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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重生传奇》》 · 紫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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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蕾当然不信,正要再说,白泓在旁边插嘴说:“你看他急得都要蹦起来了,估计真是要上厕所。先放他走吧。”

陈小蕾听白泓这么说,就放了手。林紫纹抬腿就跑,听白泓在后面喊:“过几天就期末考试了,别贪玩,在家好好复习!”

林紫纹回头挥了挥手表示听到,陈小蕾看着他转身跑远,有些担心的问白泓:“这小子整天旷课,陈老师又不太管,期末考试他怎么办?”

白泓拉着她往教室走,认真的说:“我看他自己有分寸,应该不会考砸的。这几天咱俩也要认真复习,这个期末一定要考出好成绩,给那些人看看!”

陈小蕾有些奇怪,问白泓:“给那些人看看?什么人呀?”

白泓气愤的说:“一些自以为是的人!以后你就知道了。”

陈小蕾不知道白泓说的那些人是谁,见她少有的情绪这么激动,也用力点了点头。

林紫纹拎着空书包,一路小跑到了紫龙游戏中心,找三胖子一起出来吃饭。几间游戏中心管事的人物按着林紫纹的安排,隔些日子就轮换一下,而员工的工作岗位固定不变,按家庭住址就近安排。林紫纹这么做的原因,大家都不太懂,其实这种方式可以降低一些消极不利因素,在多年后被许多家族企业采用。帐面上大的问题是不会出的,游戏机里都有历史记录可以查,但让一个管理者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做太久容易产生惰性,林紫纹不希望有这种情况发生。

边吃饭三胖子边感慨,两个多月前自己还只能坐在地摊上,为吃冷面还是炸酱面而发愁,现在却能穿着毛料风衣,坐在饭馆随便点菜了。林紫纹一边听他哭诉以往的苦难史,一边笑着往嘴里塞米饭。吃饱喝足后三胖子做总结发言:“紫纹啊,没有你,我和涛哥六猴儿他们就没有今天,像我们这种粗人,进单位工作也是一辈子普通工人,出来干也得出一辈子力。我在家呆着的时候,半来年没一个人给我介绍对象,现在混得有点人模样了,光上礼拜他妈的就有三个老太太上我家说媒了!我三胖子以后跟你混了,过几天处上对象,三哥先领来给你看看,你看中了,我就和她接着处,你要是看不中,拜拜免谈!”

林紫纹拎起装样子用的空书包,“三哥,你说这话多见外呀,我们最多帮你出出主意,最后还得你自己看着办。红霞姐过几天给猴儿哥介绍对象,你和涛哥说说,让她帮你也找找!”

在路口和三胖子道别后,林紫纹坐上公交车,去找郭德刚。

郭德刚家在石油化工机械厂后面的居民区里,离J中并不远,只有十多分钟车程。夏天的时候郭德刚经常吃过晚饭后骑着破自行车到林紫纹家串门,和林紫纹下下棋,打打羽毛球,天黑才回家,不过秋后就再也没来了。林紫纹在石油化站点下了车,穿胡同过小巷,好半天才走到郭德刚的家。

这一路上从马路边走到居民区的中心,到处都是积雪、垃圾,有些路被居民每天倒出的脏水冻积成一片片冰面,脏乎乎的还很容易滑倒。林紫纹曾经在春天到过类似的地方,冰雪消融后化出的脏水的把整个居民区都泡在里面,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摆着一排排砖头,走路需要在砖头之间跳跃,一不小心掉下去,积水就会把鞋子灌满。

郭德刚的家在一个小胡同里,光秃秃的连半平方米院子都没有,只在胡同尽头有个小仓房,放些煤和柴禾杂物等。林紫纹走到门口,在房门上一块旧汽车胎下面一摸,冷冰冰的一块铁锁头,锁着门呢。看来郭德刚不在家,林紫纹只好敲开邻居家的门打听,原来郭德刚这段时间借了个独轮手推车,从水产公司进了些带鱼黄鱼,每天早出晚归,到东岭市场上摆地摊。

“原来是去做小买卖了。”林紫纹恍然,对郭德刚的邻居道了谢,转身才走出几步,听到那个邻居边关门边自言自语说:“好好的铁饭碗没端住,现在混成二道贩子了,唉,小郭命不好啊。”

“二道贩子”和“捣蛋部队”是贬义词,是建国后老百姓们很看不起的职业。后来从九十年代初期开始,因为从事被看人不起的职业而成为“万元户”、“小老板”的人越来越多,二道贩子们的社会地位才逐渐提高。而到了二十一世纪,个体工商业主在工薪阶层的眼里,早已不再是受鄙视的“暴发户”、“资本家”,而是被羡慕的对象了。

一边往东岭市场走,林紫纹一边乐呵呵的想:“我现在就是‘暴发户’、‘小老板’、‘资本家’,过段时间还会成为‘二道贩子’,幸好现在是九二年而不是六二年,不然走在街上还不得像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东岭市场在一条比较宽阔的马路上,因为位于许多大单位和居民区在央,慢慢发展成农贸街形式的市场。今天的户外温度大概要有零下十五度,是名副其实的天寒地冻,郭德刚正站在马路边上,搓手跺脚走来走去。

林紫纹远远的就认出郭德刚来,这小胖子戴了顶耷拉耳朵的狗皮帽子,身上一件黑乎乎的军绿棉大衣已经看不出本色,袖口早已磨烂,往外翻出的棉花被抹得黑乎乎的。

“小郭!”林紫纹站到郭德刚旁边大喊一声,把郭德刚吓得一蹦。

“紫……紫纹啊,你怎么跑这来了,呵呵。”郭德刚想对林紫纹笑笑,可是冻了大半天了,牙关一直咬得紧,张嘴说话有些吃力,脸上肌肉僵硬着笑不出来,只能咧嘴呲了呲牙算是笑了。

林紫纹看看他结着冰碴的大头鞋和冻得发青的脸,再低头瞅瞅独轮车里用麻袋盖着半边,露出的颜色有些泛黄的刀鱼,心里滋味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紫纹下午没课了?来来,我给你绑几条刀鱼,你拎回家晚上炖炖给你爸下酒。”郭德刚满脸热情,搓了搓冻僵的手,就要去揭那块盖鱼用的麻袋。

林紫纹连忙拦住说:“别别,小郭你先别忙活,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有事要说。”

郭德刚被他拉着,见他说的认真,问道:“专门来找我的,家里有什么事了吗?”

