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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烟雨倾城》》 · 剪云裁衣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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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你可以教我识字吗?”

苏梓峮唇角一勾:“你想识什么字?”

秋雁指了指纸上那两个。

苏梓峮的目光落在上面……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少爷,你在说什么啊?秋雁不懂。”秋雁嘟起了嘴。

苏梓峮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以后会懂的。”

秋雁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快去睡吧,福贵儿正等着你呢。”

秋雁听话的去睡了。

苏梓峮轻叹口气,脸上仍带着笑意。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他口里吟着,双手交叠托住后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夜里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他迷迷糊糊的听到,又迷迷糊糊的睡了。

突然,一道强闪胜过白日,刺得他一下睁开眼。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从天而降砸到地上。地面像海浪一般波动,床也跟着震了震。

可也就是在这一瞬,他突然看到屋里出现一个人……一个女人,就在窗前,似乎在看着他。

他惊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可也就是在这一瞬,他听到一个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也就在眨眼之际,那个女人不见了。

他眨眨眼,不敢相信这是梦,也不敢肯定这不是梦。

闪在继续,雷在轰响。光暗交错中,他看到桌边碎裂的瓷片……茶杯盖。

“哗……”

雨像是从天上倾倒下来,潮气顺着窗缝爬进屋子。他突然闻到一股气味,清清的,苦苦的……

丁香?!

大力的吸了几口,没错,是丁香!

刹那,如纱的紫雾,梦幻的身影,哀婉的琴音……如窗外的闪在脑中交错。

他“咚”跳下地。

屋子里的东西一目了然,根本不可能藏住人,可是他还是急急的寻了一圈,然后又打开房门……

“少爷,你怎么了?”

李妈披着衣服站在中厅。

“李妈,你有没有……”

话说到这,他突然停住了,那股味道,那股淡淡的清苦不见了,他顿时像失了什么似的愣在那里。

“少爷,少爷……”

李妈有些担心,不过她只当少爷是做梦。他小时候就这样,一到雷雨天总是睡不安稳,只是今年这雷雨来得太早了点吧……

********

次日,风和日丽。

被雨洗过的一切格外的鲜亮,院子里又聚齐了丫鬟,拿着碗盅接露水。明媚的阳光下,她们清新亮丽的就像绽放的春花。

“沂南少爷说,咱们接的不是露水,是雨水。”

以蕊口里说着,却仍不错眼珠的盯着头顶叶片上那滴将落未落的水珠。

“你怎么什么都是‘沂南少爷说’‘沂南少爷说’?你看这院里的人有几个听他说话的?你该不会……”

“死雪柳,看我腾出手来不撕烂你的嘴!”

“以蕊,你要是撕她的嘴看梓柯少爷回来不和你急的?”一旁的初翠抿着嘴乐。

“唉呀,初翠,你怎么也开始胡说了?”轮到雪柳急了。

“我怎么胡说了?那日有人喝醉了,抱着谁不放手了?”

雪柳的脸红得几乎要喷出汁来:“你都知道梓柯少爷喝醉了,还在这胡说,小心我告诉老爷去!”

“老爷才不管这档子事,反正咱们都知道,分到少爷屋子里的丫鬟其实就是……”

几个人像是都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住了嘴,不约而同的向着西厢房那边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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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祸出】

窗子只是开着,却不见人影。

几个人脸上虽然表情各异,却统一带着些许嫉妒。她们杂乱的交换了目光,沉默片刻,有人叹了口气。

“你们倒好了,总算有个交代,我呢?今后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凡梅,你是不是想嫁了?”

“唉,这院子里的丫鬟谁都能嫁,凡梅……怕是要和主子守一辈子活寡了……”

“以蕊,你怎么和你主子一样喜欢胡说八道了?”

“我胡说?我……”

“大家都先别说了。”一直没开腔的绿春转过眼眸盯住以蕊,又扫了众人一眼,随后又将目光放在盅上:“平日里各自玩笑是可以的,但是我们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祸从口出,这话不是没听过,也不是没见过……”

三年前的一幕立刻跳入每个人眼前。姜勇因为“不小心”走漏了不该走漏的消息,其实就是随口说了一句,被老爷打个半死,又被赶出苏苑。后听说被街口的老刘头好心收治,可是老刘头说有天晚上一群人闯入他家,架起姜勇就走,随后姜勇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管好你的嘴,这是我们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事!”

话音刚落,一滴水“叮”的掉入绿春的盅里,圆圆的水面被砸出一个小坑,又很快恢复了平整。

大家便都不说话了。各自盯着自己手中地碗盅。

“我来晚了。我来晚了……”半芹拿着小碗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咦。就你们几个呀。妙春和俏枝没过来吗?”

“你还不知道太太地性儿吗?她是不大乐意妙春和我们掺和地……”

“俏枝正被安姨娘罚跪呢。这老母鸡飞上了枝头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了……”

“咳咳……”

立刻有人假装咳嗽。以蕊立刻闭了嘴。

“半芹,你怎么才过来?露水都快干了。”

雪柳口里说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滴半天不落的水。

“唉,我怎么和你们比?老太太那边这会才忙完,抽空跑出来的,一会还得回去……唉呀,我差点忘了。以蕊,你主子让你多接点露水,他要炼丹……”

“炼丹?”

齐齐的怪叫,齐齐的看着以蕊。

以蕊脸通红,有这样的主子真是让人时时都不自在。

“不对啊,”雪柳挤挤眼:“你家沂南少爷不是说这不是露水吗?那还能炼丹吗?”

“沂南少爷说,这叫无根水……”

“又是‘沂南少爷说’……”雪柳故意拉长声音。

以蕊索性不接露水了,围着树追打雪柳。

雪柳咯咯笑着逃着。突然,她停下来,手往前一指:“那是什么?”

以蕊眨眨眼睛:“唉呀,是狗!”

众丫鬟一听,立刻看过来,待断定那果真是只狗后,纷纷惊叫一声冲了过来。

福贵儿趁秋雁不注意偷跑出来,见这边热闹正在张望,还试探着靠近,却突然看到一群花花绿绿的小姑娘向自己又喊又叫的冲来,立刻夹起尾巴返身逃跑。

一行人呼呼啦啦的兴奋的直追到西厢房门口,见那小狗越过门槛跑到屋里去了。

二少爷这边的房间她们虽然曾无数次设想应该如何自然的接近,可是真的到了门口却又不敢进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看到秋雁从里面出来。

“你们怎么在这?”

她有些开心,以为她们是来找自己玩的。可能因为自己是新来的吧,这群姐姐平日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这下可好了。

“秋雁,你屋里是不是有只狗?”雪柳气喘吁吁的捂着胸口。

“没,没有……”

秋雁不是不知道老爷的规定,虽然有二少爷为她撑腰,可是这会……

“怎么没有?我们都看见了……”以蕊在一边帮腔。

“就跑进屋里去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对呀,对呀……”

秋雁还没有练就随机应变的本事,她也来不及练,因为福贵儿正在她身后扭扭的从屋里走出来。

“你看,它在那!”初翠眼尖。

秋雁回过头,吓了一跳。可是福贵儿丝毫感觉不到哪不对劲,见主人看着自己,还摇了摇尾巴。

“我就说有狗嘛……”

“秋雁,现在你要怎么说?”

秋雁实在是没了主意,她不知道福贵儿好端端的待在屋里是怎么被她们发现的。

“这样吧,秋雁,你把它抱出来让我们玩会,我们就帮你保密,怎样?”绿春的笑容很亲切。

秋雁不敢相信她,可是如果不这样福贵儿的事会更快的传到老爷耳朵里,听绿春的话似乎还有一线转机。

她把福贵儿抱出来。

丫鬟们立刻欣喜的围了上去。

福贵儿刚开始时还有些怯怯的,却也经不住美色挑逗,只一会工夫就四腿朝天仰躺在地上,任那一只只嫩手在它的小肚皮上搔着,惬意的闭上眼睛。

“唉,秋雁,你家少爷呢?”凡梅看似无心的一问。

秋雁悬着的心刚刚放下,便顺口回了一句:“出去了。”

********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万康钱庄,账房。

方浩仁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眼镜基本滑到了鼻尖,他便从上面瞅着苏梓峮,样子活像个标准的账房先生。此刻,他正拿着钢笔使劲的戳着账本:“你再说一遍!”

“你轻点,那可是夏雨洁送你的定情物。”苏梓峮避重就轻。

方浩仁方意识到自己的确是有些激动,赶紧拿起笔来对着光查看笔尖,又用手仔细擦了擦。

“我可不陪你疯。对了,我听说你前几天病了,是不是烧糊涂了?”

苏梓峮一把抓过账本。

“唉,你也不能拿账本出气啊?我昨天熬了一夜才做好的,快给我!”

方浩仁扑过来抢。

“你现在蛮用功嘛,是不是要留下来帮伯父做事?”

苏梓峮看也没看把账本丢给他。

方浩仁宝贝似的接过来。

浩仁和他是不同的,再怎么不乐意,家里的生意还是帮着忙的,而且他的确有这方面的天赋,相比之下自己实在是惭愧。

“我怎么会留下?”方浩仁爱惜的抚平账本上的褶皱,却猛的抬起头:“你不是要对我讲你又没有跟伯父说吧?”

苏梓峮笑眯眯的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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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章 杀气】

你这个苏呆!”

方浩仁急了,跳过桌子作势要掐死他。

“别急,我帮了你你是不是也得帮我一个忙呢?”苏梓峮继续笑眯眯。

“你,你这是阴谋!”方浩仁气狠狠的放开他。

“只不过是一个忙,怎么算是阴谋?”苏梓峮表情很无辜。

“我真没想到啊没想到,”方浩仁痛心疾首的摇着头:“我以为你不过是个书呆,竟然还有这份心思。你说……要是伯父知道了会怎样?”

苏梓峮很镇定,微笑从容:“还能怎样?某人就回不去北京了。”

“算你狠!”方浩仁一拳砸在桌子上:“你的书果真没白念!小子隐藏得太深了,我居然被你骗了十年!”

“承让承让。其实不过是个小忙,怎么就把我贬到如此地步?”

“好,为朋友两肋插刀,我豁出去了!”

“那我先走了,等你忙完这两天……”

“等等。”方浩仁叫住准备出门地苏梓峮:“如果我帮了你。到时你还愿意回北京吗?”

苏梓峮一怔。有那么一瞬。他地眼前飘过一抹紫色。他游离地目光落在方浩仁身后地红木桌子上。又转回到他地脸上。笑了:“当然。”

********

远远地。苏梓峮在自家门前看见一辆黑色地汽车。周围整齐排列着四个站得笔直地连身高都整齐划一地男子。统一地灰色中山装。一个身材粗短强壮背挺得直直地穿着黑色中山装地男人从苏苑大门出来就直接进入这两侧人墙地保护范围内。

离车最近地灰色中山装动作潇洒地拉开车门。

黑色男人头只一低便钻了进去。然后那四个灰色男子依次坐进车里。车子很快绝尘而去。

他自然想起了那日在街上所见,只是这个人是谁呢?他怎么会出现在苏苑?

汽车在北京目前尚且少见,但凡有也多是官车,而扬州……莫非那人是当官的?

李果正要关门,却见苏梓峮出现在门口,赶紧一弓腰:“二少爷。”

“刚刚谁来过了?”

“是衙门里的魏太爷。”

清朝覆灭了,民国建立了,李果却还改不了口。

“他来干什么?”

“唉,还不是为了……”李果叹了口气,关上大门。

苏梓峮这才发现李果一直愁眉苦脸。

这个魏……他似乎听苏瑞提到过,当时苏瑞的表情也很奇怪。

“啪,啪,啪……”

门环叩响。

凡梅扶着一身淡青的包若蘅走了进来。

满院春光灿烂,可是这静得不能再静的淡青却如一团半低的云压住花间的欢乐。

她的脸色几近苍白,从进门到李果礼貌的唤了声“少奶奶”再到路过苏梓峮身边,她的眼帘始终半垂着,头也埋得极低,但是苏梓峮仍旧看到她眼睛周围的一圈淡红。

她哭了?

她去哪了?难道是……

他立刻将目光对准李果。

李果像是猜到他要问什么,眼露慌色,赶紧开口:“二少爷,老爷还叫我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先是快走,却似乎还嫌不够迅速发展到后来的小跑,只一个转弯就彻底消失在了房后。

苏梓峮也拿他无法。

梓箫的去向似乎已经成了苑里人绝口不提的秘密,有时他甚至想梓箫是不是已经……死了?可是如果是那样为什么要隐瞒呢?想来是全苑上下皆知的秘密,为什么要单单瞒着自己一个人?

他看着包若蘅进了正厅,突然想起她是坐着马车回来的,为什么不去问问车夫她们去了哪?

刚走了两步就见苏瑞从正厅出来了。

“二少爷回来了?”

苏梓峮点头,准备去后院找车夫。刚刚李果跑去了后院,那人精得狠,没准就去封车夫的嘴了。他得赶紧。

“二少爷,”苏瑞唤住他:“老爷在家,他心情不大好,你是不是……”

心情不好?

眼前顿时闪过一个身材粗短强壮背挺得直直的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虽然只看了一眼,但直觉告诉他那人是个阴郁的危险品。

他短暂犹豫了下,身子一转,步入正厅。

苏继恒坐在楠木椅子上,咕噜咕噜的吸着水烟。

这把楠木椅子是祖父生前常坐的,而一旦他坐了这把椅子就代表心情不好。

父亲现在也坐在这把椅子上,穿着深色的摞着福字的长衫,刚刚进门的时候,苏梓峮恍惚把他认作了祖父。

他的脚步顿时停在门口,待确定那只是幻觉后方迈进门槛。

“爹。”

咕噜咕噜的水烟声停止了,苏继恒抬起了眼睛。

一时间,苏梓峮仿佛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杀气,那股突如其来的冰冷直透过他的身体打到了脊背上。这种杀气……是属于祖父的。

不过也只是瞬间,杀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变的冷漠和无法辨别的深邃。

“回来了?”苏继恒淡淡的说了句。

“嗯。”

那股冷意还残留在体内,后背已是汗津津的一片。

“坐。”

苏梓峮听话的坐在一侧。

对于父亲,他总是不自觉地遵从,心里即便是有任何不愿只要父亲开口就自然的退到不可知的角落。就像这次回家奔丧,他很想尽快离开,但是父亲只说了句“先住下,等到出殡以后再说吧”,他便留下了。那个离家的日期虽然一天天的近了,可是却愈发的模糊遥远,像一只小小的飞虫,绕着耳边飞了一圈,然后飞远了,连嘤嘤嗡嗡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父亲咕噜噜的水烟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它像一锅热水,把热气铺撒包裹在他的心上。

“苏家做丝绸生意,已有一百多年了……”

苏继恒的声音从烟嘴边滑出,像是对苏梓峮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他的眼睛盯着地面,却又像是穿透了那层坚实,落在了不可知的地方。

“从乾隆十五年开始向朝廷供应丝绸,苏家就一直是扬州最大的丝绸作坊,虽然时势变了,但是地位不变。树大招风,苏家风光,可是也多风雨。你不喜欢祖父,可是除了为苏家争得向朝廷进贡丝绸特权的苏怀涵,祖父是苏家贡献最大的人。”

【第三二章 贡绸】

祖父……

一个满脸木刻般的皱纹,尤以唇边最为深重的老头浮现在眼前,他的胡子抖了抖,几乎就要怒骂出声。

“四十多年前,他还不到二十岁,因你曾祖父的突然去世,苏家的产业一夜间无人管理。大房欺他年少,即便曾祖父一直认为接管苏家产业最合适的人是祖父,也早有遗言,他们却密谋吞没全部家产,甚至想害死你祖父。多亏了苏瑞的父亲苏伦及时通报。苏伦世代为苏家尽忠效力,天地可鉴。你祖父虽然年少,可是并未因此惊慌失措,相反沉着冷静,装作毫不知情,利用一个小小的计谋将端给他的掺着毒药的茶水巧妙的转给了大房的儿子……”

苏梓峮手心里攥着冷汗,在那么小的年纪,祖父就会杀人了,杀的还是至亲兄弟,他怎么下得去手?他是不是天生的冷血?

不知不觉的,祖父浑浊却严厉的眼睛从阴暗的角落浮出,仿佛就在身后瞪着他……

“你觉得祖父很冷血是吗?”父亲虽然没有看他,可是目光却好像插进他心里:“可是他的堂兄呢?他的大伯父呢?在利益面前只有生存,没有亲情。你要知道那毒药是谁放进去的。面对危险,只能有力还击,否则……你现在还会站在这里吗?”

苏梓峮无法说清此刻的心情。

父亲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祖父做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是……

“十九岁,掌握了苏家整个产业,运筹帷幄,纵然没有让苏家的丝绸坊更加的光大却也一直发展平稳。你看不惯别人对你的阿谀奉承,蓄意讨好,我想你也知道他们都是地道的笑面虎,那一张张笑容可掬脸的背后隐藏的是野兽一样的獠牙。二十年前,陶氏居,本来是和苏家不相上下的丝绸坊。两家互不相扰,算是礼尚往来。可是为了争取进贡的名额,陶氏居却暗中派人在作坊里搞鬼,所有制好的丝绸一夜之间变了颜色,而距离交货时间只有七天。重新缫丝,重新一匹匹的织,重新采买染料,重新配制,重新印染……而苏家之所以能够连年赢得进贡的名额是因为拥有独特配置染料的秘方,可是经这秘方配制的染料需要沉淀十天方可使用,否则还不如普通染料。丝绸一夜之间变了颜色,祖父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一夜白发?

苏梓峮是有记忆的,虽然很模糊。那时他只有两岁,有日看着匆匆而过的祖父,他突然发现祖父身后的辫子竟然由花白变作了雪白。他咿咿呀呀的问李妈,李妈只是满眼含泪。而当时,不只是辫子,连胡子也全白了。过了两年,胡子黑了一部分,头发却再也没有变回来。

父亲似乎也回到了那个危急紧迫地时刻:“当时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办。已经有些下人做好离开地准备了。也是。树倒猢狲散。也不能去埋怨人情地淡薄。我只恨自己无能。无法帮他地忙。如果因为无法按时交货家产被查封也就罢了。就怕……苏家人命不保……”

印象里地苑里确实有段时间气氛很恐怖。有次他看到守门地下人汤也夜里鬼鬼祟祟地夹着个包裹出了门。路过他和李妈身边时。露出一副阴狠地模样。然后就再也没看到他。而且不久之后。苏苑里地许多人都不见了。又换了一些新脸孔。现在想来那些个在危难时刻动摇甚至背离苏家地人是被赶走了。因为依祖父地脾气。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背叛苏家地。

“那……我们是怎么熬过来地?”

“梓峮。你要记住一个字——狠!要想生存。必须狠下心来。不仅对别人。也对自己。七天。只有七天。我们能做什么?祖父说。我们什么也不做。他果真什么也没做。每天照常吃饭睡觉。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其他人当着他地面安静。可是背地里乱作一团。各自做着打算。这种状况。也没有去找究竟谁是内奸。就这样。七天过去了。可是到了第七天……陶氏居被查封了……”

苏继恒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与阴狠。

“怎么会这样?”苏梓峮急急问了一句。

的确,任谁也想不明白这种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假。陶氏居可以在云锦坊搞鬼,云锦坊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为什么我们没有……”

苏继恒唇边的皱纹抖动了一下:“话说回来,陶氏居的丝绸的确不错,若不是云锦坊有金字招牌压着它,怕是它早就发展起来了。你祖父只略用了点小手段——偷梁换柱……”

“祖父用次品的丝绸换走了陶氏居的贡品?”

苏继恒赞许的看着儿子,不过目光也带着一丝惋惜:“怎么会用次品?那太明显了,朝廷也会察觉陶氏居是被人陷害,而且直接就会联想到我们苏家。我们也是用上好的丝绸,当然,花式却不是专门为皇室准备的,而是随处可见的。于是陶氏居的贡品帮助我们顺利过关……”

“陶氏居的人后来没有查到吗?”

“他们自然是心知肚明,不过我们派人告诉他,他安插在苏家的人已经被抓到了。他非常清楚只要自己开口,失利的仍旧是自己。因为苏家世代为朝廷进贡,不用说与宫里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单是这信誉便是有保证的,而陶氏居,他们算什么?他们对苏家的手段是够狠,不过也够低劣……”

“陶氏居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苏梓峮无法判定祖父的作法到底是对是错。竞争太残酷了,不仅是金钱、名誉,还有生命。如果祖父没有使出这么“卑鄙”的手段,那结果就会像父亲所说的“你现在还会站在这里吗?”

原来,只有更“卑鄙”的人才能生存!祖父用“卑鄙”救了自己,救了整个苏家。对于苏家,他是功臣,可使对于陶氏居……

“陶家当家人陶八百终于没有活到八百岁,也终于没有逃出牢狱。入狱的第五天就死了……”

“是被祖父下了毒?”苏梓峮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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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章 大难】

祖父现在在他心里已经不止是记忆里的那个满脸阴郁的老人,而是个不择手段的阴谋家。

苏继恒立刻斜了他一眼,目光凌厉如剑。

苏梓峮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是苏继恒却没有责怪他,只是叹了口气,还笑了。

“看来你真的认识到什么是无毒不丈夫了,不过陶八百不是苏家害死的。我们也只是知道他死了,从里面传来的消息,有的说是受不了刑罚当场毙命,有的说是心情抑郁狱中自杀,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死了……”

“会不会是诈死?陶氏居会不会卷土重来?”

