结果这位男童鞋找了半天,总算在厨房里找到了一瓶炒菜用的加饭酒,他只好怯怯地问她:“这个,可以吗?”

女孩子又一阵大笑:“我怎么觉得自己跟个女劫匪似的,专门跑这来劫酒。”

“那你顺便也劫个色吧。”林子越童鞋这下倒又活泛了。

女孩子眨了眨眼:“等酒后乱性时再劫色。”

林子越听得耳颤心热:“那快点喝吧,烫热了喝晕起来比较快。”

女孩子又一阵笑:“那你就打错算盘了,我喝醉了酒以后象个死人,但是如果有人敢碰我我又会拼命打人,所以到时候你非但劫不了色,想劫我色也不容易。”

林子越童鞋自告奋勇:“那我喝吧,我喝醉了以后不管是劫色还是被劫色都没问题。”

女孩子咬唇忍笑,林子越去烧了水来烫酒。

他又在厨房翻了半天,最后只好抱歉地:“除了盐、酱油和醋,没有任何可以下酒的东西。”

女孩子笑:“拿你下酒。”

林子越听得又是浑身燥热,心中狂呼:来吧来吧,我愿意我愿意。

女孩子道:“好了好了,将就吧,我们江湖儿女,不在乎这个。”

林子越满心希望落了个空,于是两位江湖儿女在客厅坐定,开始喝将起来。

试洞房

两位江湖儿女喝起酒来颇有新龙门客栈之风,也不用相劝,你看我一杯下去,我看你一杯下去,谁也不用让谁,仿佛在等着谁先倒,结果大半瓶加饭酒下去,谁也没有倒下,林子越越喝越精神,周心意越喝眼睛越是水汪汪,不到十分钟,两人就喝完了一瓶加饭酒。

最后一杯酒下肚后,周心意有如壮士断腕般豪迈:“走,跟我上床!”

这回轮到林子越笑场,他王老五活了小半辈子,还从来没受到这样的邀请。

周心意有点懊恼:“严肃一点,我这是在劫色。”

林子越笑得喘不过气:“这位姑奶奶,难道你以为一声令下,被劫色者就会乖乖躺倒不成?你至少也得亲自动手动脚一下嘛。”

周心意突然眼波流转,一双喝得水汪汪的眼睛眯起来斜瞄了林子越一眼,一边轻轻咬着唇道:“还不快过来,让姑奶奶上下其手。”

林子越被这一眼瞄得一颗心抖了好几下,再不做点什么他简直就不是男人了!

他从沙发站起来一把拉过周心意,不由分说低头吻住那一双喝得水红润滑的唇瓣。

果然酒会乱性,乘着酒意,往下的一切顺理成章地演绎着人类最原始的男欢女爱,林子越只记得周心意的身体滚烫而柔软,在他的怀里颤抖燃烧,让他无法自拔……

正沉浸在昨晚激情中的林子越感觉到某个地方又有了反应,他悄悄伸出手正想去抚摸周心意平缓起伏着的两个半圆,没成想她似乎能嗅到危险的气息突然间张开眼醒了过来,搞得林子越伸到她胸部上空的手一时不知该放下还是该拿开。

周心意的眼睛没有饶过那双手,她一直盯着林子越停在半空中的手,直到那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到主人的身边,她这才开始转动眼珠子,试图回忆昨晚发生过的事情。

周心意的酒量其实很差,昨晚半瓶加饭酒在十分钟落肚后还没开始反应,所以她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异样。

试洞房期间,周心意还是比较清醒的,至少在两人倒到床上时,周心意还很镇定地指挥林子越:“拉灯(登),拉灯(登)……TT……别忘了TT……”

直到林子越脱她衣服时,她口中还念念有词:“TT的材料很不环保,我们要过低碳环保的生活,所以,不要和陌生人上床……”

林子越只好用自己的嘴再次堵住她的嘴,以免她又说出什么让他笑场的话。

试洞房完毕后,酒才真正开始上头,再往下,周心意基本上就处于一个醉鬼的常态了。

但奇怪的是周心意喝醉了以后外表却不怎么看得出来,脸也不怎么红,走路也还稳定,她甚至还在林子越的帮助下洗了一个澡。

只不过她的嘴巴象上了发条似的怎么也停不下来,一边洗澡,一边用双手量了量林子越的肩膀:“这里还挺宽的……”

手指头戳着林子越的胸膛:“不错,这里也很有弹性,靠起来还蛮舒服……”

修长的手指又顺着胸膛滑到林子越紧致的小腹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六块肌肉,还有两块呢?书上不都说有八块,你为什么只有六块?”

她皱着眉头怀疑地看了看林子越,好象他故意把另外两块腹肌藏起来了似的,然后,她的手来到林子越的屁股上,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还有两块在这里……”

林子越哭笑不得,他总算看出来她喝大了。

紧接着她又蹲下来,象裁缝一样比划比划林子越的腿:“嗯,腿也挺长的……”

然后,她站起来哥俩好似的勾住林子越的脖子,下了评语:“兄弟,你的身材不错嘛。”

林子越涎着脸建议:“要不,你再看看我的脸,我的脸也挺过得去。”

周心意果然双手捧住他的脸细细察看了一番,林子越有一双剑眉,眼眶微陷,眼睛黝黑,鼻梁直而挺,唇形略薄。

奇怪,此人现在看起来似乎比刚才在网吧里看起来帅,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第二眼帅哥?

周心意歪着头问:“你家有外国血统咩?”

林子越摇头。

周心意不怀好意地:“嘿嘿,那你爸爸和妈妈制造你的时候一定特别哈皮喽?”

林子越忍不住刮她鼻子:“这么说你是在表扬我吧?”

周心意摸摸他的脸煞有介事地点头:“小模样是长得挺喜庆。”

林子越忍俊不禁。

两人磨磨蹭蹭总算洗完了澡,其间当然免不了又试洞房了一次。

等洗干净躺倒在床上后,林子越不知怎么却了无睡意,周心意倒是乖乖地躺着不再说话了。

林子越开始招她说话:“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周心意有气无力地:“我现在处于弥留状态,请不要和我说话。”

林子越:“你告诉我叫什么我就不吵你了。”

周心意不屑滴:“不知道名字我们不也ml过了?”

林子越还是不放过她:“你多大了?”

周心意简直要鄙视了:“不知道我多大我们不也ml过了?”

林子越:“确实都不重要,可是……”

周心意:“你不就是和我上床吗?又不是要娶我,所以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情就可以了,那就是,我的性别:女,爱好:男。”

林子越拧了拧她的脸颊,忍不住笑。

这个晚上他笑的次数比这一年加起来都多。

林子越:“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要娶你?”

周心意懒得理他。

林子越道:“我确实想娶你,因为你能让我开心地笑。”

周心意的睡意多少被赶跑了一些,她本来以为是自己受了大刺激才会出来找419的,没想到旁边这一个受的刺激更大。

她诧异地问:“这孩子命真苦,能让你笑一笑的女人你就想娶回家了?快告诉姐,你受了什么刺激?”

林子越又一通笑:“谁说我命苦?谁说我受刺激?告诉你,哥特正常一人,打小沐浴在社会主义温暖的阳光下,唯一的毛病就是从身体到心理都没毛病。”

周心意还是不太放心:“我瞧着你不太象正常人……你会不会把我先奸后杀了,或者把咱们的那个那个录下来挂网上吧?”

林子越笑:“是你说要把我先奸后杀的,我可没说,还有,我也没打算拿自己当AV男优。”

“AV男优?”周心意模仿委琐男声:“嗯…… SO SI NEI……啊……SO SI NEI……”然后又模仿嗲嗲的女声:“嗯……YA MA DAI……YA MA DAI……”

男青年们好象还找不到从没看过日本三级片的,这两句经典台词林子越当然耳熟能详——男声的好舒服噢……女声的别这样啊……

神啊,他顿时又一阵狂笑,真是捡到一超级宝贝。

“好了好了别笑了,你一整晚都笑得跟任我行刚从黑木崖被放出来似的。”周心意用手掩住林子越的嘴。

林子越乘机舔了舔周心意的手心,周心意麻溜地把手缩回来,在空中中甩了甩,试图甩掉那点麻痒。

林子越笑:“甩不掉。”

“哼,我心理上觉得甩甩就能掉。”周心意回答。

林子越笑,笑完又叹息:“我一直希望找一个能让我天天笑的女孩子……”

周心意心想,怎么那么多不快乐的人啊?这一位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轻声道:“你都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

林子越没有接她的话,自管自道:“我身家清白,上有父母,一哥一妹,未婚,有两位前任女友,已经断绝情侣关系,目前空窗。”

周心意轻笑:“噢,未婚呐,我可是新鲜出炉的离婚妇女,无孩。今天下午刚离的婚,离婚证明还捂在包里热乎着呢。”

林子越沉默了一会儿:“你还敢结婚吗?”

周心意气吞山河:“人生自古谁无死,我死都不怕,我还怕再结一次婚?!”

林子越:“那嫁给我吧?”

周心意居然还挺清醒:“我不怕再结婚,又不表示我现在就要结婚,更不表示我就要嫁给你。”

林子越笑:“嗯,刚才喝得还不够多。真的不嫁?我可是一大好青年,过了这村就那店了。”

周心意想起下午和陈铮办完离婚手续后去逛街时看到的一对卡地亚对戒,经典大方,对林子越道:“你现在如果有卡地亚对戒,我就嫁给你。”

林子越喃喃道:“我真的有卡地亚对戒……”

两人都惊疑不定,再也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幽暗光线中林子越只见周心意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他叫她:“你等着,我找找……”

林子越打开台灯翻身起来打开抽屉一阵乱摸,终于摸出一个盒子打开,果然是卡地亚的对戒,和她下午看到的那一对款式虽然不太一样,但也同样属于经典大方型的。

周心意还记得几年前和陈诺一起去买婚戒时的情形,那时候她挑了好久,挑来挑去始终都觉得不满意,因为觉得款式都太普通。

那时的她,渴望她和他之间的一切细节都是完美且与众不同,婚戒当然更不必说,最后,她却挑了一对最普通的款式。

因为导购小姐的一番话让她改变了主意:“其实最经典的往往是最普通的,而最普通的才是最永恒的。”

周心意不禁佩服那位导购小姐,也许那不过是一种营销语言,但是又有哪一对新人不希望他们的爱与婚姻永恒呢?她和陈诺的婚姻终究没能永恒。

周心意坐起来看着对戒发呆。

林子越一手拉起她的右手,一手拿起那枚女式的戒指套上她右手的无名指:“嫁给我喽?”

周心意心中划过一丝歇斯底里的痛,她的人生反正早已不再完美,又有何不可?

“好!”她抓起那枚男戒,套上林子越左手的无名指。

两人伸出戴上戒指的手放在台灯下照了照,林子越道:“礼成。”一手搂住她往床上倒,一手关上台灯:“圆房!”

“都圆过两次了……”周心意抗议。

“那两次是非法的,这一次是合法的……”

女大男小

慢慢清醒过来的周心意想起了昨晚的那场“婚礼”,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左手,果然,无名指上套着一个玫瑰金的指环,她不是在做梦,昨晚她乘着醉意答应了人家的求婚。

真是个黑色幽默,有谁一天之内又离又结的?就跟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奸夫似的。

周心意眯起眼睛将手移到阳光下,只见玫瑰金的指环在光线下闪着轻柔的光,衬得白晰修长的手指更加美丽,她绽开一个笑容:手指并不会因为离婚而变得难看。

林子越也在欣赏她的手:“你的手指真好看,肯定戴什么款式的指环都好看。”

也有一个人曾经这么说过……

陈诺给她戴上那只蒂凡尼的经典铂金六爪钻戒时也是这么说的……周心意的笑容黯淡下来,颓然收回手,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的吸顶灯开始发呆。

林子越顺着周心意目光也一起盯着天花板出神。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周心意突然道:“这个吸顶灯象女人的RU房。”

林子越仔细瞧了瞧,吸顶灯有着象牙白的圆弧形毛玻璃,正中间突起一粒淡金色的小圆球。

他越看越象,最后哈哈大笑起来:“我睡了这么久,怎么从来没发现呢?”

周心意建议:“要不,旁边再装个一模一样的吧?以后你每天看着它们睡多乐呵。”

林子越问她:“要不要也装一长形筒灯让你一起乐呵乐呵?”

周心意白了他一眼:“你家天花板岂不成了二尾子?”

两人一阵笑。

笑完,周心意忍不住又伸出戴着戒指的左手仔细端详。

林子越也伸出了戴着戒指的右手,他拿起枕头边的手机拍下这张历史性的照片——戴着对戒的一双手,一只男人的右手和一只女人纤细的左手。

沉默了半晌,林子越问:“我是当真的,你呢?”

周心意平静地:“我也没有开玩笑。”

林子越道:“那么现在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林子越,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林子,越来越帅的越,今年二十八岁,开了一间小咖啡厅,自任老板、店员、公关、管理、销售,除了我以外只有一个雇员。是俗称无房无车无老婆的低碳男。”

说完最后一句,他认真看了看周心意:“你介意吗?当然,如果你介意,你现在还可以拒绝。”

介意什么?无房无车?周心意苦笑,她和陈诺在一起,住在市中心区可以看海景的空中小别墅,她开奥迪TT,陈诺开保时捷卡宴,不算太有钱,也还算小资,她快乐吗?《非诚勿扰》里的某女主角曾经说过一句名言:宁可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坐自行车上笑。周心意不好评价什么,她只是想: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没有真的坐在宝马里哭过。

当然,周心意觉得自己也没有资格去评价金钱至上的女孩,因为她从来也没缺过钱,特别是嫁给陈诺以后,更是衣食无忧,因为不缺钱,所以钱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就象她堂姐周心田说的:“当你花每分钱都要精打细算时,你就知道钱有多重要了。”

周心意不敢说钱不重要,但她也没打算把钱放在神龛里顶礼膜拜。

那么她介意什么呢?周心意想了想,她最介意男人不专一。人生果然越是缺什么越是想要什么。

“我最介意男人不专一,要爱就只能爱一个,要么就别爱。最讨厌男人在感情方面撒谎。”

林子越点头:“这个我和你想法一样,我想我可以做得到。”

“我叫周心意,周冠军的周,一片心意的心意。今年三十一岁,昨天下午刚离的婚,你介意吗?”周心意道。

“介意你离过婚?不,我不介意。”林子越回答。

“不,我指的是,你介意我才刚刚离婚吗?我还没从上一段感情的痛苦中走出来,也许还对前人余情未了,也许现在不过是想利用你,想找个人打发时间垫垫背,也许我现在根本就不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这种心情下根本不应该决定任何事。”周心意道。

“我不介意,不介意被你利用,也不介意让你玩弄,不介意给你垫背。”林子越道。

周心意和林子越面对面躺在床上又把对方看了个仔细,彼此看起来都很正常,没什么毛病,长得也都挺好,不象是没人要的人,但是思维方式怎么都有异于常人呢?所有正常人应该介意的事情对方居然都不介意,难道真的这么渴望结婚?再或者,难道真的都这么寂寞?再或者,难道都被曾经被感情刺激得破罐子破摔?否则何至于此?

周心意心想:管它呢,反正婚姻这种事,事先想得再多考虑得再周到再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要离婚时还不是照样离?

她总结道:“这么说,谈判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

林子越一本正经地伸出右手和周心意握了握:“合作愉快。”

噢,还有,”周心意道:“和你上床很愉快。”

她说完后伸过手和林子越再次握了握,亲切得跟国家领导接见外宾似的。

林子越客套:“哪里哪里,你过奖了。”

周心意指了指林子越的老二:“这里这里,表谦虚了,过分谦虚就是骄傲。”

林子越:“没听过谦虚使人进步吗?我希望自己还有进步的空间。”

两人忍不住又笑。

周心意道:“还有,你为什么比我小三岁。”

林子越回答:“我比你小好啊。你没发现,和老男人结婚的女人很快就被采阴补阳了,不信你看看凯瑟琳泽塔琼斯,没嫁给迈克道格拉斯时多水灵啊,现在就一中年欧巴桑。你再看看黛咪摩尔,和小男人结了婚,采阳补阴,越来越年轻,我免费让你采那个什么补那个什么,你肯定会越来越年轻,你多占便宜啊。”

“呸,我倒成了占便宜的那个人了。黛咪摩尔会年轻的原因才不是你说的什么采来补去的,正确原因是人需要忧患意识,你懂吗?和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人结婚能不整天提拎着点自己,把自己弄年轻点吗?所以古人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周心意不屑滴瞄了他几眼:“再说,你虽然比我小三岁,却长得一张沧桑脸,构不成我什么太大忧患意识。”

林子越失笑,他长得一张沧桑脸?一会儿他得去镜子前照照。

周心意说完拿出手机看了看,北京时间早上八点四十八分,她利索地起床:“我十点还要上班,你呢?几点开张?”

“我?一般是九点开张,不过我是老板迟到没关系。再说了,今天老板新婚,本来准备停业一天的,可是老板娘还要上班,要不,你也逃一天班,我们庆祝一下?”林子越问。

周心意摇摇头:“改日庆祝吧。”

“好啊好啊!”林子越热烈响应,一把搂过准备起床的周心意欲行不轨。

周心意这才想起这句话的语病“改日”……她一边笑一边推开林子越:“我可不想让刚勾搭上的老公太快精尽身亡。”

两人又嘻闹了半天这才起床。

漫漫慢慢

从林子越那里出来后,周心意恍恍惚惚地打了一辆车来到她上班的健身俱乐部,下车前她打起精神,强迫自己摆上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标准微笑。

摆上笑容后她刚要推开车门,的士司机转头道:“姑娘,你还没付钱……”

“噢,噢,对不起,对不起。”周心意赶紧掏出钱包,心中唉叹:魂都跑哪儿去鸟。

付完钱,脸上那个标准的微笑又不见了,她只好逼着自己再堆上一个笑,此时的士司机正好转过头来找她钱,也许她的笑过于白痴,周心意觉得司机看她的神色仿佛在看神经病。

她只好努力将那个勉强露出四颗牙的皮笑肉不笑扯成露出八颗牙的笑,对着司机道:“师傅,您看我这个微笑还凑合不?”

司机似乎恍然大悟,指了指俱乐部:“姑娘,你是来应聘的吧?”

周心意顺水推船舟地点了点头。

司机道:“姑娘,我说了你别生气啊,你一张脸都是耷拉着的,放上这么个笑,多假啊,你要真心地笑。”

真心地笑?我能笑得出来吗……

周心意蓦然想起小时候学美声,老师老是训她:“唱歌的时候脸别垮耷着,脸上的肌肉得立起来,知道吗?立起来!”

那时候她就整不明白,脸上的肉怎么能立得起来?就算是健美运动员也只能立立身上的肉,你让他们立一个脸上的肉试试!

老师引导她:“你仔细回想一下,那些在舞台上表演的艺术家们,有没有发现他们唱歌时脸上都是带着笑的?而且他们整个眉角眼梢都是往上的,象这样”老师两手将两边脸颊的肉往上微微推了推,“你看,这样就会显得特有精神。是吧?”