天这么冷,林紫纹在外面站久了也感觉有些冻脸,张嘴说话都费劲,于是说:“你能不能把摊先收了,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咱俩坐下慢慢说。”

“道边上那个剃头棚我经常去坐坐聊天,咱俩上那去。摊子先不收吧,我找个人帮我照看着。”郭德刚和旁边卖豆芽的大娘打了个招呼,领着林紫纹进了马路边上的小理发店。

【046】卖的没有买的精

这间小理发店门脸不大,四周墙上用报纸糊得严严实实的,正中间一只小铁皮炉子烧着干煤块,整间屋子里暖洋洋的。理发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在窗户前看报纸,见郭德刚领着林紫纹进来,放下报纸热情的让他们坐。

林紫纹坐在墙边三十多公分宽的小火坑上,顿时觉得屁股底下暖烘烘的,全身的寒气仿佛一下子散了一半,惬意舒服。郭德刚问林紫纹:“说说,大冷天的什么事让你专门来找我?”

林紫纹正要说话,外面卖豆芽的大娘喊:“卖鱼的,有人要买鱼!”

郭德刚连忙站起来往外走,对林紫纹说:“你先坐会儿等等,我卖了这秤回来再说。”

大冷天的,一天能卖几条鱼屈指可数,郭德刚急忙往外跑,不想错过生意。林紫纹见理发的老头正专注的看着报纸,就没找他聊天,把脚伸到炉子前面烤火。

直烤到鞋子里面都热乎乎的了,郭德刚也没进来,林紫纹又坐了几分钟,估算着这时间都可以卖十多秤了,外面也没动静。难道有啥事了?林紫纹站起来趴窗户一看,郭德刚卖鱼的车子还在,铁杆秤压着麻袋盖在鱼上面,人却没了。

林紫纹和理发老头打了声招呼,出门问那个卖豆芽的大娘怎么回事,大娘说:“刚才有个人买了几条刀鱼走了,小郭站了一会儿说不对,然后就往那人走的方向跑了。”

“干什么去了?”林紫纹心中纳闷,把空书包往独轮车上一扔,按那卖豆芽大娘指的方向跑去。

一直跑到市场的尽头,林紫纹总算找到了郭德刚,只见他正蹲在一个没人的角落,肩膀抽搐着无声的在哭。

“小郭,怎么了?出啥事了?”林紫纹几步跑过去,拽起郭德刚问。

郭德刚抽噎了几声,用袖子抹着脸,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没说出来,一屁股蹲在地上还想接着哭。林紫纹用力把他拉起来,发火说:“大老爷们的,啥事哭成这熊样!憋着不说有个屁用,很本事么!走,上旁边饭店先坐坐,我请你吃点饭。”

郭德刚止住不哭,刚才两手擦脸弄上了眼泪,被冷风一吹冻得生疼,连忙拢手插进袖子里。听林紫纹说要去旁边的饭店,用力往后退着不让林紫纹往里拉。

“痛快点!先进去暖和着,有事儿坐下说!”林紫纹态度强硬,生拉硬拽着把郭德刚拖进小饭店。

小饭店里的服务员刚才就看到郭德刚在那蹲着哭,叫来了老板娘两个人隔着门玻璃看热闹。见林紫纹把郭德刚拉进来,老板娘想招呼客人,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紫纹直接一撩旁边小单间的门帘子,把郭德刚先推了进去,然后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在老板娘手里说:“去给我炒几个热菜,烫壶白酒,速度快点。叫你那小服务员先送壶热茶过来,完了别在那站着,也去厨房帮忙,我们这有事说。”

老板娘见这小孩板着脸说话有模有样的,不敢怠慢,连连点头嗯了一声,拉着小服务员到厨房去了。

林紫纹进了单间,郭德刚正坐在里面的小火坑上,眼睛直勾勾的瞅着桌子上油腻的桌布,不动也不说话。林紫纹心说这小郭刚才肯定被刺激的不轻,还好自己正要给他带来个好消息,希望一会儿能让他高兴些。

坐在郭德刚旁边的炕上,林紫纹也不说话,没一会儿小服务员把茶水送进来走了,林紫纹拿起两只茶杯倒满,放到窗台上晾凉。

“小郭,听说你们单位换了新领导,没过几天就把你停职反省了?”林紫纹问。

郭德刚发着愣,点了点头没出声。林紫纹又问:“在单位上班时,一个月工资多少?”

郭德刚没抬头,回答的声音很小:“工资补助什么的全算一起,大概一百七八十块。现在停职了,一个月只有三十元的生活补助。”

“那卖鱼这段时间呢,每天能赚多少?”

“没准,多的时候一天能赚十块钱,少的时候保个本。现在天冷了生意不好,这个礼拜,一共没赚到十块钱。”郭德刚用力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仿佛胸中积郁的怨气永远都吐不出来一般。

“单位说没说,什么时候让你回去?”林紫纹把窗台上的茶水拿过来,递给郭德刚一杯。

郭德刚又叹了一口气,林紫纹看着直皱眉头。郭德刚说:“开始时我还觉得,写完检查交上去,再送点礼,过几天就能回去了。谁成想还没打听到领导家住哪呢,单位同事就悄悄告诉我说,我的位置已经有人顶替了,就是新来那领导的小舅子。现在位置满了,对我的停职处分又不解除,看来是想赶我走了。”

林紫纹沉默了一会儿,估计这个领导是有恃无恐,不然谁敢把以权谋私的勾当做得这么明显。看来小郭的饭碗八成要丢了。“那他们也不能一直给你停着,就算你有过错,也不至于开除你吧?他们能把你赶到哪去?”

郭德刚说:“我托人探了探消息,有人让我给领导多送送礼,复职恐怕不可能了,估计能调动到别的岗位上去吧。可我家穷成什么样,紫纹你也知道,这礼恐怕也得送出去俩月工资,我不想干了。摆摊卖鱼虽然不如采购员工作好,我努努力,一夏天也能赚出一年的工资来,我打算干几年攒些钱,租个小门面做生意。”

林紫纹见他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引开话题说:“刚才追谁呢,怎么跑到这哭起来了?”