面对如此残酷乃至涉及到生死的竞争,一切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苏继恒露出赞许的目光,不愧是苏家的子孙,忧患意识是与生俱来的。

“陶八百的确是死了,他的尸首在辕门曝尸三日,所有人都看到尸体变色、腐烂,恶臭四溢。至于后人……陶氏居倒闭后下人作鸟兽散。陶八百年过四十才得一子,当年只有四岁,体弱多病,他娘又早死,陶家一殁,也不知道上哪去了。陶家什么也没拿出来,估计是凶多吉少。况且,陶氏居一切产业均被查封,想要东山再起也难。唉,知道这一切的人只有你祖父,我还有苏瑞,本来是打算带到棺材里的,没有想到大清就这样灭亡了,说出来也无妨,只是……”

苏继恒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爹,我会保守苏家的秘密。”

苏继恒赞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唉,其实当时这也是件很冒风险的事。祖父把自己的命和整个苏家都押上去赌了这把,如果换作我……”

苏继恒不自觉地摇了摇头:“现在苏家地产业落在我地手中。别人都尊敬地叫我‘苏老爷’。可是这称呼太重了。苏家地产业……太重了……”

苏继恒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咕噜咕噜地水烟声搀着座钟地“滴答”再次搅乱屋里地空气。

苏梓峮突然发现父亲老了。不仅是添了皱纹。他地头发……两鬓。额角。脑后都散落着点点地白。父亲给人地感觉是强大地。他在自己心中也是强大地。以前还不觉得。只是这次回来。父亲好像突然变作了另一个祖父。害得自己见到他总是战战兢兢地。而现在。父亲头一回卸下了坚强地外壳。原来。他也是脆弱地。原来。这个让人羡慕让人嫉妒让人处心积虑想得到地一家之主是这么地劳累这么地危险这么地困难重重。曾经地祖父应该也是个不谙世事地纯洁少年。却在一场场风雨中不断成长为一个杀人不见血地刽子手。他为地只是自己吗?如今。这一切又轮到了父亲。而自己作为苏家地子孙却只想着逃避责任。实在是……不仅仅是惭愧。

一时间。心里涌动着一股酸热地激流。激得他差点就要脱口说出:“父亲。有什么我能做地吗?我会和你一同分担!”

可是这时。苏梓柯走了进来。

“大伯。有一批丝绸要运往南京。那边一定要我跟货去一趟。估计往返要半月。”

苏梓柯立在堂中,正对着苏继恒,半低着头,可是苏梓峮却觉得他的目光正斜斜的瞟着自己。于是刚刚冒出来的报效家族的雄心壮志顿时被压了下去。

“嗯,路上小心。”

苏继恒简单嘱咐了一句,继续埋头吸水烟。

苏梓柯退了下去,他的身影似乎孤单得有些悲壮。

李果擦过孤单的苏梓柯,直奔正厅而来。他的样子像是有特别重要的急事,竟然都没有对擦肩而过的苏梓柯简单的做个揖。

看见李果,苏梓峮方才记起自己本来还有件重要的事没有来得及去做。

李果收了脚步。

“老爷,二少爷。”

做了揖后,他移到苏梓峮面前:“二少爷,方三少爷说方老爷让他外出收账,和你的约怕是要推迟几日,不过他一回来就过来找您。他还说,让你记得他的事……”

李果汇报完毕出去了。

他的事……唉,浩仁一边惦着心爱的人,一边又放不下家里的生意,也一定很矛盾吧。

“嗯,浩仁长大了……”

苏继恒咕噜着水烟,上唇短硬的胡须微微颤动着。

苏梓峮的心里再次翻滚起来。

父亲只是留他,也没有说要他做什么,不过他心里清楚父亲是想让他继承家业,只是……

说不清是想逃避还是不够相信自己,抑或是因为苏梓柯,他依旧是只要想起山一样重的责任和可能到来的种种争斗就会艰于呼吸。

看着父亲唇边深深浅浅的纹路,突然喉头发哽。

“累了吧,先去休息吧。”

轻轻的一句伴着一团烟从苏继恒的唇边吐了出来。

苏梓峮不敢细看那朦胧在烟后的脆弱却必须坚强的脸,他只是低着头:“爹,我……走了。”

心里拼命的说着“对不起”,加快脚步走出正厅。

天很蓝,蓝得有些刺眼。压抑从屋顶自视线消失的那刻突然飞走了,却又在目光触及院墙的同时撞了回来,与之一同回来的是苏瑞。可能刚刚只是想着心事,没有注意到苏瑞是怎么出现的,这一眼看见竟觉得他是从天而降。

“二少爷,老爷怎么样了?”苏瑞神色严肃而焦急。

苏梓峮皱眉摇头。

他知道父亲心情不好,而这不好估计不仅来自家族的压力,怕是和那个粗短男人有关,可是父亲半个字也没有讲。

“唉,”苏瑞见二少爷如此,不由失望又无奈的摇摇头:“老爷今天把最爱的紫砂壶摔了……”

经苏瑞一讲,苏梓峮方才想起刚刚父亲一直在抽烟,一口水也没有喝,他竟没有注意到父亲一直放在手边的紫砂壶不见了,而父亲从前总是抽几口烟便呷一口水,紫砂壶里泡的是他最爱的银针白毫。

他紧紧抿住嘴,牙齿死死的咬住嘴唇内侧,直至一股甜腥泛了出来。

这就是他,一个不孝的儿子!

老爷的痛就是苏瑞的痛,他丝毫没有察觉少爷的异样,只是觉得他太不懂事,已经二十二岁了,如果是梓箫少爷……

他不禁叹了口气,却也不好责备少爷:“苏家,要大难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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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章 股份】

什么?

苏梓峮立刻抬起眼眸,灼人光芒随即射出,难道……苏家要再一次走入血雨腥风?

一时间,整个明媚的春天似乎都被一件充满着煞气的红衫罩住了。

“今天,魏韶釜来了……”

魏韶釜?对,就是这个名字!黑色的中山装,黑色的汽车,趾高气昂的烟尘……

一股怒气如烟尘般弥漫在心间,他不由攥起了拳头。

纵然老爷叮嘱过他不要把这事告诉少爷,可是他实在忍不住了。老爷简直是有点过于宠爱少爷了,把他当个宝似的捧在手里,生怕受半点委屈,既想让他继承家业,却又怕他受累,这样下去怎么会培养出苏家可以顶天立地对抗风雨的主人?他毕竟不能陪少爷走一辈子,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保住苏家的产业,可是如果落在一个丝毫经不起一点风雨的人的手里,苏家几代的心血就全废了。老爷大概全忘了自己当年是怎样被老太爷历练的,如果老太爷还活着的话……

再次叹气,心里默念着“对不起,老爷,就让苏瑞背叛你一次吧”。

“魏韶釜,新衙门……现在好像叫‘政府’了,他是那里的官,也是本地最大的官。唉,苏家是棵大树,招来了各种的鸟,连乌鸦都来了……”

乌鸦?这倒和黑色粗短的魏韶釜很相似。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了,”苏梓峮皱着眉头,本能的厌恶:“他来干什么?”

“还不是为了苏家地产业?”

莫名其妙地。苏梓峮地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血腥地念头。就好像在罩住满院春光地红衫里突然翻出把隐藏地闪着寒光地匕首。直向魏韶釜地胸口插去。

他被这个突如其来地念头吓了一跳。随后方发觉自己紧攥地拳头正在“咯嘣”作响。他急忙摊开手。手心里已是一层汗。

“他倒好。不想出力。只是想坐享其成。和老爷商量要抽30%地股份……”

“股份?”

“股份。这还是从国外来地词。”苏瑞及时给少爷灌输经济常识。不过又怕说得太深他听不懂:“就是一个作坊由几个人一同出钱经营。赚了。按比例分红利……”

“这也好,爹一个人操劳这么多也是太累,有人帮忙总是好的。”

他望了眼正厅的门。那里黑洞洞的,父亲一定还在椅子上吸着水烟。想着他头上散落的白发,心就一阵抽痛。

苏瑞觉得少爷就和古时那“何不食糜”的皇帝差不多,他是不是圣贤之书读多了?

“你觉得一盘枣子放在那,是大家分着吃好还是一个人吃好?”

他只得继续启发。

“当然是一个人,可是如果吃不了分给别人也是可以的。”

一向沉稳的苏瑞此刻只想狂叫,他突然想到老爷不让他把这事告诉少爷是不是早就知道少爷会有如此意外的反应?

“少爷,苏家的产业是靠几代人用心血乃至生命拼下来的,你不要小看这几座小小的丝绸坊,只要我们苏家关了一个,不用说一个扬州,甚至可以说大半个江南的丝绸供应都会受到影响……”

苏梓峮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自家的财力究竟有多少他不清楚,但看这些日来往人的反应也只知是很雄厚,却不想竟然达到如此地步。

“苏家历尽艰辛打下的基业怎可拱手让人?”苏瑞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30%……似乎也不多。”

感觉到苏瑞的气愤,苏梓峮发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无知,可他的确对生意一窍不通。

的确够无知的。苏瑞曾听父亲说,苏家的子孙无论是哪一房都是精明无比,怎么单单到了二少爷这出了问题?不过他也只得继续耐心解释,希望自己的某一句能够点醒这块尚未开化的石头。

“十块大洋,拿出三块不多,一百块大洋,拿出三十块似乎也不多,可是一千块……一万块……十万块……或者更多呢?而且不止是一年如此,以后的每一年都要如此……”

苏梓峮的神色凝重起来。

“一个人一年就要30%的红利,这等于是苏家三年上下人等的开销,还不够多吗?将苏家各位管事算进去,就包括老爷,也只占40%的股份。”见少爷冷着脸不说话,苏瑞赶紧趁热打铁:“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据我所知,这个魏韶釜正处心积虑的在扬州各个商户家入股份。说是买,可是到现在一个子也没掏,惹得众人不满,最近各当家主事的正准备集合开会商议,老爷还被推举为会长……”

“如果被魏韶釜知道了,爹是不是很危险?”

苏家如果不愿自己拒绝魏韶釜也就算了,而现在这状况让外人看来就是苏家联合各商户和魏韶釜对抗。枪打出头鸟,魏韶釜如果取巧不成定然会恼羞成怒,到时拿苏家开刀杀一儆百。他毕竟是有权势的人,今天如此张扬的带着随从来到苏苑也定是想刻意施加压力。

孺子可教。苏瑞有些满意。即便少爷再怎么对生意没兴趣,但是为了老爷,就凭他这一份孝心最终还是会挑起苏家的重担。少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点他绝不会看错。

“你以为魏韶釜会不知道吗?商人重利,为了利他们什么都肯出卖。说不好有些人为了保全自己,为了能和魏韶釜套点关系,为了借此多捞点钱,已经去告密了……”

小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人永远是让英雄覆灭的功臣。

苏梓峮一一把这些日来苏家献媚讨好的人想了个遍,竟记不起一个人的具体模样。

“老爷正为这事发愁,几夜都没睡好了,而我却帮不上什么忙。唉……”

苏瑞摇着头走开了。

他觉得话说到此最好,把心中的顾虑巧妙转嫁给少爷,这个“忙”还是让少爷想着如何去帮才对。

苏梓峮心事重重的站在院中,只觉脑子里似乎开着辆火车。

怪不得父亲会叹气,怪不得他会说苏家的产业太重了,他现在陷在这两难境地,怎么走都是失利。若只是失利还罢了,他怕的是愧对祖先,愧对苏家的老少。父亲,实在是太难了!

父亲是一家之主,难免殚精竭虑,可是为什么被苏苑抛弃了十年的自己也觉得心事重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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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章 罗亮】

许久以前,他就知道,自己是苏家多出来的那个人,祖父的关爱,众人的推崇,全是与己无关的,苏苑的一切也是与己无关的,即便回来,也不过是因了个身份,而这身份只是徒有其表罢了。但是现在,他突然发现,无论他怎样想超脱这一切,怎样想置身度外,却始终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是越挣扎,捆得越紧,越让他清醒的认识到他是姓苏的,是苏世清苑不可分割的一份子。

仅是三月,为什么会听得蝉鸣刺耳轰响?

蓦地发现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似乎突然之间都消失了,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在做一个许久以前的梦。当时他刚刚来到北京,每夜都会重复同样的梦。梦见自己一个人站在苏苑,周围有花有草有树,单单没有人。他逐个屋子寻去,也不见一个人影。他很怕,然后便听到不知从哪传来的一声怪叫。他刚循声望去,似乎就要看到那声怪叫的来源,却偏偏醒来,一身冷汗……

他急忙向正厅奔去,他要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梦。

正厅一片安静,本是坐在楠木椅上吸水烟的苏继恒不见了,桌子椅子杯子座钟一如梦里模样,静悄悄的冷眼看他。

心立刻空了。

奔回院子,长衫的下摆有些碍事,他一把撩起向厢房跑去。

“丁丁当当……”

一阵悠渺的铃声从身后传来。

回眸之际,只见一样东西蓦地爆出夺目金光,刺得眼睛生痛。

他不由闭上眼睛,却又赶紧努力看去。

几团绿地光点在眼前恣意闪动。围着马脖子下一个铮亮地铃铛还遮掩着一张惊慌失措地脸。

他认出来了。这人是车夫。只是他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地是他并没有在做梦。院里有人……

此刻。车夫罗亮手足无措地站在苏梓峮面前。左手牵着马。握着鞭子地右手使劲地搓着土灰色短褂地一角。

他犯错误了。当他看到二少爷地脸上晃过一道金光地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犯错误了。

二少爷是谁?大家最近私下议论最欢地人物。是苏家未来地继承人。大家都琢磨着怎么去巴结讨好。他没有那本事。他只觉得自己笨手笨脚地还是不要出现在重要人物面前才好。省得偷鸡不成蚀把米。来到苏苑干活是爹给中间人使了钱才办成地。话说回来。苏苑地下人哪个不是使了钱托了关系才能进来?现在爹只要见到人就会奔上前拉住人家说:“我儿子在苏苑呢!”他已经成了爹地骄傲了。不过他知道自己笨。也不想多么讨主子欢心。只争取不犯错误。少说话。主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平日都不敢抬眼看人。生怕被人瞧着不顺眼给撵回去。结果到现在主子还没有认全。更别提下人了。可是他越是躲着这事还越来了。本来他是想趁中午人都睡着牵马出去遛遛。却偏偏碰到二少爷。还晃了二少爷地眼睛。看二少爷皱着眉头一定是生气了。

他这么一想。腿当时就软了。结果顺溜地跪在了地上。

苏梓峮刚庆幸有人出现解了他的困惑,就见那人跪在了地上。

“二少爷,我错了,你不要赶我走……”

罗亮任苏梓峮怎么拉扯他就是不肯起来,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

“你错了什么?赶紧起来说话……”苏梓峮费了半天劲,仍没有拽动执意认罪伏法的罗亮:“你要再不起来,就立刻赶你出去!”

不过他倒是从罗亮的话里听出了他最担心的事,为了解除眼前的混乱局面,只好拿出来吓唬他一下。

罗亮立刻哽住,脑子笨拙的比较了两件事情孰轻孰重,然后犹犹豫豫的站起来。

苏梓峮哭笑不得:“起来就好,去吧。”

去?罗亮眨眨眼,去哪?二少爷就这么的把自己放了?不大可能吧?

苏梓峮往前走了两步,没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见罗亮还杵在那:“怎么还不走?”

二少爷让干嘛就干嘛吧,听主子的话总是没错。罗亮这样想着,牵着马就往外走。

“等等!”

身后又传来二少爷的声音,他身子一震,完了,二少爷刚刚是逗我玩呢,一看我真的要走,一定生气了。

这么一想,腿就开始打哆嗦。

“你那会载着少奶奶去哪了?”

苏梓峮突然记起被苏瑞拦住之前他本来是去要问这件事的。

“少……少奶奶?”罗亮磕磕巴巴的,只记起李果黑着脸一字一句教他的“要是有人问你去哪了,你就说送少奶奶回娘家了!”倒把真正去做的事忘了个干净。于是直接蹦出背得滚熟的一句:“送少奶奶回娘家了。”

苏梓峮皱了皱眉头。

车夫应该不会说谎,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了。再说,包若蘅是红着眼圈回来的,回娘家诉说委屈和离别之苦落了泪也是正常的。

他有些失望,却也只是挥挥手:“你走吧。”

罗亮如获大赦的迈开大步,却又听二少爷说了句:“等等。”

他差点直接跪地上。

“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见的是二少爷漆黑的眸子,而且还在对他笑。

“罗罗罗……罗亮。”

二少爷的笑倒让他无所适从了,一不小心差点忘记自己叫什么了。

苏梓峮看着罗亮铺着灰的方脸被汗水画得东一条西一道的又忍不住笑:“多大了?”

“十八。”罗亮报出数字后急忙回问自己,是十八吗?

苏梓峮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罗亮傻在原地,惶恐的眨巴着无神的小眼睛。

二少爷没说让他走,也没说不让他走,那他现在究竟是该走还是不该走呢?

【第三六章 惨叫】

少爷又开始想心事了。

秋雁在门框上露出半个小脑袋盯着拿着书卷却半天未翻动一页的苏梓峮。

自打从商宅回来,少爷就动不动这样。这商宅还真是奇怪。那日没有见到传说中的鬼,只见少爷跟着了魔似的,不就是听见琴声吗?自己也听见了,还不是好端端的?看来那宅里的鬼一定是女的!可是苏管家也听到了,不也是好端端的吗?

福贵儿蹑手蹑脚的溜了过来,斜眼看秋雁并未在意它,就准备往门外冲。却不想它的小心思怎能逃出秋雁的法眼,结果被一举拿下。

“想溜?这几天你是不是跑惯了?”

秋雁说着,扬起巴掌往福贵儿**上狠拍两下,希望它长点记性。福贵儿自从第一次成功出逃赢得一群小女子的喜爱后,这几天总趁她不注意往外溜,她到处都找不到,回来时却见它肚子滚圆滚圆的仰躺在地费力喘气。几天下来,福贵儿比刚来时胖了一圈。

她不是不希望它和其他丫鬟们玩,大家喜欢它,她也跟着高兴。她是怕老爷。老爷一向不赞成养这些东西,听以蕊说,以前沂南少爷弄了只鸟,老爷便很不高兴,让他放了。他不听,老爷便让丁武砸了鸟笼。也不知是老爷的密令还是丁武太过大力,结果鸟死了。如果让老爷看见福贵儿……老爷的脸色最近很难看。

福贵儿夸张的尖叫着,扭动着肥滚的身子。

苏梓峮被惊动了,转过神来正看见秋雁脸涨得像苹果一样在教训福贵儿,福贵儿拼命挣扎。

“秋雁,打它做什么?”

“它总想往外跑,我怕老爷见了生气。”

福贵儿变重了。秋雁一手掌握不住。福贵儿一个鹞子翻身从她掌间掉落。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它却好像不觉得痛。翻身起来迈动小短腿直奔苏梓峮。缩在他椅子下面。露出小脑袋怒视秋雁。嘴里呜呜着。时不时龇下牙。

狗仗人势!这话说地一点没错。仅几天工夫福贵儿就看出谁是真正地主子。完全把这个救它于水深火热中地恩人给忘了。

秋雁气得要命。四处找鸡毛掸子准备给它点颜色。

苏梓峮见一人一狗斗得有趣。暂时把烦恼放在一边。

这几日一直在想怎么挽救苏家即将到来地危机。可是即便他想爆了头也没能找出一个好法子。他只能叹自己笨。无法帮助父亲。偶尔还会想到祖父。如果祖父还活着会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他一再避免接触家族地生意。可是却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就像站在河边。本想绕道而行。而风吹来地水花却打湿了衣裳。

他一天早午晚三次的支使李果去方庄看看方浩仁回来没有。他不知道方家是不是也被魏韶釜瞄上了,如果是的话他们会怎么办?他需要浩仁帮他想个主意,浩仁在生意方面或者说在“阴谋诡计”方面的表现着实让他心悦诚服。可是李果的腿都要跑断了,带回来的消息仍旧是“没回来”。

这个方浩仁到底上哪收账去了?他该不是趁这个机会跑回北京了吧?

这边寻思着,那边秋雁已经把福贵儿从椅子下拖出来。

福贵儿四足划拉着却仍被拎起,于是哀婉的凄号着,一如上刑场般悲壮,两只眼睛小黑豆似的溜着苏梓峮,企求援助。

这工夫,苏瑞跟在李妈后面进来了。见屋里乱成这样,虽然想笑却仍是皱紧眉头。

“秋雁!”

一声断喝,人狗俱静。

李妈绷着脸走过来,掐了秋雁两下:“没规没矩。”

秋雁的痛苦表情也夸张得要命,想来福贵儿的夸张倒是向她学来的。

福贵儿趁机蹦到地上,小跑着向苏管家靠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手里拎着的一个纸包。它抬起脸,药丸似的小鼻子急促的翕动着,最后索性用后腿支着身子站起来,颤颤的,试图啃咬那个纸包。

“少爷,”苏瑞急忙将手抬高:“这是天香楼新研制的特色小吃。上次少爷去了天香楼,对他们的手艺赞不绝口,这次特意送了来给少爷尝鲜。”

天香楼……苏梓峮眼前立刻出现满眼的翠竹和竹上应景的小诗,唇角不由微微上翘,轻轻颔首。

天香楼……秋雁眼前立刻出现水蓝衣衫的……她叫什么来着?古语琴吧?她懊恼的翻了个白眼后眼睛瞪得更圆了。

她抱回福贵儿,可是福贵儿已被美味吸引,使劲在她怀里乱挣。

李妈怪她不懂事,只好自己接过苏瑞手中的纸包。

“这是新出炉的烧乳鸽,少爷要趁热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苏瑞嘱咐着:“另外,天香楼的老板特意请少爷为这道菜取个名……”

“取名?”苏梓峮看着放在桌上的纸包,已有香气丝丝的游进鼻子,果真美味,只是……“为什么要我取?”

“这是古掌柜的一番心意。都知道少爷是读过大书的人,有见识……对了,少爷还记得古家小姐古语琴吗?”

福贵儿发出一声真实的惨叫。

“嗯,自然记得。”

苏梓峮说得自是实话。古语琴是他回到扬州见到的第一个不染俗尘的女子,言谈品位俱是高雅,相比于在苏苑生活的女子,她就像是阳光下绽放的芍药,很有点新派女子的味道。

他只是实话实说,却不知这轻轻的一句对某人来讲无异于一声霹雳,于是福贵儿发出第二声真实的惨叫。

苏瑞对少爷的回答非常满意,也顺便替老爷满意了一下:“古小姐那日见了少爷便赞不绝口,古掌柜有意请少爷挑个方便的日子上门,他要摆宴为少爷接风……”

接风?他回来都快一个月了。

“其实不过是古小姐想和少爷探讨一下文章诗词,这些苏瑞也不懂,只能照着传话。古小姐大家闺秀也是出门不便……”

除了苏梓峮,谁都听明白了话中深意。秋雁气得鼓鼓的,而福贵儿几乎要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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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章 乳鸽】

少爷请慢用,苏瑞告退。”

“等等,父亲那边送过了没有?”