老师脸到嘴到,松开手示范了一个自动起立的笑脸唱了两句,周心意笑不可抑:“嘿,不就是装呗?!老师,我以前就觉着那些唱美声唱民族的特白痴,一唱起歌来老是一付美不滋滋的样子,就跟脸上被胶水粘住了放不下来似的。”

老师立起来的脸黑线……

果然,学必可用,周心意拿出以前练就的童子功,让自己的脸瞬间起立。

这个笑确实很有喜感,司机师傅点头赞赏:“嗯,不错,就得这样笑。”

“是,谢谢您,师傅。”周心意响亮地回答,一边想:唉,过日子,果然是得以装为主。

她保持着美不滋滋的样子走进俱乐部,一路和接待、前台、勤杂工打过招呼,前台甚至还问她:“周姐,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周心意点头,心道:没错,我找了个伪童男采阳补阴去了我不开心谁开心。

直到关上独立办公室的门她才总算可以把脸耷拉下来。

周心意真希望自己是王怜花,有无数的人皮面具可以密密地换,就可以不用装得这么辛苦。

她抱头坐在办公桌前,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精神分裂。

周心意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喝的那点酒到今天还在不断贡献着余光余热,她感觉自己的头一定象个猪头,如果真的是个猪头就好了,至少猪头不懂得痛苦,她现在却有一颗痛苦的猪头……

她明明很难过,明明不想上班,明明不想面对所有人,明明想回到家里长睡不起,可是她又拼命想忍住痛苦,从昨晚开始拼着命和林子越搞笑打屁,拼命逼着自己来上班,逼着自己不许躺下来,她也不明白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坚强还是怕躺下来以后就真的再也爬不起来了?

周心意从小是个奇怪的孩子,心里越是难过,她就表现得越是亢奋,话痨得跟燥狂症患者似的,她最爱的爷爷去世后一段时间,她就话痨了很长时间,连上课时都忍不住要不断找人说话,同桌说不够,还要和前后说,搞得老师奇怪不已,平时挺安静一小孩啊,怎么突然就多动多话症了?

长大后她明白这是一种心理的自救方式,她知道她的身体又开始自发启动应急自救了……

周心意觉得她一直提着一口真气,才算撑到现在,如今早已气若游丝,她渴望象武侠小说里一样,能有个人掌贴着掌,渡给她一些真气。

那个林子越,他能吗?

周心意自嘲:不,不,不,怎么可以有这么幼稚的想法!早十年八年,周心意就明白,让一个男人去医治另一个男人留下的伤痕,无异于以毒攻毒,所谓借酒浇愁愁更愁,也许这也能算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是如果没有强劲的身子板,谁扛得住?说不定还没治好病就先把自己整死了。

只不过,她总得打发痛苦的时间吧?她不能躺在家里天天以泪洗面,她不想上演悲情都市,所以她只能冲出家里,走向世界。

撕裂般的痛苦象被按在水里的皮球,使着劲地想窜出水面,她只能努力地把它按下去,再按下去。

离婚时的情景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一遍一遍反复回放,每次都突出其中某一个细节,将她折磨得筋疲力尽。

她难以承受一波又一波的心痛,只能尽量专心地想她与林子越相遇时的种种可笑情形以及昨晚实实在在的□来拼命抵挡。

然而,痛苦远比昨晚那些短暂的欢愉强大得多。

周心意苦笑,真是没有用,不就是离个婚吗?干嘛跟天塌下来似的。世界上离婚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得都去寻死呀,还不是一个个都活下来了,别人都活得好好的,她不信她就不能。

反正上班时可以用工作充实,周心意所在的健身俱乐部是本市规模最大档次最高的一所会所制俱乐部,俱乐部建在离市中心大概二十分钟车程的一座山上,她那位财大气粗的老板包下一整座山的使用权后好好地修整了一下,在山顶盖了一所五星级的酒店,在山腰处盖了这一座也堪称五星的健身俱乐部。她担任这家俱乐部的副总,负责内部管理,也确实没多少时间能拿来伤春悲秋。

那下班以后怎么办呢,还有,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漫漫长夜怎么办……当然,她可以用男人来充实……漫漫长夜……可以拿来慢慢长日呀……

天涯某女说过:怨妇对社会的危害比□大。周心意莞尔:与我心有戚戚焉。反正,她绝不当怨妇。

周心意双手握拳给自己打气,就象再快乐的时光都会过去一样,再痛苦的时光终有一天也会涯得过去。

她站起来打开窗,还有点凛冽的冷空气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和一片翠绿扑面而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往窗外望去,通往山上的柏油路在绿树的掩映下蜿蜒而走,路的尽头是山顶酒店大堂的彩色屋顶,象葡萄牙辛特拉古城里童话一样的摩尔城堡。

和陈诺一起去葡萄牙辛特拉时他们刚结婚一年,还是浓情似水的时候,只要两人在一起,连空气中的水份都带着甜蜜的味道。

葡萄牙山区的风冷而潮湿,周心意在山脚下买了一件当地的棒针大披肩和帽子,

陈诺租了一辆车,他们一路自驾缓缓开上山,周心意开着窗大声唱:“小鸟在前面带路,风儿吹向我们,我们象春天一样,来到花园里,来到草地上……”

往城堡而去的蛇形公路上正好有自行车爱好者组织的山路赛,选手们喘着粗气踩着车,他们的车经过时,一位年轻的外国帅哥一边吭哧吭哧地蹬着车,一边不忘对着周心意喊:“Hei,Chinese doll!Hei!”

陈诺开心地将头伸出窗外:“Hei,She is my wife! Hei!”

窗外传来一阵笑声,陈诺一手把住方向盘,一手搂过周心意:“我老婆,不许别人惦记着。”那时的她快乐得不得了,她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过下去……

周心意收回心神,她不愿再想下去。

有那个时间缅怀过去不如想想以后该怎么过,从物质的角度想,她这婚离得还不赖,离完婚她成了一个小富婆,陈诺把他们一起住的房子包括所有现金股票基金也全都给了她,她开的车子和他给她买的手表珠宝也全部归她,公司是陈诺和另外两个人合开的,他手上持有的股份也给了她三分之一。

所有的一切她全都笑纳,她才不扮假清高,人是人,钱是钱,她虽然不要这个人了,但是人民币又没有错,最近还这么□,她为什么不要?

周心意当下决定把房子车子手表珠宝通通卖掉,她不要留下一点点会睹物思人的东西。她反正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她准备以后就搬到那里去住。

那套小房子是在她对陈诺开始有了怀疑时买的,那段时间陈诺老是出差不在家,他到底是真的忙还是假的忙?到底是该相信他还是不该相信他,周心意真是郁闷彷徨。

当时周心田正在炒房,看周心意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整天拉她一起去看房,周心意也就被周心田拉着满城乱跑,看完这个工地看那个地盘,比完这个户型算那个公摊。

据周心田说投资一房一厅的户型性价比最高,一是升值最快,二是最好出手,三是最好出租,于是动员她也一起投资,周心意无所谓,反正挑地段挑房子讲价钱看合同包括出租事宜一条龙全是周心田的事,她只要拿钱出来就行。

没想到如今房价涨了两倍多,如今看来还真是情场失意财路得意,她当初要是和陈诺好好的,以她的个性,哪里会去理会这些事。

周心意当时跟着周心田去看了好多房子,其中有一套小高层的顶层,是复式的一房一厅,说是复式其实不过是挑高而已,有个小阁楼可以当卧室,虽然小,却五脏俱全,躺在小阁楼上就可以看到湖景,她们是傍晚时去的,正好看到被夕阳染成玫瑰红的湖面,周心意一下子就爱上这套房子,决定买来自住,也许她那时候就预感到会有这一天吧?

那段时间,她无所事事,干脆把业余时间全部用在装修这套房子,也亏了有这套小房子,让她渡过了一段彷徨的日子,最后从犹豫走向坚定。

周心意是个一想到什么就立刻行动的人,她马上操起电话向几家较大的房屋中介登记了那套婚房的出让,又联系了汽车中介准备把奥迪卖掉,最后联系了拍卖行预约时间将那些手表珠宝送去给评估师估价转让。

办妥这一切,她总算松了口气,拿起放在抽屉里的手机,转成静音的手机里有五条信息和三个未接电话,她打开来一条一条往下看。

扑腾

未接电话一个是陈诺的,一个是周心田,一个是林子越。

前面的三个信息都是陈诺,第一个是昨晚十二点多“心心,我在家里等你。”

第二个是早上两点多“心心,快回家吧,答应你离婚是为了重新追求你,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好吗?”第三个是早上七点多“心心,你去哪里了?”

周心意有那么一阵的心软,她抬头看向窗外,不禁想起他曾经让她在家里无尽等待与担心彷徨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日子,她立刻硬起心肠。

等待是有期限的,不管你有多爱他,不管他有多出色,都不必等太久。因为一个男人如果爱你,他不会舍得让你等,如果让你等,一定是不够爱你。所以期限一到,就该即刻掉头而去。

因为无尽的等待会磨去你的青春,磨去你的自尊,而且往往等到最后,你会发现你什么都等不到。

有很多人不敢去承受放弃时刹那的痛,结果只会换来更多的痛。

周心意明白这个道理,她不是没给过陈诺机会,只不过时限一到,机会收回。

等到周心意真的不再给他机会时,他却又不肯放手了,直到她对陈诺说:“你再不放手,我会一辈子恨你。”

陈诺不得不答应和她去办手续。现在陈诺的执着只不过是在给她徒增烦恼罢了。

直看到第四个信息,周心意才露齿而笑,是林子越的——“蓝天啊,特别滴蓝,绿树啊,特别滴绿,红花啊,特别滴红,太阳啊,特别滴晒,我的心啊,特别滴兴奋。幸甚至哉,歌以咏乐!”

第五个信息还是林子越的“子的老婆曰:吾每日必三省吾身,有信而未回乎?有电话而未接乎?有老公而忘记乎?”

周心意大乐。

她想了想,先回林子越的短信,因为他能让她乐:“林子越童鞋,你有毛事?”

林子越回得很快:“报告周心意老师,我滴毛没事。你晚上毛有事吗?”

周心意:“我滴毛也没事。”

林子越:“太好了,我们的毛都没事,那下班以后和我鬼混?”

周心意回答:“基本同意。”

林子越:“你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周心意:“不用了,你定个地点,我自己过去吧。”

林子越发了个地址:“也好,这是我咖啡厅的地址,你下班以后过来当老板娘?我让你收钱。”

周心意笑:“收了钱都归我?”

林子越:“当然。”

周心意:“那我能不能到咖啡厅门外亮亮大腿什么的多吸引点客人?”

林子越:“不用你亲自去,我去就行了。”

周心意哈哈大笑。

定下晚上的约会,周心意给周心田打电话:“周心田,你找我?”

周心田骂她:“我找你个头,敢不接我电话!昨晚死哪儿去了?”

周心意笑:“死到男人床上去了。”

“爽死吧,你就。”周心田笑骂,又有点疑惑:“喂,你说的是真的吗?”

周心意镇定地:“真,zh en zhen。”

周心田沉吟半晌:“偷吃完别忘了把屁股擦干净。”

周心意乐了:“有谁用屁股吃饭的呀,偷吃完不是该擦嘴咩?不过,我擦啥都无所谓了,<网罗电子书>因为昨天下午我已经和陈诺离婚了。”

那一端有好一阵没说话,周心意只听见话筒那边传来周心田的呼吸声。

过了有好一会儿,消化完这个消息的周心田总算叹了口气:“好,你有种!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周心意眼眶有点红:“姐……”

周心田揶揄:“你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叫我姐。”

周心意还嘴:“周心田,给你鼻子就上脸。”

周心田:“唉,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此刻三十六岁的陈诺可是要财有财,要貌有貌,标准一钻石,不知多抢手,你还撒手让他当王老王,马上被一堆女人一抢而光。”

周心意道:“光就光呗,不过他现在光着可没以前好看了,很久不锻炼,虽然不算胖,身上的肉还是松,原来的六块肌现在只剩三块了。”

周心田疑惑:“腹部肌肉不都是双数的么?要嘛八块,要嘛六块,要么四块,没听过还有三块的。”

周心意笑:“不是三块肌肉,是耷拉下来变成三层肥肉。”

周心田呸道:“你这张嘴还真毒。”

周心意:“泄忿呗,反正已经不是我的了,不如多想他不行的地方心里还痛快一点。”

周心田又神神秘秘地:“不行的地方……难道他……”

周心意道:“呸呸呸,周心田,你越老越委琐。”

周心田道:“好啦好啦,说正经的,你离婚时不会一怒之下不要他的臭钱吧?”

周心意笑:“我就知道你最关心这个,告诉你,我一怒之下要了他所有的钱和房子,怎么样?”

周心田嗔道:“死丫头,我还不是为你好,人有错,钱又没错。拿着他的钱,不高兴了拿来烧拿来撕都好过留着将来给别的女人花。”

周心意赞道:“好,鼓掌,周心田说话一向掷地有金石之声。”

周心田道:“过奖哈!反正你只要没忘了留下钱我就放心了。至于人嘛,要留不留,以你现在的姿色,男人要多少有多少呀。”

同样的情况,周心田却选择继续等待,周心意曾经问她:“为什么要等,等老公回家,等孩子长大,等等等,等到老等到死。”

周心田苦笑:“不是我想等,实在是我无处可去呀。我舍不得把两个孩子留给他,就只能自己带着。也许要再找一个爱我的男人不算难,可是你说,有哪个男人真的做得到爱别人的孩子如亲生?当然,我也可以离婚,自己带着两个孩子过,可那样还不如不离婚,他毕竟很爱孩子,我们俩又有感情,他在外面不过玩玩而已,也从没想过要和外面的哪个女人结婚生孩子,我们不离婚他总还会留更多点时间回家陪孩子,所有的财产以后也都是两个孩子的,要真离了婚,指不定他再结个婚生两孩子,不是更没时间没财产给小青和小伟了?有孩子,考虑的事情就多了,如果没孩子,又另当别论。”

女人,果然一向具有雌性动物哺育后代的明显特征。有一次大学同学聚会,大家讨论男人用什么最能拴住女人的心?有说爱的,有说钱的,有说X能力的,最后一位男生语惊四座:“当然是孩子。结了婚还没生孩子的女人,象煮得半熟的鸭子,偶尔还扑腾扑腾,孩子一生,基本就算煮熟了。”

有一个段子就说,三男追一女,同时去女方家向其父母求婚,甲男有钱乙男当官,丙男道:“我啥都没有,只有一个孩子,就在你女儿的肚子里。”其他两男无语败走,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核心竞争力不是钱和权,而是在关键的地方有自己的人。

周心意明白,她能离得这么义无反顾,多少也是因为他们俩还没有孩子。周心意决定,这辈子无论如何,她都不要生孩子。

“对了,我离婚的事先别跟家里人说,等我有心情了,再与他们娓娓道来。”周心意叮嘱周心田。

周心田道:“知道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叔叔婶婶说?”

周心意哼了一句:“关于我的婚姻,我妈最惦记的是陈诺的钱,她才不惦记我和他在一起开心不开心。”

周心田叹口气:“婶婶是势利了点,可是父母又由不得我们选。”

想到父母,周心意的头就开始痛,想到即将掀起的一场家庭风暴,她真想躲到天边去。

有时候父母的存在似乎完全是为了给人制造压力的。

还有陈诺,她现在和他没有关系了,可是他昨晚居然还住在他们的婚房里,他凭什么?他以为他在那里等着她就会回头?那他实在是太无视周心意的决心了。

周心意不想回家拿东西时碰到陈诺,她决定上午先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下午请个假回她曾经的那个家善后。

红色离婚证

周心意将包里那本新鲜出炉的拿出来学习,离婚证居然和结婚证一样是红色的,也不弄成个绿色蓝色什么的以识区别。周心意有点疑惑,中国人的喜事一向用红色,难道说离婚也算是喜事?民政局真有幽默感。

当然,按照哲学的说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好,也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不好。所以从某方面来讲,离婚和结婚一样都是好事,男女相好结婚一起过日子固然值得庆贺,一旦不好了日子过不下去了离婚亦值得庆幸。

和结婚证最大的不同是,离婚证上面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照片了……

周心意黯然。

刚打开家门,周心意又收到林子越的短信:“用膳了没?”

她正自伤神,于是没好气滴:“没,干嘛?”

林子越热情不改:“我送林氏咖啡和三明治给你?”

人家那么殷勤,周心意不好意思了:“不用,我回家了,随便吃点就行了。”

林子越:“噢……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周心意答:“没事,我就是回家收拾细软,晚上好与你私奔。”

林子越:“真的?那俺现在就搬张小板凳坐在俺们村口等哈,快点带着你的漂亮妹妹带着你的财产开着那宝马来。”

周心意再伤神也忍不住乐而开笑。

可是再一看到昔日的家,她又笑不出来了,这个家的装修她曾经用了多少心思,玄关处的黄花梨镂空雕花隔断,是她逛了很久的旧货市场才淘来的,所有人第一句话都夸“好看好看”,第二句话都是“那么多镂空,打扫时能擦得死人。”

她才不觉得难打扫,只要有空就会用软布和油蜡轻轻拭擦每一个小格,黄花梨的纹理很细腻,拭擦后发出微微的温润的光,让人心生欣喜。周心意苦笑:说到底还是因为心情好才觉得东西美丽的吧?象现在,她看着那个隔断就毫无感觉。

隔断前是一张鸡翅木的半圆桌,桌上有一个甜白瓷的梅瓶,陈诺以前经常夸她的皮肤象甜白瓷,温暖细腻。周心意照了照墙上的镜子,自嘲:还好,就算离了婚,我的皮肤一样像甜白瓷……她又不禁庆幸:还好我乘着皮肤象甜白瓷的时候就离了婚,否则晚景堪虞……复又安慰自己:离婚不可怕,老才可怕呢……

入门处有一盏宫黄纺纱的吊灯,那是为迟归的陈诺亮着的,陈诺曾经对她说:“心心,只要一开门看到那股柔黄的灯光,就知道你在家等着我,我就觉得很幸福。”

那片隔断和纱灯已经好久没人照料了,如今真是尘满面,鬓满霜,就象她与陈诺的感情一样。

周心意打住无聊的悲情思绪上二楼去整理她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又忍不住想起陈诺以前开玩笑喊她“周三多”——衣服多,鞋子多,书多,所以家里要有大衣柜,大鞋柜,大书柜,不然放不下……

原来,收拾东西也是一件让人伤神的事,每样东西,每个回忆的片断,都有陈诺的影子,周心意虽然一直控制自己不去想,可是不想到他还真是何其之难!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东西打包好,又打了电话让搬家公司来帮她搬到那套小公寓里,这才算松了口气。

周心意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工人上上下下搬东西,心中茫然不已,要是能把所有与陈诺有关的回忆也打包让搬家公司拖到海里一股脑儿全扔掉该有多好。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周心意明白,要彻底痊愈还得有段日子。

忙完这一切也差不多到了傍晚时分,筋疲力尽的周心意打了一辆车来到林子越的咖啡厅,原来咖啡厅就在本市CBD区中心两幢高楼之间的过道上,因为不是面对主干道,皮费应该还不会太贵,可是因为店面不太显眼,生意好不好就不知道了。

店面不大,只有一个铺位,门口是两三级的糙面花岗岩台阶,台阶上有一个小小走廊,围着白色木栅栏,走廊两边各放着一盆绿色植物蔓藤类植物,其间点缀着一点点黄色和红色的花,让人耳目一新,走廊的地面上斜铺着小块的红油方砖,周心意轻轻推开嵌着方格彩色小玻璃白色实木门……

屋里只有五六张桌子,全都坐满了人,周心意看到林子越正在操作台后面忙碌。

听到开门的丁当声,林子越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当他看到周心意时,眼中满满的笑意几乎要飞溅而出,周心意走过去:“林子越,你的笑不够标准噢,没有露出八颗牙。”

林子越抿住上唇,使劲咧开下唇,露出整个下排的牙:“快数一数,够不够八颗。”

周心意嘻嘻笑:“收起来,人家露出的八颗牙都要是上排的。”

林子越又呲牙裂嘴了一番,两人嘻嘻哈哈地笑。

一位年轻男孩调侃:“喂,老板,快快干活,等着你的咖啡呢,不许和漂亮女生打屁。”

和他同桌的另一位男生接口:“和漂亮女生打屁的任务由我们接手了。”

小小咖啡厅里一阵哄笑,另一张桌上的女生扬声道:“老板很少和女生搭讪的,看来关系不一般噢。”

林子越一把搂住周心意的肩膀:“这位是我昨天刚私订终身的老婆,从今天开始,我是有组织的人啦!为了表示我找到组织的喜悦之情,请各位吃我们的结婚蛋糕,见者有份。”

咖啡厅里一阵欢呼。

周心意笑,小小咖啡厅里明显都是熟客。

她问林子越:“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林子越道:“好,你进来洗个手,帮我分蛋糕。”

周心意挽起袖子洗手。

林子越打开冰箱取出蛋糕,连周心意都一阵欢呼:“提拉米苏!”