郭德刚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用手用力的搓着脸,半天才抬起头,沮丧的说:“刚才被人骗了,一下子亏了二十多块钱,我这半个月一共才赚了那么点钱,被那个王八蛋一下子全弄去了。”

二十多块钱在林紫纹这种暴发户的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对郭德刚这种父母又亡,无亲无故,刚还完旧债又失业的人来说,可是半个多月的伙食费钱。不过林紫纹知道,对郭德刚造成这么大打击的原因,不全在这二十多块钱上,主要还是来自一段时间里单位、生活、未来给他造成的压力。

“小郭啊,这事是不是特憋屈,刚才追那人的时候,你心里怎么想的?”

郭德刚瞪圆了的眼睛仿佛能喷出火一样:“我当时没别的念头了,一心只想着整死他,和他同归与尽也行,那个王八蛋!”

“他刚才是怎么骗你的?”

“嗯……他先捡了几条鲤鱼让我称,算完价一共六块多钱。给了我一张五十的,我零钱不够找,他就想捡下去两条鱼,用身上零钱少买几条。你知道的,少卖一条鱼我就少挣一份钱,我就说可以给他到别人那里把整钱找开,等我在别人那借了二十块钱,把零钱找给他后,他接到手里数,还没数完就说,‘我想起来了,裤兜里有零钱。’然后把我找回来的零钱递给我,又从兜里拿了六块多钱给我。我把他原来那张五十的给他,他就走了。”郭德刚说到这又激动起来,喝了口茶水接着讲:“我把鱼摆好用麻袋盖上,去找借我钱的那个卖肉的还钱时,手里的钱怎么数都对不上了,那个卖肉的见我把钱数了好几遍,一问怎么回事就说,我被人串钱了。”

林紫纹插嘴问:“串钱了?什么是串钱。”

“我也不懂,卖肉的讲了一遍我才知道,他接过去我找给他的零钱后,一边数一边就从中间抽走了几张。然后又把剩的钱还给我,再从裤兜里拿六块多钱给我,换走那张五十的。这个就叫串钱。”郭德刚忿忿的说。

林紫纹明白了:“哦……最后就是,他用六块多钱买走了鲤鱼,五十块钱还给他了,而你找来的零钱里,被他抽走了二十多块。他妈的这小子太坑人了!”这种骗术林志文好像在央视一个防骗节目上看到过,当时林志文看完还在想,有时候买的的确比卖的精,有心算无心,谁都有可能被骗。

郭德刚喝光了杯里的茶水,苦着脸说:“我算是完了,在单位工作被人排挤,到市场上摆个地摊又被骗。想种地又不是农村户口,开了春找个工地当苦力吧。”

【047】暴发户林紫纹

林紫纹乐了,前几天刚听说有人办农转非户口,又托人又送礼花了一千多块钱呢,这人还嫌工人户口不好。于是问郭德刚:“我家胡同里有户人家,去年给他们刚上高中的儿子刚办完城镇户口,花了将近一千块,前几天又听说有人农转非花了一千多。人家都抢破头去办工人户口,你怎么反倒喜欢农村户口了?”

郭德刚认真的说:“这个我可不是乱讲,这几年城镇发展快,工人收入明显比农民高,大家才都忙着给孩子改户口,这样孩子毕业后能到工厂工作,赚钱能比种地多许多。可是你看城镇每天都在扩大,农村的耕地越来越少,中国十多亿人口呢,以后能种的地少了,粮食肯定越来越值钱,到时候农村户口一定比工人户口好。”

其实郭德刚说的不对,林紫纹知道,二十年后在某些地区,农村户口的确比工人户口值钱的多,但直接原因并不是耕地占用,而是有多方面因素。不过这个时候郭德刚能有这种超前眼光,能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林紫纹很是欣赏。

林紫纹没说话,低头慢慢喝着茶水,郭德刚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心中思绪起伏,也沉默不语。很快老板娘就把菜一个挨着一个端了上来,林紫纹倒是挺佩服这个会做生意的老板娘,收了二十块钱之后在厨房同时下料,菜一齐上来,让你再想少要几个菜也无法开口。

郭德刚见一下子上了这么多菜,十分吃惊,等老板娘出去后连忙问林紫纹:“紫纹,你点这么多菜是……”

林紫纹一摆手,抓起筷子先夹了块锅包肉放进郭德刚的食碟里:“帐我刚才都结完了,小郭你放心吃就行,一会儿我给你个大惊喜,你先垫垫肚子,别到时候吓晕过去!”

郭德刚看了看一桌子的菜,鸡鸭鱼肉荤素搭配着还挺全呢,旁边还有一小玻璃壶白酒烫在碗里,这一桌起码也得十块钱。“紫纹,你点这么多菜,哪来的钱啊。刚才,你说来找我有事?”

“吃菜吃菜,先垫个底咱俩再喝两盅,有话慢慢说!”林紫纹夹了块肘子肉扔进嘴里大嚼。

郭德刚见他不说正事,只好把注意力暂时集中在菜上面。这些天他土豆萝卜大白菜翻来覆去的吃,又不舍得放油,平时胖鼓鼓的肚子早都瘪下去了,突然一桌子大菜摆在面前,他索性把一切念头抛在脑后,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

郭德刚狼吞虎咽的很快消灭了半桌子菜,林紫纹陪着偶尔夹几筷子,两人吃饱后停了下来,酒却未动。

“怎么不喝一杯?”林紫纹问。

郭德刚抹了抹嘴:“我白天从不喝酒,怕醉了耽误事。”

林紫纹哦了一声,开始说正事:“我来找你,是要给你介绍一份新工作。你不是想租门面房开间小店么,眼前就有这么个机会,你也不用等开春去做力工了,如果你愿意,可以到一家店去做主管。”

郭德刚疑惑的问:“有这种事?”