如果问苏瑞最佩服梓峮少爷什么,那便是孝心与仁义了。算到少爷这辈,他服侍了苏家三代人。苏家虽说人丁并不兴旺,却也香火有继。他们有的是精明冷酷,却从来没有梓峮少爷这般重情的。只是重情便不冷静,便容易横生枝节,就像老爷早年和那个青楼女子……

于是,他只是微微笑了笑:“少爷记挂老爷,老爷是知道的。老爷那边已经送去了,少爷放心。”

苏瑞前脚一走,福贵儿就从禁锢中跳下来,立在桌子边,前爪使劲的扒着苏梓峮的长衫下摆,豆大的眼睛满是纯洁的渴望,脸上的每一根颤抖的毛都在诉说着同一句:“我要吃!”

苏梓峮打开纸包,四只带着最诱惑的油黄色的乳鸽立刻散发出致命的香气侵袭着屋里的每一个鼻子。

福贵儿激动得直哼哼,眼睛似乎也瞪得大了些,两条后腿轮番颠着,试图跃上苏梓峮的膝盖。

不忍心再急它,苏梓峮赶紧拿出只乳鸽放到它嘴边。

福贵儿二话没说一口咬住,放在地上,又有些不放心,赶紧再咬回嘴里,还一个劲“呜呜”着,一副生怕人抢的样子。转了几个圈,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夹着尾巴向门口跑去。

“哎……”

秋雁要去追,却被李妈拦住:“它得了那么个宝贝,是不会往有人的地方去的,一定是找个僻静的地方吃或藏去了。”

话音刚落。就见福贵儿颠颠地跑进来。故技重施。扒在苏梓峮腿上纯洁地看着他。

几个人忍不住笑。不过再没有人管它。

苏梓峮拿了一只递给李妈。

“少爷。这是人家送你地。我怎么好……”

“我一个人也吃不下这么多。再说凉了就不好吃了。赶紧一人一只尝尝鲜。”

说着递给秋雁一只。

秋雁绝对不是对美味无动于衷之人,相反她很羡慕福贵儿可以毫无顾忌的讨吃讨喝。就在福贵儿眼巴巴的盯着烧乳鸽的时候,她已经不知咽下多少口水,声音大得自己都不好意思,所幸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福贵儿身上。可是现在面对唾手可得的油汪汪香喷喷模样乖巧可爱的乳鸽她却断然扭过脸,含混不清的说了句:“我不吃!”

苏梓峮和李妈都惊异的看着她,连福贵儿也投来不解的目光。

她再次咽下一大口口水润喉,倔强的咬紧了嘴唇。

唉,她何尝不想像福贵儿一样不客气的一举将乳鸽拿下,可是,谁让这乳鸽是……是那个古语琴家的?那个穿着水蓝衣衫的女人,那样的清秀,那样的高雅,那样的有才华,那样的……

苏梓峮和李妈对视一眼,也不吭声,只是埋头吃。

秋雁不知他们是不是故意吃得很大声,反正那咀嚼声很是刺耳,李妈还咕哝着:“天香楼的手艺的确不错,这乳鸽烧得外焦里嫩,我这牙口都能咬得动,真是鲜美啊!”

秋雁听见自己的喉咙很响亮的咕隆一声。

“唉,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使劲吃东西,把那股恨劲全使到牙上,好像嚼的就是那可恶的事,结果嚼完了心情就好了。少爷,这还剩一个,要不就给福贵儿吧。秋雁不吃,扔了怪可惜的。”

苏梓峮自然不反对。

李妈作势要扔,却被秋雁抢下,直接塞进嘴里,用力的嚼着。不知是太大力还是乳鸽烧得太成功,她连骨头都咬碎了。

苏梓峮和李妈都忍俊不禁的看着她,终于爆出一阵大笑,李妈还意味深长的瞅了她一会。

你们尽情的笑吧!秋雁撕掉乳鸽纤细却肥嫩的腿丢进嘴里,“咯嘣咯嘣”的嚼着,满肚子的火似乎真的随着手中乳鸽的变小而消失了。

********

自从好说歹说央着苏梓峮给新天香楼研制的烧乳鸽命了名字……而事实上苏梓峮吃了乳鸽就把这命名这事忘后脑勺了,直到第二天苏瑞直接过来问方记起来,却也一时想不起来该取个什么名字,他也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他取这个名字,结果直拖了三天方弄出个“余香绕梁”,自己也觉得有些生涩,可是苏瑞却拿了写字的条子乐颠颠的走了,然后……

然后便成了现在的样子,桌上摆着如彩虹般色彩齐全的小吃,全部是天香楼送来的,一曰为感谢,一曰为尝鲜,一曰为命名。弄得西厢房里的人整日处于饱胀状态,只是看着满桌子的色彩缤纷花式奇特的食物发呆。

虽然苏家是大户人家,可是从主子到下人还没有极度浪费的习惯,这些东西多得吃也吃不下,丢了又可惜,不停的吃下去竟然连味道都忽略了。

可喜了福贵儿,每样拆封的美味都由它先品尝。也就是看它一如既往狼吞虎咽,屋里的人才有了一点食欲。

其实,天香楼的手艺的确很好,每样食物无论是在样式还是在味道方面都极尽心思,令人赞叹,可是如此的接连不断却也让人失了新鲜感,尤其让苏梓峮头痛的是还要命名,似乎这食物只要经他命了名便可身价百倍似的。而更为头痛的是苏瑞每次来除了带来更多的包裹之外便是一再传达古掌柜的热情:“请少爷择日到家中小宴。”

现在除了福贵儿对苏瑞的到来表现得欢天喜地之外,其余人都如临大敌。

不过李妈表现中立,秋雁则是火大,当然即便是火大也不好给苏管家脸子看,只能靠不停的咀嚼食物泄恨。她自然是知道那个古掌柜的用意的,早在乡下她就听说女人要想看住当家的,就得先拴住他的胃。古家摆明了是玩这一套,弄个饵引诱少爷上钩。那个古语琴……当然无论怎么讨厌她也不得不佩服她的美貌。

“出水芙蓉”,这是她唯一会的美妙的词,最近每每想起,那个古语琴便活生生的立在眼前,水蓝得水灵清澈。

可是漂亮有什么用,城府太深了。

PS:极其重要的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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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章 练字】

这么一想又是怒又是喜。

怒的是她的手段卑鄙,喜的是依少爷的脾气是一定不会喜欢这种女人的。虽然即便少爷不喜欢她也未必就有自己的什么好,不过心里还是像放下了一块石头,只是每每看到苏管家拎着大包小包进门时,脸仍旧难免阴沉。

而最为难的是苏梓峮。他本最不喜交际的,开始还当古掌柜只是客套,可是现在倒感觉像是逼迫,温柔的逼迫。

吃人的嘴短,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就这么拖着,可也不是个长久办法。他开始分外想念起方浩仁来,也突然切身体会了浩仁为什么要急着离开扬州。虽然他自认在感情方面不是个灵光的人,可是在苏瑞每次都要提到“古语琴”这个名字之后,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虽然自己家中暂时还没有大量媒婆汇聚,不过情况却不比浩仁好到哪去。浩仁尚且可以利用挑选比较来拖延时间,可是他却好像已经被固定了,而且他感到只要自己真的去古家赴宴,那就彻底的万劫不复了。

他必须和浩仁商量个对策,看来真的得离开了,可是……似乎总有着什么牵引着他曾经果断的决定。很模糊,却又很执着,就像前段时间一直不肯散去的潮气。

李果的腿快被他折腾断了,可是浩仁至今还没有回来。

于是他只好采用“躲”。

好在苏瑞来访的时间都固定在中午,这天约莫时间到了,苏梓峮便躲了出去。

秋雁觑他走远了,便坐在他的位子上。

最近,她很喜欢去碰触少爷用过的东西。就像现在,坐在椅子上,感受椅上尚未散去的体温,任那温热一点点的漫上皮肤,一点点的晕染到脸颊。心也跟着温热起来,仿佛被福贵儿的小爪子轻轻的拍打着,痒痒的跳动。

书,少爷刚刚放下,她拿起来摩挲一会,学着少爷的样子拿着,不过自然什么也看不懂。

又拿起少爷地笔。可是手指硬得攥不住。还打着哆嗦。抿起小嘴努力回忆少爷是如何教她握笔。只是五根手指在那纤细地笔杆上位置似乎仍旧不对。不过少爷当时轻握着她地手认真教她写字地样子却记得很清楚。

他离得那么近。以至于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不仅来自他手上地体温。这温度暖暖地。像是一团蒸汽。托得她几乎飘起来。

“……注意运笔。捺写到了这个位置一定要稍稍用力。然后自然提笔……”

她地手在少爷手中哆嗦着。身子在少爷身旁颤抖着。心在温热中荡漾着。

她努力想记住少爷说地每句话。努力把目光固定在白纸黑字上。可是却仍旧不由自主地瞟向身边地少爷。

他地脸颊像象牙般光滑白皙。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抚摸。她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克制住这冲动。

不仅白皙,且线条优美,虽然也是棱角分明,却不突兀。而她最喜欢少爷的眉毛,那是一种通透的黑,黑得泛蓝,浓重却不粗犷,而且整齐清晰如画,每一根眉毛都顺滑的斜向鬓角,仿佛一把出鞘的剑。唉,她又忍不住想去抚摸那把既刚硬又柔韧的剑了。

剑下如扇般抖动的漆黑密长的睫毛,随着睫毛的抖动,如月辉如星光的眼波潺潺流下,泻在纸上,专注的铺撒在纸上绽开的字,唇角挂着柔柔的笑意。那笑意像春天的水波,她需要努力克制才能管住自己不吻上去。

“看,这就是你的名字……”

少爷温柔的声音把她漂游的思绪拢在一起拉回到纸上。

“我的名字……”她毫无意识的重复着。

“对,从今天起你就按照我刚刚教的练……”

刚刚教的?刚刚少爷教了什么?

她盯着纸上的字,什么都记不得了。

“刚开始一定是很困难的,不过只要坚持就一定会写一手好字。”

这句她记住了,于是只要有时间她就铺开纸写字。只是每次都要问少爷握笔的方式。她已经记不清问过多少次,也弄不清究竟是真的不记得那姿势还是只是很享受少爷在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安置在笔杆上那种从指间痒到心间的感觉。

她摊开桌上的一张写满字的纸,摩挲着上面的字,小声念着:“秋雁。”

这就是她的名字,她的名字是少爷教她写的,是少爷!

她又抽出夹在少爷经常盯着发呆的书里的一张纸,小心翼翼的摊开。

这是张写着两行字的纸。

她不认得上面的字,不过少爷每次看着这张纸的时候表情很奇怪,好像在做梦。

这上面究竟写着什么呢?

她问过少爷,少爷只是笑笑:“等你练好自己的名字我便告诉你。”

练好自己的名字……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她觉得少爷不过是敷衍她,拿她玩笑,不过她偏要赌这口气,把自己的名字练好,这样就能更加接近少爷。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和少爷间总隔着层看不见的东西,她越想走近,这东西便越厚重。有时她会怀疑这不过是因为他是少爷,而她是丫鬟。可又好像不是这样的,因为少爷完全没有把她当下人看待。但那层东西似乎愈发明显了,它横亘在他们之间,也卧在她的心上。它究竟是什么?

她的神情凝重起来,握着笔的手也不再颤抖。蘸了蘸砚台上尚未干涸的磨,准备继续自己的名字练习。余波中却又瞥见一样东西,黑黑的,斜立在笔筒中。

她抽了出来。

少爷说它叫“钢笔”,还说如果她学会了十个字,就把钢笔送给她。

学会十个字,或许那看不见的东西就会消失了吧。

她立刻努嘴皱鼻的小心翼翼的将笔尖落在纸上,可是就在这时候,她看见苏管家拎着几个纸包向这边走来。

心情立刻坏掉。

即便少爷没有嘱咐她不要告诉苏管家他去了哪,她也不会说,而且她选择了和少爷同样的法子——躲。

于是苏瑞进来的时候只看到福贵儿。

福贵儿本来一直趴在椅子下睡觉,一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便知道是好吃的来了,立刻欢悦的摇着尾巴迎上去。

PS:重要的PS!

今天看了粉猴票公告,蓦地发现一段红字。然后不死心的来喊两句,亲们有谁还有剩余的粉猴票吗?如果有可以在今天零点以后明日中午12:00之前支持我吗?因为我就要参加11月的PK了,虽然已经抱定必死之决心,却还是有点垂死挣扎一下。呵呵,不过还是真心希望亲们能够喜欢云衣的书,我也会努力,对得起亲们的支持!

PK期间,推荐票每满100和收藏每増50均加更一章,粉猴票……因为规则改了,暂时无法决定,到时视情况而定吧。不过如果亲们喜欢我会多更的。呵呵,先这样吧,吃饭,然后造字去~

【第三九章 惊鸿】

它颠颠的前后左右的围着苏瑞,即便被躲避不及的脚踩了下也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又继续对苏瑞进行单方面包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手中的纸包,口水已经挂在嘴丫子上。

苏瑞诧异屋中如此寂静,却也于瞬间心中了然。

他将纸包放在少爷的书桌上,随后一眼看到一堆“秋雁”歪歪扭扭的排在一张纸上。

少爷在教秋雁写字?这应该是个好事情吧,回头汇报给老爷。

刚要走,眼角又撇到一样东西。他把那东西从满写着秋雁名字的纸下抽了出来。

“好字!”苏瑞不禁脱口赞道。

纸上的字虽不是龙飞凤舞,却刚柔相济,每一笔都极尽飒爽飘逸之姿,宛若风中流云,月下飞鸿……

飞……“鸿”……

因了这个“鸿”,苏瑞方注意到这张纸上原来写着两句诗。

“惊鸿系轻影,空余香满怀。”

苏瑞只是认得字,对诗词类并不精通,甚至可以说是根本不了解,可是他却从这两句中读出一种……一种失落,一种怅惘,一种可望而不及,一种……

他搜集了自己所有可能知晓地词汇来描述对这两句诗地感觉。终于再也挤不出来了。不过……他即便是以商人地嗅觉也嗅出了此中地意味。

少爷。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

他地心跟着这个猜测跳了跳。不过很快找到了能证明此猜测地依据。那就是少爷迟迟不肯赴古家地宴。对自己频频提及“古语琴”这个名字也丝毫不为所动。这难道不能证明……

新发现!新发现!!

苏瑞激动得不能自已。这个情况一定要向老爷汇报。一定!

虽然不懂诗词。苏瑞地记忆力还是不错地。他立刻将这两句背下。然后又将纸放回原处。走出房门。大步流星地向老爷地书房走去。

福贵儿跟着他到门口,见他没了踪影,失望的“呜呜”两声,又跑回桌子旁边。

纸包正透着诱人的香味在桌边露出诱人的一角。

它立起身子,又蹦了蹦。

够不到。

“唔……唔……”

看得到,吃不到。此刻的福贵儿充分体会到了这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忧伤与失落。

********

“什么诗?”

苏继恒将埋入账本的眼睛抬起来,一向深沉不见底的目光中少有的浮上了点惊奇。

苏瑞照本宣科的背了一遍。

苏继恒的目光又回到账本上,不过苏瑞看出他根本没有看账本,而是在思考。

“会不会是……女学生?”苏瑞主动提供线索。

“女学生……”苏继恒像是在自言自语:“自由恋爱……”

仍旧像是自言自语,不过唇角的深纹随之动了动。

江南虽然目前还没有北京开化,不过一些新思想新词汇却也顺着春风刮了过来。

深知老爷的苏瑞知道,老爷这是笑了。

心突然像阴霾的天空裂了道小缝,阳光透过缝隙撒下一道光明。

“老爷,古家那边的事还要不要继续?”

“你去安排吧。”

苏继恒说完又将目光埋入账本,这回是真的看了起来。

我去安排?我怎么安排?

苏瑞一脑袋雾水。

要是生意上的事,他立刻就会拿出主张,可这是少爷的终身大事,他从来没有经手过这类事宜,怎么“安排”?老爷真会出难题。

他揉着脑袋退出书房,迎面看见福贵儿嘴里叼着什么鬼鬼祟祟的飞速跑过。

他立刻拿定了主意,古家那边继续,秋雁这边继续,自由恋爱……也继续!

晚饭后,苏梓峮刚回到厢房,就见李果风风火火的跑来。

“二……二少爷,方少爷……回来了!”

李果上气不接下气。

自从领了二少爷的命令,李果便把它当做自己人生的最高使命去完成,自觉自动的一天三趟,有时闲了还多跑一趟,终于被他等来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于是一口气跑回五条街,准备让少爷也振奋振奋。

少爷果真振奋了,他幽深的眸子泛起这些日少见的光,而且愈发绽放,简直比灯泡还亮,立刻就要赶去方庄。

他急急拦住少爷。

这么晚了少爷还要出门,老爷是不会高兴的,万一老爷得知少爷之所以急着出门是因为他带来的消息,他还没等立功受奖就得被家法处置了。

“少爷,太晚了,出门不方便,还是明天赶早吧。另外,方少爷也刚回来,正在家忙着……”他的理由合情合理。

苏梓峮犹豫了下,还是迈出了门。

李果后悔不迭的追出去,只恨自己嘴快,早知道少爷是这样的急脾气他一定要等到明天早上再说。

俩人一前一后的向门口奔去,李果落在几步远的后面小声喊着:“少爷,少爷……”他怕老爷听见。

离院门还差两米远,李果看见院门突然开了。

本来他的眼睛在夜间就看不清楚东西,现在也弄不清是谁开的门,只在心里暗恨是哪个在这么用心的拍马屁?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院门开了,从门外走进一个人,与此同时,有马车正停在外面。

苏家的车他是认得的,即便是在微暗的天色下,镶在车厢顶棚边缘的祥云样的金色花纹也是异常闪眼。

是谁这么晚用了马车?难道是方家三少爷听说二少爷找他就迫不及待的来了?只是这车……

二少爷迎着那人走去,脚步随之慢了下来。

他也跟着停住脚步。

那人和少爷身材差不多高,只是长衫的颜色深了些。俩人似乎在对视,但是都在沉默,他等了好半天方听二少爷说:“你回来了?”声音似乎有些生涩。

谁回来了?

“嗯。”那人轻轻的应一声,似乎有些许不愿:“大伯还好吧?”

大伯?他是梓柯少爷?

李果想起来了,有段时日没见到梓柯少爷了,听说是去外地送货,今天这是回来了。可他那是什么态度,居然敢这样和二少爷说话,他是不是还以为苏家将来就是他的呢?

心里恼火,却也不好上去打抱不平,不管梓柯少爷来路如何,自己毕竟是个下人。

不过两位少爷也就说了这两句,就见开门那人从车里捧出几盒摞得高高的东西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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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盒子】

李果终于看清那小子是谁了。

丁全,丁武的侄子,才到苏家三天。

丁全摇摇晃晃的捧着盒子,李果眼瞅着上面的那个小的已经倾斜着往外滑了。他心里开始快乐的小声念叨:“掉下来,掉下来……”

“二少爷,要出门吗?”

门外传来一个闷闷的颤巍巍的又低又小的声音。

这又是谁?

还没等李果去猜,就听到一声惊呼,然后就见那个小盒子顺溜的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好像还滚了出来。

与此同时,又是一声低低的惊呼,是梓柯少爷的。

祈祷实现之余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帮忙,就见二少爷拾起了地上的东西,还用手擦了擦,递还给梓柯少爷。

他没注意看那是个什么宝贝,只是隐约觉得梓柯少爷不高兴,而且是极不高兴,他甚至没有和二少爷道一声谢,就把那东西塞进怀里。

那边,丁全也不知是受力太重还是吓的,声音和身子一样的哆嗦:“梓柯少爷,我不是故意的,是罗亮……他喊了一嗓子……”

“不是我……”门外地声音压抑着反对了一句。又沉默了。

罗亮?新来地那个傻小子!

梓柯少爷不说话。天色更暗。李果也看不清他地脸色。不过单凭想地就知道阴沉得可怕。反正他平日里也不见得有什么好脸色。稍后估计就要暴风骤雨了。唉。可怜地小丁全。

看着那俩人离去地背影。他不否认他有点幸灾乐祸。不仅仅是对丁全。

“走吧。”

这个声音打断了他刚刚燃起地准备看好戏地兴致。方想起自己地麻烦。然后便见二少爷已经钻进了车厢。

罗亮也立刻坐在车上扬起了鞭子。

“二……啊,二少爷……”

李果一激动,忘记门口还有两级台阶,结果一脚跌下来,幸好被车厢挡了一下,整个人实实在在的撞在上面,脑袋恰好扎进了车厢边的小窗。

一心准备赶往孔方庄的苏梓峮见身边突然出现个脑袋着实吓了一跳,待看清是李果时顿时哭笑不得:“不用担心,我一会就回来,你先回吧……罗亮,走吧。”

“驾!”

罗亮抖了抖鞭子,暗黑中一道深色的弧线凌空落下,紧接着响起一声“啪”的脆响,马车缓缓移动了。

李果愣在原地半天,才咬牙切齿的恨道:“罗亮,等你小子回来的……”

罗亮看着鞭稍轻轻点着马的**,心里很高兴。

终于帮上二少爷的忙了。

他从来不主动和主子说话,刚刚看到二少爷站在门口,却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没想到问对了。他不是为了讨好,他只是觉得二少爷人很好,上次自己犯了那么大的错误他都没有罚自己,要是换了别人……他估计丁全可能要倒霉了。

他满心都被这种报恩之心终于得以实施而美滋滋的,到了一个岔路口方想起二少爷还没有说要去哪。

“孔方庄。”

二少爷发话了,好,就去孔方庄!

孔方庄的房子要较苏苑气派得多,一味的强调高大,却少了几分精致。

门口的下人得知是苏梓峮,忙进去通报。

只一会工夫,就听院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用看,他也可以想象方浩仁是如何的飞奔出来。

果真,他刚一回头,就见方浩仁站在了门口,嘴在不停蠕动,一个饭粒还挂在嘴角。

“梓峮,不是说我明天去找你吗?”