林子越响亮地回答:“好的!”

周心意乐了,呵呵,看来他知道提拉米苏的意思是“带我走吧……”

她站在一边看林子越熟练地往提拉米苏上先洒上一层可可粉,然后再切开,分到一个个象牙白的盘子上,眼看着提拉米苏越切越少,忍不住小声恳求道:“可不可以给我多留一点?”

林子越莞尔:“我老婆,当然要多吃一点。”

他留了一块双份大的,对周心意道:“够不够?”

周心意满意地点头,林子越笑,又转身拿出一瓶尖嘴巧克力酱,旋开盖子递给周心意,示意:“来,握住瓶身。”

周心意接过那瓶巧克力酱,林子越左手环住周心意,右手包住周心意握瓶的手往白瓷盘里挤洒出一些简单的线条,装着提拉米苏的白瓷盘立刻象艺术品一样美仑美奂。

装点完一碟,再换一碟,林子越问她:“喜欢什么图案?”

周心意道:“心。”

林子越拉着她的手用巧克力酱画出两颗交叠的心,中间一根箭穿过。

周心意啐道:“恶俗!”

林子越道:“最恶俗的就是最经典的。”

下一盘,林子越拉着她的手写下大写的字母Z~L,她在她耳朵边轻声道:“周心意,林子越。”

周心意称赞道:“这孩子真乖,懂得把主人的名字放前面。”

林子越嘻笑:“我主要是考虑到把我名字弄前面是LZ,不变成楼主了。”

周心意白了他一眼。

画了两盘,林子越放开周心意的手:“来,你自己来玩。”

周心意开心地在每个装了蛋糕的盘子上涂鸦,呵,能一直这样混日子多好。

涂完后中,周心意开始一桌一桌地派送蛋糕,有一张桌子坐了三位女生,其中一位道:“嗨,不介意坐下来聊会儿?”

周心意微笑坐下,相互自我介绍了一下,那三位女孩都是在附近上班的白领,中午或晚上经常会过来喝杯咖啡或吃个三明治、蔬菜沙拉、蛋糕当一餐,那位招呼她坐下的女孩对周心意道:“虽然来这里是因为这里的咖啡做得特别香,东西也特别好吃,但是还有一个目的就是……”

另外两位同时接口:“看帅哥。”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周心意和其他三个女孩同时转过头去看林子越,林子越对周心意挥了挥手。

周心意心中暗笑:你们不知道,我也是昨晚才勾搭上这位帅哥的。”

那位女生接着道:“咖啡哥虽然名草有主,但是看看总还是可以的。”她促狭地瞄了瞄周心意:“光是看看你不会生气的噢?”

周心意微笑点头:“眼看手勿动噢。”

那三位女生一阵笑。

又聊了一会儿周心意才走回操作台,林子越示意她坐到柜台前的高脚凳上,问她:“来杯伯爵茶?这个茶配提拉米苏还不错。”

周心意点头,林子越一边麻利地做伯爵茶,一边煮咖啡,把伯爵茶递给周心意后,又开始麻利地做鲔鱼三明治,动作忙而不乱。呵,看美男干活,果然很享受。

周心意喝了一口伯爵茶,特有的红茶香味泌入心脾,她咪起眼睛看着林子越,他的脸棱角分明,浓黑的眉毛下是低垂的双眼,笔挺的鼻子,脸上的神气专注认真,那是多么干净的一张脸,她不禁想起陈诺,他也曾经有那么干净的一张脸,可是现在没有了,周心意深深叹息。

陈诺今年36岁,林子越28岁,相差八岁算是两代人了,七十后和八十后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的不同?或者,不管是生在哪个年代,只要年纪渐长,就会变得世故圆猾,纯净的气质渐渐消失,所谓相由心生,一张脸也就不再让人觉得干净?

周心意并不是生活在云端的无知文艺少女,她当然知道生活不容易,赚钱不容易,该怎么应付工作、人情世故她都懂,也一向游刃有余,但是她总希望在成熟之后尚能在心里留一块干净的地方喘一口气。

林子越似乎感觉得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来对她微笑:“好吃吗?”

周心意挖了一大口提拉米苏放进嘴里,舌尖上的味蕾缓缓张开,享受一场甜点的舞蹈,可可粉……冰淇淋……手指饼……蛋糕……各种味道层层叠叠,一一滑过,周心意满心欢喜:“林子越,嫁给你是不是就每天都可以吃到这个?”

林子越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周心意,我现在只想吃你……”

物种进化

周心意的脸一点一点地红起来。

林子越低声道:“要不我把店关了,咱们早点回家?”

周心意红着脸反对:“不要,我挺喜欢坐这儿看你忙活,就按你平时关店的时间回家。”

林子越笑:“是不是看美男干活很养眼?”

周心意答:“是,如果裸着就更养眼了,上次看帖子,人家德国还有裸身干活的男仆呢,一身材超好的帅哥只围了一条小围裙拿着吸尘器在吸尘,不知多诱人。”

林子越恍然大悟:“原来你好这一口,这个很容易满足你,不过不能在这儿,要不得多少女孩跟你抢我呀,为了不引起你不必要的麻烦,咱还是回家悄悄进行吧。”

周心意白了他一眼,笑着低头继续吃提拉米苏。

咖啡厅另外还有一位二十几岁的waiter,长得也是眉清目秀。周心意莞尔:果然这是一个好美色的年代,两位帅哥照顾咖啡厅,连生意都会好一些。

周心意确实喜欢看男人做事情。

她觉得男人无论是在工作或是干家务活时,那股子认真劲特别吸引人。陈诺工作起来的样子她也特别喜欢,可惜陈诺从来不干家务活,他的理论一向是:“请个保姆嘛,何必亲自动手?有了钱不就是要把自己从家务活中解放出来的?”

虽然他说的有道理,但是周心意还是喜欢两个人偶尔一起买菜做饭,一起打扫卫生的感觉,那样才让她感觉象个家。

陈诺总是说工作忙,回家就想休息,周心意却一直觉得干点家务活也是一种休息,虽然家里有保姆,但有些事情周心意还是喜欢自己来。

当然那时候,他们还相爱,周心意觉得不能一起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只是一种小小的遗憾而已,现在想来,他们其实有许多许多小小的遗憾,这些小小的遗憾累积起来最终是价值观极大的不同,只可惜她那时候还不懂。

陈诺从小就被父母宠惯了,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双皮鞋都是妈妈擦好了让他穿出门去。

按照陈妈妈的理论,孩子读书时,一切为读书服务,只要读书好,什么都不会干不是问题,工作后,一切为赚钱服务,只要会赚钱养家,其他事无所谓。简直和只求GDP增长理论一个样,只要GDP增长了,环境破坏所谓,资源枯竭无所谓。包括到了后来,陈诺在外面偶有不轨行为,陈诺妈妈也认为无所谓,男人赚钱养家,又没说要和你离婚,你有什么理由生气?

有这种理论的婆婆,你怎么和她沟通?周心意苦笑,还好她及早抽身。

她想起更可笑的事,刚结婚时,陈诺妈妈还给周心意做过思想工作希望周心意接过雷锋的枪,象她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陈诺。

周心意真是匪夷所思,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样想问题。两个人结婚本应该互相照顾,总不能变成一位大爷一位保姆吧?

何况,陈诺妈妈的价值观本身就有有极大问题,陈诺多多少少也受了点妈妈的影响,他赚了钱养家,回了家也就很理所当然地接受周心意的一切服务。

林子越又是什么样的人呢?周心意突然很有一探究竟的欲望。

她转了转手上的指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是多么有趣,她和林子越不过昨晚才认识,可是男女一旦上过床,就很容易产生熟悉亲昵的感觉。

这是一种基于荷尔蒙分泌产生的亲切感而已,他们昨晚半真半假地结了婚,可终究还是有点儿戏。

如今周心意对于长相厮守这件事已经不再抱多大希望,只要现在相处愉快,就好好把握现在,至于以后,只要把现在熬过去,谁管它以后不以后呢?

林子越还是提早打了烊,十点多关了店门。

走出咖啡厅的门,周心意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雨后的空气特别清新,带着点三月的冷,令人精神一振。

林子越关好店门转身看到周心意咪着眼睛,仰天四十五度角深深吸气的样子,忍不住笑:“在和外星人接头呢?”

周心意睁开眼:“怎么来了个地球人?”

林子越拉起她的手:“打车,还是,我们散步回去?”

周心意道:“散步。”

因为天气还冷,十点多的街上行人已经不多,林子越和周心意拉着手在白天热闹而今空荡荡的大街上恍荡,经过一家药店时,周心意认真地看药店外贴着的丰胸产品广告,一女人面对镜头横躺着,胸前伟大。

周心意羡慕不已,林子越笑:“你看什么呢你!”

周心意艳羡地:“我从小渴望拥有这么一对宝贝,可是相去甚远,十几岁时心中还残存侥幸希望,等到二十岁时才发现真的是没有希望了,真是我胸口永远的痛……”

林子越哈哈大笑。

周心意不满:“你怎么可以把你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上?”

林子越突然一把抱起周心意转了个圈,周心意轻声叫喊,林子越这才放下她,却又低头亲吻她的唇,周心意挣扎开,嗔道:“你疯了?”

林子越笑:“周心意,你真可爱,我喜欢你。”

周心意眨眼道:“你喜欢小咪咪?”

“也不算小啊,这个规模挺标准的,而且……”林子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很挺……手感挺好……我是喜欢你这样的。”

周心意掩嘴笑:“小嘛,当然不容易下垂啦,没听过小还下垂的,那不是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十一啦?”

林子越问:“我其实一直挺好奇一件事,男人喜欢女人咪大很正常,可是很多女人居然也喜欢自己咪大,这好象有点不正常,因为如果从自身出发,小一点多好,既没那么累赘,又不容易下垂,据说也会比较敏感,而且得乳腺癌几率较小。所以女人之所以喜欢自己咪大主要还是因为想吸引男人眼光,或者说想吸引自己喜欢的男人的眼光吧?”

周心意想了想:“有道理,从物种进化的角度来看,动物都有繁衍更多更好的下一代的潜在本能。因此所有的雄性与雌性动物把自己弄漂亮了不外乎都是想吸引更多更好的异性动物前来□,得以生产出更好的下一代。”

林子越赞叹:“周心意童鞋,你果然是个人才。”

周心意谦虚道:“过奖过奖。”

两人继续拉着手往前走,周心意边走边唱:“我有一对小咪咪(小秘密),小咪咪……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林子越在一旁笑不可抑:“我还真是没见过象你这样能调侃自己的女生。”

周心意心道:只要有够幻灭,就可以够无所谓,介时又有什么不能拿出来调侃的?

林子越道:“其实,女人有女人的心结,男人也有男人的心结,女生看重自己的咪咪,男生看重自己的JJ……”

周心意道:“大小,长短,粗细,软硬,次数,持续时间,等等等等。”

林子越笑:“对,几乎没有一个男人不在意的,这一件事也经常是男人最喜欢拿来吹嘘的。”

周心意笑道:“天涯就曾经有一个号称纯技术帖的,专门讲述男人的命根子,有图片有数据,相当有专业精神。楼主是一位女生,但据说她只是执行者,幕后还有很多女生,反正那个帖子是一帮女生的共同智慧,楼主们搬了很多生活中常见的各类柱状物来当参照物,将男人的JJ从1号排至21号,BH至极,起的楼那个高呀。”

林子越骇笑:“真的么?1号参照物是啥?”

周心意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曼秀雷敦润唇糕。”

林子越惊奇:“BQ状态下有那么小的么?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周心意狂笑:“我冬天都是用曼秀雷敦润唇膏,看完帖子后我一看到我那支曼秀雷敦润唇膏就忍不住有流泪的冲动。”

林子越也笑:“杯具的润唇膏男啊。”

周心意道:“有位MM想量她BF的长度和直径,又怕BF翻脸,于是上去问大家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有一位姐姐教她:你用自己的手量,然后,再量自己的手不就行了。”

林子越慨叹:“群众的智慧果然强大啊。”

周心意突然诡异地看着林子越笑,林子越恍然大悟,豪情万丈地:“咱也回家量去,一定以优异滴成绩向天涯人民汇报。”

两人拉着手撒开脚丫子往家里跑……

柱状图

回家后的两人头碰头对着天涯的一阵研究,嘻笑不已,最后经实地丈量一致同意林家小二介于三块二与五块八的双汇火腿之间,不过不失,符合亚洲人的尺寸。

林子越有点沮丧:“原来我不过是正常尺寸而已。”

周心意哈哈大笑,果然女人有女人的死穴,男人有男人死穴。

其实周心意一直都不是这么BH的人,和陈诺在一起时,也许是陈诺比她大了五岁的原因,也许是他看起来比较保守正经,他们对这种话题一向十分避讳,她即使有什么疑问终究只能闷在心里。

现在她对林子越还当真是百无禁忌,无所不可谈,周心意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离婚而性情大变亦或是她本来体内就有BH的种子,如今碰到林子越这个合适的土壤一下生根发芽开出了BH的花。

此刻的林子越和周心意就象两个好奇的孩子,充满求知欲与科学精神。

周心意问林子越:“我一直好奇,男人是不是看到波霸就会兽性大发?”

林子越犹豫片刻:“从生理的角度来说好象是这样的吧?”

周心意坏笑着问道:“你呢?”

林子越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周心意道:“真话。”

林子越道:“当然是……不会。”

周心意“切”了一声:“骗鬼。”

林子越笑:“男人应该都差不多不过,不过这种念头一般也只是一闪而过。”

周心意继续:“那如果有时间有地点,且对方愿意以身相许呢?这种念头也许就会付诸实现而不只是一闪而过了吧?”

林子越想了想:“象你说的那种情况在现实中的很少有吧?”

周心意问:“万一真有呢?”

林子越:“那就要看这个男人有没有老婆或女朋友了。”

周心意问:“如果有呢?”

林子越:“如果他很爱老婆或女朋友,应该就不会做。”

周心意歪着头想了想:“如果老婆或女友永远不可能发现呢?”

林子越回答:“那也还有自己的心理问题吧?就算老婆或女朋友不发现,那也得看他自己的心理过不过得去。”

周心意叹息:“是吗?男人,不是可以一边爱一个,一边和另一个做的吗?只要老婆或女朋友不发现,就不存在愦疚的吗?”

就象陈诺,他一直都爱她,而他的观念,他周围的朋友,他那个生意圈子里的男人都是如此,该当好老公时当好老公,外面该干嘛干嘛,从来两不误。

陈诺的出轨让周心意对男人信心大打折扣,如果说男人都是一样的,好象也太一棍子打死一船人了,但如果说别人的男人就不会,周心意似乎也不太相信。她疑惑了:也许,这事全凭运气吧?

林子越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胡思乱想什么呢?”

周心意摇了摇头,继续发呆。

林子越以为她是在考虑他会不会,于是对周心意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碰到那样的情况百分百不会做,那绝对是骗人,因为不到那种情况,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做何选择。但是我知道自己是个喜欢简单的人,不喜欢骗人也不喜欢把自己搞得太累,天天做贼似的,偷情也不是那么好玩的事。如果我出轨,我想我会告诉你的。”

周心意陷入沉思,把她当哥们的男生也基本上是这么说:男人大部分都经不起考验,所以不要随便去考验他们,也千万不要把他们放在高危环境中。

至少,林子越还答应给她知情权,好过陈诺什么连知情权都不给。

林子越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沉思,直到周心意回过神来问他:“你看什么呢?”

林子越问她:“是不是我刚才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

周心意摇摇头:“不,你说的都是真话,你当然也可以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哄我开心。”

就象陈诺,他曾经信誓旦旦说“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结果呢?

当然,女生都爱听这样的话,特别是小女生。她二十岁时认识陈诺,当时陈诺要是说出象林子越现在说的话,估计她会掉头就跑。

真心话不好听,可是甜言蜜语的保质期又和鲜榨果汁一样,最多存放两个小时而已。

周心意道:“其实这种时候,大部分男人都会给女人一个斩钉截铁的保证。”

林子越笑:“有买方所以才有卖方呀,女生喜欢听,男人只好说喽,你想想,如果男人一开始就对女生说——喂,我还真不能保证要是碰到一比你漂亮比你好的女生我会不会变心,我会不会出轨,我还真不能保证这辈子能不能和你白头到老,你说还有哪个女生肯嫁呀。”

林子越摸了摸周心意的头:“我相信大部分人在承诺的时候都是真心的,就象现在,我也想说我会永远爱你,一心一意只爱你,因为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周心意刹那间对离婚的事有了一点释怀,刚开始,陈诺也一定是那样想的吧?他也不愿意他们俩是现在这种样子吧?

她想:人性大半如此,关于爱情,我们能保证的也只不过是现在。男人这个物种,还真是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周心意当下决定,她先选择眼下的快乐,把痛苦期打发过去了再想以后的事。她亲了亲林子越的脸:“谢谢你,来来来,我们继续往下研究。”

天涯这个帖子给周心意和林子越带来的直接后果是,象Q图里表示爱慕的爱心眼,她和林子越的眼睛都快变成柱状眼了,看什么都不CJ……

当然,这又是一个风光旖旎的晚上。

周心意不得不承认,她和林子越在床上十分契合,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她和陈诺的第一次,自然是痛苦大于快乐,后来也是磨合了大半年才算有了点乐趣,周心意本以为这种事无论和谁都是需要磨合的,却原来,和某些人可以不用磨合就直入佳境……

周心意委琐地想:就算只冲着这一点,此人也是可取的。

三十一岁的她,不敢否认风调雨顺的重要性。

阳光菇

周心意觉得□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它就象“植物大战僵尸”里黑夜种植的,一旦种下,慢慢成长,产生的阳光会越来越多。长大后未经人事时,与生俱来的□只不过是一点微光,渐经人事之后,那点微光渐渐发亮,象小小火焰温柔燃烧。

虽然从来只有听说没吃饭会死,没听过缺少男欢女爱会死,可是经过一段“空窗”加“空床”期的周心意明白,如果生活中没有男欢女爱,一定不会过得太快活。

和陈诺冷战期间,周心意曾经对男女之情十分失望,她身边并不缺少想对她表示关心的男人,可是她但愿一辈子再也不要爱上任何一个人,再也不要结婚,不要和哪个男人共同生活。周心

可是那些空窗与空床的日子积累起来却慢慢地让她精神萎靡不振,焦虑失眠,脾气暴躁,内分泌失调,刚开始她以为纯粹是感情的原因,后来,她明白,除了精神,还有身体,身体需要来自异性的抚摸,带着爱意的抚摸,那一刻她才明白,只要她还是个人,是个女人,就永远需要男人,需要一个爱她的男人,需要他来自精神与身体的抚慰,需要他温暖的怀抱,这就是□——有情,也有欲。

就象周心田说的:“我不是没找过别的男人,年轻的帅的很厉害的,都有,可是光有GC是不够的,如果光有GC就可以那女人嫁给震动器就行了,反正什么型号规格的都有……”

有那么一段时间,周心意感觉自己得了皮肤饥渴症,渴望拥抱与抚摸,可是找谁来拥抱抚摸呢?根本没有那个人……真是寂寞。可见得把自己包得太紧是不行的。

据说国外有位设计师曾经设计了一张单人沙发,坐在里面就好似坐在爱人的怀抱,都是卖给象她这么寂寞的人吧?