林紫纹微微一笑:“别怀疑我胡说八道,凭咱俩这一年的接触,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这家店呢,先不告诉你是做什么的,店主比较古怪,自己不能出面打理,只好找个二老板平时照看。我先带你去看看这个老板的其它生意,让你大概有个了解。”

郭德刚点了点头,林紫纹不是喜欢编瞎话的小孩,这事看来是真的,他开始有些期待想看看这位老板是做什么的了。

林紫纹召老板娘来结帐,郭德刚想要把剩菜打包,林紫纹也没制止。

把几方便袋剩菜放在独轮车的麻袋底下盖好,郭德刚又从大棉袄兜里掏出一把一尺多长的大螺丝刀来也塞了进去。林紫纹背起空书包,见到这么大个家伙,好奇的问:“这玩艺儿是干什么用的?”

“用它把鱼从冰砣里抠出来,我这个把手长,比较好使。”

“那你把它揣兜里干什么,怕丢了?”

郭德刚不好意思的说:“刚才追那人的时候拿上的,当时我一心想要整死他。”

林紫纹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滋味很不好受,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郭德刚把小车收拾好,推到市场附近的朋友家里找人代为保管。

出了胡同,林紫纹站在马路边左顾右盼,郭德刚奇怪,正要问他在做什么,见他拦了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别瞅了,快上来!”林紫纹见郭德刚犹豫着不上车,隔着车窗对他喊。

郭德刚想,这林紫纹怎么像个暴发户一样,又下饭店又坐出租。这次没再犹豫,直接跟着上了车。

出租车在冻得像镜面一样的马路上缓缓前行,林紫纹对郭德刚打趣说:“小郭,你看我像不像个暴发户?”

郭德刚点了点头:“像!”

林紫纹哈哈一笑:“不光是像,其实我就是个暴发户!”

两个小时后,逛完了四家游戏中心的林紫纹和郭德刚,回到东岭市场下了出租车,郭德刚看着菲亚特冒着蓝烟慢慢在冰面路上爬远,感慨的说:“这二十块钱太好挣了。”

林紫纹摇了摇头说:“出租车生意的确很赚钱,但和游戏厅一比,差距就很大了。”

郭德刚用力点头:“嗯,其实暴发户是他们,你已经不是暴发户了,你是资本家!”

林紫纹乐了:“我可没压榨过谁,他们在我那工作,一个月的工资够你上半年班赚的了。就连那些跑腿的服务员,工资待遇都和我爸一样。我那可是加班有奖金,每个月都有轮休的。”

郭德刚笑着说:“赚多少都是你的,他们只拿工资,你这个老板不是资本家是什么。”

“社会主义社会是没有资本家的。咱不是说以公有制经济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么?我这只是其中一种经济形式罢了,我这叫私营业主,不叫资本家。”林紫纹得意的诡辩。

郭德刚推出小车,和林紫纹告别后走在回家的路上。这天下午是他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他仿佛看到脚下的冰雪已经在融化,一觉醒来之后美好的明天就会到来。

当天晚上,郭德刚把家里收拾妥当,把剩下的鱼分送给了邻居,托大家照看他的房子。邻居们听说他要出差,以为他又回单位上班了,纷纷祝贺,郭德刚也没解释。

第二天下午四点,怀揣林紫纹昨天给的一千元车马费,郭德刚坐上山城开往北京的火车。车站与以往一样,无一人送行,但这一次,他的心里不再是寂寞和无奈,而是对未来满腔的希望。

【048】新年礼物

新年的第一天上午,J中的各个班级正举办元旦联欢会。林紫纹把写好的贺年卡发了一大圈,全班除了白泓和陈小蕾之外人人有份。陈小蕾在讲台上主持活动,见他在下面像猴子一样上窜下跳的把手里礼物都发空了,却没有自己和白泓的,狠狠瞪了他几眼。林紫纹假装没看着,一边磕着瓜子和张勇聊天,一边听表演节目的同学讲笑话。

这时进行到击鼓传花项目,鼓声停下时花在谁的手里,谁就要上台表演节目。班长赵刚背对着同学们在讲台上敲鼓,台下的同学们热闹的吵嚷着,林紫纹在嘴里叼着只苹果,悄悄溜出教室。

坐在林紫纹对面的白泓见他出去,忙对讲台上的陈小蕾使了个眼色,两人假装去厕所,手拉手追出教室,跑出去没几步,就见林紫纹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笑呵呵的瞅着她们,显然猜出她们会跟出来了。

“林妹妹!我们的新年礼物呢,怎么全班同学都有,偏偏没有我们的!”陈小蕾抢先开口问罪。

林紫纹一摊手,摆出幅无奈的样子:“本来想给你们买的,可是我嘴馋吃糖葫芦把钱花掉啦,没钱就买不成了。”

“你会没有钱?胡说八道!骗子,快说为什么不给我们买。”陈小蕾才不信他的鬼话,这小子平时花钱就大手大脚的,刚才送出去的那些贺年卡就得值一百多块钱,有几个女生得到的还是五六块钱一张的音乐卡呢。

白泓见林紫纹外套右边的袖子鼓鼓的,明显比左边的粗了一圈,猜出了个八成:“林紫纹,你悄悄溜出来站在这发什么呆,是不是和谁有约会?”

“没有,我出来透透风,教室里太热了我出汗。”林紫纹一边扯淡,一边左右挪步打量着两个女生,想找找她们要送给自己的礼物藏在哪里。

白泓对陈小蕾使了个眼色,陈小蕾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一把拽住林紫纹,在那个粗了一圈的袖子上用手一摸,软绵绵的果然藏着东西。白泓笑嘻嘻的说:“藏不住了吧,快交出来。”

林紫纹假装不从,陈小蕾抓住他的胳膊,白泓也不管他反抗,拉下他衣服拉链就把手往里伸。白泓居然有这魄力让林紫纹很惊讶,男女生在走廊里拉扯被人看到可不好,林紫纹没再抗争,让白泓顺利得手。

这是一只小小的黑塑料口袋,里面的东西又软又滑,白泓和陈小蕾好奇的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副黑色小手套。小手套的羊皮面柔韧软滑,在手腕的位置外翻着洁白的兔绒,做工精致,样式十分惹人喜爱。

“没了?”陈小蕾问林紫纹,小袋子里只有两只手套,一人一只?