方浩仁笑着,可是目光在触及到门外的马车时突然大惊失色,继而想起了一件在他还未出生前发生在扬州的著名事件。一个女子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却突然被人拦腰抱起塞进马车。那女子后来成了他娘,而那“强盗”便成了他爹。这事件可以说让他对马车有一种相当强烈的敬畏,只要看到,便会联系于此。

“梓峮,你已经……已经痴迷到这种地步了吗?”他险些被尚未咽下的饭噎到。

离开前和苏梓峮是有约定的,要去商宅一探究竟,却不想他竟然这样等不及,还要……这个家伙,表面上温文尔雅,却原来……铁树憋了一千年终于要绽放了,这个灿烂!

苏梓峮怔了下,立刻明白他话中所指。其实他赶来到真不是为了之前的约定,虽然在路上,这个约定也在心中闪了几闪。

他一把拉过还在目瞪口呆的方浩仁,也来不及询问他是否舟车劳顿。

“你知道魏韶釜吗?”

这句问话让方浩仁半天没找到方向,魏韶釜和他们的约定有什么关系?不过他的脑子倒是迅速编排了一个他自认为合理的情节,那就是梓峮突然发现魏韶釜是他的情敌……

“梓峮,你想让我做什么尽管说,我一定会为你两肋插刀!”

方浩仁拍着胸脯热血沸腾,自打回来,他已经许久没有和人打架了。

打架?这事怕不是打架能解决的吧?

“浩仁你……”

“对了,你和苏伯父说了没有?”

“说什么?”

“你……你这个家伙,亏了我一直把你的事放在心上,一路上都记挂着,本来应该明天才到家,可是我今天就赶回来了。一听你在门外等我,我饭都没吃完就跑出来,你知道吃饭对我有多重要吗?可是你……”方浩仁急了:“你说,你在家这些天都干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天天因为魏韶釜的阴谋犯愁却又拿不出什么好主意,天天要躲着天香楼送来的“诱饵”又不好断然拒绝。他的日子并不好过。他自然知道浩仁在急什么,可是家里面临这么大的事,他能和父亲说离开吗?虽然四十九日守丧期已过,可是离开似乎变得遥遥无期了。

“浩仁,我怕……暂时无法离开了……”他实话实说。

“什么?”方浩仁几乎要跳起来:“你说什么?”

“难道你能离开吗?在这么关键的时刻……”

“什么关键时刻?为了那个女子么?”

方浩仁真想把那个女子从他脑袋里挤出来。

“还记得我刚刚和你提过的魏韶釜吗?”

方浩仁气急败坏:“我出来时爹正和大哥二哥说起他……你们怎么都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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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章 情信】

苏梓峮沉着脸将魏韶釜的敛财之道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方浩仁。

方浩仁沉默许久,突然暴跳起来:“这个败类,我说爹和大哥二哥怎么愁眉苦脸的,原来是他搞的鬼。空手套白狼,亏他想得出!”

果真家家如此,这个魏韶釜还真是不好对付。其实他并不是强大的,他不过是有所倚仗罢了,而这个倚仗才是最惹不起的。

“唉,怎么这么多事?还是在学校好,这一回来什么麻烦都来了。”方浩仁似乎觉得头发碍事,使劲的揪着:“这么说,真的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唉,怎么办怎么办?我可怎么办?”

他痛不欲生的揉着胸前的衣服,只一会工夫就揉出了两封信,一下子伸到苏梓峮鼻子底下:“你看,我该怎么办?”

苏梓峮莫名其妙的拿过这两封信,仅看了眼信封上的字就知道方浩仁原来愁的是什么事。

信是夏雨洁写来的。

“你看看……”

方浩仁抽出里面的信纸在苏梓峮眼前抖了抖,于是“甜心儿”、“darling”……悉数落入眼中。

“浩仁,这个留着自己看就好了……”

苏梓峮寒毛倒竖,赶紧将信塞回去。

“我倒想自己看。”方浩仁苦得五官皱到了一起:“被我爹看见了……”

“啊?”

苏梓峮大吃一惊。就上面这些肉麻地词儿即便是年轻时风流倜傥地方伯父也未必能承受得了。再看浩仁这模样……唉。处境堪忧。

“就我出门这几天。信就到了。其实自从我回来信就没断过。不过每次都是小童先帮我收着。这次也不知怎么就疏忽了。信直接转到了我爹手里……”方浩仁又开始揪头发:“你都没看他那张脸。青得要命。还问我这个词是什么……”

方浩仁点着纸上地“darling”。

苏梓峮忍不住笑:“你不会胡说一个混过去?反正伯父也不懂外文……”

“你以为我爹像苏伯父么?那老家伙……”方浩仁突然意识到自己声音高了,忙回头看看,见没人,方压低嗓门:“你还不知道我爹年轻时什么样吗?他什么没见过?就是我不告诉他,这猜也猜出什么意思了。他这一辈子,一半耗在钱庄上,一半耗在女人身上。你看看我那大妈二妈再看看我妈,据说他现在至少还有两个外室。他都五十了,可是我这次回来听说他还要娶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十八岁,到时我还得管她叫小妈。你还笑……”

苏梓峮好容易止住笑:“这难道不好?到时伯父就没有时间管你的事了……”

“什么没有时间?我刚一到家他就拿着这两封信训了我一通,说什么怪不得总惦着回北京没心思做生意,原来是有人钓着,还说外面的女孩子靠不住。我只不过小声嘟囔了两句,他就骂我忤逆不孝,还把小童打了一顿,说他挑唆着主子不学好。最后勒令我明天必须待在家里,因为会有五个媒婆上门,还说实在选不明白就全娶过来……五个,他以为我像他那么花心?”

见方浩仁痛心疾首的捶胸顿足苏梓峮也不禁联想到自己的处境,虽然父亲还没有对他使出强硬手段,但如此温柔的攻势却比强硬更可怕,让他身不由己的陷进去还无力反抗。

“梓峮,你一定要救我!”方浩仁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揪住苏梓峮。

“浩仁,我也自身难保啊。”

苏梓峮将这些日苏古两家的联手行动汇报给方浩仁。

“古语琴……”方浩仁摸着下巴,转了转眼珠。

他的胡须似乎就因为他一思考就摸下巴而被刺激得较常人茂密,虽然经常打理却仍是一片青光。

“古语琴……她可是扬州最有名的大家闺秀!人长得极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人清高却不失和气,被称为扬州第一美人。老多人都去上门求亲的,说门槛被踩断一点不假,想那个满脑子装着大洋的古驰怎么会养出这么个出色的女儿?儿子不争气,只这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自然要好好挑选婆家,选中了你是意料之中。梓峮,你真有福气!”方浩仁满眼羡慕:“本来我是很想拜会一下这个古语琴的,怎奈我心有所属,如果没有先认识雨洁……唉,梓峮,不是我说你,这个古语琴真不错,你又是孤家寡人,就别拂了伯父的一番心意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苏家还需要你开枝散叶呢……”

他滔滔不绝的苦口婆心了一番却见苏梓峮愣愣的,那样子根本就没有听他讲话。

“哎,你该不会……还在想着那个女子吧?”

那个女人……

叮咚的环佩之音,紫如绮梦的罗裳,飘逸袅娜的身姿,淡绿的油纸伞,丁香的忧伤之气,悠渺如落花的琴声……

只是稍稍的想一想,苏梓峮便觉得周遭好像都被这若有若无的一切占据了。甚至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感到她在悄悄走近……

“嗵”。

不远处的罗亮抱着鞭子从车上掉了下来。少爷们聊了太久,他实在耐不住打了个瞌睡。

这工夫,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从门里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三少爷,老爷听说苏家二少爷来了,请他进门来坐坐。”男孩一边带着哭腔说着,一边不由自主的吸着冷气,手还捂着**。

“小童,不是告诉你好好在床上待着吗?”

方浩仁很心痛这个小跟班,平日里都把他当弟弟看待,不过惧于父亲的威严,只能看着小童挨打,而这也全是因他而起的。所以即便身为主子,心里也过意不去。

“梓峮,要不进去坐坐,我爹看到你没准还能高兴些。”

虽然只见过苏梓峮两面,方聚源却很喜欢苏家这个后生,温文尔雅的,不像自家儿子这样疯癫,于是经常拿他来当榜样教育方浩仁。这会若是梓峮出现了,再帮自己开解父亲几句,没准他的气就消了。看着小童肿得高高的**,方浩仁觉得自己似乎也要有几天时间坐不了椅子了。只是苏梓峮这个没义气的家伙竟然以有孝在身为借口堂而皇之的溜走了。

PS:PK第二天。我不知道别人PK是什么状况,轮到我,简直可以用灵异来形容了,心情现已混乱到极致。其实有些东西毕竟身外之物,只是从开始写字到现在,这本是最用心的。我不能说有什么进步,更比不得大神,只是因为寄予了希望才会如此紧张吧,而今早又遭遇了很奇怪的事。先不讲了,等PK结束我要做一个决定!

这篇是补上月收藏达标的欠账。为了让情节更加快点,昨日删掉了6000字左右的内容,下午如果我能上得去网就发到《作品相关》里,有兴趣的亲们看看吧,不过这个不算加更,晚上6:00更新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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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章 私会】

马车轻快的跑着,苏梓峮无聊的看着窗外,却突然被什么扯住了视线。

远远的,两条红线低低的旖旎划过夜幕。

“停车!”

罗亮急忙勒住缰绳,随后便看到少爷跳下车,他急忙拉着车“咕噜噜”的跟上去。

走得近了,方发现原来是悬于河堤下的两串红灯,而人声也随着这两串愈发闪亮的红而热闹起来。

“罗亮,找地方将车存起来,咱们过去走走。”

罗亮的眼睛登时大了一圈,心中虽是不解,却听话的就近找了个驿站。

延阶而下,眼前的一切顿时让心神为之一动。

只见先前所见的两串红灯此刻正静静的倒映在水上,水波轻动,红光化作涟漪一圈圈溢开,却又像被什么拢着,始终是忽大忽小的一团在水面上飘着。

岸的两旁是停泊的船,挤挤的挨着。船身在水波的起伏下轻微耸动,看久了会不自觉的有些渴睡。而船上的艄公要么是已经尽量摆着比较舒服的姿势睡下,要么是三两一伙满面红光的猜拳喝酒。他们都是等客的人,只等得挂红灯的酒肆茶馆里的大爷们出来便可载上,而两旁高矮不一样式不同如红灯般连成一片的房子却无一不透出晕黄的灯光,传出各色喜悦之气。间或还飘出一两声琵琶轻弹,小曲婉转,一律悠悠的浮在水上荡漾。

苏梓峮不知此处是什么地方,只觉热闹却不嘈杂,繁华却又清闲。

一间房子里正传出悠扬地曲儿。他听了一会。转头叫上罗亮:“进来坐坐。”

罗亮愣愣地看过去。只见正对门地是一个台子。虽然远。但是仍旧能看到台上有两个人。那个穿绿地女地正拿着把半个梨子样地东西弹着。咿咿呀呀地唱。

刚捡了门边坐定。小二就过来了:“二位来点什么?”

“你这都有什么?”

小二一一地报着。在说到“陈年女儿红”时。苏梓峮注意到罗亮地眼睛亮了亮。心中便有数了。点了几个小菜。又点了那“女儿红”。

“少爷……”罗亮又不安起来。

他怀里只有几个铜板,难道要少爷请他吗?而且今天真是头回和主子一张桌子吃饭……

可是那酒闻着味便醉了,少爷只一劝,他便全副身心的扑在了酒菜上。

罗亮那边吃,苏梓峮这边听着小曲。

他听不大明白,却很乐得坐在这一群人中,看着其他人一副摇头晃脑品头论足的惬意之态。这气氛,这评弹,一切是这样的轻松,正应了匾上的题字——流芳甸。

目光一瞥之间,见外面又有两人走了进来。本也没有留意,可是那两人路过身边之际,一阵淡雅的香气飘近鼻端。明明是两个男人,怎么会有香气呢?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见过男人用香,但毕竟是少数,于是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两个身影。

一高一矮,统一的瘦削,只是那矮的更瘦些。高的在前,不时为矮的拨开拥挤的人群,处处护着。矮的带着个小帽,低着头跟在后面。虽然两人的打扮很普通,但在这一群人中仍旧显得很扎眼,似是天生富贵之气的流露。

不过大概来往的人太多,大家又只注意台上那个长得相对水秀的绿衣女子,也没人注意他们,于是穿过人群,俩人便坐在一处空位。

苏梓峮进门时便留意到那个空位,再看到屋子挤着这么多人,想来是有人预订的,原来是这两人。

小二仿佛从天而降的身影挡住了苏梓峮的视线。他扭过头,见罗亮又吃又喝兴致勃勃,淌汗的脸比台上的灯还要亮。

那张桌子似乎总有什么魔力在吸引着他,可能是因了男人身上少见的香气吧,他又看了过去。

这一眼正落到矮的身上,而他也正抬起脸……

这功夫,台上猛地跃出一个高音,好像鱼竿一甩,鱼线便划了道晶亮的线落入水中,点出两层涟漪。

他一下子怔住,那张脸……好熟悉……

清淡如月的眉,流着水波的眼,纤细白皙的鼻,草莓般红润的唇,配上玉脂样光洁的鹅蛋脸……

虽然隔着这么远,虽然他和那人只见过一面,但是他一眼便认出……

古语琴……女扮男装到这种地方来……身边那男人又是谁呢?

一时间,他竟觉得自己有**的嫌疑,忙转过头来,却又忍不住看过去。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古语琴的大半个侧脸,而那个男人只拿一只耳朵和一小条的脸颊对着他。虽然只露出一点,但却不难猜测其如何俊秀。

不知是否是女扮男装的缘故,古语琴与在天香楼相见那回很不相同。那日的她高雅如出水的芙蓉,处处流露着大家闺秀的风范,可是现在,她看上去很活泼,不停的说着。笑容也不似那日如同摆设似的安在脸上,而是如春光般闪烁,明媚耀眼,即便身着男装也难掩秀丽之姿,其光华渐渐逼退周遭的污浊。

方浩仁称古语琴是“扬州第一美人”,当时自己还不以为然。因为早先见过,只觉美是美,却不动人。而现在,却真的见识了美人的风采,只是不知那个能让她焕发如此动人光彩的男人是何许人。

正想着,只见那男人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抚在她的脸上。那是只狭长苍白的手,有些瘦,骨节微凸,却温柔无比。

古语琴一怔,却又笑了。眼中波光流转,恰似湖面被飞燕的翅膀撩动泛起的旖旎春光。

苏梓峮心里蓦地腾起一阵感动,好像被春日的暖阳照了下。

他依稀猜出两人的关系,紧接着压在心上许久的重石轰然落地。

可是转念一想,这事似有蹊跷。

虽然他刚刚还在为古语琴既然有心上人那么自己就不必再烦恼于古家每每的邀约而欢欣不已,不过疑问也随之来了。如果古家知道了女儿有了心上人怎么还会一门心思的求苏家联姻?况且,作为大家闺秀的古语琴又怎么会这么晚了女扮男装的和心上人出游?而苏家若是得知此事也是断然不肯接纳这门亲事的。莫非古家还不知道?又或许是即便知道了却不应允,还要拼命打压?

他再次看向古语琴溢满幸福的脸,不禁忧心忡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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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章 烽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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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幸好古语琴多是“足不出户”,也幸好此刻身着男装,也幸好众人多将注意力集中在台上新出来的淡黄色的女子身上,否则怕是要像自己一样引发轰动。只是若是多待在此处也难免容易引发怀疑,尤其是如此的暧昧之举竟发生在两个男子之间……

也未等他多加担忧,就见那男子站起身,古语琴也随之站起。

他们要离开了?他松了口气,可是就在那男子引着古语琴向这边走来之际,他的脸转了过来,正对向他的……

他又是一怔,这张脸似曾在哪见过……

脸型略显狭长,面貌清秀,皮肤白皙堪比女子,长眉下一双眼尾略微上扬的眸子……

是他?在祖父的丧事上见过的那个唯一对自己横眉冷对的男子?!

只是此刻,那对长眉却舒展开来,漾着温和之气,眸子里的寒光也敛去,盛着同样的温和。这张脸无疑是俊秀的,只是俊秀得凌厉,似在月下闪着冷幽的剑。

两人向这边走来了。

苏梓峮急忙埋下头。

那俩人也没有注意他。只是擦过他身边。

当那阵淡香渐渐消散……他们离开了。

一时间也没了听曲地心情。再看罗亮已经把自己灌醉。歪斜地趴在桌上。

又等了一会。料即便此刻出门也不会撞到古语琴两人。方算了钱。然后叫罗亮起来。怎奈罗亮已经全然醉倒。任是他怎么折腾怎么吓唬也不肯听话睁开眼睛。他只好架起他。

罗亮虽然个子不高。但人还是壮地。此刻又醉得如同烂泥。他费了半天劲也没弄动半分。好在小二虽是不认得他。倒觉得他器宇不凡。不像是普通人家地。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同如此粗俗地人搅在一起。可也不消多想便过来帮忙。

俩人半拖半抱地将罗亮弄上了河堤。已是累得满身是汗。

“先生,这样子怕是拖不回去,还是叫辆车吧。”

小二气喘吁吁,见苏梓峮点头,便叫住一辆路过的黄包车。

这一带车和船一样,都是不少的,于是只一会又拦了一辆。

俩人加车夫合力将罗亮弄上车,苏梓峮额外给了小二赏钱,他千恩万谢的去了。

罗亮醉是醉,鞭子却始终攥在手里,怎么都拽不出来。

苏梓峮苦笑,帮他摆摆姿势免得掉下来,然后乘上另一辆车向苏苑驶去。

********

夜幕中两辆黄包车伴着咕噜噜的声音轻盈远去。不一会,暂时安静的路上现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依偎着却是飞快的向距离最近的顺风驿站走去。

一辆轻巧的黑色马车正在门口等他们。车上坐着一个娇小玲珑的车夫,虽然刻意打扮粗俗,却仍能看出这是个俊俏的小姑娘。

“小姐,哦不,少爷……你们怎么才回来?”

“冬儿,等急了吧?今天爹出门应酬,咱们好容易偷跑出来,就多待一会……”

冬儿本还想说什么,但见小姐的眼睛正系在旁边人的身上,就咽了回去,可是事出紧急,她不得不打断这个温馨的对视。

“少爷,我刚刚看见苏家的马车也在这边……”

两人立刻齐齐看向她。

“你没看错吧?”

黑夜中,看不到古语琴的脸变得如何惨白,但是那张美丽的脸上的表情却是骇人的。

冬儿为难的皱着眉:“我没看错,苏家车篷上的云样花纹是不会变的。”

古语琴顿时没了声音,而旁边那人,脸上除了同样的惊恐外,还有愤怒。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苏家欺人太甚!”他一拳打在车篷上。

轻巧的马车为之一震,冬儿惊叫一声稳住身子。

“烽凌……”

古语琴急忙抓过他的手,那上面已经磕破块皮,血很快渗了出来。她抖抖的掏出怀中的帕子缠了上去。

对方却不领情,抽出手来继续砸那车篷。

“韦少爷,马会惊的!”冬儿终于忍不住出言阻止。

韦烽凌收回手,浑身却是气得哆嗦。

“烽凌,不要怪苏家,是我爹……”古语琴的声音也跟着颤抖。

“你爹……”韦烽凌待要说点什么,却觉得不敬,可是对于古驰,他实在是表现不出尊敬:“你爹就认得钱!”

古语琴握着那只伤手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神色黯然:“有什么办法,不管他怎样,他毕竟是我爹……”

“所以你就决定嫁给他了?”

韦烽凌的眼睛本就上挑,现在又射出愤怒的寒光,看起来分外可怕。

“我……”古语琴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古韦两家不算世交,但却是邻居,古语琴自记事起脑子里便只有一个烽凌哥哥。当时两家还很要好,不仅是因为关系,还因为韦家是满清后裔,家势也算雄厚。当时古驰还有意无意的说:“看语琴和烽凌这样投缘不如咱们就结为亲家吧。”

虽然并没有因为这一句便订下两人的终身大事,可是两家大人心里却有谱,只等着两人长大**便可顺理成章的操办。

怎奈大清覆灭,一干与满清有关系的人全部失了势。韦家虽然没有落魄到毫无半点家产,但是光景每况愈下,现在是只有出的,没有进的。可是两人的感情却没有受此影响,反而更深厚起来。

古驰见状大叹不妙。这语琴小时未见有多出色,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却愈发水灵起来,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早在十三岁的时候就有人上门提亲,古驰就动起了心思。依韦家的状况怕是难以东山再起了,可不能靠在一棵就要干枯的树上等死,只是见两个孩子关系日益亲密,他生怕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那他的财路可就全断了。

思来想去,他虽然本着“搬家搬家,越搬越穷”的思想却也忍痛搬离了那个城西的老宅,换到了城东,心想这样就离那韦家小子远了,然后给语琴踅摸一个上好的婆家。却不想两人也不知怎么就见了面,而且还三天两头的出去。

他就纳闷了,难道韦家就看不出个眉眼高低?依他们现在的状况怎么配得上古家?

他就拉上脸前去说了个明白。当然也不算悔婚,因为当年也只是个口头玩笑,谁让韦家没有敲定此事?他们还以为他们大清能够一统万年?风水轮流转啊!

PS:韦烽凌曾在第七章《求亲》末尾和第二四章《语琴》中间位置出现

【第四四章 纷乱】

韦家大人还算通情理,只是韦烽凌那小子实在太不像话,不管他将来是不是他岳父……当然,根本不可能是,他才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穷小子!可是也不应该拎着棒子把他追出老远,让人看笑话。韦家的家教……多亏他们倒台了!