怪不得伊丽莎白泰勒那么勇敢,结了九次婚。

原来,男欢女爱,自古以来就是人类的一种需要。

就是这点认识让周心意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林子越,反正你需要一个男人,至于这个男人是不是对先生,完全凭运气,运气不好,对先生也会变成错先生,象陈诺不就是一个例子?既然命运把林子越送到她身边,她也就笑纳,反正人生的过程不过就是一场体验而已。

鉴于和林子越一起杀时间十分有效,周心意决定用一周的时间白天黑夜地与他厮混,她打电话向老总请了一周的假期,又打了个电话向周心田告知本人行踪,然后彻底关机。

关机的刹那,一直焦虑的周心意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她终于可以把她那个熟悉而又一团乱的世界暂时抛离脑后。可以不用再听陈诺的废话,不用考虑爸妈听到她离婚的消息做何感想,不用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周心意知道这是她从小到大最任性的一次。

她对林子越道:“这一周我打算吃你的喝你的,象树袋熊一样粘着你过,怎么样?”

林子越抱住她:“热烈欢迎!”

周心意不同意林子越关店一周出门游山玩水的建议:“不许趁机人偷懒,我给你打工好了,只要包吃包住不要工资,怎么样?”

林子越笑:“我最近一定做了什么好事,居然有漂亮小妹白天帮我做事,晚上陪我睡,还不要工资,让这样的小妹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说是这么说,林子越却舍不得让周心意做事,到了咖啡厅,周心意当真挽起袖子要帮他干活时,他摸了摸周心意白晰的手:“我哪里舍得让你这双手干活?看你坐在那里我就高兴了。你找个喜欢的位置坐下,看看书上上网,想吃什么喝什么就吱一声。”

周心意笑他:“你对请来的小妹这么温柔体贴是不是有不良企图呀?”

林子越点头:“主要是想让小妹白天养精蓄瑞,晚上才能好好量量工具,侍候侍候大爷什么的。”

昨晚林子越翻箱倒柜也没在家里找着软尺,好容易才找到一把小尺子,两人对着林子越的弟弟量来量去,结果周长是先由周心意的手指实地丈量后再用尺子比对的,当然量着量着就不知量到哪里去了……

周心意昨晚的厚脸皮象植物大战僵尸里的浓雾,被三叶草一吹,通通突消失不见,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林子越看着她脸上透出的红晕,附耳道:“不许脸红,你一脸红,我就想把你弄回家去。”

周心意红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拿出鲁智深要三斤烧酒两斤牛肉的英雄气慨道:“掌柜的,来二两espresso,半斤提拉米苏!”

两位刚踏进门来准备吃早餐的男生不禁骇笑,其中一位忍不住道:“这位女客官当真气势如虹。”

周心意谦虚地:“过奖哈过奖。”

不一会儿,林子越端来了一小杯espresso和一小块三明治:“提拉米苏还得等会儿,先吃点三明治,我的吞拿鱼三明治也很棒的。”

又拿出一本《脂本汇校石头记》:“给你打发时间。”

周心意点头,她翻开第一回“……那红尘中有却有些乐事,但不能永远依恃;况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魔(就是这个字,不是磨)八个字紧相连属,瞬息间则又乐极悲生,人非物换,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倒不如不去的好……”

她抬起头看着在柜台后忙碌的林子越,似乎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再想起陈诺,这是他们离婚的第三天,也是她和林子越在一起的第三天,多好,以后离婚纪念日可以和结婚纪念日一起过……果然是人非物换……

如果说周心意和林子越的认识象一场闹剧,那么,她和陈诺的相识就是一出浪漫剧集。

那是一个美丽的秋天,周心意还在读大二,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傍晚,上完课的她因为有个问题所以留下来问老师,比别的同学稍迟了一些走出教室。

秋天的风开始有点凉,却又凉得让人舒服,周心意走出教学大楼时咪着眼对牢天边的红霞发了一会儿愣,多好的季节,周心意从小喜欢秋天,这样的天气好象应该发生点什么吧?还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周心意想。

周心意抱着书走在教学楼通往宿舍的安静小道上,一边想象她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下碰到什么样的他。

就这样,发着呆的周心意差点撞上一个快步迎面而来的人。

体力劳动

没错,周心意撞上的人就是陈诺。

陈诺那天下午恰巧来找一位留校的同学,谈完事情准备要走,打开车门的刹那,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正好看到绑着马尾、穿白衬衫牛仔裤背着个大包的周心意走出教学大楼。

那一刻,陈诺忍不住失神了,让他印象深刻的倒不是周心意的美,而是她身上那股子干干净净的神气,那股神气让他心疼。

一向是行动派的陈诺当即决定留下,也是本校毕业的他对此处地形地貌早就了如指掌,于是故意绕到周心意走的那条路前面去成就与她的相撞事件。

也许是事异时移,再次回想和陈诺的初次见面,曾经一直觉得浪漫的周心意突然感觉这样的相识其实要有多俗套就有多俗套,就算是三流言情作家写出的邂逅情节都要比这个精彩得多。

再往后的情节当然也走不出小言情路线,她先是红了脸向他说对不起,他回答没关系,他猜她是要回宿舍,于是问她女生宿舍怎么走。

傻瓜周心意当时果然是要回宿舍,于是自愿为陈诺带路,而且鉴于陈诺长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材,她还以为天上掉下了个馅饼,她不知道她才是那个馅饼,最终要被吃干抹净连点渣都不剩。

那段路,本来只须十分钟就可以走完的,却在陈诺的放慢动作下,以及笨蛋周心意的积极配合下,愣是走了半小时,简直比中了寒冰弹的僵尸走得还慢。

当然这半个小时不是白走的,半个小时中,周心意在陈诺的表白下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切都是他故意的,都是他为了认识她而导演的,听完陈诺表白的周心意心中似有无数只小鹿在跳集体舞,一时乱撞得象里氏七级地震,一时虚荣心又满足得将烧开了的稀饭,迫不急待要从锅里溢出来。

那时的她哪里知道,他们以后的结局也是以他的谎言而结束的,正如他们的相识是以谎言开始的一样。

周心意苦笑:男女之间无论开始得多浪漫多美妙多有趣,结束时都一定不浪漫不美妙不有趣。

看着对牢窗外发呆的周心意,林子越默默沉思,她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很开心,但是他仍然可以感觉得到她潜藏的哀伤,她不说,他当然不会问,但是他心中明白藏得越深的哀伤就越是难以治愈。

这时,周心意把眼光从窗外转回来,正好撞上林子越的视线,她不禁想:如果说和陈诺的相识算是既浪漫又俗套的话,那么如何形容她和林子越的相识呢?

猥琐and □?

那么,一个猥琐and □的开始会有一个怎么样的结局?周心意暗自好笑。

林子越不是周心意心中的蛔虫,当然猜不到她心中的龌龊心思,两人心思各异,视线发射了一番空对空导弹之后同时笑了起来。

笑完后林子越又开始埋头苦干,将近中午时分,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堂食的,也有外卖的,附近许多办公楼的女白领都喜欢来这里买一个蔬菜全麦三明治当午餐,又方便又健康。

周心意干脆打住胡思乱想,收拾好东西让出桌子来给客人,走过去问林子越:“我能帮你干什么呢?”

林子越想了想:“嗯……要不,帮我收钱吧?”

周心意用力点头:“这个我喜欢!”

林子越笑:“嗯,收了都归你。”

于是一个收钱打单,一个拿单配餐,两人都快手快脚,配合默契,林子越感觉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午餐时间过后,客人渐少,两人总算可以歇口气。

周心意这才觉得有点累,可是又觉得充实开心,一直从事脑力劳动工作的她突然觉得从事体力劳动工作似乎更容易快乐。怪不得有一阵子大家会喜欢上网种菜偷菜,那不过是一种模拟体力劳动。

林子越走过来亲了亲她额头:“累不累?”

周心意道:“嗯,有一点点,平时很少干这样的活。不过,忙好呀,忙表示有钱赚。这儿每天都这么忙么?”

林子越刮刮她鼻子:“午餐时间最忙,其它时间还好。所以大钱没有,最多赚点小钱。”

他又想了想,问她:“你觉得我应该每月赚多少钱才够养你呢?”

周心意笑:“我只要每天有免费提拉米苏就够了。”

林子越笑:“这么好养?那还不容易。”

他转身打开冰柜,周心意一阵欢呼。

吃完一份提拉米苏的周心意满意地长叹了一口气,一直坐着看她吃的林子越赶紧又适时递上了一份。

周心意没有拒绝,又开始踞案大嚼,吃了一半突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可是,我如果每天这样吃甜点,那不是要肥死?”

她犹豫地放下勺子:“算了,我还是少吃为妙。”

林子越道:“你那么瘦,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周心意指了指自己鼻子:“我瘦?怎么会?虽然不胖,但是绝对不瘦,还可以再减三四斤的。”

林子越:“女生真奇怪,好象你们看到的自己都比男人看到的你们胖似的,永远在减肥的过程中。为什么女生都喜欢瘦?我并不觉得瘦就代表好看,而且我肯定大部分男人的看法和我一样。”

周心意附耳过来:“男人?男人主要是怕瘦到没咪吧?那当然就不好看了。”

她一双手撑住下巴神往滴:“唉,要是能够瘦而有料,那就真的是太如意了……”

复又沉痛地:“我这辈子反正是不可能了……”

想到此处,周心意悲从中来,干脆拿起勺子又吃了两口,不死心滴:“要是吃完以后想让肉长哪儿就长哪儿该有多好。”

她又狠狠地吃两口,咬牙切齿道:“偏偏最不想让它长哪儿它却长哪儿,吃下去全堆肚子上去了,真是好肚油肚。”

又疑惑道:“据说整容医生可以把腹部的脂肪抽出来注射在咪咪上……”

神情一时十分向往:“要不,我也去做个手术?”

林子越看着周心意瞬息万变的表情笑不可抑:“那倒是不用了,不管你那块肉长在上面还是长在下面,反正都是我摸,我觉着也没什么分别,所以这钱咱们可以省下来干点别的。”

周心意板起脸:“流氓。”

林子越嘻皮笑脸:“我这话糙理不糙。”

到了晚上九点,林子越怕周心意太累,坚持要提早打烊回家,周心意不同意:“还有几个客人在聊天呢,你明明写着十一点打烊的,怎么好意思赶人走?”

林子越道:“我有办法。”

他提高声音道:“各位兄弟姐妹……”

客人一时纷纷转头看他,林子越搂着周心意,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兄弟姐妹,小弟我自打前天结婚后,就开始天天琢磨如何快快创造出革命接班人,所以本月内提前到九点半打烊,怠慢之处,望人民群众看在小弟我是为革命添砖加瓦的份上多多谅解。”

周心意万万没料到这人如此豪放,想挣脱都挣脱不开,只好厚着脸皮和他一起裂着嘴皮笑肉不笑地接受大家的注目礼,垂在大腿旁的手忍不住使了劲狠狠地朝他捏了下去。

林子越嘴上雪雪作响,却只是笑着不松手。

只听一人高声道:“老板想早点搂老板娘睡觉,我们还是识相点,赶快买单走人吧。”

一时店内哄堂大笑,店里唯一的小弟也开玩笑道:“老板,你可以先走的,我来关门好了,我还没有革命伴侣,想创造革命接班人也还没条件呢。”

周心意忍不住又暗暗拧了林子越一下,林子越一边呲牙一边笑。

最后关门时,林子越还不忘在门上挂了个牌子:“老板新婚,即日起至4月15日蜜月期,提前到九点半打烊,敬请原谅。”

周心意无奈:“你脸皮可不可以再厚一点啊?”

林子越摸了摸脸斩钉截铁地:“不能。”

周心意只好甘拜下风:“真是被你打败。”

林子越的咖啡厅离家很近,走路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两人手拉手回家进了门,林子越马上催周心意:“我们洗澡睡觉吧。”

周心意的脸一下红到耳根,飞快地白了他一眼:“偏不,我要打游戏。”

她指挥林子越打开电脑下载植物大战僵尸,林子越只好苦着脸帮她下载,一边唉声叹气:“你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有谁拿来打游戏的,而且是这么弱智的游戏。”

周心意懒得理他,只管重新打起江山,林子越问:“那我干嘛呢?”

周心意回答:“你平时干嘛现在就干嘛。”

林子越:“我平时都打手枪呢,难道现在老婆在旁边也打?”

周心意没想到此人流氓至此,一根手指头点到他鼻尖上半晌,也只得放下:“真的被你打败……果然人至贱至无敌。”

林子越涎着脸:“那我们睡觉?”

周心意转头对牢电脑:“我打我的游戏,你打你的手枪好了,我不介意的。”

林子越没成想周心意进步这么快,被她呛了一下,也只得无奈坐在边上观战,看着看着倒是看出兴趣来了。

周心意看他一付摩拳擦掌的样子,问他:“打过没?”

林子越摇头。

周心意问:“要不要试试?”

林子越点头,周心意于是退位让贤。

林子越因为没有经难,一时间有点手忙脚乱,周心意坐在旁边手把手地教他,从如何选武器开始到如果布置战场,直如领袖运筹于帷幄之中,林子越这员大将则决战于电脑之上,两人头碰着头,打的看的都不亦乐乎。

没想到这一打林子越也打出了兴趣来,每个晚上回到家,两人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然后你一关我一关地轮流坐镇打僵尸,总共打过了两次通关,赚了十几万块钱。

在周心意详细的介绍下,林子越熟悉掌握了上至攻读过死亡学的乔治埃德加博士,以及壮如巨人身背小僵的伽刚特尔,下至穿着匡威球鞋,走路内八成横线的撑杆跳小僵。

到了晚上,周心意一边做着鬼脸,一边唱着“There’s a

zombie on your bed……There’s a zombie byyour side……”然后以僵尸的缓慢动作爬上床。

林子越躺在床上哈哈大笑:“你能不能向橄榄球员僵尸

学习学习,上床动作力求快速奔放。”

周心意果然退到几步开外,快速而奔放地跑过来跳上床,将林子越扑倒身下,呲牙道:“啃四下就把你吃干抹净。”

林子越作害羞状:“我愿意。”

就这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人把林子越家的床单滚得风生水起。

这一周里,周心意白天从事体力劳动,晚上依然从事体力劳动,几乎没时间去想自己那些破事,日子过得简单而快乐,果然,劳动最光荣,劳动最哈皮……

下次

周心意就这样从自己的世界里蒸发,和林子越混了一个星期,这个星期,周心意感觉自己象生活在另一个星球,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星球,她已经很久不曾如此放松过。

可是人不可能永远是快活似神仙,这个星期的最后那个晚上,发生了一件让周心意改变心意的事情,那就是林子越接到的一个神秘电话。

神秘是因为通话时间不算短,也不算长,将近二十分钟,对话内容大约如下:“嗯,在街上……(他们当时刚从咖啡厅出来准备散步回家)是……嗯……还没……”全是诸如此类猜不出电话内容的哼哼哈哈。

这几天来他们散步回家都是手拉着手的,林子越即使接电话也没放开过周心意的手,可是这一次,他放开了她的手,似乎有意和她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

更神秘的是林子越接完电话后发了会儿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般拉住周心意继续往前走。

这几天,周心意除了没有和林子越同拉撒以外,几乎是同吃同喝同睡,天天二十四小时守在一起,唯有这个电话比较异样。

这期间,林子越的手机难得响一回,无论是电话还是短信都很少,和陈诺完全相反,这一点让周心意满意。

她一直讨厌手机,手机一响,就象钱仲书说的夺魂铃,主人无论在干什么似乎都得先侍候它。

周心意很注重私人的时间,下班以后她不喜欢被打扰,哪怕是她自己一个人呆着什么也不干她都不喜欢有电话骚扰。

陈诺却不一样,他开着一家外贸公司,不接电话是不可能的,无论是上班时间还是下班时间,包括晚上睡觉,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机。

周心意一直备受陈诺手机的困扰,她讨厌和他们呆在一起时他的电话响,而且是经常性地响,他一接又要接好久,把自己晾在一边,永远是电话第一位,面前这个大活人第二位。

有一次和周心田提到这件事,周心田比较客观:“贺一山(周心田的老公)还不是一样,他在家时手机老响,别提多烦人,可是烦归烦,有时候他转成无声的,又显得特别鬼鬼祟祟,反正,响不响都讨厌!不过我看也不光是贺一山、陈诺吧,很多男人电话都特别多,如果是做点小生意的或当点小屁官的吧,全天下好象就他们忙,中国每年GDP两位数的增长全靠他们了,还有一些更不堪,既不能赚多少钱也没当什么官,电话也还尤其多,不外乎一群阿猫阿狗今天去这里喝酒,明天去那里泡妞,还自以为交游广阔,到处吃得开。”

周心意揶揄:“也许他们特别需要被需要,特别害怕被遗忘,他们要通过来自外界的认同感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周心田疑惑道:“可能是我们人口众多吧?从小习惯在人群中长大,习惯没有多少秘密,习惯没有私人时间,所以长大后害怕独处,喜欢扎堆,喜欢窥视别人的生活也享受被人窥视,于是混这个圈子混那个圈子,到处都是圈子,怪不得很多人移民到国外都受不了那份冷清。”

周心意忍不住莞尔:“这么看来,不光是男人,女人也差不多喽?”

周心田想了想:“女人可能会好一点吧,女人是家庭动物,只要家庭或感情幸福她们还是比较容易满足的,男人是社会动物,家庭幸福不能让他们满足,他们还需要社会的肯定才能满足,或者赚大钱或者当官,或者被一大群朋友需要,这样才不落伍,所以他们更需要与外界密切联系。”

周心意笑:“女人除了感情和家庭以外,还喜欢煲电话粥,喜欢扎堆八卦,宁可八到挂,也一定要八卦。”

周心田也笑:“可不是,女人最喜欢听自己熟悉的女人的绯闻,某某某离婚了,某某某又结婚了,某某某泡了个小白脸,某某某的老公有小三了,你说别人,别人说你,有时当演员有时当观众,一辈子热热闹闹就此打发过去。”

周心意不禁失笑,可不就是这样吗?