白泓戴上一只手套,感觉不错,再去戴另一只时发现,两只都是左手的。两人马上抓住林紫纹再次搜身,在那只袖子里又找到一只同样的塑料口袋,两只右手的手套果然在里面。

“买了礼物就大大方方的送我们啊,躲躲藏藏的,你以为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么?”陈小蕾用力在林紫纹胳膊上扭了一把,她对这份礼物十分满意,但对林紫纹送礼的态度很不满。

白泓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这礼物肯定只能背后送的,林紫纹耍赖不拿出来是和她们闹着玩呢。白泓先把手套叠好,在上衣两边口袋里一边一只揣了进去。然后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取出一顶帽子来递给林紫纹:“新年快乐!”

林紫纹接过帽子,这是顶羊毛针织圆帽,颜色纯黑,带暗红色的小碎花,样式有些类似滑雪帽。林紫纹从手感和外观一下就断定这是件好东西,恐怕需要二十块钱以上。

“怎么样,惊喜吗?”陈小蕾看林紫纹有些发愣,笑咪咪的从他手里拿过帽子,戴在他脑袋上摆正。

“嗯,惊喜!你们真舍得花钱呀,这帽子便宜不了!”林紫纹用力点点头。

白泓点点头:“算你识货。不过我怎么觉得你是看这帽子贵才惊喜的?”

“哪能呢,咱不是那样人,你们就是给我买双袜子送来,我都高兴。先走了拜拜!”林紫纹算着时间,觉得该回去了,摸了摸头上暖融融的帽子准备闪人。

“站住,还没完呢。”陈小蕾拽住林紫纹,神秘的说:“还有件礼物,你猜是什么,猜对就给你。”

这种猜迷游戏太难为人,林紫纹胡乱猜了几种应付了一下,都没猜对。陈小蕾也觉得出来时间有些久了,决定放他一马,从脖子上解下她那条有将近两米长的大白围巾,用手抖了抖,从中间抽出一条小小的黑围巾来,和那顶帽子样式相同,明显是一套的。

原来她们早就算计好了,这还真是个惊喜,林紫纹干脆无赖到底,接过围巾递给白泓。白泓明白林紫纹的意思,大方的给他围在脖子上,还系了一个花扣。陈小蕾见白泓像小媳妇伺候丈夫一样给林紫纹系围巾,在旁边瞅着直匝舌。

白泓拉着陈小蕾去经销店,说是要去买汽水喝。林紫纹大摇大摆的往教室走,一边享受帽子和围巾带来的温暖,一边心想,这份厚礼肯定是白泓出的主意,这小丫头还真是懂的多,胆子大。围巾和帽子上传来阵阵少女身上带来的淡淡芬芳,林紫纹心里又有些感谢陈老师,如果他对三个人的关系不管不问,估计眼前这份刚收到的新年大礼就会被降级成贺年卡一类的了。

闹腾到十点半钟,联欢会结束。陈老师安排班级干部和几个家离学校比较近的学生留下来重摆桌子大扫除,林紫纹和王光武抬着一筐垃圾出来倒掉,往回走的时候把空筐丢给王光武,自己顺路早退溜了。

今天是紫函游戏中心开业的日子,这间游戏中心位于人民电影院那条街上的一条胡同里,面积有二百余平方,单就面积来说,应该是山城最大的游戏厅了。这二百余平方米是把三户房子打通整修后得来的,林紫纹秋后有一天在街上闲逛时找到的这里,这三间房子中间一家冷面店,两边分别是一间仓库和一个倒闭要出兑的农药代销处,林紫纹逐个击破把三间房子都买了下来,一共用了将近十六万。

把这两个月来四间游戏厅赚的钱都拢在一起,买完房子后也所剩不多了,林紫纹和大家商量了一下,欠了赵老板一些尾款先买来三十台新游戏机,又从四家游戏厅里调来了二十台,凑够五十台先凑合开业。等一个月后资金周转过来了,再添新机器把空位置补满。

二百余平方的房子只有五十台机器会显得很空旷,前几天李泽涛按林紫纹的指示,让装修房子的工人把装游戏机的木箱拆开,用木板钉了两块大屏风摆在紫函游戏中心的中间,拿苫布遮挡严实后就把游戏中心分成两半。一半开业,另一半先空着不让来玩的人知道,等快过农历年时扩充游戏机之后再宣传。

林紫纹来到紫函游戏中心的时候,三胖子正在点门口小柳树上挂着的一串大地红鞭炮,按林紫纹吩咐的,今天每隔一小时就要放一串鞭炮吸引人注意,从早晨放到现在,游戏中心门前的马路上已经是一层厚厚的红鞭炮纸了。

三胖子点着鞭炮捂住耳朵退入看热闹的人堆里,正看着林紫纹站在旁边不远,连忙拉着他进了游戏中心。今天开业,普通游戏机又是免费玩,紫函游戏中心里虽然人多,却不像其它游戏中心平日那么拥挤,一百平方米空间的确宽敞,林紫纹和三胖子没费什么劲就挤进了里面。

【049】林紫纹的反击

(昨晚错过了冲榜时机,紫箫果然是起点作者中的小白一个。没想到还捞到了周点榜第六名,人生真是意外无处不在啊……)

李泽涛和六猴儿正坐在吧台后面聊天,见林紫纹来了连忙招呼,这个吧台设计的很大,三胖子和林紫纹进到里面,四个人坐在一起丝毫不觉得拥挤。

六猴儿朝着扑克机的方向扬了扬嘴角,笑着对林紫纹说:“早晨开门一个多小时,就坐上了一半,刚才你进来时候刚好就坐满了。算是开门红不?”

林紫纹也注意到了扑克机的红火,这时正好有两个刚进来的人想要找扑克机,没有位置了,只好和服务员要了两台麻将机坐了下来。

李泽涛压低嗓子小声说:“现在山城有扑克机的游戏厅只有三两家,麻将机在市区大一些的游戏厅里就几乎家家都有了,这扑克机赚钱可比麻将机快多了,我们下次进机器就应该多弄这个。”

众人都点头称是,林紫纹想了想问道:“苹果机效益怎么样?”