只是苦了古语琴,自这事后便被古驰看管在家里,天天以泪洗面,这些日子又被告知要嫁到苏家去,还被安排在天香楼见了面。

爹的行为她自然是不赞同的,不过那毕竟是爹。哥哥已经够让爹操心的了,自己如果再给他添堵岂不是太不孝了?可是……

她看着身边这个长眉紧蹙的男子。

自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自己的世界便再没有别的男人了,虽然那时只有五岁。

十年来,他们朝夕相处,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虽然这三年少有相见,可是每次见面却未有生疏之感,而且离别似乎让他们更觉彼此的重要。看着他便满心欢喜,看不到便心烦意乱。她不敢想象如果有天离开他,她要怎么活下去,她的天或许就此坍塌。

烽凌脾气暴躁,小时经常因为一言不合就同人打架。可是只要她在身边,他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目光也变得柔和,像一张安全的网包绕着她。她不喜欢他的脾气,总是劝他改,虽然每每他都满不在乎的答应,但是打架的次数却明显的减少了。她看得出他的改变全是为了自己,心里暖暖的。只是最近,自从满城都传着她要嫁进苏家的消息,两人的见面便多了几分嫌隙,总是开始时欢心喜悦最后却不欢而散。

她理解他的感受,可是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她只是一个女子,三从四德已在心中根深蒂固,纵使没有这些,她也不愿看着爹娘难过。可是如果要他们开心,自己便要违背心意的嫁到苏家,不仅是她痛不欲生,烽凌更是会痛心甚至会铤而走险。现在只要提起这件事,她便能从他的眼中看到一股危险的杀气。

但是实在没有一个好法子。好在许多人都只是传言她要嫁进苏家,却没有订下明确的日子,应该是还有转机的吧,更希望的是一切只是爹的自作多情。她只要想个法子,想个对自己和烽凌都好的法子……可是,法子在哪里呢?

见古语琴半天不语,韦烽凌眼中驿动的寒光猛的一闪紧接着沉了下去,素白的脸似蒙了层青色。他一言不发,转身向黑暗处走去。

“烽凌……”古语琴急忙跑上前拉住他:“你要上哪去?”

感觉韦烽凌地胳膊绷得紧紧地。古语琴心中暗叫“不妙!”她已经隐约猜出他要做什么。地确。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他。

“烽凌。不要……苏少爷是个好人……”

韦烽凌猛地转回头。

如果他地脸是片天空。那么现在就是阴云浮动。一副暴风雨降至地阴晦恐怖。

“好人?”这句反问很轻。却隐着强压地火山样地愤怒。

古语琴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句“好人”恐怕会给苏梓峮带来未知地危险。

“烽凌,你听我说,苏少爷他不是你想象那样的,我见过他,他……”

“你是说在天香楼吗?”

韦烽凌的声音仍旧是轻轻的,像在风中抖动的蛛丝,探寻着方向。

古语琴语塞。

天香楼一面是爹安排的。

苏梓峮的归来,仿佛一场春风,顷刻间便传得街知巷闻,连古语琴这样“足不出户”的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的大家闺秀也知道了,这完全依赖于古驰从早到晚不停的提及这个名字,还有意无意的说:“如果语琴能嫁进苏家就好了,那我们古家……”

她心中便隐约有了预感。

那日爹临出门前要她好好打扮一番,过不了多久就找人叫她去天香楼见一个人。凭她的聪颖一下便猜中是苏家少爷。本不想去,不过这倒是一个出门的机会。于是谎称顺路去庙里进香,又派冬儿去找韦烽凌在天香楼等候,自己前去敷衍一番就离开。

之前,她不是没有和韦烽凌提过苏梓峮这个人,也把爹的话向他学了一遍,韦烽凌也不是没有听说过苏家这么一个重要人物的回归,毕竟他实在太重要了。可是她和韦烽凌对一切出身富贵之家的少爷都有同样的看法,那就是骄奢淫逸,好逸恶劳,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到处惹是生非。俩人的看法如出一辙,全是因为她那不争气的让所有人头疼的哥哥古语棋。于是,豪门多败儿的观念多年来在心中已是根深蒂固。

本以为苏梓峮也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却不想第一眼便让她惊奇不已。

不论他超人的仪表,虽然出身富贵,穿着却极尽普通,但也难掩超尘之气。诚然,外表堂堂内心猥琐的人也大有人在,她不是没有见过。去年静月庵还愿时遇到的不知是哪家的少爷,简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蓄意调戏,若不是韦烽凌突然出现,怕是不知会出什么乱子。可是这个苏梓峮不仅人前君子风范,即便是自己引他到其余布置奇特的雅间单独相处时也是彬彬有礼,连目光也毫不越界。本来她是把他定位在一干败儿之流,只待他一有所动作她便大声呼救,然后顺理成章的推掉可能的亲事。只是如此一来计划不仅落空,她对苏梓峮还生出一种敬佩,而浅谈一些诗书之后,又有了许多欣赏。只以为他沉默寡言,却是胸怀锦绣。

这不是普通的富家之子,甚至她莫名的觉得他还是通情达理之人。她素来看人只观眼,苏梓峮的眼神透漏着柔和与开阔,令人如沐春风。

这是一个崭新的发现,与韦烽凌会合后就迫不及待的讲给他听,却不想引发了两人的第一场争执,而后每每见面,只要涉及苏家,争执便起。

“如果你觉得那个苏少爷是可托付终身之人,那么,我韦烽凌就此别过。”

韦烽凌飘出一句冷语,甩袖离去。

古语琴闪身绕到他面前拦住:“烽凌,难道我们每次都要这样结束吗?”

“不是每次,只要你决定,这便是最后一次。”

PS:在朋友的激励下,终于第一次参加PK,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实在是太累了,身心俱疲。

在首页算是挂了3日,已经超过了我的预算,呵呵,首先谢谢朋友们的支持!

这几日很是费神,一直在琢磨为什么要PK呢?其实我不过是想看书的人多一些罢了,否则只是写会很无趣的,然后便期待能够在首页待着,这样被看到的机会会多些。

不过真的好累啊,天天担心会不会从榜上掉下来,每过一会就要打开网页看看。这种患得患失折腾得我几乎发狂,低血压开始升高,心脏也过于兴奋。不禁觉得自己很可笑,可是可笑的同时又很想哭,严重怀疑精神出现问题。

明知求票可能无果仍在厚颜的讨着,不过我好像的确不善此道。

看着名次很艰难的如风中落叶般飘摆着,突然很想就让它掉下去吧,我就解脱了。如今真的掉下来了,有些失落,却也释然了,我今天是不是可以睡个好觉了呢?呵呵。

不过加更还是会如声明里说的进行,不管怎样,要尽心完成这次PK。虽然我不是最好的或是较好的,但我也很努力的。

因为不是专业的,字只是工作之余挤的,不甚精彩,而且我对历史什么的也不甚了解,选择的地点又是从未去过却一直很向往的江南,难免会有毛病,希望热心的亲们帮忙指出错漏。

继续挤字了,呵呵,无论在不在榜上,真心希望喜欢这本书的人越来越多,祈祷中……

【第四五章 暗夜】

为粉猴票补更

正文:

冷,透彻心扉的冷,即便是在这充满暖潮之意的春夜,也让人不寒而栗。

“烽凌,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古语琴只觉吐出口的话语都卷着寒气。

韦烽凌的眼神暗了下去,他掉转目光:“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爹……还有苏家……他们会逼你的,到时……”

一股甜腥从唇底泛出,韦烽凌双眉微蹙,将它咽了下去。

“我打算……如果可以,我想和他谈谈……”古语琴咬了咬唇,将这几日自己左思右想的最好的也是最坏的打算说了出来。

“你……”

古语琴幽怨的看着他,等着他说出可能更难听的话,可是……韦烽凌只是在唇角挂上一丝讥讽的笑:“你以为他会怎么样?”

“我没有把握,不过我相信他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通情达理?”韦烽凌打断她地话:“你要跟他怎么说?说你和别人私好。不能嫁给他。求他放过你?”

“烽凌……”古语琴地目光已经不仅是幽怨了。

“你忘了苏家是什么人家了?现在地扬州大户。以前是怎么起家地?虽然商界地明争暗斗也是胜者为王败者寇。无论被打败到怎样地程度都要甘愿认输。可是苏家……出名地心狠手辣。对敌人如此。对下人如此。即便是对家里人。也从没有心慈手软。它地每一步前进都染着鲜血。只要它想得到地。就从来没有放弃过。哪怕不喜欢。哪怕到手便丢弃。也一定要拿过来!”

韦烽凌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好像看到苏家已经伸出一只手向古语琴探来……

韦烽凌猛地将古语琴抱在怀里。他地下颌抵着她地头。她发间地淡香幽幽地飘进鼻子。这是他熟悉地味道。十年如一日地味道。让人安心地味道。可是现在。一切竟不安起来。几回梦里醒来。身上都蒙着一层冷汗。他梦到语琴被一群穿着黑衣蒙着面地人抓走了。她哭喊着。声音从看不透地黑里传来。他追过去。却只见重重地门。无论选择那扇。推开一道还一道。语琴地哭喊撕心裂肺。他地心爆炸着。然后又被撕成碎片。可是就在他将醒地瞬间。一个东西破出黑暗掉在脚边。正是古语琴。满身是血地古语琴……

他忽地醒来。虽然不停告诉自己这是梦。心中却隐隐有种预感。一种不祥地预感。他就要失去她了。不……

她的身子在他的怀中轻颤,这让他的心被凌迟般的痛。

“语琴,我们……走吧……”

古语琴战栗的身子猛的一顿,紧接着更加剧烈的颤抖起来。

她不是不知道这“走”的含义,可是如果这样爹怎么办?即便苏梓峮不计较,可是苏家的一家之主……他的手段并不比刚刚死去的苏老太爷仁慈多少。而且就算他们逃离了,今后要怎样生活?

她紧紧闭上眼睛,太多太多的难以预测,不愿再想,她只想靠在这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哪怕只一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却觉得自己在飘,周围的一切都在飘,好像行在动荡的水面上,找不到方向,看不到岸……

“小姐,不,少爷,不早了。”车上传来冬儿犹犹豫豫的声音:“苏家的车还在这,我怕……”

韦烽凌用力抱了抱古语琴,随后下了决心般放开她。

“快回去吧,万一你爹到家还没有看见你会怀疑的。”他轻轻擦干古语琴脸上的泪,笑了。

冷峻脸上的笑容有如冰山雪莲般绽放,寒冷却又夺目。这笑只属于古语琴的,一直都是。

“你不生气了?”古语琴委屈的看着他。

“我只是气苏家,气你爹……”韦烽凌微皱着眉头,却又舒展开:“别想那么多了,冬儿还在等你。”

古语琴整了整他的衣襟,又将目光长久的定在他的脸上。

韦烽凌的心被幸福和痛苦轮番抚摸着,他何尝不想就这样一直继续下去,只要语琴在身边,要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快回去吧,被发现就糟糕了。”

他的声音柔如春水,笑容如月光照亮的夜晚,也照亮了古语琴的心。

她破涕为笑,点了点头,缓缓后退,可是目光却依旧定在他脸上,好像稍稍移开他就会消失不见,好像只要眨一眨眼就再也不会看到他了。

只几步,她便退到了车厢边。

韦烽凌看她的身影消失在车厢,却又从旁边的小窗探出半张脸。

车子启动,那半张脸如半个月亮摇摇晃晃的隐入黑暗。

车轮声渐渐远去,韦烽凌的心也似乎栓在这轮上被带走了。

一切是这样的黑,这样的空,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自己。不,似乎连自己也不存在了……

********

李果自从二少爷被那个傻罗亮拉走后就一直守在门口,却又怕被发现,只好一会出门看一下,一会出门看一下,望穿秋水许久后终于看到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的跑来。

他本没有在意,因为少爷是坐着马车离开的。可是前面那辆黄包车突然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的人似乎有点眼熟。

还在发愣,就听到一句:“快,把人扶下来!”

他虽然仍看不清那人的脸,声音却是熟的……二少爷!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见二少爷向后面那辆车跑了过去。

他赶紧跟上去,可是刚挨近那辆车,就闻到一股强烈的酒气。

“扶他下来!”二少爷探身到车里。

俩人合力扶下了车上的人,一人驾条胳膊,可是那人仍旧泥一样的软塌塌的往地上坠。

“二少爷,你放手,我来就行!“他吃力着,正待叫人时,那人耷拉下来的脸却正传到他的眼前。他足足愣了三秒才突然怒道:“罗亮,你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第四六章 邀宴】

罗亮被这一喝惊得睁了眼,却只是一道缝,迷迷的看着他,似是不认识一般,随后突然甩开他:“你给我滚开,不许动苏家的马车!”

说着还非常有魄力的挥了下鞭子。

“啪!”

鞭子击到墙上发出脆响的瞬间,罗亮应声倒地。

院里的人早已觉察了外面的动静,丁武和石勇赶了出来。

“这是……”俩人看着趴在地上的罗亮好生奇怪。

“还愣着干嘛?赶紧扶他起来!”

苏梓峮拉起他的一条胳膊。

其余三人赶紧帮忙。

就这样,罗亮再次被架起来。不过因为折腾得太过剧烈,他的身子开始抽搐。

“哎呀,等,等……”

在面前扶正他地李果大惊失色。可是也容不得他再喊。一股说不出是什么颜色什么味道什么状态地东西直接从罗亮口里喷出。糊了他一脸。他地第二声惊叫尚未出口。又是一股。他险些背过气去。

卸下了满腹重担地罗亮再次瘫下去。

李果连连跺脚。想咒骂却发不出声。因为那黏糊糊地东西就淋漓地挂在嘴边。他恨恨地抓起罗亮地衣服抹了抹脸。方发了句:“抬!”

丁武和石勇都忍住笑。

结果丁武扳住罗亮地肩膀。李果和石勇一人扯条腿。罗亮便被抬了起来。

“这小子还挺重!”丁武嘟囔了句。

这工夫,一辆黄包车飞速跑来,还不时发着怪声,几个人的视线不由被吸引了去。

这辆车也在门口停了下来,从上面摇摇晃晃下来一个人。

“此时间不可闹笑话,胡言乱语怎瞒咱……”

这个人哼着变调的《淮河营》歪歪斜斜的走了过来。

穆沂南?

丁武一向最讨厌这个人,此刻见他走来,忍不住手上发力,于是罗亮闷哼一声,又吐了一回。

“哈,几位都在……”穆沂南双手抱拳:“在下这厢有礼了……”

他本想顺势做个揖,却因为喝得太醉,一个踉跄冲上前。

苏梓峮急忙扶住他。

他看清扶住自己的人,咧嘴笑了笑,又突然满脸神秘:“你知道吗?天下要乱了,快跟我飞仙吧……”

“穆沂南!”丁武实在忍不住,一步抢过来,却忘记自己手里正托着罗亮,结果罗亮的上半截“咚”的贴在了地上。

穆沂南愣了下,嘻嘻的笑着,迈着他自称的飘飘欲仙之步法向院里漂移。

早有人通知了以蕊,只见一个翠绿的身影跑了过来,扶住穆沂南。

丁武再次架起罗亮,合力向后院走去。

罗亮被放在床上,昏昏睡着,完全没有拿自己那粘着土还破着皮的脸当回事。

“李果,你和罗亮一个房间,今晚你就受累照顾他吧。”

苏梓峮说了句,又看了昏睡了罗亮一眼,转身离开。

李果张口结舌愣在那。

丁武对他做了个幸灾乐祸的鬼脸,同石勇走了。

“你小子,你倒是有福!”

李果愤愤的拿着抹布擦着罗亮脸上的土。

他很后悔,如果自己不那么胆小,如果跟二少爷出门的是自己……唉,这些天的努力居然就这么的没有了,倒便宜了罗亮这小子。

他狠狠抹了下罗亮的脸。

罗亮闷哼一声,又没了动静。

这小子,将来没准要爬到我头上!

他嫉恨的盯着罗亮那张貌不惊人甚至蠢得挂相的脸,犹豫再犹豫,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换了条手巾。

********

路过正厅的时候,有人正从里面出来。

“苏二少爷……”

那人开了口,声音热情得发烫。

他皱皱眉头,停下脚步。

那人便颠颠的快步走来,后面跟着苏瑞。

“二少爷,不认识我了?”那人笑得五官都走了位。

苏梓峮只好歉意的笑笑。

“这位是古掌柜,天香楼……”苏瑞在一旁小声提醒。

苏梓峮的笑容立刻僵住,脑子里马上浮现出茶馆里古语琴与那个眼梢上挑的男子的含情对视,然后是各色的小吃,然后是不断的邀约,然后是……头痛。

“二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鄙人这次是特来邀请二少爷后日到家中小聚。”古驰干笑着:“后日是小女语琴的生日。小女平日足不出户,也难得认识一些知名人士。那日有幸在天香楼见到二少爷,回家便夸二少爷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有心结识,却怕二少爷不肯赏光,顾借此之机特来邀请二少爷到寒舍小酌一番。当然,这对二少爷来说是屈就了,可是为了小女……”

“唉,”古驰叹了口气:“我只一心在生意上,是个粗人,虽有一子却不成器,只有小女在诗书方面略懂一二,却也苦于无人能开解其困惑,每每有了诗文也无人欣赏。此番请二少爷一是把酒言欢,二是指导一下小女。二少爷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小女一直对您深感钦佩……”

苏梓峮听得头晕,这古驰舌灿金莲的怎么看怎么不像个粗人,俗人倒是一个。他不由得又想起茶馆里的一幕,心中更加明了。他是不愿同这样的人打交道的,嘴上一套,背地里又一套,如果他真的关心女儿的话就应该不去安排她的感情。他是不愿做这根打散鸳鸯的棒子,尤其是……

“古老爷又多虑了,老爷刚刚已经替二少爷答应了……”苏瑞在一边开了口。

“什么?爹他……”苏梓峮大惊失色。

“呵呵,只是好容易看见二少爷,想和他多聊几句。另外,当面邀请更表示小女的诚心。天也不早了,我先告辞了。二少爷,后日中午,我和小女在寒舍恭候大驾。”

古驰笑眯眯的走了,苏梓峮首先想到的是古语琴现在是否到了家,然后一把抓住苏瑞:“我爹真的答应了?”

“是的,老爷……”

苏梓峮转身就要往正厅冲。

“二少爷,”苏瑞拦住他:“老爷决定的事是不能更改的。”

“可是我……”

苏梓峮感到正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把他往悬崖边上推,只要他顺着动一步,就会掉下去。

“只是去吃饭,不用太紧张。”

苏瑞暗自皱眉,这样的不见世面将来怎么能担起苏家的重任?

【第四七章 亲床】

父亲大人生日,中午加更。粉猴票补更顺延至明日中午。晚上的更可能因为活动推迟,但尽量准时。虽然看的人少,不过还是很认真的通知下,呵呵。昨晚上突发灵异事件,烟雨竟然又挂到了首页PK最后一位,吓我一跳,不过今晨灵异又结束了,呵呵。

正文:

“二少爷,以后这样的事是少不了的。后天是古家,再后天可能就是金家,姚家……其实老爷也替你推了好多,而且古家并无恶意,但去无妨。老爷已经帮你准备了礼物,还是梓柯少爷带回来的,稍后去看看吧。”

苏梓峮哪有心情看什么礼物,闷闷的叹了口气,向后院走去。

西厢房的窗透着晕黄的光。苏梓峮总觉得那光似蒙了什么般的不透彻,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烦闷。他停了脚,略一思考,转向前往后花园。

再次置身后花园时早已没了前次的心情,只是木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花又开了许多,夜下也分不清颜色。不过不论现在花是深的还是浅的,苏梓峮知道苏苑是一定不会种紫色的花。这自然是和父亲曾经的那段情有关系。

父亲……

他突然有点怀疑那段情的真实性。如果是真的,父亲一定切身感受到了命运不归自己操控的痛苦,又怎么会把痛苦加诸到他身上?如果是假的,那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曾经经历的那些冷酷与漠视又该作何解释?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

一抹淡紫倏地飘过心头,在心上划下一道轻痕。不过就像是划过水面,只一下就恢复了平静。

********

秋雁已经不知是第几回从窗边离开懊丧地坐回书桌旁。

少爷怎么还不回来?

只不过是去看方少爷了。怎么就耽搁这样久?

她拿起笔。在纸上划了个撇。

她这几日一直在练习写自己地名字。已经有些像样了。本来是预计摆出一副很用功地样子给少爷看。讨得两句表扬。可是每每听到门口传来地脚步声就忍不住心情激动手也随之哆嗦得有些握不住笔时。那脚步声不是过去了就是进来地人变作了李妈。这么折腾几回。人就跟泄了气似地。却还要努力坚持在书桌边。

少爷……今晚该不是不回来了吧?

这么一想,心就猛的沉下去。

男人……夜不归宿……

虽然秋雁还是个小丫头,可是这几日和其他丫鬟们混得熟,也些许知道了些男人的事。她杂七杂八的想了许多,心便乱糟糟的,笔下的字也跟着坏了心情。

越看越烦乱,索性团了纸,本想撒气的掷在地上等待一声爆响,可是纸团却不争气弹了两下就停了下来。

一脚踢飞,然后满屋子转圈,却不知不觉的转到了床边。

少爷的床……

心蓦地狂跳起来,脸也跟着发烧。她咬了咬嘴唇,向床走了几步,却又跑到门边。

没人经过,李妈也不在。这才放心跑了回去。

在床边站了许久,平稳了半天呼吸,方脱下鞋子,缓缓的满心喜悦的爬上去。

脸深深埋在枕头上。

这上面有少爷的味道,很温和,温和得让人的心像爬着许多蚂蚁。

抬起脸,把枕头抱在怀中,想象着这是少爷。

忍不住埋头嘿嘿傻笑,然后拈起枕上的一根短发。

黑,亮,硬,是少爷的头发。

临放到唇边时稍稍有些犹豫,但还是轻轻吻了吻,又吻了吻枕头,再吻一吻床上的痕迹——那是少爷躺过的地方,每一处都留着那温和得让人心醉的气息……

“秋雁,你在干什么呢?”