周心意却最怕扎堆,她喜欢有多一些自己独处的时间,以及和爱人相处的时间,不喜欢被打扰。

不是不喜欢朋友,但是和朋友相处的时间毕竟是有限的,就算偶尔扎堆八卦也得有个限度,还好她的朋友都和她一样,亲密的同时懂得保持一点安全距离。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看得出来林子越的想法应该和她差不多,他的电话短信很少,有电话也是尽量长话短说,有短信时他会大概和周心意解释一下有什么事情,然后才回复,而且很快处理好,这种习惯让周心意觉得和他相处很舒服。

也许是受到陈诺手机困扰太大的一种强烈反弹,周心意对手机特别敏感,她再也无法和一个电话或短信太多的男人相处,无论他是真的在谈正经事还是在谈地下情。

最后一天的这个神秘电话,周心意猜应该是个女生打来的,和林子越关系明显不一般。

以周心意的骄傲,除非他主动说,她不会问,而且她也不觉得她有这个权利问。因为至今为止她也不太弄得明白她和林子越算什么关系?夫妻吗?当然不算。他们毕竟只是象征性地戴了个指环而已,并没有任何法律上的权利义务。

可是这几天他们又是如此亲密,但是周心意明白,他们再亲密也还没亲密到可以问的地步。

当初,陈诺有神秘电话时,她就没问过他,那时候她本来可以问的,但是她不想问。

陈诺的电话和短信一直很多,有时他会在她面前接,有时他会走到另一个房间去接,有时声音很大,有时声音很小,有时是短信,他如果坐在她身边也会走到别的地方去回,不是不令人起疑的。

再或者,就象周心田说的,如果把电话转成无声,却又不时要去看看电话,就显得更加鬼祟。

周心意既不是傻瓜也不是木头人,当然会有猜疑,但是她一直信任陈诺,或者说她说服自己相信陈诺,也勿宁说,她觉得应该信任陈诺。如果不信任,那么这段婚姻也就不用再继续下去了。

她一直以为,信任是婚姻的基础。曹操说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句话引用到婚姻里就是嫁人不疑,疑人不嫁。

所以猜疑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那不光是对对方的不信任,同时也是对自己精神的折磨,可是陈诺的行为却又很难令人不起疑,所以那段日子,她在猜疑与劝说自己不要猜疑中过日子,实在是双倍的折磨。

王尔德曾经说:婚姻的魅力之一就是,男女双方都绝对需要一种欺骗的生活。

周心意苦笑,或许婚姻需要的就是貌似信任的相互欺骗。

今天林子越的这个电话,和陈诺曾经接过的电话一式一样。

活到三十一岁这个年纪,周心意还是做得到表面上不动声色的,可是她的心里究竟做不到没有一点波澜,她不禁在心中苦笑:世上果然没有绝对的乐土,当然也没有恋爱婚姻的桃花源,只要谈到感情,总会有各式各样的烦恼。

是谁说过:世界上最愚蠢的事就是从一个男人的手中跑到另一个男人的身边。按照马克思主义的观点,事物有个别性,却也有其普遍性,所以,男人或许有个性的不同,却一定有相同的本性。

也许和陈诺纠缠的时间太久太疲惫,周心意暂时还不够胆再走入另一个感情的泥淖。

她不禁要庆幸:还好他们认识得还不够久,还好现在可以及时抽身。这一次,她准备撤退,就当自己过了一个假期,从明天起她将从林子越的世界彻底消失。

周心意并没有露出不高兴的样子,她和林子越象往常一样打了会儿僵尸才上床,打到十一点多,他们的僵尸帐户上终于攒够了八万块钱,林子越开心地对周心意道:“咱们有钱了,可以上疯狂戴夫的商店血拼,下次咱们可以同时用十件武器打僵尸。”

周心意口中答应,心下苦笑:下次,没有下次了……下次你打你的僵尸,我打我的僵尸……

那个晚上,周心意与林子越极尽缠绵,却在心中与他默默道别。她依然感激他,至少,她过了一个快乐的假期。

第三好的命运

第二天早上,林子越亲了亲还在床上睡觉的周心意先出了门,听到大门“卡嗒”一声关上,周心意慢慢睁开眼,扑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盏象咪咪一样的吸顶灯:呵,再见,大咪咪,我会记得你的。

周心意起床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伸出手最后看了看那枚她戴了七天的美丽指环,然后将它褪下放在电脑前显眼的位置,她想无需解释,林子越看到指环应该就会明白她的意思。

出了门,阳光普照,虽然还有些微的寒冷,却已经十分难得,南方的三月一向阴雨霏霏,这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周心意咪了咪她那双猫一样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向前走。人生的旅途终究是要自己走下去的,间或也许会有人陪你走一段,但却难以一生一世,想一想不是不悲哀的。

怪不得尼采说过,最好的命运是从来不曾出生过,次好的命运是早早死去,周心意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有最好的命运,目前也还看不出有次好的命运,所以只能好好活着。

还好她还有工作可以寄托,休了一个星期的假,她准备把落下的工作好好补上。

周心意前脚刚走进办公室,老板利嘉乐就跟着她后脚走了进来,又随势一脚踢上门:“周副总,这一星期手机关机,家里电话没人接,连利嘉慧都找不到你,到底去哪里了?快快向老大汇报一下行踪。”

周心意无奈:“老大,我事先向你请过假的,你不是已经批过了么?既然放假了,那就是我的私人时间,至于私人时间如何消遣,向你汇报可能会比较尴尬,也许我私藏了一个年轻力壮的帅哥夜夜笙歌也说不定。”

利嘉乐挑挑好看的眉毛:“嘿嘿,周心意,你要是敢背着陈诺这么干的话我立刻给你发年奖。”

周心意指了指利嘉乐的胸膛:“老大,你唯恐天下不乱,真是其心可诛。”

她心道:老大,我要是说出来你可就要破财了,这个星期我还真是和一个年轻力壮的帅哥夜夜欢歌。

利嘉乐复又忿忿地:“可是你的心都没为我乱过,可见你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

周心意委屈地:“我把你放在心里,老大。”

利嘉乐只好作罢:“算你会说话,这话朕听了龙颜大悦,郝你无罪。”

周心意“切”了一声:“有些人就喜欢这样,关起门来称王称霸,很有趣么?”

利嘉乐苦恼:“本来挺有趣的,只可惜我恩威并重你都不肯被我收入后宫,我又不敢强抢民女,所以比较无趣。”

周心意忍不住笑:“你去屎!”

利嘉乐是周心意高中同学利嘉慧的哥哥,比她俩大了六岁,和陈诺同龄,周心意十六岁就认识他,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五年了。

利家是本市的世家,利嘉乐利嘉慧的太祖父利永宏曾在印尼、马来西亚一带经商,是当地有名的“糖王”,一战期间,是风险最大的年代也是财富膨胀最快的年代,当时的利永宏抓住了良机,将糖业利润入股银行、投资保险业、购买橡胶园,他创建的商业帝国涉足几大行业,是当地知名的华侨领袖。

利永宏当时也回国购置了多处住宅,投资商行,兴办学校等,利家这些房子文革期间都被收归国有,文革后落实华侨政策才又归还利家,利家除了利嘉乐利嘉慧的祖父回国读书后留在国内,家族其他人都还在东南亚一带经商。

利家成立的公司文革后成为首批做对外贸易的公司,利家子孙也许继承了太祖父的能力和决断,十分有商业头脑,后来又陆续投资了电子、物流、房地产等行业,开支散叶,做得风生水起。但利家毕竟是世家,经商风格一直十分稳健,生活又比较低调,虽然很有实力,却反而不如本市其他新贵风头那么劲。

利家在老市区的房子闹中取静,据说是当时太祖父请了有名的风水师看的。

周心意第一次到利嘉慧家里时就十分喜欢,那是一幢总共四层高的花园别墅,已经重新翻修过,除了给排水系统改造得十分现代以外,外观与内部装修都是整旧如旧,住起来及其舒适却又似凝滞在往日的岁月里,走入那幢房子,令人从骨子里都忍不住想要懒散起来,过享受的二世祖生活。

最妙是别墅的第四层,除了一间大卧室和一个卫生间以外就是一个大大的露台,夏天的晚上坐在露台的躺椅上,可以看见天上的星星。

利嘉慧却还犹自抱怨:“最讨厌这样的老房子,住着让人喘不过气,什么东西都是以前留下来的,连张小板凳都有历史,有时候我恍恍惚惚觉得这屋子好象有鬼魂走动似的。”

周心意奇怪:“怎么会呢?怀旧的东西我都喜欢,你不喜欢么?没事在家呆着时多好,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每样东西都有故事,还有,听你奶奶回忆以前的岁月,多么有趣。”

利嘉慧更加诧异:“奶奶那些老掉牙的故事?亏你还听得津津有味,我以为你是因为礼貌不好意思走开呢,我听得耳朵都快出油了,无聊至极。周心意,你未老先衰。”

周心意扑上去要取利嘉慧首级,两人闹成一团,她们的乐趣真是南辕北辙,却丝毫不妨碍她们成为好朋友。

利嘉慧坏笑:“你喜欢这幢房子,还有这个可以看星星的露台么?那嫁给我哥不就行了,奶奶说以后这幢房子是我哥的,你嫁进来就可以天天看星星看到饱。”

周心意抽打利嘉慧:“掌嘴!我才不要嫁给你哥,整一个二世祖,周围全是妞,不是他泡妞,就是妞泡他。”

利嘉慧笑:“我哥很又聪明又能干,你别看他整天玩,他可是学习时一流,赚钱时也一流,长得又帅,你去哪里找这么好的人?”

十七岁的周心意最恨不专情的男人,她当即撇嘴:“又帅又有钱没错,而且,还多情,处处留情,我看这么好的男人还是给别人大补吧,我可受不起。”

“说我坏话,哼,不是我泡妞就是妞泡我,我是十全大补汤么?还要把我送给别人大补,哼哼!”利嘉乐在后面阴深深地。

周心意和利嘉慧齐齐回头,利嘉乐不知何时站在她们背后。

利嘉慧笑得东倒西歪,周心意背后说人是非终归不好意思,当下涨红了脸呐呐地:“利……利哥哥,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利嘉乐咬牙:“因为我听到有人在背后骂我。”

利嘉慧笑得喘不过气:“哥,你以后就叫利泡泡好了,反正不是你泡妞就是妞泡你。”

利嘉乐对妹妹发狠:“下次别想再揩我油,零用钱不够花自己想办法。”

利嘉慧跳起抱住哥哥的胳膊:“哥,哥哥,好哥哥,我刚才可没说你坏话,我夸你又帅又聪明又能干,还动员周心意做我嫂子,你看我多替你掂记着美女呀,一见美女就想着得给我哥留着,你可不能这么对待我。”

周心意瞪眼:“利嘉慧,你卖友求荣。”

利嘉乐故意板起来的脸再也崩不住,三人一阵笑闹。

十七岁时的玩笑言犹在耳朵,可最后周心意终于还是嫁了别人,利嘉乐也娶了别人,女儿都十岁了。

利嘉乐当下露出沉痛缅怀的样子:“周心意,想当初你还喊我一声利哥哥,你看你现在,人前就是利总,人后就是:喂,利嘉乐。连名带姓,一点礼貌都没有。”

周心意无奈:“谁叫你为老不尊来着。”

利嘉乐仔细看了看周心意的脸色:“周心意,我看你脸带煞气,说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在我手下做了那么久,还从来没请过这么急的假,简直就是逼着我准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连利嘉慧都不知道?”

周心意低声道:“好吧,告诉你一个超级大八卦,不过听了以后不许多问,不许发表看法,因为我通通不会作答。”

利嘉乐道:“是,周大牌。”

周心意轻声道:“我离婚了。”

这回利嘉乐果然没再出声,愣了半晌才道:“明白了,好了我不问……”他又默了半晌:“有事你说话,没事我闪人。”

这回周心意倒又来劲了:“你们男人都是这样,到了紧要关头就拍拍屁股走了。”

利嘉乐刚准备转头走人,听了这话不禁失笑:“周心意,我倒是愿意当那个挑拨你离婚的奸夫,只可惜你又不给我机会。那你说吧,你要我怎样?你是要我全天二十四小时免费侍寝呢,还是要我离婚娶你,再或者你去欧洲溜一圈,我买单?”

周心意迅速地:“去欧洲溜一圈,你买单。”

利嘉乐冷哼:“这是多项选择,你必须至少选两样。”

周心意噗地笑出来:“利嘉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哄我呢,根本舍不得买单。”

利嘉乐也笑:“去欧洲吧,我买单,算是你这几年辛苦工作的奖励怎么样?”

周心意欢呼:“利哥哥,你是好人。”

利嘉乐:“有奶就是哥。”

说完才发现有语病,两人一阵乐。

利嘉乐:“转十万块到你户头,够不够?”

周心意乐了:“利哥哥,你当真的啊?过一段时间再说吧,我现在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哪有时间去,过一段再说吧。”

利嘉乐:“反正我先把钱打给你,算是你离婚的红包,庆祝你刑满出狱。”

周心意笑:“利哥哥,我结婚你才包一万块,怎么离婚包十万块?你价值取向有偏差。”

利嘉乐也笑:“是,没错,我私心里祝愿你单身,我才有可乘之机呀。”

说笑完毕,周心意坐下把手头落了一星期的功课一件件补上,然后走出去将俱乐部上上下下巡了一遍,转眼也就到了午餐时间。

周心意拿出手机,里面有好几个短信和未接电话,基本上都是林子越的,她想了想,连看都没看就把信息删了,既然决定撤退,那不如删得干净一点好了,她拿出泳衣换上,准备下去游它个两千米。在健身俱乐部工作就是这点好,不但可以游泳,还可以打球跳操做运动。

据说运动会产生快乐的荷尔蒙,果然不假,周心意游完两千米后感觉神清气爽。做了一个星期的驼鸟后,她开始认真考虑如何解决眼下的事情,怎么向父母解释,如何处理手上的鸡零狗碎。

幸福的条件

因为晚上中介约了人来看房子,周心意下班以后百般不愿也只得回到原来的家,推开门后,映内眼帘的是一幅熟悉的画面。

陈诺端坐在沙发上一边翻杂志,一边看电视。

周心意恍了恍神,好似回到以前的日子。

呵,不不不,他们已经离婚。

陈诺看到周心意进来,高兴地迎上来:“心心,你回来了。”

周心意皱着眉微微退了一步,陈诺只好苦笑:“心心,我等了你很久,有物业公司打电话来说你准备卖房子是吗?”

周心意点头:“是。现在这所房子的所有权和处置权不是都归我了吗?”

陈诺再次苦笑:“是的,心心,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只是……这是我们结婚的房子,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你真的舍得卖吗?”

周心意突然觉得陈诺这个人简直不可思议,到了这种时候还说这样的话,他早干什么去了。这间房子没错是曾经有过许多美好的回忆,可是也曾经有过许多痛苦的回忆,他怎么就不记得了呢?当然,美好是他们俩的,而痛苦只是她一个人的。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她不想再和他多说:“反正我已经决定了,你今天过来,正好看看还有没有你的东西,有的话今天都打包带走吧。”

周心意的坚决一时让陈诺不知该如何反应。周心意不在的这几天,陈诺都住在这里。他本来希望办了离婚手续后,周心意的气可以慢慢消了,他再哄哄她,或许她就会回心转意。

没想到周心意这次是铁了心,连房子都准备要卖了。

陈诺在家等了几天也没等到周心意回家,只好打电话问周心意的父母,没想到她也没回父母家,她会去哪里呢?

陈诺只好又打了个电话问周心田。

周心田礼貌而冷淡:“我倒是知道心意去哪里,只不过她已经和你离婚了,所以我可以不用向你交待她的去处。”

陈诺无奈,周心意会去哪里呢?她会去找谁吗?

她会不会去找利嘉慧了?利嘉慧单身独居,周心意很有可能是去她那儿住几天了。想到利嘉慧,陈诺就不能不想到让他揪心的利嘉乐。

同样是男人,他不是看不出来利嘉乐一直对周心意很有些意思,虽然利嘉乐也结了婚有了孩子,可总归是一桩心病,如今周心意又是自由身,而且她在气头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他就这样心急如焚地等了一个星期,这几天独自一个人住在这间大屋子里,陈诺第一次感到有些冷清。他想起周心意曾经对他说:“其实房子够住就好,那么大一点也不好,空空荡荡,冷冷清清,你要是不在家,我一个人就更加觉得孤单。”

那时他取笑她:“心心,你知道有多少人想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感叹高处不胜寒吗?”

连陈诺的妈妈都对陈诺说她:“你老婆,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心意对此不置一词,他不知道周心意在心底里只觉得这对母子不可思议:他们只看到了幸福的客观条件,却没有考虑到幸福还需要主观体验。如果光是有钱就可以幸福的话,那么所有有钱人都很幸福喽?

据说美国社会学家经过调查发现,年均收入未超过七万五美元时,赚得越多觉得越幸福,当年收入超过七万五美元后,幸福感就和钱的关系不太大了,这意味着一年赚二十万的人并不比一年赚十万的人幸福,也不比一年赚七万五的人幸福。

可见幸福这种东西固然需要一定的客观基础,可是一旦有了客观基础之后,就必须开发主观感受了。

如今陈诺总算深深体会到那种孤独的感觉,他也觉得这个屋子确实太大了。他的钱其实已经够花,而他天天忙着应酬赚钱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更大的房子还是更好的车子,或者,更多的女人?是为了更有成就感还是为了更快乐?一向目的明确的陈诺开始有点迷惑起来。

想起以前周心意经常在这么一间空荡荡的大屋里等他,陈诺不禁深深内疚。

他曾经开玩笑对周心意说:“那我们生三四个孩子好了,这个房子马上就可以被填满,说不定还会嫌小。”

周心意也是不置可否。

本来他们结婚时计划先过三四年二人世界,等周心意二十七八岁时再生孩子,可是到了二十七八岁的时候,周心意却又坚持不肯生了。

陈诺并不知道,周心意自己也很困惑:为什么她在二十四岁时曾经非常确定陈诺是她一辈子要一起生活的人,到了二十七八岁时,她反而再也不能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她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了,既然如此,她怎么可以就这么不负责任地生孩子?

关于生孩子的问题,也曾经让周心意焦头烂额。

陈诺妈妈的态度很明确:“先不说陈诺年纪老大不小,你也不小了,再往下越来越难怀上,当高龄产妇也不好。你千万别说什么不生孩子,我们陈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无论如何是不能接受你们什么丁克一族的。”

周心意明白,陈诺的妈妈就差说出一句,你不生,外面有的是女人想帮他生。

周心意妈妈的态度也很明确:“就是因为感情不太好,才更要生一个孩子,生了孩子就好了,你也有事做,不会再七想八想,陈诺他也跑不到哪里去了。”

周心意苦笑,陈诺在自己妈妈的心里就是一宝贝,似乎离开他周心意就不可能幸福,好象周心意的任务除了稳住他就没别的。

她不是不明白,很多孩子就是因为以上原因被生下来的,他们一生来就带着天然的使命——将父母更牢更紧地绑死在一起。这些孩子们真是无辜。

周心意和她妈妈的想法南辕北辙,她不希望自己是为了稳定婚姻而生孩子,如果两人的关系沦落到要靠一个孩子来维系的话那实在也太可怜了。

陈诺对周心意轻声道:“心心,把房子卖了也好,我们以后再买新的,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周心意道:“陈诺,我说过我们没有以后了,你不要再自说自话了行不行?”

陈诺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是怪我太少时间陪你是吗?我在外面忙,想多赚点钱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如果你不高兴,我以后会尽量减少工作量的,你难道就是为了这个不能原谅我?”

周心意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到现在还想骗她?!他居然还不知道他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他太忙而提出离婚?!

陈诺自以为他在外面做的事情周心意并不知道,就算她有所猜疑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所以他一直坚持他是清白的。

周心意摇头:果然象书上说的,男人,只要不是当场被捉奸在床,他们永远都可以指天发誓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陈诺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周心意曾经被他的小三约见过。

隐私

周心意曾经被陈诺的小三约见过,这件事连陈诺都不知道。

不知为什么周心意始终没记住那位美眉的名字,于是称之为陈小三。说来可笑,陈小三之所以约见周心意,主要是因为她发现了陈小四的存在。

当日的情形周心意至今还记得,那是在去年夏天,周心意从二十九岁往三十岁狂奔的某一个夏日。

那一日上班至一半,周心意的手机铃响,她接起,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声线温柔甜美:“请问你是周心意吗?”

周心意:“我是。”

她那时候还以为不是推销保险的就是什么时装店又来了新货。

对方道:“我是陈诺的……嗯……我是陈诺的……朋友。”

周心意心底有隐隐的不安:“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对方道:“是这样的,有点重要的事情想要当面告诉你,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周心意想了想:“嗯,请问是什么事情?能不能在电话里说?”

对方吞吞吐吐地:“当面说,也许会好一点吧?”

周心意道:“嗯,那这样吧,我中午十二点到两点之间有空,如果方便的话你来我办公室可以吗?”