六猴儿回答说:“比马机、麻将机和扑克机差一些,不过苹果机进价很低,赌起来进钱也很快,就是玩的人不太多。”

林紫纹对李泽涛说:“抽空给赵老板打个电话,问问他那有没有777、小蜜蜂那类的游戏机,我在别的游戏厅见到过,都是苹果机的变种,样子不一样看着比较新鲜,下次咱们乱七八糟的多弄几种试试。”

苹果机等同类游戏机构造简单,只有几圈发光二极管和一个简易屏幕,按键也少,价钱低廉。马机、麻将机和扑克机等赌博机都需要彩色显像管,进价比苹果机高出不只一倍,林紫纹想压缩一下成本,就在这上面动起了脑筋。

李泽涛点头答应,三胖子不解的问林紫纹:“苹果机都是投币的,不好管理啊,平时需要卖币,退钱时还要计数,太麻烦了。麻将和扑克用钥匙一扭,把分数拍上去就行了,退钱时直接计分,干净利索。我觉得苹果机有一两台就行了,为什么要多弄几种?”

“如果玩投币式的苹果机,大家就可以在手里抓着一大把游戏币,想玩哪台机器就玩哪台,我想应该有人喜欢这种玩法的。先买几台试试效果吧。”林紫纹也没详细解释,只简单应对了一下三胖子的疑虑。前世时他曾见过一家几百台机器的赌博游戏厅,里面只有几十台麻将扑克之类的机器,剩下的全是各种廉价的“赌苹果”类型的机器,生意火爆得需要同时用三个柜台卖游戏币,整间游戏厅里看场的保安恐怕就有二三十人,规模已经宛若一间赌场了。

又在紫函坐了一会儿,林紫纹告别众人独自回家。今天是九三年的元旦,林紫纹十三周岁的阳历生日,阴历生日半个月前已经过完了,在山城没人注意阳历生日,林紫纹经过这么多年也随俗习惯了。其它几间游戏中心今天没有老板坐镇,林紫纹让李泽涛给最近新选出来的几个主管们一次表现的机会,然后从中挑出有能力的人以后打理游戏中心的事务。李泽涛经过这段时间的经营管理,也了解了这种做法的重要性,经常找机会锻炼这些人。

元旦假期的后两天里林紫纹足不出户,把几乎还是新书的教材逐一翻看了一遍,没做过的习题统统分类做好。一点儿努力都不付出的话,天才也一样得不到回报,林紫纹拥有前世积累的知识,这一世只要在考试前临阵磨一下枪就能轻易取得优异成绩,已经和天才无异了。看着代数书上的正负数乘除法,林紫纹觉得这些题简单得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回忆起前世初中时候的勤学苦练,现在做这样的习题的感觉只能用三个字概括:小儿科。

期末考试在忙碌中度过,有人欢喜有人忧。休息两天后同学们到学校看成绩领寒假作业,白泓年级第一,林紫纹第二,初一四班的总体成绩在年级稳据第一。二班那位期中考试比白泓高九分的男生在考地理那天上错了公交车,等他换了车赶回学校时,都有一些交卷早的学校在操场玩耍了,这位高材生的地理考试只好画了个鸭蛋,总成绩掉到年级一百名之外了。林紫纹接触过几次这位“高材生”,这人属于典型的应试教育产物,高分低能的书呆子一个。有次林紫纹在厕所看到他蹲在便坑上看外语书时心想,他怎么会不近视呢,如果再戴一个瓶底厚的眼镜,形象就完美多了。

陈小蕾考了班级第八名,在班干部中排名第三,让陈老师很高兴,赵刚和王光武成绩处于班级中游,新体委徐勇排在58名,因为他转学过来没多久,陈老师没说什么。

寒假的第一天,林紫纹简单归纳了一下,这段时间里有几件事要做。

首先游戏中心的生意要继续扩大,趁着现在的暴利时期,林紫纹要让它像一台私人印钞机一样,源源不断的给自己造钱。然后是郭德刚去北京考察的事,他恐怕春暖花开之后才能回来,得给他追加一些经费。还要给郭德刚把合适的门市房准备好,这需要一笔不小的钱。过年的时候需要和杨霖先通通气,再通过她传达一点儿信息给大姑和大姑父,自己在赚钱的事虽然目前还瞒着大家,但纸是包不住火的,在露馅之前,要先在家里争取几个能帮忙说话的人。

说起来好像事情不少,但实际操作的时候却用不了林紫纹多少时间。游戏中心的事情有李泽涛他们忙活,郭德刚那边偶尔通个电话就可以了,杨霖那边需要等到过年的时候再说,林紫纹似乎一下子闲了下来,忽然无事可做了。既然这样,他很快又恢复了以往每天玩耍的日子,上山放爬犁,下河砸冰窟窿抓鱼,每天还像以往一样疯玩。赚钱的事不是一天做的,享受生活却是每天的必须。

……

眼瞅着快过年了,到处都是喜洋洋的气氛,可是这几天大华游戏厅的汤老板却心情越来越糟糕。自从上次找人给紫馨游戏中心捣乱暴露后,大华游戏厅的生意变得有些冷清,汤老板也低调做人,再没敢惹事生非。

可是真应了一句老话,越怕事越有事,躲什么来什么。从元旦开始,汤老板游戏厅里的机器就开始接连出问题,先是有些机器识币不准,接着又有几台陆续出现了吃币或卡币现象,汤老板检修时在一台机器的投币器上发现了一块磁铁,这才知道是被人弄了手脚。出现这种事情,最大的可能就是紫馨游戏中心那边的报复,不过汤老板平时也得罪过一些人,不能咬定是人家做的,更没有任何证据。无奈的汤老板只好从家里找来几个亲戚帮忙在游戏厅里巡视,可是几天后发现不再有人用磁铁捣乱了,而游戏机定版却从此开始几乎每个小时都在发生。

很快大华游戏厅的就一落千丈,当初忠凯游戏厅生意没落时,机器比大华的垃圾得多,但忠凯附近没有竞争对手,大华可就不行了,这条街上六七家同行虎视眈眈呢。

紫馨游戏中心在此时给所有麻将和扑克机换上了新沙发,免费提供热茶水,普通游戏机也都换上了定做的长脚凳,坐在上面玩游戏机十分舒服。以往大华的生意几乎都流失到了这边,李泽涛见时机成熟,马上开始举办竞赛,每台游戏机的分数纪录保持者都有大小不同的奖励,还给玩麻将机和扑克机的提供代订餐服务。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紫馨游戏中心就抢占了这条街上游戏厅生意的一半,有一家机器旧规模小的游戏厅甚至已经在门前贴上了出兑的告示。