李妈进得门来,本也想看梓峮少爷回来没有,却见秋雁在亲床,大吃一惊。

秋雁吓了一跳,猛的抬起脸,见是李妈,顿时愣在那里。

这时,苏梓峮也进了门,见李妈目瞪口呆,而秋雁傻傻的……还坐在自己床上,不由奇怪:“你们……”

秋雁的脸突的又红又涨,似乎里面有东西就要蹦出来。她“嗖”的跳下床,穿过苏梓峮和李妈间的空隙,飞跑出去。

“秋雁……”

苏梓峮扶在窗上喊了一声,却见秋雁的身影小燕似的飞走了。

“她怎么了?”他转过头不解的问李妈。

李妈这工夫已经明白了许多,只叹年纪大了,反应迟钝,然后她看向反应更为迟钝的少爷,慈祥的笑道:“春天来了……”

********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或许是太累了,早上醒来时只见窗棂上挂着一串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然后颤颤的滴下来,发出一声轻响,衬着窗外翠绿,如水晶般碎开。

苏梓峮怔怔的看了会,心刚为这番明媚欢悦却转而想起了明日的赴宴又懊恼起来。

窗外不时传来阵阵欢呼雀跃,一定是丫鬟们又再接露水了。

秋雁……

他探起身在屋里寻找她的踪影。

没有,估计也是出去了。

昨晚直到睡下也没见她回来,也不知跑哪去了。回想昨天的事还真是奇怪,难怪方浩仁总叨咕什么“女人心,海底针”,秋雁不过十五岁,他就弄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了。

又闭会眼睛,可是窗外的说笑声愈发吵闹起来,他便再也躺不下了,起身站到窗前。

他的窗子斜对着院中的一棵葱茏的大榕树,几个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粉的身影如花如蝶的点缀穿梭其中,整个院子因了她们生动起来。仔细看去,穿着碎花春衫的秋雁也在其中,正站在雪柳身后。不同于其他丫鬟的脂粉气,秋雁像一株在春天里茁壮成长的小树苗,一脸虔诚的接着露水。

“以蕊,听说昨天沂南少爷又喝醉了?”半芹斜飞了其他人一眼,笑吟吟的开了口。

“嗯。”以蕊小声应了句,脸突的红了。

其他丫鬟相互交换眼色,抿着嘴笑。

“我听说闹得很凶呢。”半芹盯着她桃子似的脸:“雪柳,你们两房的房间紧挨着,昨晚是不是没有睡好呢?”

雪柳接下了她的眼色:“可不是,不过我听得不是沂南少爷在闹,是以蕊……”

“雪柳……”以蕊的脸红得像几乎可以摘下来的桃子,怨愤而哀求的瞪了雪柳一眼。

“以蕊怎么会闹?也喝了酒吗?”俏枝明知故问。

以蕊生气了,转身欲走。

“才接了小半盅,你家沂南少爷炼丹能够用吗?万一他生气怎么办?”初翠叫住她。

“到时以蕊就会说‘少爷,不……不要……’”雪柳捏着嗓子柔声柔气的叫。

【第四八章 不舍】

再次灵异……呵呵,去庆祝老爸生日了,亲们要不要分块蛋糕?哇咔咔~

正文:

众人大笑,连平日稳重的绿春都忍不住笑起来。

“雪柳,我今天非撕了你的嘴……”以蕊气急败坏的去捉雪柳。

众人忙又拦又挡的护下。

“沂南少爷不是要炼丹,怎么可以近女色?”俏枝一脸夸张的疑问。

“八成是采阴补阳吧?”妙春一语道破。

再次爆发大笑。

以蕊红着脸,捉了这个跑了那个,一时急得哭起来。

“唉唉,别闹了。”惹出事端的半芹打着圆场:“以蕊,怎么就哭了?其实我们哪是在取笑你?我们羡慕还来不及……”

“你们都欺负我……”以蕊的眼泪更多了,索性蹲下身哭个痛快。

“是真地。”揭露惊天秘密地雪柳也蹲在她身边:“你看。你好歹有了主了。只等哪天收了房就是。还能留在苏苑。我们呢?”

一个个笑着地也渐渐收了声。神色黯然起来。

“你不还有梓柯少爷?”以蕊抽泣着。

众人再次把目光集中在雪柳身上。

论地位论成就。苏梓柯明显好于穆沂南。

“我?你们都知道。梓柯少爷地心在哪。以后……就不要这样讲了。”

“对了,你们谁见过那戏子长什么样?”凡梅很好奇。

“戏子能长什么样?一双勾人的眼,一张媚人的嘴,谁能逃了去?”俏枝恨恨揪下片树叶。

“对了,听说梓柯少爷带回了许多好东西,你们都分了什么了?”

初翠突然想起自己最想知道的事,因为是在大堂,不属于各个房,所以分东西这事没有她的份。

“我们能分什么,都是主子的事,只是些吃的玩的。只可怜了丁全,在柴房里跪了一宿。”

“不过少奶奶把那东西给了我……”凡梅眼睛亮亮的。

“啊,凡梅,你真好命,是什么东西,拿来瞧瞧?”

众人立刻来了兴趣。

“你们等等。”凡梅一溜烟的跑回去。

“以蕊,你怎么还哭呢?快起来,你再哭下去,沂南少爷该作法拿我们了……”

继续大笑。

“我和你们拼了……”以蕊咬牙切齿的扑过去。

“哎呀,秋雁,你怎么一直傻站在那?”

雪柳为了避险转到秋雁旁边。

秋雁的确一直站在那,即便是大家开玩笑的时候,她也是一脸怔忡。此刻,她咧咧嘴:“听不明白你们在讲什么。”

“听不懂?”众人面面相觑:“你真的听不懂吗?那你的脸怎么红了?”

脸红吗?

秋雁急忙摸摸脸颊,有些烫。

“你们也是,以后别当着小孩子的面说这些不三不四的……”妙春佯装生气。

“秋雁……”雪柳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带着诡异。

秋雁的眼波透过垂下的眼帘飞快的瞅了众人一眼,跑走了。

“唉,少不更事。”初翠摇摇头。

“你可别小瞧她,那丫头精着呢,”半芹撇撇嘴:“听说梓峮少爷很宠她,说不准……”

“唉,真有福气……”妙春慨叹。

“妙春,你是不是……思春了?”

“哎呀,雪柳,你这嘴是应该撕。以蕊,我们一起收拾她!”

“俏枝……俏枝……”

一个似乎把全院子里所有花都摘来堆在身上的人倚着栏杆尖着嗓子叫喊,一只手还不停的抖着手帕,生怕人看不到。

俏枝脸上的笑立刻退了去。

“俏枝,安姨娘在叫你。刚刚只顾着玩笑,竟忘了你出来许久了。赶紧……”

初翠忙拿了手里的杯往俏枝的盅里折去。

“还有我的。”

几个人纷纷把自己接的露水倒进俏枝的盅里。

这工夫安姨娘的声音愈发高昂起来,像是夜里的猫。

“快去吧!”大家催促着。

俏枝含着泪,只来得及感激的看了大家一眼,就小心翼翼却又快步向安雁走去。

远远的,众人看到安姨娘狠狠掐了俏枝几把,尖声尖气的也不知骂了什么,两个人便一前一后的走了。

“凡梅怎么还不回来?”雪柳向南边的房子张望。

“怕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咱们也散了吧,太阳已经高了。”

绿春说着,先自走了。

其余人也没了心情,各自去了。

转眼,院中只剩一片葱绿。

窗边的苏梓峮只听得她们叽叽喳喳的如同欢快的鸟雀,闹得他看不进书去,这会刚看了两行字就见秋雁回来了,坐在外屋门边的桌子边,正往脸上涂露水。

“不掺胭脂吗?”

他看着秋雁红红的脸蛋,现在上面涂了晶亮的水,愈发像苹果一般可爱。

秋雁抬眼看了下,脸更红了,便使劲把眼睛盯着镜子。

苏梓峮既好奇又好笑,也不好再说什么,正好福贵儿跑到身边撒娇,他便领着它出去散步。

秋雁见他走远了,方把手伸向怀里,摸出个小玩意,仔细端详着,又轻轻打开。

一团旖旎的红霎时映入了眼,照进了心。

是胭脂,少爷送她的,她一直贴身揣着,舍不得用。

摩挲了一会,又闻了闻那股甜香。她不敢用力,似乎这样就会把香味全吸到肚子里。又看了看,方小心翼翼的扣好,再次揣入怀中。

拿起茶盅,对着镜子擦露水,却见镜中人的脸比那雨后的花还娇艳。不知为何又突然想起早上丫鬟们的玩笑,顿时心跳不已。

********

像是怕苏梓峮毁约似的,即便得了苏继恒的应允,虽然定的时间是中午,古驰还是一大早就出现在苏家,亲自上门“请”苏梓峮。

其时苏梓峮还未起床,却被一阵狗吠吵醒。

福贵儿新学会了叫,这几日正不断兴奋演练,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吵醒了。然后就听到门口传来争执声,一个是秋雁,一个……不清楚。

李妈在外屋敲门。

“少爷,古老爷来了。”

古老爷?他来干什么?

苏梓峮一时糊涂,却很快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立刻头痛起来。

这个古驰竟然这样早就找上门了,看来真是躲不过去了。

穿戴完毕,愁眉苦脸的拉开门,正见古驰和秋雁在门口推搡。

秋雁完全不顾及古驰的老爷地位,拼命把他往外推,连脑袋都用上了;古驰似乎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仅跑到了后院,还和秋雁面红耳赤的对峙。福贵儿在两人脚下又蹦又跳的叫,兴奋得不能自已。

【第四九章 帕子】

粉猴票补更第2张……

出现了张粉猴票……谢谢东东~呜呜~

正文:

“汪汪汪……”

“你是哪来的丫头,还敢为你主子作主?”

“苏家后院,闲人免进!”

“秋雁,不得无礼!”

苏梓峮只好现身制止这场混乱。

“二少爷,”古驰如获大赦的钻进来,怒气尚未消褪喜气却溢了满脸:“怕累到少爷贵体,鄙人是特来接少爷的。”

“嗯,我准备一下便去,烦古老爷稍等。”苏梓峮如同被赶上架的鸭子,虽是不愿,也得表示礼貌。

秋雁瞪圆了本就很圆的眼睛,满以为少爷会拒绝,没想到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少爷就要去见古语琴了。那个如带露晨花一样地女人……

心顿时沉到无限深处。

“秋雁。你也同去吧。”

苏梓峮见她呆呆地立在门边。想到这两日地怪异。八成就是在屋子里闷地。便打算带她出去散心。再说古家摆宴一定美味满桌。正对了秋雁地兴趣。

却不想秋雁一扭身跑出了门。

这孩子最近奇怪得要命。

苏梓峮满心不解,叹口气进门准备。

精明的古驰前后一联想便把这其中奥妙猜了个**不离十。他撇了撇嘴,习惯的吹了下垂到唇边的病歪歪的胡髭。

半个时辰后,苏梓峮走在通往正厅的回廊上。虽然父亲已经知道他要出门,但是依规矩还是要去禀明一下的。

迎面看见凡梅走来,怀里搂着个物件。

一瞥之间,他认出那玻璃做的椭圆状匣子正是前夜从苏梓柯带回那摞高高的盒子上方滚下来的。

那东西他见过,八音盒,是个稀有玩意,只要摇动几下旁边的摇杆就能听到好听的音乐,还会变换各种乐器的声音。更有趣的一种是在旁边格子里预备个小人儿,只要放上去,小人就会转动着跳舞。男生多喜欢买来讨女生欢心的,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买得起。方浩仁就曾买了一个送给夏雨洁,当时他们还玩了一下午,很有趣的。只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在凡梅手里?

不过也来不及多想,他就转了个弯,向正厅走去。

他刚消失,苏梓柯便出现在同一条回廊上。他要去彤云坊,事先也要先去请安。

他也注意到了凡梅怀里的八音盒,突然停住脚步,眼睛紧紧盯着那东西,目光凌厉。

凡梅被吓了一跳:“梓柯少爷,这个……不是我偷的,是少奶奶送给我的。”

苏梓柯眼里似乎有火苗腾起,又陡的暗了下去,却什么也没说,蹙起眉头背着手离开了。

凡梅抚着仍在乱跳的心口,看着怀里的八音盒。

昨夜,她听到有人敲门。

平日里这个房间是很少有人来的,包若蘅除了吃饭或每月例行的外出根本就不出门,和苑里的人也没什么特别联系,所以她们这一房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似的,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只靠了自己。可是少奶奶对她带回来的无论什么消息都是面无表情,也不应声。寡妇也不会像她这个样子。于是自己也只好保持沉默,整个屋子死气沉沉。而这会已经到了入睡的时间,会有谁来呢?

少奶奶已经拆掉了发髻,披散着头发穿着乳白的睡衣坐在镜前。听到敲门声只是看了她一眼,她便心领神会的将门开了道小缝。

“梓柯少爷?”她惊道,声音却很低。

梓柯少爷自然不会进门,眼睛却飞速的穿过门缝在屋里一扫,然后拿出手里的一个物件。

“这是……”

不过她立刻想起梓柯少爷刚刚出过门。他每次出门都会带回不少好玩的,然后分给各房。

“谢谢梓柯少爷。”

她接过那盒子。

梓柯少爷好像还想说什么,不过终究没有说,垂下眼帘走了。

她把盒子拿给少奶奶。

少奶奶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对着镜子梳头,过了好半天才说了句:“你要是好奇就拆开来看吧。”

她自然是好奇的,这会得了允许才忙忙的拆开盒子。

这是什么?

水晶似的闪亮透明的椭圆形盒子,镂着玉兰花边,中间是面镜子,旁边一个小格子里摆着一个和火柴棍差不多高的盛装的小人儿。

她拿着盒子琢磨了半天也弄不懂。

“拿来。”

少奶奶的声音就像这夜一样清冷。

少奶奶拿着盒子瞅了一会,脸上照例看不出任何表情,然后她将盒子翻过来。

盒子的底下有个像钟表发条的东西。

少奶奶捏住那东西“咯吱吱”的拧了拧,松开时就听到一阵“叮叮咚咚”从盒子里传出来。

太神奇了!

她忍不住拍起巴掌,可是少奶奶还是冷冷的,似乎这个奇妙的小盒子丝毫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她又把摆在旁边的盛装小人拿出来立在镜子上。

天啊,小人居然旋转着跳起舞来。

她已经看痴了,少奶奶也盯着看了会,直到那“叮咚”声结束又换了首曲子时,她才开了口:“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

“少奶奶,你……真的送给我了?”

嘴里这样惊讶着,心里却在问:“怎么又不要了?”

但凡梓柯少爷送来的东西,少奶奶一率送了她。当然,她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两年前,梓柯少爷还是马俊铮的时候。那日,他从正厅出来,而少奶奶因为每月的例行外出回来要向老爷请安,于是俩人正好在门口相遇。

大概是因为连房门都很少出不知家中何时多了这么一个人物,少奶奶愣了下,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梓柯少爷拾起帕子,却迟迟没有还给少奶奶,只是愣愣的看着。

她心中也很不满。少奶奶虽然总是板着脸,可仍旧是个美人,这个马俊铮什么身份?不过是准备在苏家捞取钱财的私生子,这样死盯着看算什么?

少奶奶见他不还,伸手去拽那帕子,却怎么也拽不动,再一用力,“吱嘎”,帕子居然被撕开了。

少奶奶的脸顿时变得比雪还白。

苏梓柯也像吓了一跳,手一松,两片帕子如同断翅的白蝴蝶飘落在地。

【第五十章 赴宴】

周五总是抓狂的一天,中午因为没戴眼睛犯了个巨型错误,在此郑重向东东道歉并致以崇高感谢!

正文:

若不是知道老爷就在里面,她真想大骂这个登徒浪子。

可是少奶奶什么也没有说,冷着脸进了门。

当夜,少奶奶一直在发呆,她则是不停口的诅咒那个好色之徒,而那个后来荣升为苏家梓柯少爷的马俊铮则是每每外出而归都会送来个有趣的小玩意,似是以表歉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时间也久了,她开始怀疑那日不过是个意外,而梓柯少爷一直彬彬有礼。只是少奶奶好像总是无法介怀,把梓柯少爷送来的东西都给了她。有时她也会想,既然讨厌为什么不直接丢掉呢?不过看着手里精致的八音盒,她明白了,这样的好东西若是自己也舍不得扔呢。

********

古家简直是在操办新年,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苏梓峮一下车就傻了。

不是仅仅生日吗?不是“小聚”吗?怎么这么多人?还有几张似乎很熟悉的脸孔,想来是在祖父丧礼上所见。

古驰忙解释:“小女在扬州可比老夫有面子,一听说生日到了,这些亲朋好友便不请自到了。”

不过看眼前这排场。明显是事先准备好地。目地无非是想造成假象。让众人以为两家地联姻已经是板上钉钉地事。而且此举无异于宣布订婚。这样苏梓峮碍于苏家地脸面也不好反悔。

逼婚。纯粹地逼婚!

心里“腾”地冒出团火。他立刻就想拂袖而去。而此刻已经有几个人围了上来:“苏二少爷。您也来了?”脸上带着心照不宣地笑。

苏梓峮刚要发怒。就见攒动地人脸地深处突然闪出一张超凡脱俗地脸。一双狭长上挑地眸子格外显眼。他略微一怔。就被人流“热情”地拥进门里。

宾客满堂。桌子竟然从大堂直排到院子。看到这样壮观地场面方才让人明白为什么不在天香楼摆宴。

一派热烈。不可否认这其中地许多人是被古驰几次三番邀请不得已才来地。因为古驰地为人明晃晃地在那摆着。而另一些人则是早就听说苏家二少爷会“为小女庆生”特来一探真假。于是现在是堂里院里热闹非凡。每个人地两片唇都不停地翕动。搅得初夏地微热变成了燥热。

苏梓峮此刻尚不知道其实就是因为他的一拖再拖才弄成如此局面,若是真的“择日”也就不会这般拥挤了。

他已经被古驰亲自引着来到最为豪华尊贵却空无一人的桌子前,又被拜为上座,纵使有多不愿也得坐下,然后便有一干人等陆续落座,无非是古驰的太太及一群姨太太,稀里哗啦的坐了一圈,却惟独空出一个位子。古驰的脸一僵,却很快又融化成笑意,不动声色的让人把椅子撤了去。

待人坐定,古驰便一一介绍着,苏梓峮则木木回应着,好在他不用刻意摆出微笑,那微翘的唇角也似挂着笑意。

这张桌子的位置明显高于他处,苏梓峮又是坐在正位面向大家,感觉就像是古驰在大力炫耀着他最昂贵的收藏品,所以势必接受无数目光检阅,然后便是神色各异的交头接耳。

先前被压下的怒火此刻正化作无数条火蛇游走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它们的窜动逼使他非常想一拍桌子即刻走人,可是如果那样,不仅是他,苏家、古家不消半日便可成为街头巷尾的头条。可是如果继续下去……这纷乱,这人声,身边的暧昧不清的笑脸似乎凝成一股暗流,拖着他,向不可知的地方游去……

正烦乱之际,突然发现周围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不再看向他,而是集中在不远处的偏门。他循着望了过去……

古语琴,即便是在这样重要的日子也是一身水蓝,一如那日在天香楼的初见,不过是在头上插了支颤颤的金步摇。如果说古语琴是一潭幽深的净水,那么这支金步摇无疑是划开水面的涟漪。

满堂的人都因了她的出现而顿显安静,似乎周遭的燥热都被这潭清凉的水清洗殆尽。即便是苏梓峮,体内乱窜的火蛇也在不觉间游进潭中深处消失了踪影。

她在丫鬟的扶持下款款走来,微低着头,秀气的眉在光洁的脸上勾画出两道柔美的弧线,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轻盈颤动,小巧如凝脂的鼻,一点朱红樱桃样的水润着。

一时间,苏梓峮竟恍若飞到了那个烟雨迷蒙的小巷,有团淡紫的身影撑着伞乘着烟雾向他飘来……

不过也只是须臾的恍惚,就听有人道:“小姐来了。”

神思飞回时,已见古语琴立于眼前并道了个万福,端庄得体,落落大方。堂中已是赞声一片。

可是苏梓峮更愿意看到她那日在茶楼的样子,活泼可爱,神采飞扬,眼角眉梢皆是灵动。或许是因为眼前人不是心中人,只有在那个人面前,她才会卸去一切铅华,回归成穿越林间的风。

那个人……似乎在进门的时候见到一眼,可是这会他在哪呢?

望去,人脸如芝麻般填塞了视线,竟一时找不到那张迥然出群的脸。

古语琴已经被安排坐到了他身边。

相比于古语琴的落落大方,他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香味传来,开始上菜了,而更让人局促不安的事却是这个了。

每上一道,便有人大声宣布:“苏家梓峮少爷为此菜命名XXX……”

众人的眼睛看一下菜,看一眼他,赞几句,笑几声。

苏家……古家……被热腾腾香喷喷的缭绕着的蒸汽紧密的搅在了一起。

人们终于被美味吸引,打在身上的火热散了去,他终于长出了口气。

古驰频频对他举杯,还怂恿古语琴也向他敬酒。他从没有沾过酒,捏着淡绿如翠的酒盅,看着这散发媚人气味的清澈的水,听着古驰“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有些牵强的劝酒之词,却仍在犹豫。

古语琴莞尔一笑,如瓷般细腻的手捻起半透明的酒盅,用帕子遮住送到唇边,只是微微扬颔,帕子撤去时,杯中已空空如也。

【第五一章 混世】

粉猴补更第3张……又多了一张粉猴,狂吻猫猫~

正文:

古驰立刻叫好,其余桌子也有掌声,苏梓峮推辞不过,也只好抬头一饮而尽。

“好酒量!”古驰一拍桌子夸张的赞道。

一串辛辣飞速窜遍了胸口,又勾起已经隐匿的火蛇四处活动。

他微皱着眉头放下杯子,古驰却又急忙满上:“这是珍藏了百年的茅台,二少爷一定要多喝点,不会醉人的。”

真的不会醉人吗?

几杯过后,苏梓峮只觉身上沁出了一层细汗,人也轻飘飘的,有点倦怠又有点兴奋,周围的吴侬软语本来就听不大确切,现在更是一片嘤嘤嗡嗡,那些人的脸似乎也蒙了层水汽,晃来晃去的看不清表情。此刻最为清晰的是古语琴的脸,白皙圆润的脸颊染着两朵红晕,如带露的桃花,更显娇艳,眼中似有水波流转,平添妩媚。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如画美人,竟好像看见那飘忽在绿伞下的脸缓缓露出,唇角不由轻轻上勾。

古驰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立刻拿着酒盅站起来。

“久闻苏二少爷才高八斗,今日小女生日,特恭请二少爷为小女作诗一首以示庆贺!”

叫好声掌声连成一片。

苏梓峮过了一会工夫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地主角竟是自己。

作诗?古驰在搞什么鬼?诚然。他无非是想借此拉近苏古两家地距离。借作诗地机会来进一步敲定两人地关系。这样看起来倒像是苏梓峮在向古语琴求婚了。

苏梓峮昏昏地想。这诗是绝做不得地。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两束异常冰冷地目光如利箭般向自己射了过来。脑子顿时被这冰冷激得清醒几分。待循着看过去时却只见一团团晃动地脸。

是那个人。那个眼睛上挑地男子。没错。只有他地目光才会这般寒冷。可是他在哪呢?