两人约好时间,中午时分,有人敲响了周心意办公室的门。

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孩,漂亮时尚,周心意起身礼貌地给她让座,两人不由得暗暗相互打量了一番。

周心意给她倒了杯水,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陈小三正在在打量周心意的办公室,周心意坐下后,陈小三又考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决定开门见山:“其实,我是陈诺的女朋友。”

然后,她不再说话,只拿一双眼睛来回瞧着周心意。

周心意不禁咪了咪眼,夏日的中午,窗外艳阳高照,照得人眼花缭乱,办公室里的空调却又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样的一个夏日,什么叫晴天霹雳?这就叫晴天霹雳。周心晴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流行过的一首歌: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里压心里不能告诉你……

周心意收回思绪看向对面,如今,这个给她当头一击的人,就象一个胜利者,坐在桌子那头窥视着她的反应,也许,正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周心意心中冷笑,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她当下缓缓抬起头,露出面试新人的招牌表情——面带微笑却目光锐利,直到对方终于架不住了,不自在地低下头。

周心意稍稍放松下来,她低头看了看放在膝盖上手,不知何时,那双手已不自觉地握成拳,这是她自小到大的习惯,一紧张,手掌就自动握成拳。

她松开拳头,看了看一双白晰的手,告诉自己不必紧张,一切尘埃落定,一直以来的怀疑现在有了定论,一块石头落了地,从此可以不再纠结,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那一刻,究竟是喜是悲?

她只知道,那一刻,她最庆幸的是她没有生孩子。

陈小三抬起头再次探究地看着周心意。

周心意怒极反笑,难道现在的小三都这么理直气壮么?可以直接上门对老大喊话:“喂,我是小三,你给我死出来单挑!”

她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与陈小三对视,陈小三目光飘忽,先移开看向别处,低声道:“请你不要误会,我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告诉你,陈诺,他不止是有我一个女朋友,他还有别的女人。”

周心意想,真是黑色幽默,小三原来是给老大通风报讯来的:喂,有敌情出现,小四或许很快就有小五即将杀到。

周心意“嗯”了一声,那又怎样?他有一个女人或者两个或者十个都已经无所谓。

陈小三疑惑地看了看没有反应的周心意,怯生生地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准备怎么办?我准备和你联合起来先把小四杀了,然后我俩再来火拼?周心意到了这个时候,竟然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微笑:“你准备怎么办?”

陈小三犹豫片刻:“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也许我实在是太冲动了,就这么冒冒然地来找你。”她又想了半天,突然问道:“陈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心意长叹了一口气,这个问题问得好,她认识陈诺十年,都还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不由得支着头苦笑:“你说呢?”

陈小三道:“我和陈诺在一起三年,刚开始,我以为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心意不语,是,最后才往往发现,原来睡在你身边的,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陈小三问她:“你……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或想说的?”

周心意摇了摇头,轻声道:“已经既成事实了,还问什么?”

难道问:你们一天几次,哈皮不哈皮?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一切细节都不再重要,何必知道?

陈小三轻声问:“你,恨我吗?”

周心意看了看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恨她什么?恨她抢了她的老公,不不不,如果这个老公是她的,别人抢不走,如果不是她的,她又何必留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

这个小三,她又落着什么好了?现实自会教训她,现世报不就在眼前么?周心意倒是想恨她,可是却没力气恨,恨也是需要花力气的,越长大就越明白,人的力气有限得很,没功夫用在不相干的人与事上头。

周心意只觉得陈小三可怜,比她还可怜,这位陈小三本来以为即使不是片头曲,至少也能混上个片尾曲吧,没想到最后只不过是一播而过插曲。

恨她?不。周心意摇了摇头。

陈小三喃喃道:“你……你比我想象中漂亮,有气质。”

周心意只好苦笑,难道她应该就是一黄脸婆?要知道,男人出轨只和他的硬件有关,和他老婆长得好不好关系可不大。

陈小三再次发问:“你,你会放弃他吗?”

当然!周心意在心中回答:但是,我没必要回答你。她微笑地看了看陈小三,不置可否。

利嘉乐就曾经说过周心意:“你这个人最阴险,其实很适合去搞政治,有什么紧要事问你,统统一问摇头三不知。”当时,利嘉乐问她,他要不要和现任妻子离婚,你说这种问题教人如何回答?不管答是或不是都是错,周心意当然只好微笑不语。

周心田也说过周心意这点死相,说她这种沉默的笑法叫人心里没底。周心意曾经抗辩:“你一会儿说你老公这样这样不好,一会儿又说他其实也没那么坏,你叫我怎么答?难道你说他不好时我马上叫你离婚,你说他好时我又苦劝你维持婚姻?你才是当事人,冷暖自知,我当狗头军师你反而无所适从。”

周心意这一次却是真心使坏,她还没伟大到和老公的小三推心置腹。

陈小三语带哭音:“我真的很爱他,我一早就知道他有太太,我也知道我这样做不对的,但是我实在管不住自己……”她哽咽着辩白:“我也不想破坏你们的婚姻,本来,只要他没有别人,我是愿意一辈子当情人的。”

周心意叹为观止,管不住自己?什么叫管不住自己?不外乎是不想管住自己罢了。如果你不想管住自己,自然找得到这样或那样的借口。

陈诺真的有这么好吗?在周心意眼里,根本不存在有哪一个男人好到让她委屈至此。当然,这个世界,从来就是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漏夜赶科场,真是人各有志。

可笑的是这位陈小三居然把周心意当成了倾诉对象。

陈小三问她:“难道,你就不管他吗?”

周心意哑然失笑,陈小三还真的把她当妇联主席啦还是把她当他妈啦?她不管他?她怎么管他?难道她对陈诺说:“喂,你,找个小三也就罢了,不许再找小四了!”

她把一盒纸巾推到陈小三面前:“我也无能为力,没什么能帮得上你的。”周心意觉得这事简直荒唐得可笑,她居然对小三觉得很抱歉。

陈小三擦了擦眼泪,准备离开时还不忘提醒周心意:“我们见面的事情,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陈诺?我,我怕他会生气。”

周心意愕然,她凭什么还要帮小三保守秘密,说也是你要说的,我可没逼你说,你说完了还要我保密?我没有这个义务。周心意再次微笑,不置可否。

陈小三得不到肯定的答复,也只得起身走了,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对周心意道:“你这个人果然很有城府,怪不得了陈诺被你吃得死死的,从来没提过要离婚。”

我?我有城府?周心意抱住头苦笑。

她最恨陈诺的一点就是他居然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告诉过陈诺:“我最恨人撒谎,如果你瞒着我在外面有什么猫腻,趁早告诉我,也许我们还有机会。”

当时的陈诺还信誓旦旦他绝对没有,周心意只是笑:“好,你说没有就没有,我相信你,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噢。”

周心意并不是不宽容的人,她明白,即使是夫妻,也应该尊重对方的隐私,因为每个人的心灵都是自由的,而婚姻并不是心灵的牢笼。

但是这种值得尊重的隐私并不包括出轨,因为出轨已经严重伤害到另外一方,也伤害到双方的爱情与婚姻。

周心意的理智告诉她:陈诺不配得到她的信任和尊重,真正的爱情是以信任和尊重为基础的。但是周心意的感情却告诉她:她还爱他。

这真是世界上最最痛苦的事情。

但是周心意明白,如果这个时候她不对自己狠一点,那今后就只能任由陈诺对她狠了。如果她现在因为害怕痛苦而舍不得离开他,象他这样的人今后并不会迷途知返,他只会得寸进尺。

如果下次离婚

现在看来,她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周心意看着仍然在撒谎想挽回她的陈诺,除了难过,还有庆幸。

男人有时候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他在外面不但有小三,而且还有小四,但是他居然还爱着她,还想挽回她?周心意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理解陈诺了。

两人正在无言以对,物业中介的小姐带着一对将近四十岁的夫妻过来看房子。

周心意暗暗松了口气,这几个人来得可真是时候。她和陈诺,再也无法沟通。

她终于可以不用和陈诺大眼瞪小眼了,当下热情洋溢地带着他们参观房子。

这套房子共有两层半,功能分明,三楼是书房和健身房,书房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大大的露台,错落有致地栽种了一些花草,周心意打开灯时,发现花花草草们居然绿是绿,红是红,黄是黄,长得欣欣向荣,看来陈诺这几天是好好侍候过它们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看到露台的时候,赵太太兴奋地轻呼了一声:“太美了。”

是的,是很美。周心意双手抱胸站在露台的黑色铁艺雕花栏杆边,极目远眺,这排房子建在离市中心不远处的半山上,地理位置十分难得,站在露台上可以看到整个小区的楼房布局三三两两,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其间又点缀着泳池、网球场和几个公共小花园,灵动优美,完全不似许多楼盘的布阵那么呆板单调。

露台上有两张球形的藤椅,坐进去时有如窝在一个大大的怀抱里,夏天的夜晚,周心意经常和陈诺挤坐在一张椅子里,他抱着她,两个人一起对着眼前的美景发呆。当然,后来,周心意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小区门口通向他们家车库的那条蜿蜒车路,等着陈诺回来。

赵太太感叹:“看了这么多楼盘,这里最漂亮。”

物业中介的钱小姐也点头赞叹:“说实在的,这种地理位置,现在真是有钱都未必卖得到。”

周心意心想:这么好的房子,只可惜住在里面的主人一点也不好。

二楼也是私人区域,有一个带大衣帽间的主卧、两间儿童房和一间客房,儿童房布置成一间天蓝色的航海男童房,一间鹅黄的百亩林女童房。赵太太很开心地:“唉呀,我们有两个孩子,正好是一男一女。”

周心意感慨:“呵,真美满。”

赵太太满脸幸福:“是。”

赵先生微笑着抚了抚赵太太的肩。

周心意微笑地看了看赵太太,又看了看赵先生,这一对外表看起来很合衬,却不知他们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如果换了以前,周心意会觉得他们一定是十分幸福美满的,但是现在,现在的周心意对什么都打个问号,她和陈诺看起来不也郎才女貌登对得很?凡事不能只看表面现象。

他们说说看看又走到一楼,一楼是错层空间,客厅、影视厅在下沉处,餐厅、厨房和一间保姆房在上层。

赵太太很仔细地参观了厨房,厨房很大,从烤箱到面包炉一应俱全,料理台下的原木柜子打开,一排排不锈钢用具铮铮发亮,赵太太不禁有点吃惊:“周小姐,这么齐全的用具,你对厨艺一定很感兴趣吧?”

“嗯,以前闲着没事,就喜欢舞枪弄棒的做几个菜。”周心意谦虚地。

周心意确实有一手好厨艺,没事的时候,她喜欢去市场挑些新鲜的食材,弄几个菜,不管中餐西餐她都来得。

只可惜陈诺从菜市场到厨房,没有一样感兴趣,他只会等到周心意买完做好,一屁股坐下来吃,吃完擦个嘴离开饭桌。周心意虽然有时也会不高兴,但一直体贴他工作辛苦,并没有认真责怪过他。

他倒是会劝周心意:“心心,又买又煮的,多累,不如我们去外面吃好了。”

就算再有钱,也不能顿顿到外面吃吧?周心意总觉得要做做饭,有炊烟升起,有炒菜的声音,才象一个家的样子。

可惜陈诺并不知道周心意的好处,等他知道时又已经晚了。

赵太太看起来也十分喜欢这个厨房,她问周心意:“这些原木厨柜真漂亮,可以打开看看吗?”

周心意点头:“请随意。”

赵太太打开一排厨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整套的玫瑰印花餐具,赵太太不由拿起一个盘子仔细地看,盘沿上是清秀的蔓枝玫瑰,花瓣粉嫩,清雅秀丽,她赞叹道:“真漂亮。”

周心意微笑,是的,那套餐具可是世上独有,因为那是她自己设计的。

按照当地的风俗,餐具是女方重要的陪嫁,代表着女孩嫁过来后会为夫家开枝散叶,添吃饭的碗筷。

周心意因为逛了半天也没找到满意的餐具,学过绘画的她设计了图案,又拜托了瓷器厂的朋友特意烧制出来。可是这套美丽的玫瑰餐具最终也没能给周心意带来好运气。

周心意还在慨叹时,赵太太又对着挂在墙上的壁橱轻呼:“啊,RIEDEL。”

周心意看过去,透过玻璃橱门可以看到一整套的RIEDEL水晶酒具,有醒酒瓶、水晶酒杯,水晶酒杯还分为喝白葡萄酒的,喝红葡萄酒的,喝烈性酒的,喝香槟的。

周心意最喜欢那只香槟杯,杯身细长,象窈窕女子般妖娆可爱,杯底有一个尖的凹点,可以令汽泡更丰富。周心意喜欢喝香槟,每当看着气泡一个个滋滋地升上来,她就会觉得那象她的生活一样,幸福得冒泡。

有一次陈诺从法国回来,带了一瓶菲丽宝娜的粉红香槟,他们在夕阳下的露台分享,粉红的透明液体在闪闪发亮的水晶杯里摇荡,一连串的气泡争先恐后地冒上来,甜美的滋味仿佛还在唇边,那样的快乐就象在昨日。

赵太太问:“厨房这些酒杯餐具,你会带走吗?”

周心意问:“你喜欢吗?”

赵太太点头:“当然。”

周心意道:“那都送给你好了。”

赵太太吃惊:“真的吗?都那么精致,你舍得不要啊?”

周心意笑:“宝剑赠侠客,红粉赠佳人,美丽的餐具和水晶杯送给知音,也是乐事一桩。”

赵太太不好意思地道:“还有,那些家俱呢?对不起,我真贪心,可是你这里的每样东西我都很喜欢。”

周心意道微笑:“谢谢你,你喜欢就全部留给你好了。”

赵太太道:“那真是太好了,那些家俱就应该是放在那儿的,看得出来,你当初设计这个房子,这些家俱都很用心思,又保持得这么好。”

周心意微笑点头:“我们到外面花园去看看吧。”

她引着赵氏夫妻到楼下,那里有一个独立的小花园和一个可以停两辆车的独立车库。

这对夫妻看来真的满意得不得了,赵太太吱吱喳喳地和赵先生在说这里可以种什么,那里还可以当什么用途,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完全不顾主人还在这,客户如果表现得太想要或许人家会就地起价。

周心意莞尔,真是甲之熊掌,乙之砒霜,她恨不得今后再也不要踏进这房子一步。

这对夫妻临走时,赵太太把周心意拉到一边,吞吞吐吐地问:“也许我太冒昧,可是,不管谁见了都会赞叹的这么一套好的房子,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这么急于脱手……我……”

呵,周心意明白了,赵太太担心这会不会是一所凶宅之类的吧?她轻声道:“其实,这是我结婚的房子,现在离婚了,所以我也不想住这里,除此以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如果你介意的话……”

赵太太不好意思地:“呵,对不起,对不起,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我不介意这个,说实在的,看了那么多房子,这里最让人满意,我还想问你,卖掉它你真的不后悔吗?”

周心意摇了摇头,大家又商量了一下价钱,赵氏夫妻满意而去。

周心意想起当初装修房子时,陈诺的妈妈请了个风水师过来,那位看起来红光满面,吃得脑满肠肥的风水师拿着个罗盘上下下下地走,最后测得此房风水极佳,唯一要改动的就是主卧的马桶朝向,据说只要将原本坐北朝南的马桶改为坐西朝东,住于此就会夫妻恩爱,子女成双。

周心意从来没想到朝哪个方向拉屎都会影响夫妻关系,又拗不过陈诺妈妈,最后也只得大动干戈地改设计来迎合那个能定乾坤的马桶,如今想来还真是信口雌黄,可笑至极。

因为周心意开出的价格十分合理,除了房价以外,那些高档的家什几乎是半卖半送,和赵氏夫妻也就一拍即合,很快成交。

周心田对她卖房子倒是没意见:“反正你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子,就算今后再婚也不可能和二老公一起去住。”

利嘉慧持不同意见:“谁说不能去住?多好一房子,心意以后和新老公一起住前老公买的房子,然后再生一堆孩子,住你的房子生别人的娃,多爽啊。”

周心田与周心意骇笑。

对于那些半卖半送的家具餐具还有周心田拿出信托行出售的车子首饰名表,周心田和利嘉慧都是啧啧半晌:“你就舍得这么贱卖。”

周心意反对:“我不是事先都问过你们要不要,如果要尽管挑走好了,是你们自己不要的。”

利嘉慧道:“我倒是通通都想要,最后也没敢要,还不是怕你今后去我家看到这些东西,睹物思人,伤感一把,那我岂不罪大恶极?”

周心田同意:“我们还不都是为你好,要不然早把你那些好东西都瓜分了,也不用白便宜了别人。”

周心意回答:“我会学习得更强悍一点,下一次离婚,保证做到住你的房戴你买的表用你的床睡别的男人生别人的娃。”

周心田和利嘉慧齐齐鼓掌:“这孩子真有志气!”

末了,周心意还拿出一张八位数的定期存折招呼周心田和利嘉慧一起共同欣赏:“喏,你们看看我的赡养费。”

周心田赞道:“你这个小富婆!靠,男人要多少有多少,可是要赚到这么多钱可还真不容易。”

利嘉慧也笑:“嗯,周姐一向话糙理不糙。周心意我真是羡慕死你了,早知道一次婚姻能换这么多钱,我也干。”

周心田笑她:“后悔了吧?什么终身不婚,告诉你,要终身不婚也得先找个有钱的男人婚一下,搞它一大笔,然后再不婚好了。”

她们不知道,周心意苦中作乐,晚上睡不着觉时都会拿出这张存折,人家数绵羊入睡,她数钱入睡:“我不要难过,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要快乐。”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星期,周心意不知道,这一个星期,还有一个过得比她还难受的人,林子越。

男人的贞操

这个月以来,林子越每天都有短信,偶尔也会有电话,电话周心意当然不会接,短信周心意也是连看都不看通通删掉,并不是她那么狠心,而是她知道或许只要打开来看,她就有可能动摇。

可是现在的周心意既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去处理另外的感情事件。

而林子越这一个月就象生活在地狱之中,人间炼狱。

周心意就象昙花般奇迹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又神秘地消失于他的世界之外,他就象做了一场美梦,梦醒以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最要命的是这朵昙花盛开时是那么美丽,令他舍不得忘掉也舍不得放弃。

那个早上,林子越亲了亲沉睡中的周心意,心情愉快地去了咖啡厅,快到中午时分他给周心意发了短信,隔了半小时她都没有回信,他又发了一个,依然没有回复,他又试着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是通的,却没有人接。

到了那天晚上,他已经发了十几条的短信,但都没有回复,打了几个电话也没人接,刚开始,他还一直安慰自己,也许她忘了带手机,也许,手机丢了,也许她一直在忙……

可是等到晚上回到家里,看到电脑桌上那枚指环,他终于明白,原来,她是想结束这段关系。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刚开始时,一切明明都好好的。他实在不能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要如此对待他?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林子越一遍又一遍地回忆他们那个星期发生的事情,想来想去,他都确认周心意一直是愉快的,他们有很多共同语言,也有很多共同的爱好,即使在最后一个晚上,周心意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她怎么可以这么善变?

当然,书上早就说过,一个女人的心思,就算是用十台精密的仪器都未必测得出来,更何况是粗枝大叶的男生?

找不到周心意的时候,林子越才发现,虽然他们那个星期形影不离,但是他对她的世界了解得实在太少太少,他不知道她在哪里工作,也不知道她住哪里,他不认识她的任何朋友,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她。

林子越本来以为他们今后还会有很多时间可以互相了解,可是现在,他突然惶恐地认识到:他有可能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周心意了。这么一想,他就差不多要崩溃了。

林子越控制不住自己一遍一遍地发短信,偶尔打电话他也早已做好她不会接的准备,他只是想知道周心意这个电话是不是还能通,还能通就表示这不是梦,这个世界上确实还有周心意这么个人,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点联系,说不定哪一天她还会愿意接他的电话。

周心意当然不会接他的电话。

这一个月,她抱着她的存折过日子,一觉得难过,她就打开存折数数,如果能拿钱出气去血拼一番那倒还也能发泄发泄,偏偏她连花钱的欲望和力气都没有,只能象舍不得断根的武功爱好者一样,天天摸着辟邪剑谱,想练也不能练。

利嘉慧和周心意当初特意把房子买到了一起,两人住在同一幢,因为买不到隔壁的单位,一个住在二十四层,一个住二十二层。

鉴于周心意的特殊情况,利嘉慧例必每晚过来请安,最后她实在看不下去周心意的样子了,忍不住教训她:“你这个变态,不许再抱着存折数数了,再数我给你撕破!”