【050】恶人自有恶人磨

腊月二十二过小年的前一天,汤老板的一个朋友到大华游戏厅看他的时候,偶然发现了游戏机定版的原因。原来大华门前的电线杆上比以前多了几根通往后面胡同里的电缆线,这几根电缆线是给豆腐坊和油坊供电的,坊里的电机一启动,大华的机器就有跟着定版的。

以前这两家用电大户的走线都在另一根电线杆上,什么时候连到这里了?汤老板连忙往电业局打电话反映情况,电业局安排了个电工在中午快十一点时来了,先拉了大华的电闸,又爬上电线杆上忙活了十来分钟,说是回去取工具就走了。汤老板等到下午两点还没见人回来,打电话一催,电业局的人说管库房的领导没在,那个电工没取到工具就忙别的去了。汤老板只好自己拉上电闸打算凑合着先营业,没想到电闸里却没了电,原来被那个电工从电线杆上给把电源掐了。

再打电话到电业局,接电话的又说电工暂时都出去搞抢修了,不能马上来人,让汤老板只能先等等。老汤直等到下午四点钟太阳要下山了,也没等到电工来,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却有两个陌生人登门造访了。

林紫纹今天穿了件棕色皮夹克,黑烫绒裤子,军工皮鞋,两手插在夹克兜里,跟在许红霞后面。许红霞一件黑风衣直坠到裤脚,紧身蓝牛仔裤,高筒高跟翻毛皮靴,妆化得略有些重,再配合上她的打扮有些像女流氓。

大华游戏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汤老板自己坐在柜台后面着急,林紫纹直接走到他面前,拉了两把椅子过来两人坐下。许红霞不等汤老板询问,先开口说:“你姓汤,是这的老板?”

汤老板见这两人的举止奇怪,点了点头说:“嗯,你有什么事?”

“我们专门来找你的,想要谈个事。听说附近有家八达游戏厅想出兑,不知道你这家大华是不是也要兑?”许红霞边说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两块大大泡泡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一块,另一块递给林紫纹。

汤老板皱着眉头说:“我这游戏厅开得好好的,干嘛要兑。他们八达出兑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紫纹一边撕糖纸,一边慢条斯理的说:“开得好好的?我看你这里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吧。今天这机器怎么都关着,这天快黑了你连灯泡都不点上一个,省电钱?”

许红霞噗嗤一声乐了:“紫纹你别瞎说,咱来的时候不是听说他们这里今天停电么,人家不是为了省钱才不开灯,而是没电开不了灯了。”

汤老板一听脑袋忽悠一下子,全明白了。机器故障,电线杆上的两条线,还有电业局工作繁忙的电工,果然都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整他,要弄垮大华游戏厅。这个女人和小孩现在坐在自己对面,不仅仅是示威,而是已经吃定自己了。

想通了这一层,汤老板坐在椅子上,眼珠转个不停,脑子里飞快的寻思着对策。林紫纹嚼着泡泡糖,站起来在游戏厅里四处走动打量,许红霞往前拉了一下椅子让自己坐得离汤老板近一些,笑着对他说:“没想到这大华游戏厅还挺大的呢,汤老板在里面投资了不少钱吧?不知道是和人合伙,还是自己一个人开起来的?”

汤老板机械般的点点头说:“不少钱,自己开的。”说完继续想着怎么解决这个危机。

“开门做生意最怕的就是没人上门,你看你这里,别说是人了,连个鬼的影子都没有,这一天敞着门光往外赔钱的生意还能干呀,劝你趁早兑掉它,改行做做别的吧。”许红霞说完翘起二朗腿,把嘴里的泡泡糖咬得啪啪响。

汤老板这些年开游戏厅发了财,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哪受过许红霞这种二十岁出头的小丫头戏弄,不由得恼羞成怒,一拍桌子喊道:“生意不好还不是因为你们!你们背后做鬼,用这种卑鄙手段给我捣乱!这游戏厅我不兑,你们的奸计也休想得逞!”

许红霞冷哼一声,站起来就往外走。林紫纹在后面跟上,走到门口时回头对汤老板说:“明的你不行,暗的你也不行,这游戏厅你还开个什么劲呀。老头儿,我劝你早点把这烂摊子兑掉,换的钱估计也够你下半辈子享享清福了!”

汤老板气得呼的一声站起来,指着门口的林紫纹和许红霞破口大骂:“滚,你们他妈的给我滚!明天老子就上法院告你们,咱们走着瞧!”

许红霞回头啐了一口,不屑的说:“你找的那几个小崽子都在公安局留着口供呢,上法院也不知道是谁告谁,咱走着瞧呗。”

林紫纹呲牙对汤老板一笑:“告谁呀,打官司可是要证据的,听说诬告还有法律责任呢。咱姐弟俩可是马上要出你这个门走了,明天你要是想告我们找不着人,咱可没功夫再送上门来。”

汤老板气得嘴唇一张一合的,就是说不出话来。眼瞅着那个女人搂着小孩肩膀出门扬长而去,汤老板一屁股坐回椅子,只觉得满腔怒火直冲头顶,快把眼珠子顶出来了。

林紫纹和许红霞出了大华游戏厅的门不到五分钟,姗姗来迟的电工就把电线给接上了。汤老板上前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来,电工没好气的说:“我们工作忙着呢,能来给你把电先接上就不错了,罗嗦什么,往你这跑一趟还耽误我下班了呢!”

汤老板见电工上衣两边的口袋鼓鼓的,明显是两包硬盒烟,心里明白这次是彻底被人玩了。电工也没搭理他,拎起工具袋就走,掐了这游戏厅一下午电,即讨好了领导又得了两盒好烟,这电工巴不得每天来掐一趟呢。

看着天还没黑下来,汤老板赶忙把游戏厅里的机器打开,想在晚上这几小时里把费用赚回来。

没过几分钟,游戏厅外面一下子涌进来十多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领头的一个冲到柜台边,甩出五块钱来大吼一嗓子:“老板,来五块钱的!”