也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侧桌子地人纷纷散开。然后一个身穿杏黄色绸制长衫地满脸胡子地男子摇摇晃晃地走进门来。一只手还拎着个酒壶。不过当他地目光放到桌上时。立刻拿起摆在一旁地酒瓶。掂了掂。又晃了晃。无奈地放下:“这就喝上了?怎么不等我?这老爷子太不给面子了!各位。我这还有好酒。来。干一杯!”

说着,便对着壶嘴大喝一口。酒水顺着嘴角下滑,挂在胡子上,又淌在衣服的前襟上,很快弄出一片湿。

如同古语琴出场一般,此人的到来也引得一片安静。

这人是谁?怎么如此的大声喧哗如入无人之境?纵然古驰在商界口碑不好,但大家多是碍于脸面即便是敷衍也算礼貌,可是这人,竟好像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虽然垂着头,身形也左右摇摆,却不偏不倚的向这边挪来。有下人赶过来拦着,均被甩开。也难怪,他身材虽然不高却很壮硕,潮湿的前襟贴在身上,一块块肌肉便在下面骄傲的凸显着。

苏梓峮也不由得集中了有些涣散的目光向他望去。

、奇、一个身影在眼前晃了下,竟是古驰冲上去了。

、书、“你回来干什么?还不快给我……”

、网、“我怎么就不能回来?”

这人轻轻一推,古驰胖胖的身子竟然被拨拉到了一边。

“语琴生日,我是不会忘的。”说着,他把手伸向怀里。

古驰虽胖,人却灵巧,赶紧再次拦住。

“你总挡着我干什么?我知道你不喜欢看到我,我说两句话就走……”

他再次毫不费力的推开古驰,晃到桌前。

苏梓峮注意到此人虽然言行粗鲁,面貌倒也清秀,甚至有几分女子气,只是迷离的醉眼再加上邋遢的胡子胡乱的插在脸上坏了这副好样貌。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有点拿不稳的打开,竟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翠玉镯子。

“语琴,这对镯子给你,带上,让哥看看……”

哥?他是古语琴的哥哥古语棋?

这样看来,俩人的眉眼倒有几分相似。

苏梓峮对此人略有耳闻,不过能记住的却只有“混世魔王”这个名号。

古语琴听话的带上。

古语棋咧嘴笑了笑:“好看,好看,这样的宝贝只能配我的妹妹。”

说着,抬起不稳固的脑袋,摇摇的将桌上的人一一看去,最后将目光定在苏梓峮脸上。

“你就是苏梓峮?”

“语棋,不得无礼!”古驰怒道。

古语棋无所谓的笑笑:“苏家二少爷,久仰久仰。”

他打算做个揖表示敬意,却身子一斜,趴在桌上,酒杯半数落地。

苏梓峮急忙扶住他,自己却也头晕目眩险些跌倒,倒反过来被古语棋扶住。

古语棋眼中虽然织着血丝,却好像透着清澈的光,这光在苏梓峮脸上转了转,然后他咧开嘴笑了。

“老爷子虽然人不怎么样,眼光倒不差,给妹妹找了这么个主。这小子看上去的确是比姓韦的强多了……”

这会连古语琴也急了:“哥,你又乱说……”

“语琴,你就跟爹一样的好面子……”

古语棋虽然这样讲,语气中却没有责备,眼中流露的满是痛爱。

古驰终于再次冲了上来,揪住古语棋:“喝多了就滚屋里老实呆着去,少在这丢人现眼满嘴胡说八道!”

古语棋又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遵命,父亲大人!”

随后一本正经的作揖告辞,流出一副痞气。

古驰恨铁不成钢看着他消失在侧门,擦了擦脸上的汗,又堆上笑:“小意思,小意思,大家继续,继续……”

关于古语棋,对于古家,今天的确只是“小意思”。

众人脸上虽平静,却不同程度的流露出讥笑。古驰也不以为意,只是一个劲劝酒。不过这张重要的桌上的盘盏已乱作一团,脚下也是一片狼藉。

“混账!”他低声咒骂一句,正要呼人更换,却见苏梓峮站起身来。

“古叔叔……”

这声古叔叔叫得古驰简直心花怒放,这很明显的说明苏古两家的关系向友好方面迈了一大步。

【第五二章 后园】

感激古叔叔的招待,只是小侄不胜酒力,想要先行告退了。”

苏梓峮发现自己如果说起应场景的话竟然也是蛮顺的。

被儿子搅了一遭,古驰心情也很混乱,况且目的也达到了一部分,而重要的客人先行告退也是标明身份的必要环节,就不再强留,只是客套两句,顺向众人宣布二少爷要走了,然后苏梓峮便收获一堆送别之语。可是就在这时,古驰突然转过头来说:“二少爷,既然好容易来一次,就多留一会,让小女陪你上后院走走……”

苏梓峮大吃一惊,刚要反对,便听古驰继续道:“庭中早有香茶备好以解酒气,二少爷不妨稍事休息再离去不迟。况且此番不仅是想请二少爷前来就宴,小女在诗书方面还烦劳二少爷多加指点。语琴……”

古语琴端端的站起。[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你也先去吧,陪二少爷走走,园中的花开得正好……”

苏梓峮只觉那两道寒意再次箭般射中了他,只是还没等看过去,就被古驰“推”进了侧门。

********

不知是酒力还是午后暖阳,抑或是在犹豫该怎么和身边这位古家小姐开口告辞,苏梓峮只觉浑身汗津津的。周围的确是花红柳绿,只是看去有些模糊。

他的确是不胜酒力,这会如果能找个地方躺躺是最好的,可是要怎么和古语琴说呢?

他偷看了她一眼。

她地脸色很好看。腮边地红在雪色面颊地衬托下更显娇艳。而这红又显得白晶莹剔透。这妩媚万千地脸恰似这园中百花最夺目地一朵。

只是如此地美人相伴身边却有些尴尬。而这皆是因为那夜茶楼地偶遇。虽然古语琴尚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她地秘密。可是自己总莫名其妙觉得有**地嫌疑。

正不自在着。一直默不作声地古语琴突然转过身。然后身子一低……

“家兄时才多有冒犯。望苏少爷见谅。”

她垂着头。身子半低着。姿势很好看。虽然是道歉。但是语气不卑不亢。声音清冽如水。令人悦目赏心。

“不必多礼!”苏梓峮本想伸手拉起她。又觉不合适。只得说:“你先起来。不必多礼。”

古语琴也不坚持,轻盈起身,对着苏梓峮莞尔一笑,目光又投向别处,似在看一朵开得正艳的芍药。

“家兄以前不是这样的,只是大妈去世了后,无人管束才……想来外面一定传着许多对他不利的话吧?”她自嘲的笑了笑,也不管苏梓峮是否在听,兀自说下去:“其实不只外人,我也觉得哥哥不务正业,不过他却是个好哥哥。父亲的姨太太虽多,却只生了我和哥哥两个。自小,哥哥长我五岁,本来是最受宠爱的。原因很简单,他是男子。可是哥哥从来没有因为这个恃宠而骄,处处让着我,照顾我,好像我就是他手里的宝贝……”

她不自觉的摸着腕上时隐时现的一对翠玉镯子,眼中盛着无限柔情。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一件事可以在顷刻间发生,一个人的命运也可在顷刻间改变。大妈突然去世了。很奇怪,上午还好好的,午睡的时候就去了。忙完了丧事,哥哥就变了。我知道,这也是因为父亲总是忙于生意,竟然对大妈的死也没有过多的关心和悲伤,而姨娘们和我娘又怎么会去关心这样一个能够继承自家财产的人?”

她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

苏梓峮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不禁联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哥哥变得很可怕,就像是刻意要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模样。他最大的乐趣就是花钱。父亲虽然口里骂着,却也不能不管这唯一的儿子。只是哥哥从来不体谅他的这份苦心,每日游荡在外。虽然如此,对我却仍旧是关心的。我不想看他继续堕落下去,每每提醒,他总是一笑置之,丝毫不以为意。而我身为女儿,却不能为父亲分担什么,实在是……”

她终于忍不住掏出帕子拭泪,突然又笑了:“看我,喝了点酒,就胡说起来了,让苏少爷见笑了。”

苏梓峮颔首不语,正待说什么,却蓦地瞥见斜对过的后门的墙边似乎有个脑袋晃了一下,待细看去又不见了。而能让他立刻联想到的人就是那眼梢上挑的男子,他应该就是古语棋口中那个“韦”姓男子吧?

他出现在这……盯梢?

“今天真是难为苏少爷了,被父亲生生的架来,不会喝酒却又被劝了酒,小女子在此替父亲道歉了。”

说着,又是一个万福。

这古语琴是何等的聪明,竟然看得如此透彻!

自开始,他便极力反感古家这亲事,即便别人说古家小姐如何的好也是心有不愿,可是此刻对这个女子除了欣赏赞叹竟找不出她的一丝不好。

“苏少爷忙了这半日,也累了吧,如果我要苏少爷到偏厅稍事休息是不是会遭到拒绝呢?”

古语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这倒让他窘为回答。

“小女子也知道苏少爷一向不喜社交,今日真是难为了。如果您现在想要离开,小女子在此恭送大驾。当然,这不是逐客令,如果苏少爷想留下陪小女子品茶并谈论诗画小女子亦不胜感激。”

仍旧是笑意盈盈。

苏梓峮也不禁笑了:“古小姐真是善解人意,梓峮深感敬佩。那苏某就告辞了,改日再来拜会。”

他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古语琴的呼唤:“苏少爷,等等。”

他身子一顿,莫非她要反悔?抑或刚刚不过是个玩笑?

古语琴站在原地,却已收起了笑,换作一脸正色:“小女子实有一事相求,而今日饮酒不便多言,若是改日邀苏少爷相会言事,希望苏少爷不会拒绝。”

他看着她正色间似隐着忧虑,又觑见墙边那脑袋又露了一下,心中已猜出这十之**,于是更加郑重起来:“随时恭候!”

古语琴深深的道了个万福,直至他离开。

【第五三章 戏子】

粉猴补更4……有点后悔当初为毛不2粉猴一更,或者是……突然很想耍赖……

正文:

走出古家后院,苏梓峮顿觉一身轻松,包裹在身上的氤氲醉意也仿佛消散了不少,一左一右的白墙碧瓦也分外清晰起来。

在迈出门的瞬间,他明显的瞥见一个细高的身影倏地离去。走了几步,身后又仿佛有人跟着,回头却看不见。不过走了一段后,被跟踪的感觉不见了,想来是见他想见的人去了吧。这样的天气,的确是约会的好日子,尤其是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多情男女。

其实刚刚在院子里大家都在沉默时,他很想直接对古语琴说:“我要走了,你也去找他吧,回头有人问起就说咱们两个出去了。”

虽然这样兵分两路是个好办法,可对于古语琴来讲毕竟太过唐突,于是想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口。不过现在也好,各偿所愿,只是希望那两个人不会被人发现才好。

他一直把这个担心带到黄包车上,然后笑自己多虑。现在古家人都在大堂忙着招呼客人,再说,古驰的目的就是想让他和古语琴单独相处增进感情,又怎么会轻易打扰呢?

黄包车一路轻盈向苏苑驶去,轻微的颠簸将所剩无几的浅淡酒意再次掀起,苏梓峮略感困倦,只过了一会,就闭上了眼睛。

于是,在一刻钟之后,他没有看到一辆黄包车迎面跑过,更没有看见那上面的人是苏梓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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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梓柯也没有看见苏梓峮就在迎面的车里,他正寒着脸,原本就冷峻的脸此刻更像是撒上了一层冰,甚至逼退了笼在身上的初夏的暖阳。

“梓柯少爷。这个……不是我偷地。是少奶奶送给我地。”

凡梅地声音不停地在心里播放。从早上直到现在。就好像是一片带着锯齿地叶子在上面划过。

他地拳头攥得更紧了。

车子在兴隆戏院门口停下。

兴隆戏院。人头一如既往地攒动。苏梓柯即便是想不动声色地混入其中也不可能。因为超凡脱俗地仪表早就引来许多地注意。只是没有人敢过来搭讪。虽然至今仍有人对他地来路有所怀疑。不过他地脸却完全承袭了苏家地冷酷。甚至比苏继恒更要凌厉几分。这么看来倒确确实实是苏家地人了。

见他旁若无人地向门里走去。几个认识他地人不由得心照不宣地交换目光。心里有个共同地小声音在疯狂地叫着:“苏梓柯又来找戏子了!”

步入后台,管场子的人恭敬的弯腰致意,他仍旧视而不见,而是穿过后台上了旁边的楼梯,又走过几扇关闭的门,在一扇挡着厚重黑幕布的门前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会,方缓缓推开。

门无声的开了,呈现出一片宽敞,完全不同于外面的严肃郁闷。

房间不仅宽敞,里面东西的摆放也很有档次,不过物件不多,只是一床一桌一椅一镜而已,一个穿着戏装的人正面窗背门的坐在雕花的大镜前。

那是个女人,即便是背影,即便是穿着宽大的武旦的戏服也难掩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而且只一眼,便能勾起男人的全部**。

此刻的苏梓柯平静的眼眸方泛起些波澜,不过也只是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不语。

“你来了……”

很简单的一句,可是若是初听到这个声音的人肯定会吓一跳。

那绝不是女子应有的轻柔或甜脆,而是一种嘶哑断续,就像是把嗓子拿出来放进磨里碾压碎再装回去的样子,这种声音听起来即便是三伏天也能让人如同置身冰封千年的水底。

而苏梓柯却不以为意,眉头只是皱了皱便回道:“是。”

“怎么样?”

“很好。”

听起来没头没脑的对话,还如此简短,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好像又一丝风吹过破碎的窗棂,竟是那女人的叹息。

“过来吧。”

苏梓柯听话的轻轻移动,站在她身后。

“还是老样子?”

“嗯。”

“他们对你……好吗?”

“很好。”

“他们有没有怀疑你?”

“没有。”

“你好像不大开心?”

“是的……哦,不。”苏梓峮方显出一丝慌乱,不过很快平静。

“这些年……委屈你了。”

这应该是句关心的话,可是却由于这嗓子的原因听起来特别怪异,尤其是最后一个字,莫名其妙的飚出了个高音,好像揉捏的雪团里突然刺出了块尖利的碎玻璃,割得手生痛。

苏梓柯像是没有感觉到这种怪异般保持面无表情。

“你的确有心事。”

苏梓柯皱皱眉头。

“因为她?”

苏梓柯的神色已经变得懊恼烦躁,只得抬起眼睛看着窗外。

一线云正慵懒悠闲的卧在空中。

他不由望着出了神。他多想他就是那丝云,可是命中注定他无法逍遥。

那个声音沉默许久,又发出一声叹息。

“能走进苏家不容易,你要珍惜。”

苏梓柯听出这话外之音,收回目光,盯着女人好看的头饰。

“不要以为是为了我,这是为你自己打算,那是你应得的。唉,我也累了。盼烟已在门外等了你很久,去吧,男人就该有个男人的样子。”

门口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似有人刚刚离去。

女人也不再说话,纤长的手指翘着好看的兰花拈起旁边的一支笔,蘸了蘸油彩,往脸上细细画去。

镜中露出一张绝美的脸。不过不会动,也没有表情,因为……那是一张面具。

********

“你怎么跪在这?”

下了黄包车的苏梓峮一眼看到苏苑门口跪着个小男孩,年纪大约十三四岁,脸灰灰的沾着土,穿着赭色短褂,袖子前襟都打着补丁。

小男孩只是看了他一眼,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一副赌气的样子。

“有人欺负了你么?”

苏梓峮仔细猜测是苏苑的哪个会和一个小男孩过不去,还是他受了外人的欺负想要找苏家的人帮忙报仇,想来能干这种事的丁武和石勇都挺合适。

“二少爷,你回来了?”

李果开了门。

“这是怎么回事?”苏梓峮目光对着小男孩。

“哦,他说要进门当下人,我没同意,他便跪这了。呃……”见苏梓峮要动恻隐之心,李果忙开口:“二少爷,你先别管了,这是老爷的意思。”

说着,便把苏梓峮拉进门。

两扇门沉重的关上了,小男孩倔强的脸消失在渐渐合拢的门缝里。

【第五四章 韵事】

二少爷,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

想到苏家未来的主子还需自己指点,李果很是有些骄傲。

“苏家也不是谁想进来都可以的,”李果挺直了腰:“即便是下人,只要进了苏家,便同样高人一等。”

的确,苏梓峮亲眼看到那些个所谓的大户人家是如何对着苏瑞点头哈腰极尽谄媚。苏家,似乎从他记事起就一直高高在上,可是就是因为如此的高高在上才让人牺牲膝下黄金跪在门前只为成为让人尊敬的下人吗?而且听说李果一直为没有获得苏姓而苦恼,而满苑人也只有苏瑞一门冠得此姓三代。虽然有句话他认为很有鄙意,不过此刻讲来却是最恰切的,那便是“一人飞升仙及鸡犬”。

“倒不是苏家门槛高,其实也是为安全起见。”李果逐渐说了实话:“苏家繁荣,让人羡慕,也让人痛恨,不知有多少人想一夜之间踏平苏家。万一进来个不三不四别有用心的人,在菜里下个毒什么的,那可就不仅仅是麻烦了。所以但凡来苏家干活的人都要经人介绍,而这介绍的人也必须是苏家的熟人,知根知底的。至于那些个自己找上门的,必须打发了,纵使再不愿意走也不能留……”

“可是那孩子……”

门外男孩那张倔强的脸再次闪现在眼前。

“二少爷不用担心,这事一年里总要发生个几次的。再说一个小孩子,不过是一时兴起,见没人理也就走了。否则都这样来一个收一个,苏家成什么了?”李果的再次恢复了自豪的语气。

李果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苏梓峮也就不再理会,而且此刻疲倦取代了醉意,他不禁打了个呵欠。

“二少爷,你出去一天也累了,先去休息着,晚上想吃点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我吩咐下厨做。”

李果一直以二管家自居,不过在很大程度上他也的确做得不错。

苏梓峮只觉得累。还哪有什么吃东西地心情。只是打发了李果。回房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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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二少爷……”

苏梓峮睁开了眼。好半天才意识到门外有人在叫自己。

这两天是怎么了?总是大清早便被吵醒。

“什么事?”

他打算继续睡,头仍旧有些晕。

“方家三少爷来了……”

苏梓峮立刻睁开眼睛。

话音刚落,就见门“咣”的被推开,方浩仁现身房中。

“哈哈,梓峮,我来啦!”方浩仁张开双臂,仰天大笑,一副冲出樊笼的野兽的嚣张摸样:“你还没起床?太好了,加我一个!”

说着就爬上了床,钻进苏梓峮的被窝,却被苏梓峮手疾眼快的一脚踹下。

“梓峮,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一恢复自由就来立刻找你……”

方浩仁揉着**从地上站起来,仍旧执着的钻进了梓峮的被窝。

“唉,好怀念以前的日子啊!”方浩仁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那时我们总是同床而寝。”

说着,还故作亲密的搂住了梓峮。

苏梓峮本以为他还要提回北京的事,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动静。偏头一看,方浩仁的眼睛闭得好好的,好像已经睡着了。

“喂,你干什么来了?家里的床不舒服吗?”

“唉,别吵,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不像你……”

方浩仁突然睁开眼睛,冲着苏梓峮诡谲的笑。

“我?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你还不好过?唉,养在深闺人未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近日也听到了不少你苏二少爷的风流韵事。”

“风流……韵事?”

苏梓峮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和这种香艳的词扯上关系,这是哪跟哪啊?

“据说苏二少爷昨日赴古家做客,为庆祝古语琴小姐十八岁生日。席间频频和古小姐对饮间或眉目传情,还乘兴作了首诗,最后……”方浩仁兴奋得眼睛“唰唰”的闪光:“留宿古家……共度良宵……”

“什么?”苏梓峮直坐起身。

昨天自从上了车就把古家的事全抛在脑后,认为不过是一个难关终于过去,却不想只一夜便弄出这许多事。

昨天……

他开始拼命沿着方浩仁的提示回忆。做客不假,虽然是被逼的;古语琴生日不假,虽然曾经有点怀疑是古驰的计;饮酒不假,不过也只是无奈之举;可是作诗……还“留宿??”

他终于忍不住惊呼。

“别激动,别激动,你激动什么呢?你看,你总是这样,唉。”

方浩仁痛心惋惜的再次闭上眼睛,结果被苏梓峮一把拎起。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哪听说的?”

“唉唉唉,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方浩仁平静的拍着揪住自己衣襟的手:“冷静,要冷静啊!”

“你是不是在骗我?”

“唉,我哪有心情骗你?昨夜刚听说我就想杀过来了,可是我爹不让,结果我为了你一晚上都没睡好,这不,一大早就过来了。你不感激人家,还这样对待人家……”方浩仁很“委屈”。

“可是……这都是假的,假的!”

“你喊什么?我也没说你辜负我……”

苏梓峮见方浩仁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

“唉,可怜的古语琴啊,扬州第一美人,看来她只能嫁给你了。也好,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啊!”

方浩仁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继续火上浇油的感叹。

阴谋,绝对是阴谋!自己不但毫不知情,还乖乖就范,接下来是不是就退无可退的成就了这门亲事?古驰这样对自己也就算了,关键是父亲,他怎么可以和外人合伙算计自己的亲生之子?还是这本就是他的主意?

“芙蓉帐暖度**,从此君王不早朝。梓峮,你今天就很有……喂,你干什么去?”

苏梓峮已经跳下床,正往门口冲。

“我得去找我爹谈谈。”

“你谈有什么用?”方浩仁还是头回看到苏梓峮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很有趣:“你就穿这个去?”

苏梓峮低头,见自己尚穿着睡衣,又折转回来套长衫,连扣扣子的动作都是恶狠狠的。

【第五五章 古怪】

粉猴补更第5张……亲们有没有注意到简介?我新写的简介呀,足足耗费了群里朋友3个小时的时间才弄出来的。据说有点妖孽,但我保证绝非噱头,具体内容还是要在文里展示的,希望大家多多捧场,谢谢!