周心意委屈地:“不数我睡不着。”

利嘉慧踢她屁股:“你给我屎出去,找一个帅哥抱,睡不着就数他鸟毛好了,包你数到睡。”

周心意再愁苦也忍不住暴笑:“利嘉慧,你真是粗俗无比。”

利嘉慧也笑:“还不是你逼的?!”

周心意骂她:“你B的!”

利嘉慧对骂:“你!”

两人正闹成一团,周心田也过来探班,问其究竟,利嘉慧将周心意的变态行为一一如实汇报。

周心田撇了下嘴:“她从小就很变态的,记得小学四五年级时,命题作文《假如我是某某某》,这个某某可以是她们知道的任何一位历史人物或英雄人物,你知道她写了什么吗?”

利嘉慧摇头:“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丑事?快爆猛料。”

周心意跳起来想捂住周心田的嘴,终于扭不过她们两位联手,周心田一边跳脚一边爆料:“她写的是,假如我是杜十娘,我就不要怒沉百宝箱,实在太可惜了,我会把百宝箱里的珠宝都卖了,然后去做生意,买房子买田地,再找一个好老公……”

周心田说到后面笑得声调都变了:“杜十娘……后来成了女强人……又强抢了一个壮丁,生了一堆孩子,过着事业爱情双丰收的生活……哈哈哈哈……”

利嘉慧匪夷所思得张大嘴,又抱着肚子笑不可抑,周心意想起小时候的呆作文,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利嘉慧赞道:“果然我们周心意童鞋从小胸怀大志,长大了以后如法炮制,房子车子变了现,只是不知道你那些钱准备做什么买卖?还有,壮丁在哪儿?”

周心田贼忒忒地笑:“壮丁倒是有一个,你自己问她。”

林壮丁似乎听到召唤,短信这时正好适时而来,利嘉慧问道:“难道是壮丁来了?”

周心意一看短信上“林子越”三个字,也忍不住笑:“嗯,我和这位壮丁过了一个星期的夫妻生活,然后一个月没理他。”

利嘉慧问:“不满意啊?不满意就再找一个好了。”

周心田同意:“找一个先睡着,倒是不忙结婚。”

周心意笑:“你们俩个狗头军师。”

周心田道:“你现在刚刚结束一段感情,还没走出阴影呢,也确实不宜马上找一个谈认真的呀。”

周心意点头:“我明白的,姐姐。”

利嘉慧接着:“不过找一个人随便睡睡是可以的,空床太久不利身心健康。”

周心意骇笑:“两个女色狼。”

利嘉慧道:“你不知道,女人空床或空窗太久呢,也会象色中饿鬼,是个男人就当宝贝,到底难看相。多找几个睡睡,吃饱了打着嗝骑驴找马,咱们就算好色也可以从容地好色,姿态优雅地好色。而且多睡几个男人有助于认识男人的全貌,你活了三十一年,统共就睡了那么一个,对男人的认识贫乏得可怜,说出来都丢人现眼。”

周心意承认:“我知道我知道,我简直对不起周家列祖列宗。”

她的心里不是不同意利嘉慧的观点,只不过她暂时还做不到那么尽。

利嘉慧是个独身主义者,她的思想和行为一向大胆,是周心意不能企及的。

不管怎么说,周心意对爱情和婚姻多少还抱着点信仰,虽然知道美满的很少,但至少没完全放弃希望。

利嘉慧就不同,她从小到大看着利家的男人出轨,父亲、伯父、哥哥、堂哥们没有一个是好榜样,都是外形好又有钱的男人,虽然对家庭负责任,算得上好老爸却绝对算不上好老公,都守不住下半身。

利家的婚姻,不靠现实的利益、男人的欺骗与女人的容忍,是无法维持的。

利嘉乐婚前,利嘉慧私下里问过哥哥:“你天天玩玩玩,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老婆?”

利嘉乐略略思考:“如果不是想要孩子,我根本也没打算结婚。所以,无论找个什么样的老婆,我估计还是会继续玩玩玩。这个世界漂亮可爱的女人太多太诱惑。”

利嘉慧又问:“真的做不到专一吗?哪怕是很好很好的一个女人?”

利嘉乐摇头:“暂时可以,长久很难。你还记得吧,爸爸有一本《道连格雷的画像》,我们小时候都偷出来看过的,王尔德在里面就说过,朝三暮四与至死不渝的唯一区别,就是朝三暮四持续的时间更长一些。”

利嘉慧瞠目结舌。

利嘉乐道:“我说小妹,你不要把眼睛瞪那么大吓人好不好?我比唐璜好多了,你没听唐璜是怎么说的:我甚至不能保证我一个星期以后的贞操,更不要提一辈子了。”

利嘉慧困惑:“难道是我们利家的男人天赋异禀?”

利嘉乐实话实说:“我们利家的男人都长得不错,而且多少有两个钱,具备的硬件比较好,所以看起来好象比别的男人不靠谱。但是,嘉慧,我是你哥,我得负责任地告诉你,男人,没有一个不好色的,反正我身边那些男人,没见有哪一个是守身如玉的。有些男人不出轨吧,我想他们不是不想出轨,是没有条件出轨罢了,或者身体不太行,你没见有些男人,越不行还越要比划比划呢。”

利嘉慧道:“我看我以后还是不结婚好了。”

利嘉乐道:“这个你自己看着办。作为男人吧,我觉得对家庭负责任,对老婆孩子都好,就算是好男人了。不过我看除了这个以外你们女孩子特别看重男人的贞操,如果这样想,那今后是一定要失望的,时间迟早而已。”

利嘉慧其实不是不明白,王尔德曾经通过一个男人之口说出大部分男人的看法:正是由于女人的道德感越来越强烈,婚姻才变成一种如此让人绝望,并且是一厢情愿的制度。女人最难以忍受的可能就是男人的不专一,而就这一点,往往是男人和女人最大的分歧,因为他们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利嘉慧点头:“我明白了。还有,你向我保证你不会碰周心意。”

利嘉乐笑:“你看得出来我喜欢她?”

利嘉慧正色道:“你还不如不要喜欢她,除非你能保证一心一意,不然不许你碰她。”

利嘉乐道:“你有没有想过,男人都一样,你以为她和别人结婚就一定会好?”

利嘉慧沉吟半晌:“至少她不会怪我,我们不会因此连朋友都做不成。”

利嘉乐刮刮她鼻子:“知道了,周心意对你很重要,你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利嘉慧刚开始不是没想过鼓动周心意当嫂子,不过这个愿望至此破灭,最后,她还捏着一把汗生怕周心意真的会喜欢哥哥,还好周心意从头到尾对利嘉乐没有什么心思,利嘉慧总算也松口气。

周心田和利嘉慧走了以后,周心意拿出手机把玩,她要不要象她们说的那样,不管其他,先和林子越做个床友?毕竟他们的床事十分河蟹。

周心意的思想还在游移不定时,命运却已经安排她要再次邂逅林子越。

色心

五一节之前,周心意所在的盛势堂会所举办了一个游泳比赛,之前的准备工作把她忙得脚不点地,直到比赛最后一场,她才有空站定下来观看。

比赛的最后一场是男子一百米蝶泳,只见八名男生站在起跳台上,清一色的标准倒三角身材,光是远远地看着,也已经让人流口水。

周心意左右转转头,发现周围的大小女人们一个个都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她不禁心中暗笑,怪不得孔子说吾未见有好德如好色者,果然好色才是王道。

哨声一响,八位男生纷纷跳入水中,只见第三泳道的男生一出发就占据领先位置,如飞鱼般起落,腰部柔韧有力,蝶形的出入水泳姿潇洒大方,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到达终点时比第二名足足快了大半个身子。

男子竞技项目果然能让女人热血沸腾……周心意盯着那位最先到达后靠在泳池边大口大口喘气的男子,只见他露出水面的胸肌精壮结实,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不定,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的男人实在是具有雄性的吸引力,有让人把持不住的危险。

只见那位男子转过头看往她的方向,然后突然定住不动,因为他戴着镜面潜水镜,周心意一时也看不清楚他的视线究竟是看向哪里,只见他迅速地将双臂伸出支撑在泳池边,轻松地一跃而起。

呵,如果说形容浮出水面的女人是出水芙蓉,那么怎么形容这位从水面跃起的男人呢?

只见他穿着黑色阿曼尼三角泳裤,戴着黑色的镜面潜水镜和黑色泳帽,周心意还来不及看清他的脸,眼睛已经有了自由意志只管往他身上招呼,呵,双腿笔直修长,宽宽的肩膀细细的腰,隐隐约约六块腹肌,许多小小水珠正沿着他身上性感的曲线慢慢往下滴落,啊啊啊,我愿是那小水滴,我愿是那小水滴,可以轻轻抚摸,可以轻轻舐舔……

她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按照利嘉慧的说法:“这种身材不拿来睡一下真是太可惜了。”

周心意心中微动,原来自己也是色心一大把,只不过没有利嘉慧的色胆罢了。正自心思荡漾间,却见帅哥朝着她迎面走过来,周心意赶紧把胶着在他身上的眼睛迅速移开,一正声色,心中惴惴:难道我的心思都被他看出来了咩?莫非我的样子很花痴?真是糟之大糕,丢人丢到火星去了。

只见那位帅哥站定在她面前,摘下潜水镜,几乎是鼻子对着她的鼻子沉声道:“周心意,我要你给我一个说法。”

等周心意把眼睛焦点对齐后,忍不住用手掩住嘴:“林……林……林子越。”

林子越看着眼睛已成斗鸡之势的周心意,强忍笑意:“你说,你是不是干了亏心事,不然干嘛这么紧张。”

周心意赶紧退了一步,往四周瞧了瞧,还好工作人员都在忙着整理现场,没人注意到这一幕,她心中稍安,定下神来道:“我干了什么亏心事?!我又没有□你,你……”

林子越低声道:“你是没有□我,但是你玩弄了我的感情,对我始乱终弃,我要你给个说法。”

周心意不由得想起秋菊打官司里的精典语录“我不要钱,我就是要个说法”,一时轻笑出声:“林秋菊,你,你这个样子,你先去洗个澡换个衣服……”

话说到一半,她忍不住又拿眼睛往林子越□的地方瞟了瞟,想到他们曾经肌肤相亲,什么事情都做过了,脸上不禁飞红起来,说话也开始结结巴巴:“然,然后,我,我们再说话。”

林子越看到周心意飘来飘去的眼神和飞红起来的脸,马上意会到她是想到哪里去了,不由心中一荡,小弟顿时昂起头来。又见周心意要走开,他急急低吼:“站住,不许走。”

周心意吓了一跳,站定了脚,正自疑惑间,林子越示意她看向他身下的出事地点:“你现在不许走,帮我挡着,等它下去了再走。”

周心意看向那里,紧身的三角泳裤前面鼓起大大的一团,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她咬住嘴唇吃吃地笑出来:“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流氓啊?”

林子越急道:“怎么能怪我?!谁让你脸红了,你自己说,你刚才是不是想到哪儿去了?”

周心意又开始结巴:“我,我,我,我没有,什,什么也没想。”这次不但舌头出卖了她,脸皮也出卖了她,那张白晰的脸又飞红起来。

林子越颤抖着喘了几口气:“真是要命,周心意,你不许再脸红。”

周心意申辩道:“我,我没有。”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脸,果然一片滚烫。

林子越再也忍不住了,抓起她的手轻轻地吮吸她的指尖,周心意全身象触了电,虽然一时死不了人,却又麻痒难当。她颤抖着声音道:“你快放手,放手!要不我就走了不管你了。”

林子越这才勉强放下她的手:“我再也不会让你从我眼前跑掉。”他说完看了看周心意胸前的工作牌:“盛势堂会所副总经理周心意,你这回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周心意道:“是是是,跑不了,我在办公室等你。”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林子越总算可以见人了,他叮嘱道:“我马上洗完就去找你。”转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周心意,你不许再给我到处乱跑。”

周心意瞪他一眼,这才转身回了办公室,真是天要亡我,人家利嘉慧,睡了多少个,也没这么麻烦,哪象她,也就在外面睡了这么一个,居然想躲都躲不掉,还在这里当众演了这么一出,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周心意自怨自哀地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窝在那张大大的办公椅里一边喘息一边苦想对策,还在惊魂未定间,办公室外面已经有人在敲门。

怎么那么快啊?!周心意迟疑了一会儿,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林子越。

周心意侧身让他进来,没想到林子越进来后迅速将门关上反锁,一把搂住周心意,二话不说就吻了下去,周心意被搂得紧紧的不能动弹,睁大眼睛一时不知该做何反映。

林子越在她耳边喃喃道:“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想你,想得都快发疯了,越想你我就越绝望,这是你欠我的,这是你欠我的。”

他将她的上身轻轻挤到墙上,深深地吻进她的唇,双手将她拉过来按住与他紧紧相贴。

紧紧相贴的某个地方早已蓄势待发。

林子越的手和唇象有自己的意志般一一去到他想去的地方,周心意拼命想挣扎,可是身体却出卖了她,一阵一阵的颤栗从林子越的手和唇所经之处传来,又象水中的涟漪般一波一波荡漾开,直到指尖、趾尖。

反抗和挣扎最后全部变成欲拒还迎的扭动与摩擦,引来更多的抚摸与爱怜,事情到了这种田地,周心意只好咬住唇颤抖着任林子越为所欲为,当□涌来将她没顶之前,她似乎清晰地听到窗外传来的知了叫声……

云收雨毕之后,两人总算能够开始对话。

林子越搂住周心意道:“对不起,心意,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忍了太久了,做梦都想到你,你不能这样对待别人,一面同意当我老婆,一下子又突然失踪不见人影,你不觉得这样做太残忍了吗?”

周心意轻声道:“对不起,没有一个解释就这样离开,这是我不对,但是,我想清楚了,我暂时不能再卷入一段感情里,所以我还是没办法和你在一起。”

林子越道:“不对,不是这样的,那个星期,你明明很开心……”

周心意道:“我现在也很开心……那只不过是欲望在说话……”

林子越摇头:“不,除了欲望,我不相信就没有一点点别的,我可以感觉到你需要我。”

周心意道:“我知道,我们……很合适……我的身体需要你,那是一种本能,其实,这种本能并不一定指向某一个具体的人。”

林子越放开她:“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只不过想找个人解决生理需求罢了。”

周心意点头。

林子越没想到,他虽然找到了周心意,可是这个周心意却和那个周心意似乎不太一样了,他最初找到她时的狂喜慢慢冷静下来,他该怎么办?

命运

林子越一时无所适从:“心意,我真心喜欢你,和你在一起时很开心。”

周心意不回答,林子越看着她晶莹的脸孔,白天的她瞪着一双分得略开的大眼睛,显得有些稚气,可是举手投足间却又流露出一股老练沉稳。

成熟与稚气矛盾地交织在一起,教人无所适从却又沉迷不已。

林子越苦恼地看着她:“我想谈恋爱,我渴望有一份稳定的感情。”

周心意以手支头看着林子越:呵,他想谈恋爱……如果这句话是说给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听,她们会感动。但是我老了,我不想谈恋爱,现在也不想有一份所谓稳定的感情,没有任何感情是稳定的……

书上说,必须在对的时间碰见对的人,可是,周心意知道,就算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结果都不一定对,何况现在,不但时间不对,人对不对也还不可知。

她朝林子越眨了眨眼,轻笑调侃:“可是我记得,刚才见了面,我们什么都还没谈,就先做了。”

可见得,对男人来说,谈恋爱和做 爱确实可以划上等号。是谁说的,男人通过爱得到性,性是目的,爱是途径;女人通过性得到爱,爱是目的,性是途径。

林子越有点苦恼:“当然,我不能否认身体的需要。你知道的,男人比女人更受欲望的支配,爱一个人当然包括和她做 爱。”

周心意莞尔:你倒是挺实在。

她不禁想起周心田和她十四岁女儿贺卡的对话。

贺卡:妈妈,你说有没有可能男生都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陈丹(她们学校与她齐名的另一小美女),或者全都喜欢陈丹,一点都不喜欢我?

周心田:完全没有可能。对于男生来说,只要是美女他们都喜欢,所以事实上他们一般是同时喜欢你们两个,只不过也许会先后排个顺序,也许有人把你排在第一,也许有人把她排在第一。这么说吧,想泡你的也不见得就不想泡她,想泡她的也不见得就不想泡你。

贺卡恍然大悟:那我和陈丹还别什么苗头呢……完全没意义。

周心田:每个男人都有同一个梦想,同时拥有好几个美女。如果你们比拼究竟谁有更多男生喜欢的话,确实没意义。

贺卡:男生的思想都这么可怕吗?不是有一句话叫——任凭溺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周心田:这句话的意思是“实际情况既然不允许我拥有那么多美女,那我只好将就着,能拥有一个算一个,总好过一个也没有吧”。

贺卡:噢,这样啊,明白了。

可见得男人受欲望支配时,对象的水准只要达到他们的要求,具体是谁其实无所谓。

经过一次婚姻的周心意已经有了戒备之心,她不会随随便便交出自己的心,她甚至没有尝试恋爱的欲望,有爱有烦恼,没爱没烦恼。

林子越接着道:“当然,除了那个以外,我还想和你一起看电影,一起出门旅游,一起打僵尸,一起打发时间,一起宅在家,一起做所有情侣会做的事情。”

林子越所说的那些事情,除了打僵尸以外,有哪一件她没有和陈诺一起做过?谈恋爱的形式与内容,从来都是换汤不换药。

记得有个抛弃原配再娶的男人就说过:还不是一样要吵架,而且吵架的内容也差不多。

谁知道林子越是不是第二个陈诺?也许林子越不如陈诺有钱,可是他的外形比陈诺更出色,不可能不招女孩子喜欢,而且,他还年轻,二十八岁,还是受□素分泌影响的年纪,和他谈恋爱?不不不,最多和他睡睡,睡完拉倒。

周心意苦笑,她目前脑袋里只有负面想法,确实不适合谈恋爱,只不过,她曾经利用林子越来逃避她的现实烦恼罢了,那个星期,她可以不用考虑将来,不用考虑一切,现在假期已经结束,她总得面对现实。

周心意对林子越道:“我暂时不想谈恋爱,我最多只不过需要……一个床伴,如果你愿意。”

林子越看着她,有刹那的失败感,原来她只想拿他填补离婚后床上的一点空白。

他失望:“我明白了,我怕我做不到。”

周心意轻轻道:“那么,再见。”

林子越看着周心意,那么好看的嘴唇,吐出的话却专门伤人的心,她是那么吸引他,他不能再看下去,他怕他会动摇,林子越命令自己站起来和周心意说再见,仿佛命运安排他再见到周心意就是为了让他和她说声再见似的。

从屋里走向门外只有那么几步远,林子越每一步都迈得很艰难,他舍不得走,他希望周心意能叫住他,可是她没有。

利嘉慧对周心意的决定叹为观止:“你脑袋被门夹了?对于男人来说,谈恋爱和做 爱也就差不多就是一回事,你和他较什么真?那么好的身材,不睡白不睡。”

周心意颓丧地:“我想睡完就走,他说他想认真,这么一来,我怕睡着睡着就真睡出感情来就糟糕了,我又不象你,有金刚不坏之身,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只动身体不动感情。”

利嘉慧叹气:“那你不如出门去散散心好了。”