正文:

方浩仁摆出一个仪态万千的模样斜躺在床上笑眯眯的看着苏梓峮,可是他本人的高大与稍显的粗犷将这魅惑姿态糟蹋得一塌糊涂。

苏梓峮斜了他一眼,现在浩仁终于可以用这种旁观者的姿态来看别人的笑话了,全忘记自己前几天是怎么的烦心了。

“我说梓峮,你急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况且这样的事你越是想压下去它越是热闹。”

苏梓峮停下手里的动作,方浩仁这话似乎有点道理。

“那你说该怎么办?”

“依我看……干脆就娶了吧。”

“什么?”

“其实今天这事对你没什么影响,还能落得个风流才子的美誉。你看我家老爷子,一辈子风流。唉,下个月我就要多个小妈了。可是不管是人前人后,谁不赞他风流?我就纳闷了,怎么都这样了,还有女子打破脑袋的要嫁进来。你都不知道,给我说亲的人说着说着就给我爹说上了,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是冲谁来的……”

“别跑题!”

“呃。对!关键是古语琴。人家一个女子。名誉多重要啊。你要是不同意。她怕是要嫁不出去了……”

“我们根本就没什么……”

“人们才不管你有没有‘什么’。只乐得说个痛快。唉。扬州又要热闹半个月喽……”

“那就好。我还以为……能结束就好。虽然这之前有够难熬地。”

苏梓峮坐回到床边。舒口气。狠命拉了拉发紧地领口。

“结束?想得美!你看着吧。这乱七八糟地风一半是人们闲着瞎编。一半估计就是古驰那老家伙放出去地。他想和苏家联姻都想疯了。还不趁这机会把女儿塞给你?”

见苏梓峮眼睛又开始发直,方浩仁无奈的摇摇头:“其实坏事也会变好事,反正你对这门亲事也是犹豫不决,这会正好,省得你犹豫了……”

“我不能娶她!”

苏梓峮“嗖”的站起来,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走。

“为什么?哦,你是不是还惦着商宅那个古怪女子呢?”

苏梓峮的脚步略微踌躇下,继续来回折腾。

“我就不明白那个女子有什么好,只不过见过一面,哦,是半面,就把你迷成这样。哎呀,你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头都晕了。虽然我被囚在家,不过最近我倒帮你打听过她……”

苏梓峮停住脚步,目光倏地转向他。

“你先坐下,我再告诉你。”

苏梓峮听话的坐在床边。

方浩仁暗自叹气,什么是红颜祸水,看看梓峮就知道了。放着好好的亲事不要,偏要惦着那么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梓峮,我说了,你可要挺住啊。”方浩仁诚恳的看住苏梓峮。

苏梓峮不禁攥紧了拳头,嘴唇也紧抿了起来,一切可怕的猜测纷纷在心中登场。

“那不是个平常女子,小童带回来的消息是……有许多人都曾经见过她……”

“这个你上次就讲过了……”

“我说的不是普通的见到,而是……不知不觉的她就出现了,然后又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出现了……又不见了……

苏梓峮蓦地记起多日前的一个雨夜。一声雷后,他清楚的看到屋里出现个女人,不过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她又不见了,这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怀疑那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我怀疑她是贼!”方浩仁的定论无异于又是一声炸雷:“许多人都在看见她之后发现家里不见了一些东西……”

“不可能!”

的确,如果她的出现是事实的话,苏梓峮只是看见她一闪即逝,根本就没有丢什么东西。

“梓峮,你要相信事实。一边是国色天香的如花美眷,一边是可望不可即的镜花水月,还来路不明,还诡异多端,该怎样选择不用我多说了吧?”方浩仁语重心长。

见苏梓峮陷入思考状态,方浩仁很满意,准备进行下一个提议,他一大早跑出来还没有吃早饭,正好在这里蹭一顿。听说最近天香楼总是往这边送好吃的,其实他是特意来饱口福的。

恰好这工夫自行早出散步的福贵儿回来了,一看到屋里多了生人立刻浑身戒备,嘴里呜呜着,虚张声势的准备进攻。

“呀,梓峮,你竟然养了狗,伯父同意了?”

方浩仁跳下床对着福贵儿张牙舞爪的比划,福贵儿躲在苏梓峮身后龇牙咧嘴的又蹦又叫。

福贵儿总是不肯在西厢房好生待着,苏继恒早就发现了它的存在,因为有天它竟然趴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

得知狗是梓峮弄回来的,苏继恒也没有说什么,还把早餐里的两块肉拿来喂它。

于是土狗福贵儿顷刻间身价百倍,现在已经被任命为“苏苑随意上下行走”,堂而皇之的出入厨房。

但是福贵儿很有居安思危的意识,总是把好吃的藏在固定的位置,以便晚上醒来随时磨牙。

可能是不打不相识,福贵儿对方浩仁很有好感,因为这个屋子里的人虽然对他很好,但是很少陪他玩。于是,它扭着圆滚滚的**跑出去,只一会工夫又转回来,嘴里叼着个鸡腿,边放在方浩仁的脚边,然后蹲坐在地,摇着尾巴看着方浩仁,那眼中很有一种尊贵之态,结果惹得正在窝火的苏梓峮一阵大笑。

轮到方浩仁窝火了:“跟你主子一样可恶!”

李妈进了门。

“二少爷,餐房那边早饭准备好了,老爷听说方三少爷来了,要他一起过去用餐。”

方浩仁拔步就要开走,见苏梓峮不动又停下来:“你不饿?”

苏梓峮盯着地上的鸡腿:“这个你不一同带去吗?这可是福贵儿的一番心意,它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看来你们很投缘哦。”

方浩仁气坏:“果真是什么主子养什么狗!”

两人一同向餐房走去,出来时苏梓峮方发现夜里竟然又下了雨。

福贵儿也颠颠的跟过来,却又不放心仍摆在地上的鸡腿,又折回去藏好。

“别跟着我!”

方浩仁用脚把福贵儿拨弄到一边,它却以为这是在跟它游戏,结果愈发兴奋的啃着方浩仁的脚后跟。

【第五六章 晒书】

福贵儿真的很喜欢你呢,要不你们找个时间结拜一下?”苏梓峮借机复仇。

“我也很喜欢你,要不咱三个一同结拜吧。”方浩仁不甘示弱。

俩人一狗别别扭扭的走到餐房,正看见几个下人各捧着一摞书往院中走。

“这是……”

“回二少爷,这几日下雨,老太爷的书房漏了雨,把书都打湿了,老爷让搬出来晒晒……”

李果毕恭毕敬的垂着手。

这工夫又见几个下人捧着书出来了,福贵儿忙丢下它的好兄弟跑过去添乱。

“都说苏爷爷当年要不是顾着家业至少会中个举人,现在看来果真不假。唉,你我加一起都未必有他老人家读的书多。呃,当然,你读的比我多……”

苏梓峮倒不介意,只是眼前这些摞成小山并且还在不断增高的书不停的冲击着祖父在他心中的印象。这就是那个一脸严峻如木刻,唇边挂着如同刀削皱纹的老人吗?他只记得他的严厉凶狠,却不知道他的才情,竟然还不如浩仁了解的多。一时间,他突然感到祖父是不是去的早了点?如果他还健在,如果他对自己没有那么多的芥蒂,或许……

“浩仁来了?”

站在餐房门口的是苏继恒。

苏继恒这样亲自迎客地机会基本没有。而且还是对于方浩仁这样一个小辈。众人有些诧色。但统一对方浩仁投来一个更讨好地表情。

“方伯父好。”

方浩仁平日大大咧咧。可是关键时刻却极有分寸。他对苏继恒鞠了一躬。得体又风度翩翩。惹得初翠那群忙活着地小丫鬟眼睛一个劲往他身上瞟。

苏继恒拈着胡须。眼里盈上笑意。

席间自然要拉些家常。苏继恒一反平日地惜字如金。寒暄了不少。然后又叹息生意繁忙。已经好久没有和方聚源叙旧了。

方浩仁则全不像从前和苏梓峮吃饭时地狼吞虎咽。很斯文地品着。就像是西餐厅里地绅士。礼貌而又谦逊回着话。

最后,苏继恒感慨了一句:“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才只有桌子般高,没想到一转眼你和梓峮都长这么大了,岁月催人老啊……”

苏梓峮心中泛起一阵难过。

方浩仁接过话:“伯父说哪里话?您和我爹都是老当益壮,我和梓峮都还等着向你们学习呢……”

“哈哈,”苏继恒终于笑出声来,赞许的看着方浩仁:“浩仁的确长大了。”

苏梓峮看着方浩仁,也生出许多敬佩。只几句就把父亲哄得乐呵呵的,这家伙在家也一定没少哄他爹,要不怎么会被提前释放?

“浩仁,整日忙着家里的生意也累了吧?今天正好有空,梓峮也总在家闷着,你俩出去走走吧。”

方浩仁立刻绽出一个最真诚最灿烂的笑。

虽然他也算对答如流,虽然方苏两家是世交,虽然苏继恒对他很是喜爱,可是面对苏继恒这样以严厉著称的长辈还是有些心怯的,弄得连饭都没吃饱,这一句无异于大赦,于是赶紧回道:“谢谢伯父,那我就告辞了。”

语毕,也不管苏梓峮有没有吃好,就拉着他恭敬的离开了。

刚出门口,撞见苏瑞提着两包东西过来。

方浩仁以他不亚于福贵儿的敏感嗅到了这包东西诱人的本质,立刻暗示苏梓峮拿下。

“天香楼的手艺果真不错!”

他大口的吞食着手里的美味,嘴里“咯嘣咯嘣”咬牙切齿的嚼着,全然不顾少爷形象,一任路上的人向自己瞪视:“呃,你要不要来一个?”

方浩仁料他应该也饿着肚子,于是从嘴里拿出已经咬了一口的美味递到他鼻子底下,却被厌恶的推开,正好心安理得的继续朵颐。

“梓峮,这叫什么啊?”

终于全部消灭,方浩仁满意的抹着手上嘴边的油渍,方发现尚不知道吃的是什么,说到这,又打了个饱嗝。

“好吃就行,你管它叫什么?”

苏梓峮的眼睛尽量目不斜视,因为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在向这边看,弄得他很不自在。

他以为是由于方浩仁的吃相过于恐怖,殊不知大家是为这二人非凡的仪表所吸引。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如此,方浩仁的狼狈吃相也完全可以冠以豪迈之举。

方浩仁似乎无视这种关注,兀自问着苏梓峮:“你怎么会不知道?名字不都是你取的吗?”

苏梓峮顿时站住脚步:“浩仁,好容易出来散心,你就不要让我想这些烦心事了。”

方浩仁无奈的摊摊手:“那做什么?这一大清早的也没什么好去处。唉,我突然想起……”

“呦,这不是苏二少爷吗?呀,方三少爷也在,久仰久仰。”

一个中年男人突然走了过来。

这边苏梓峮正怀疑着,那边方浩仁已经打起了招呼:“呵呵,久仰久仰。”

然后俩人便开始寒暄,无非是生意上的事。苏梓峮不爱听,刚想走开去,却冷不防话题转移到他身上:“苏二少爷近来可好?那日古家小姐的生日我也去了。呵呵,苏二少爷风度翩翩,古家小姐风姿绰约,二人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听说佳期已定?哈哈,到时一定是宾客盈门啊,只是不知鄙人能否收到喜帖一睹盛事……”

那人只知说得开心,却没注意苏梓峮的脸已经白中泛青。

待他自作多情的离去,浑然不觉肩上正印着方浩仁亲昵送给他的油手印。

苏梓峮冷着脸问方浩仁:“他是谁?”

“我怎么知道?”

“那你怎么和他聊得那么热闹?”

“唉,逢场作戏嘛,没有办法。嗯,你问他干什么?想要杀人灭口?我劝你,没用的,现在全城人都知道,你难道还要屠城不成?”

“浩仁,”苏梓峮突然打断他:“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方浩仁愣了愣,突然惊叫:“你是要去……”

苏梓峮抿着棱角分明的唇。

“我说梓峮,你清醒下好不好?都这种状况了你怎么还想那些个不切实际的?难道是……”方浩仁的脑子急速的转动着:“你想找她帮你?”

“我现在就想找你帮我。”

“梓峮,我不是不想,可是……我要怎么做?”

“我有办法!”

苏梓峮坚定的望着他。

【第五七章 翻墙】

粉猴补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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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梓峮,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是夜,月上中天。苏梓峮和方浩仁站在商宅那圈圆圆的墙外,方浩仁即便是发挥他篮球健将的本色尽力跳跃也看不到里面的样子,而苏梓峮所谓的办法就是让他蹲下,自己踩着他的肩膀跳进商宅。

“梓峮,我们能不能干点读书人应该干的事?”

方浩仁一本正经。

“这就是读书人应该干的事!你忘记了,《西厢记》里的张生就是翻墙去会崔莺莺。”

“你去会莺莺了,我怎么办?我是红娘吗?”

“别啰嗦了,你不一向很果断吗?”

“梓峮。咱们还是回家吧。出来一大天了。你也不怕苏伯父着急。”

“爹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会很放心地。”

“他是不知道你在这胡闹。唉。我就不明白了。那个女子有什么好惦记地。自从你见了她。整个人就好像变了样子。竟然要做这样出格地事。打死我也想不到。以前你是不是隐藏太深了?白日里还说我人前装模作样。人后就露出本来面目。你看你。在家是只小绵羊。这会跑到商宅来变大色狼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对里面地女子有不良企图?打算眠花宿柳真个芙蓉帐暖渡**了?”

“浩仁。这几日你是不是在家看了什么歪书了?满脑子乱七八糟……”

“你还别说。我前个到我爹书房翻宣纸。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金瓶梅》,”方浩仁不大的眼睛闪着比月亮还亮的光:“这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看这个,也不注意养生。我估计他指不定还藏了什么,哪天我再去搜搜……”

“浩仁,我很同情方伯父……”

“梓峮,苏伯父也很可怜……”

苏梓峮还要说什么,冷不防被浩仁拉住胳膊跑到一边。

“你干什么?”

“嘘……”方浩仁将食指竖在唇边,低声道:“我看见你大舅哥了……”

“什么?”

“你激动什么?安静点好不好?”

两个人一步一退的从墙边探出头,眼见着古语棋晃晃的绕到正门。

“咣咣咣……”

“开门!开门!”

古语棋很像是一个在自己家门口理直气壮叫门的醉汉。

咣咣的砸门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唉,你要干什么?”方浩仁急忙拉住苏梓峮:“见义勇为也要看人看地方!那古语棋是你能惹的?”

“可是他这个样子实在太过分了!万一……”

“唉,我说你真是昏了头了。那女子好端端的在院子里,铜墙铁壁的哪能那么容易进门?再说如果古语棋能顺利进去的话也就不用在这砸门了。我记得你平日挺聪明的,怎么这会脑子变成了一根筋?我看你倒要担心担心自己才是,他这么叫门迟早叫出一群看热闹的人,到时把咱俩也顺便看到了。那个古语棋早就是恶名昭著了,这也无非是在他的风流帐上添上一笔。而你,一身清白,昨个还和古家小姐花前月下,这会却……”

砸门声突然停止,方浩仁也立刻住了口。

月光下,古语棋拖着影子摇摇晃晃的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那你还想怎样?”

“还会不会回来?”

“应该……不会吧?”

“一会还会不会有别的人来?”

“这可说不好。”

“你说……方伯父会不会来?”苏梓峮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

方浩仁猛的转过头,瞪大眼睛,又转过去对着墙,嘴唇蠕动:“我那可怜的爹,你看你在晚辈心中都成了什么样子?我估计不止一人这样想过他老人家,没准他已经……天啊,那个还没过门小妈该不会就是她吧?”

方浩仁没头没脑的哀叹着。

但见古语棋已经不见了人影,俩人才走了出来,不时观望着周围的动静,生怕再有什么人突然冒出来。

“我突然很奇怪将来你要怎么和古语棋相处,你们……”方浩仁指指商宅森严的大门:“竟然和同一个女人……”

“你赶紧把那《金瓶梅》从脑子里掏出来,蹲墙边去!”

方浩仁叹着气站到墙边,却仍回过头来,满脸委屈:“我们偏要这样吗?”

苏梓峮不说话,帮他选了个位置和姿势。

“唉,看着咱们十年感情的份上,我就豁出去了!”方浩仁扶住墙,咬牙切齿:“来吧!唉,等等……”

苏梓峮刚要行动却又被叫住。

“我说,咱们改日再来吧。”

“为什么?”

“刚刚古语棋那番又砸又叫的怕是早就惊动了里面的人,这会你突然从天而降,还不把你当他捉了去?”

方浩仁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苏梓峮有些犹豫,不过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似乎很安静。

“可能都睡了吧?”他猜测着。

“嗯,睡了好啊,到时你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唉,浩仁,我真是对你无语了。”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进去,这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刚刚我看到院中竟然种了棵槐树,谁正常人家种槐树?”

“种槐树怎么了?”

“‘槐’,‘木’‘鬼’,有鬼啊!”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了。”

苏梓峮嘴里这样说,眼睛却四处看了看,也只见到一株探出墙的杏树枝,上次来的时候花开得正热闹。

“唉,轻点,轻点,你踩到我的头了。”

“别吵,一会把人都叫来了。”

“我估计这附近的人早就习惯了商宅的吵,除了你这样的猎艳者,别人怕是不会来的。梓峮,我最后说一句,那女子应该不是一般人,她能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想来可能是会功夫的,还不是一般的厉害。万一就等着你这个冤大头蹦进去,顺便绑了,苏家二少爷,这得值不少钱吧?再说,她一个女子和一个老太太住在这么大的宅子,这么多年都安然无事,这不奇怪吗?那些个传言不可不信,你要想好哦。”

踩在肩膀上的脚蓦地停住,他心中刚一喜,就感到身上一松,再抬头见苏梓峮已经跃上了墙头。

“好一出翻墙记,”方浩仁无奈:“看来你决心已定,不过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一定要及时发出惨叫,我立刻过来救你!”

PS:亲们还记得烟雨开始时关于梓峮因为祖父的一个梦而被打入“冷宫”吗?今晚更新将揭开这个秘密。敬请关注《第五七章玄机》。

至今为止,布线已经基本完成,接下来便是边拆边布了。另,关心紫衣姑娘的亲们,她也快出场了!

【第五八章 玄机】

票票啊票票,你在哪里?我站在猎猎风中深情呼唤。粉猴?在天上飘,抓不到……推荐票票泥,如果这样还没有的话……无语了

正文:

苏梓峮冲他微微一笑,身子一低,然后他就听到“噗通”一声,大概是落了地。

“梓峮,你没事吧?”

他趴在墙这边低声的唤。

脑袋突然一痛,却是被一个小石子砸中。

这是苏梓峮报平安的信号。

他叹了口气,倚着墙仰望天空的半月,不由苦笑。这翻墙会佳人的把戏简直蹩脚得不能再蹩脚了,苏梓峮的聪明脑子竟然想出了这么个招数,而且还一反平日的君子风范,这全受益于墙内的女子。

爱情真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他摸了摸胸口,夏雨洁的信正暖暖的贴着。

或许是吧。

如果梓峮这回成功了。他倒真想见识见识这个女子。她到底是个怎样地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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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寂。苏苑只有院南地窗口还透着一团晕黄地光。

那是苏继恒地书房。

光下。苏继恒从怀里取出一张半尺长一指宽地皱巴巴地纸条。轻轻摊在铺好地宣纸上小心抹平。

可以明显看出这张纸是被水泡过地。上面地字已经有些模糊。依稀可见“天煞孤星。克亲防家。劫随缘起。必淫其*。宿命因由。反观天启。**归主。****。”

苏继恒皱着眉头,将纸条拿起贴近灯光,可是第十六个字仍旧是一团黑影,虽也能看到笔画的主干,但完全被散墨盖住了,不可辨认。而最后的两句除了“归主”更是连成一条深浅不一的黑线,按长度只能猜测那应该是八个字。

这是父亲苏焕然的笔迹。

苏继恒皱起眉头。灯光下,因为长久思考而在眉间形成的川字纹,此刻如断裂般嵌在额头。

这张字条是白日里晒书的时候发现的。

当时下人已经把书一一摆好,摊开晾晒,足足霸占了半个院子。他出门的时候只是顺路去看了看,准备交代几句,还打算挑上几本给梓峮,梓峮是很喜欢看书的。可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一本既没封面又破损不堪的册子抓住了。

依他对父亲的了解,父亲是根本不可能把书看成这个样子。父亲爱书如命,见不得书有丁点破损,否则就大发雷霆。这点梓峮倒是很像他,只是这两个人似乎生来相克,否则爷孙俩探讨下诗书也是一种乐趣。

他暗自叹息,眼睛却仍盯着那本书。那书兀自寒酸却又显眼的摆在那,倒像是故意引人注意。

下人知趣的递给他。

书本不厚,潮湿泛黄,上面的字本来就小,这样一来更是什么也看不清,一时也难以辨别是什么书。

他草草的翻了下,却不经意于书页间发现一张字条,同样的潮湿。

他只看了一眼便被第一句震住,心中仿佛有什么豁然开朗却又像炸雷滚落一般惶恐不安。

轻轻拈起这张字条,是因为字条太脆弱还是手在发抖,字条被撕开了一个小口。

字条像是很不愿离开书本黏黏的贴着,他不得不费了好大力又小心翼翼的撕下它。

苏瑞已经过来了,准备随他出门。

忙乱间,他只得将字条胡乱塞进胸前,惦记了一天,直到这会才能安静的研究它。

只是字条已经模糊成这个样子。

他只后悔当时时间紧迫没有看清楚,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费解。

这张字条……他莫名其妙的觉得和梓峮有关系。

还记得二十年前那个怪异的早上,苏焕然突然怒吼着要人把梓峮送走,还不停的骂他是冤孽。院子很乱,每个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按照苏焕然的要求去做。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他不能让梓峮走!

从没有人可以改变苏焕然的决定,可是这次,他退让了。而自己唯一能报答父亲这种退让的就是重新接管家族的生意。

而事情似乎并没有平息,先是请了道士和尚做法事,随后又将梓峮搬至阴暗偏僻的西厢房,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什么,可是此举无疑是种无声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