提到这个,周心意想起来:“利嘉乐答应给我一个月假期,还赞助我十万块出门散心祝贺我成为自由身。有假期我就已经很开心了,钱我还是退回去的好,万一你嫂子知道了我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利嘉慧奇道:“我哥那么有钱,十万块也不算什么,不就是一两个名牌包包的钱么?干嘛还给他!你这个人就是教条,你不花还不是给别的女人花,倒不如你花掉。”

周心意笑。

利嘉慧也笑:“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反正我哥又不会要你卖身于他,他的钱你花起来完全不必有一点心理负担。”

周心意很快就拿了意大利的签证,准备去欧洲晃荡一阵子。

临走前,周心意打电话回家报备,正在犹豫要不要说自己离婚的事,周心意妈妈倒是自己先说了:“心意,你出差回来啦?陈诺前天刚来过家里,说你这段时间都在外地出差,他倒是隔三岔五的会回家吃个饭,上次还送你爸和我一对欧米加的对表,我说我们年纪大了不用戴这么名贵的表,那天戴出去,你刘阿姨她们不知多羡慕……”

周心意把话筒稍稍远离耳朵,妈妈的声音不知多亢奋,提高了不止八度还不自知。

为什么人年纪越大越虚荣呢?照理说早该知天命了,生活又不是不好过,何必把钱财看得这么重?周心意百思不得其解。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心意,你也差不多该生个孩子了,说了你多少次,那天陈诺还说随便你,只要你高兴,怎么样都可以,我看不行,没个孩子怎么行?没个孩子哪里象个家?就算陈诺不在意你婆婆也不会放过你……”周心意的妈妈好容易逮到机会,又开始滔滔不绝。

周心意实在很崩溃,老娘的老三篇她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一是陈诺如此之好,要抓紧他免得被抢去,二是为了以防他被抢去,当务之急是生一孩子,三就是钱钱钱。

利嘉慧倒是看得比较客观:“也许一辈子过得不如意,嫁了你老爸一直都普普通通,年轻时从来没有扬眉吐气过,当然只好指着你给她争口气了。”

周心意道:“你妈妈多好,只要你开心,怎么过她都没意见。”

利嘉慧道:“每个人的思想都和她的阅历经验有关呀,我妈妈这一辈子守着我爸,钱是有了,名份地位都有,可是那个老公有和没有都没差别的。几十年过下来她自然也看开了,有什么比快乐更重要?她受的委屈够多了,不要我再受一点委屈。”

周心意点头,世界上有果必有因。都说童年的经历影响人的一生至深,殊不知,不同的婚姻也造就了不同的人格,象她的妈妈,象利嘉慧的妈妈,还有,象她。

真是女怕嫁错郎。

周心意安慰自己:还好她还年轻,还有好朋友、有好姐姐,还有——钱。

周心意安排好手头的工作,向利嘉乐请了假,背起包准备到欧洲自生自灭一段时间,她没有想到,世界上确实有命运这回事,是你的,还真是躲也躲不掉。

安全感

周心意是从香港去巴黎的,在香港机场等候换机时,她几乎逛遍了里面每一间免税店,准备把自己弄疲倦了好上机睡觉。

当她疲惫不堪地来到指定登机口准备登机时,居然见到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林子越。

周心意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低头看书的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了以至于出现幻觉。

低头看书的林子越也似有所感,他抬起头,不由得发愣,难道我想她想到出现幻觉?

两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

“你?”

问完又同时住口。

周心意:“你,也是去巴黎?”

林子越:“你不会以为我是跟踪你吧?”

周心意自嘲道:“我还没有这么自摸。”

林子越苦笑:“我倒是想跟着你,只不过我知道我跟着你也没用。”

周心意笑:“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茫茫人海中,我们可以偶遇三次。”

林子越也低声道:“原来我躲不过的……”

周心意没有听清,问:“嗯?”

林子越笑:“既然天注定我躲不过你,就只好从了你,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床伴就床伴吧。”

周心意点头,她心里却是这么想:既然命运如此安排,也许我应该和你谈恋爱?

林子越高兴点头,命运果然待他不薄。

两人一起上了飞机,周心意本来已经准备好自力更生,样样都得亲力亲为,没想到临时来了一个人鞍前马后地服务。

上了飞机后两人才发现对方居然定的都是头等舱

周心意困惑地:“看来你的小小咖啡厅很发财……你出来玩,那咖啡厅怎么办?”

林子越看着她:“慢慢告诉你。”

周心意点头。

林子越换了位置坐她旁边,拿出手提电脑开机,周心意一看界面,呵呵,“I am coming……brains……”她乐而开笑:“你是出门旅游的还是打僵尸的?”

“我本来是打算和僵尸一起出门旅游的,”林子越看着周心意笑意莹莹的脸:“你打不打?”

周心意赶快点头。

林子越笑,用手指了指脸颊,示意周心意亲他。

周心意为难地四下瞧了瞧,头等舱里本来就没几个人,和她们隔着过道的两个座位还是空的。

林子越含笑盯着她,周心意只好闭眼送上唇,林子越却不放过她,周心意的唇快碰到他脸的刹那,他将头转了过来,亲上她的嘴。

周心意略略反抗:“你怎么这么没创意。”

林子越一边亲她一边含糊道:“我没有创意,但是我有风格。”

这个吻辗转甜蜜,两人最后气喘吁吁地松开。

林子越喃喃道:“周心意,你害死人了。”

周心意飞红了脸:“你还敢怪我,都是你害的。”

林子越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说这几天,我很难过,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我想认真谈恋爱的,你却不肯。”

周心意调侃地:“于是小小心灵受到伤害?才不,过不了两天,你就会高高兴兴过下去,很快就可以再遇见一个你想认真谈恋爱的女孩,这个世界,有志者事竟成。”

林子越眨眨眼:“是的,有志者事竟成。”

周心意拉着他:“来,废话少说,打僵尸。”

两人又如回到从前,你打一盘我打一盘,半圆形带着凸点的土地雷笑嘻嘻地露出地面时,林子越道:“我总觉得它象什么……”

周心意一边紧张地对付着僵尸,一边随口问道:“象什么?”

林子越不着痕迹地抚上周心意胸前的半圆:“象它。”

周心意没防备间被调戏了下,恼羞成努,按了按林子越的胸膛:“你这也是土地雷,是还没冒出头的土地雷,是没有用的土地雷,哼,爆炸不了的土地雷。”

两人轻轻地笑了开来。

轮到林子越上场时,巨人僵尸伽刚特尔也来了,林子越道:“这个最麻烦。”

周心意轻轻吟道:“当伽刚特尔走动时,大地在震颤,当伽刚特尔叹息的时候,所有的僵尸都沉默了,他是所有僵尸的偶象,不过呢,据说他还没有找到女朋友……”她笑:“嗯,我决定做他的女朋友,因为最近天天晚上,都是他与我做伴呢。”

林子越摸了摸她的脸:“现在我是你男朋友,以后我天天晚上与你做伴。”

周心意微笑,但是不出声,刚开始,他们都是这么说呢。以后,以后谁知道。不过没关系,只要还年轻貌美,永远都不愁没人陪。

两人联手把无尽版的解迷模式打到二十几关时,出现了红眼睛的伽刚特尔,林子越吃惊地:“他以前不都是白眼睛的吗?”

周心意乐不可支:“我男朋友看到我和你在一起,眼睛都气红了。”

飞机上的时间有了僵尸的陪伴十分易过。

他们一会儿打打僵尸,一会儿收拾收拾禅境花园,时间就这么过去。

周心意会支使林子越给花园里的花浇水喷农药洒肥料,她只跷着脚看,等到金银币们一个个跳出来,blingbling地发着光时,她才满脸喜色地开始收钱,活象个收保护费的小黑社会。一边收一边慨叹:“走到哪里都是钱好,有钱有安全感。”

林子越总结:“周心意,一个人打僵尸没有和你一起打僵尸好玩。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辈子在一起打僵尸。”

周心意笑:“打到我们自己成为僵尸为止?”

临下飞机时,林子越突然神色凝重地告诉周心意:“周心意,你不是问我咖啡厅的事吗?我现在告诉你,希望你不会因此看不起我。”

英俊的脸

周心意微怔,他又出什么幺峨子?这个人怎么老是在人家对他稍稍放松防备时出状况啊?她又想起两人在一起的那个星期最后一天的那个神秘电话。

周心意皱着眉点了点头:“你说吧。”

林子越低头轻声道:“我……其实……我一直被一个女人养着……这一次,我就是来巴黎找她的。”

他抬起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就是吃软饭的吗?周心意心道。她点点头,心中却一片荒凉。她刚刚觉得,于千万人中,命运能够安排他们偶遇三次,应该是有缘份的吧?那么,谈恋爱就谈恋爱吧,不管结局是好是坏。可是你看,命运真喜欢和人开玩笑。

她看着眼前林子越英俊的脸,清澈干净的眼神,唉,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呢,她伸出手摸了摸林子越的脸,这张脸确实让女人动心,此刻,在机舱内暗淡灯光里,她不禁想:如果她到了一定年纪,如果她有钱,说不定她也愿意养着这么一个英俊的情人陪她度过这灰暗人生。

利嘉慧说得好,帅的男人本就是拿来睡的,也只能拿来睡,不然还想怎么样?拿来托付终身吗?

怪不得他不想当床伴,当床伴是要收费的。

林子越轻声道:“你会嫌弃我吗?”

周心意道:“不不不,人各有志。”

林子越问:“更不可能和我谈恋爱了吧?”

周心意不知如何回答,善良的她不想让他伤心,只好说:“其实,爱不爱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如果我真的爱上你,你以前做过什么都不重要。”

林子越略略调侃:“那么,可以当床伴么?”

周心意微笑:“当然,为什么不?只不过我付不起钱,你肯么?”

林子越轻笑出声,笑意点点从他的眼中飞溅而出,白色的牙齿在暗淡的光线中微微闪着光,周心意情不自禁吻上他的唇,呵,抓紧现在,哪怕以后洪水滔天呢。

轻轻的吻逐渐转为缠绵的热吻,林子越喘息着拉开周心意:“我受不了了。”

周心意懒散地靠到椅背上,咪着眼看着涨红了脸的林子越坏笑。

林子越看着脸颊微红,媚眼如丝的周心意,真是情生意动,他叹气道:“你故意的。”

周心意笑:“没关系,你不是来找你的情人吗?下了飞机就有人帮你解决问题。”

林子越怔了怔,似恍然大悟:“你吃醋了?”

周心意笑,“嗯”了一声:满足你的虚荣心好了。

林子越问她:“让我好好陪你在巴黎转一转,好不好?”

周心意奇怪地:“你不是来找你的情人吗?难道她不介意?”

林子越笑:“她有老公的,她不会介意。我介绍你们认识?”

周心意只觉得越来越有趣,越来越好奇,林子越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他的情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极品?

她不由自主地点头。

林子越问她:“真的?不许反悔?”

周心意没想到这个假期还没开始,就已如此精彩刺激。

林子越去传送带等候行李时,先步入出口的周心意被一位等候在外的女人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一个华裔女人,身材高挑,上身是带着流苏的黑色凯斯米仿披肩宽松毛衫,脖子上一长串亮闪闪的项链在黑色毛衫的衬托下熠熠生辉,黑色紧身裤包裹着的双腿修长笔直,脚上一双奶咖啡色及膝小羊皮靴,这是一位搭配高手,巴黎果然从不缺乏有品味的美女。

周心意往上看她的脸,啊,一张会让男人魂不守舍的脸,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好似有点疲倦,却更让人心动,长长的黑头发染以深深的葡萄紫挑染,她应该是在等人,姿态随意间带着一股天然的优雅,漫不经心却又散发出风情万种。

周心意第一次明白有美女有这回事。

她正在怔忡间,林子越从她身后向那位美女走过去,两人张开双臂紧紧拥抱,然后用法语低声交谈,最后两人齐齐将眼光看向周心意。

周心意只好微笑点头致意,林子越过来拉住周心意手向美女介绍:“这就是周心意。”

美女笑着深深看了周心意一眼,对林子越道:“还说专程来法国看我,原来是哄我呢。”

林子越笑着拍美女肩:“美女永远不愁没人陪。”

美女笑着对周心意道:“我开玩笑呢,别介意。本来想让你们住我家,可是子越偏说要住酒店比较方便,我帮你们定了Ritz,等会儿先送你们过去。”

周心意除了点头不知道要说什么。

美女带他们走至机场外,呵,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一位司机早已等候多时,上来为他们开车门,搬行李。

周心意并不奇怪,这样的美女是要配这样的排场的。

只是,这样的美女需要养小白脸吗?只要她眼波一流转,怕不有成百上千的帅哥前仆后继?

林子越何德何能?周心意百思不得其解。

一路上,林子越和美女偶尔会用法语略略交流,周心意实在是一句听不懂,她只觉得这种状况匪夷所思。

美女把他们放到酒店后约好晚上来接他们吃饭就告别了,姿态潇洒,似对周心意的身份毫不介意。

更绝的是美女只订了一间房,周心意满腹疑问,林子越却老神在在。

这不是周心意第一次住Ritz,上一次,当然是和陈诺,两人特意到巴黎庆祝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陈诺本来并不喜欢这间酒店,只不过为了照顾周心意的愿望,他们才选了这家酒店。

周心意望向窗外的旺多姆广场,心中嘘唏。她记得以前看过一篇文,文中的一位失恋女孩过去热恋时常常利用午餐的短短一个小时与男友约在办公室对面的肯德基见面,分手后只要经过肯德基心中就阵阵刺痛,文章的最后告诉我们:约会地点尽量不要挑太普通的常见的地方,以免分手时太容易触景伤怀。

Ritz酒店应该不算太普通太常见了吧,只不过,她偏偏要被安排到这里触景伤怀,真是躲也躲不过。

林子越从后面抱住她:“想什么呢?”

周心意微笑:“在想你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位美丽的金主。”

林子越也笑:“当然是因为——我命好。”

身体

周心意问:“她知道你和我在一起难道一点也不在意?”

林子越反问:“你在意不在意?”

周心意歪着头想了想:“说不在意是假的。“

林子越面有喜意:“这么说,你在意?”

周心意看着林子越沾沾自喜的样子,鄙视道:“嫉妒与占有欲不过是人的本能罢了,在意并不能说明什么。”

林子越轻声道:“我明白,你不过是要一个床件,你不想谈恋爱。”

周心意不出声。

林子越道:“周心意,真拿你没办法,想让你在意我那么一点点都不行。”

周心意笑而不语。

林子越丧气:“周心意,你真笨,那是我妈。”

周心意这回倒是真的吃惊了,那位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的美女是林子越的妈妈?!

林子越笑:“所有人知道她是我亲妈时都是这个表情,无一例外。”

周心意摇摇头:“我不能相信你真的是从她的肚子里生出来的,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

林子越皱眉:“我有那么老吗?”

周心意喃喃道:“她多大年纪了?怎么可以保持得这么好?”

林子越笑:“五十岁了,一点看不出来是不?妈妈一直是个传奇,十七岁高中毕业时不顾外公外婆的反对嫁给大她十二岁的爸爸,十八岁生了哥哥以后才一边当妈妈一边读大学,等到结婚六七年后外公外婆终于谅解她的时候,她又觉得婚姻太束缚,于是离了婚,开始对工作感兴趣,建立自己的事业,然后不断地谈恋爱享受生活。她的人生颠覆传统,完全是和人家反着来的。”

呵,写出来就是一本书,人生有时候比书里写得还缤纷。

周心意无限向往:“多么精彩。而且,她还这么美,50岁,居然可以这么年轻。如果人人象她这样,谁还会怕老?”她低声叹息,“不知我50岁时是什么样子?”

林子越神秘地:“妈妈常说,工作和男人,是女人保持年轻美丽的灵丹妙药。”

周心意忍不住慨叹:“真有智慧。”

林子越笑:“我妈妈真有那么好?美貌,永葆青春,又有智慧。”

周心意也忍不住笑:“嗯,确实有这么好。林子越,我已经深深爱上你的妈妈。”

林子越扮了个鬼脸:“你能不能把对我妈妈的爱分一点点给她的儿子,她的儿子也是很可爱的。”

周心意上下打量林子越:“我本来一直觉得你挺帅的,见了你妈妈后,我觉得你长得简直……丢脸,有这么美的基因打底,你也不过才长成这样,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林子越苦恼地承认:“如果你见过我爸我哥和我妹,你会更鄙视我的,你就会深深理解一个人要如何自强不息才能在帅哥与美女的夹缝中生存到现在。”

周心意看着英俊的林子越哈哈大笑:“林子越,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是捡来的?”

林子越:“无数次怀疑,直到爸妈变脸为止。”

周心意对林子越的家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呵,妈妈如此让人着迷,其他人又是什么样子的?

她忍不住心向往之:“一家子的俊男美女。”

林子越问:“回去以后介绍你们认识?”

周心意猛点其头。

林子越趁机道:“可是,只有女朋友才可以带回去见家人。”

周心意大笑:“林子越,你乘火打劫!”

林子越无赖地:“要不要?”

周心意点头,林子越大喜,周心意又道:“不过,你如果有哪里让本姑娘不高兴了,立刻分手。”

林子越:“我哪里敢让你不高兴?”

他突然问:“我上一次是不是哪里做错让你不高兴了?所以你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找不到?”

周心意想了想:“是。”

林子越茫然:“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

周心意道:“因为你接了一个神秘电话,接电话的神态和我前夫接小三电话时一模一样,引起我不美好联想,所以我很真实地感觉到本人现在尚有心理阴影,不适合踏入另一段感情中。”

林子越想了很久,才想起那个罪魁祸首的电话是谁打来的。

那个电话确实是前女友打来的,钟蔷一向喜欢向他发嗲以及发号施令,即使他们已经分手将近一年,她仍然如此。

林子越无法对她太严肃或置之不理,可是又怕周心意听了狐疑,所以才会下意识地离开稍远一点听电话,他没想到原来是这个电话把他害得这么惨。

林子越道:“那个电话是前任女友打来的,我们在一起四年多,是她提出分手的,因为不能忍受我胸无大志,开一间小小咖啡厅度日就如此自满自足。”

周心意默然:前女友,真是一道麻烦课题。

特别是女生主动提出分手的前女友,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因为有些女人是这样的,虽然她们主动提出分手,但是她们心中十分明白对方仍对自己有感情,所以在她们心里,这样的前男友仍然是她们的,至少,是她们的一个备用胎,外面的世界如果不行,没关系,至少还有这个人在等着我呢。

所以她们会不时地打个电话,打着与前男友成为朋友的旗号,不时地试探前男友是否有了新女友,是否忘了她。你不要以为她们是想回头,不,她们也并不真想回头,但是她们多一个备用胎总是好的。

今后有了什么困难,或者她们还会回到前男友怀里哭。

而男人呢,男人是这样一种动物,他们不太能拒绝,甚至也许,有些人还以此为乐。

除非,前女友性格洒脱可爱,分手了就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周心意不知道他的前女友属于哪一种女人,也不知道林子越属于哪一种男人。

林子越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打退堂鼓是不是?我和前女友已经分手将近一年。我不会给她打电话,但是她有时会打电话来,象普通朋友一样,只是聊聊天,我保证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周心意莞尔,呵呵,看来,他的前女友就是那一种,很麻烦的那一种。

林子越急了:“周心意,你怎么老是不说话。”

周心意靠在窗边笑:“你不是要谈恋爱么?我们就谈着瞧呗,能谈得下去就谈,谈不下去就撤。”

五月的阳光轻柔地照在微笑的周心意身上,她苗条的身段仿佛沐浴在阳光里,透出一股淡淡亮光。

林子越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白瓷一般细腻光洁的脸颊,呵,他深深怜惜她,也许她受过的伤让她不再轻易相信爱情,他缓缓道:“周心意,你的态度不对,谈恋爱的目的不光是为了男欢女爱,还为了能够长相厮守。谁谈恋爱会没有问题呢?可是有什么问题总要想办法解决,怎么能说撤就撤?这样的态度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