汤老板一高兴,数游戏币时多给了俩。既然找到了生意不好的原因,就可以想办法解决了,他对这条街和自己的游戏厅还是挺有信心的,这不刚来了电,生意就上门了么。

可是他刚高兴了一下,就再也乐不出来了,这些人明显是一起来的,那个小伙子买完了游戏币,全塞进了靠门口的一台游戏机里,十多个人点上香烟开始吞云吐雾,围着那台机器看中间的一个半大小子玩。这下子刚好把门口堵了个严实,外面有想进来玩的人,看到他们那嚣张样子,也远远避开不敢进来了。

汤老板过去劝了两次,这些人先是对他不理睬,后来干脆每人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围在一圈聊天。汤老板说得急了,两个小子瞪了他一眼站了起来,汤老板一看这两人腰里鼓鼓的藏着东西,吓得回去坐着不吱声了。

被围在中间玩游戏机的小子水平不高,五块钱的游戏币不到一个小时就用光了。汤老板见这些瘟神骂骂咧咧的往外走,刚松了口气,走在最后那个刚才买币的小伙子回头说:“别急着兑啊,哥几个每天还要来玩呢。你晚兑一天,咱哥们就有一天免费烟抽,隔三岔五的还能混顿酒。嘿嘿,别送了,拜拜!”

望着对开门被拉门的弹簧拽着前后摇摆,汤老板颓然坐在椅子里,斗是肯定斗不过了,人家有警察帮忙和混混撑腰,今天连电业局的都上门把电掐了,难道只能眼睁睁瞅着日进斗金的生意就这么关门?

【051】汤老板四面楚歌

晚上回到家里,年龄刚过四十的汤老板洗脸时照着镜子发现,这多半个月里,自己仿佛老了十岁。吃饭时汤老板的老婆见他愁眉不展的样子,问清怎么回事之后也跟着唉起气来,两口子直到熄灯睡下后,还辗转反侧的在想着这件事情如何是好。

第二天早晨,大华游戏厅开门后进来的第一个人不是玩游戏机的,而是久不露面的老房东。汤老板连忙把老爷子让进去,刚倒上茶水坐下来,老头开口就说:“小汤啊,这眼看着都到年底了,欠着的房租你是不是先交了?”

汤老板陪着笑脸,假装为难的说:“高叔,不是我欠着不想给,是这段时间生意实在不好,手头没钱啊。你看我这债又欠不黄,我晚交几天,这钱不也还是给你了嘛。”

老高头端过茶水吹了吹,慢条斯理的说:“你也知道这钱欠不黄啊,一个月挣好几千的时候,还拖着我不舍得给这每月的几百块呢,现在生意不好了,这钱是不是更难往外掏了?”

汤老板连忙解释:“你看我这每个月光电费就将近四百了,还要经常修理机器,雇人也得花钱,一个月哪能赚好几千啊,交了房租剩的钱刚够养家糊口的。”

老高头喝了口茶水,皱眉摇了摇头,放下杯子说:“连包茉莉花茶你都不舍得买,用这散装的茶末子对付,都说这人越有钱越小气,老话真不假啊。你一个月能赚多少,其实我也早就知道一些,明知道拖不黄还整天欠着我那几百块钱房租,这不是缺钱,是你抠门。这老胳膊老腿的,我也没功夫整天往你这跑了,头年先这么凑合着吧,二月房租我不要你的了,给你一个月时间搬走。”

汤老板一听急了,连忙从柜台后面跑出来拽住站起要往外走的老高头说:“高叔!咱不是说好了么,这房子除非我不租了自己走,你不能先赶我走!当初签的协议我可是一直都收着呢。”

老高头抖了抖袖子,挥开汤老板的手:“别和我提那协议,你又想欺负我老实人不懂法,拿那协议压着我呢?我都告诉你得了,这房子前几天被我卖了,现在房主不是我了,那协议现在就是废纸一张。今天是我来和你要房子,我好说话,你要是不痛快搬走,下次就是别人来找你要了,恐怕他们可不好说话。”

说完,老高头不理呆站在那里的汤老板,拿起拄在一边的手杖,径直推门走了。

下午三点钟左右的时候,昨天的那群小伙子又来玩了。汤老板没接小伙子递到面前的五块钱,无奈的说:“我这游戏厅不打算在这继续开了,过完年就搬走,你们几位以后就别再来了。”

小伙子乐呵呵的把钱收了起来,对汤老板说:“李哥说了,二月的房租给你免了,算是他送你的。三月一号早晨咱们进来装修的时候,希望别在这里再看到你的东西。”

汤老板看着十来个人往外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本来开得好好的游戏厅,因为自己犯贱使坏得罪了人,一个月之间就被挤兑得只能搬家了。那小伙子走到门口想起点事,回头又说:“还得提醒提醒你,水电费你可得交清了再走,别欠着那么点钱不舍得给,到时候咱们还得四处找你去要。”

……

腊月二十五、腊月二十七,年味儿越来越浓,家家户户都忙着置办年货,孩子们也都缠着长辈,要来几毛钱去买串鞭炮拆成一个一个的,点上一根香,跑到外面去放炮。

二十八这天上午,林紫纹同往年一样,早早跑去爷爷家帮忙打扫卫生。大人们这时候还在单位上班,每年都是杨霖、林紫川和林紫纹三人这一天跑来帮老林头两口子干活,这个好习惯似乎从林紫纹上小学开始就养成了,多年已成自然。

林紫纹刚推开院门,扑棱一声一个篮球大的灰影从院子里窜了出去,林紫川手里拎着菜刀,满脸是血的冲了过来,林紫纹吓了一跳,还没转过神来,林紫川就冲出了院子。杨霖也在后面追出来,一手戴着只劳保手套,一手端了半碗血,嘴里大喊:“紫纹,快帮忙抓住它!”

林紫纹回头一看,那灰影却是只土鸡,此时正嘶叫着沿着胡同逃跑,脖子下面滴淌着血珠。原来这两个人正在杀鸡,因为技术不高,被鸡挣脱了出来,自己开门进院的时候,被这鸡窥到一线生机,夺门而逃了。

三人在小胡同里围追堵截,几分钟后那只灰鸡终于因为失血过多,蔫巴在地上被抓了回来。杨霖手里的半碗鸡血早就不知道泼洒到哪里去了,林紫纹来得晚,只在裤腿和鞋子上溅到些血,在雪地里抓了两把雪团就擦干净了,见林紫川脸上身上到处是血迹,杨霖赶忙拽着他回去冲洗,把鸡丢给了林紫纹。

林紫纹拎着抽搐将死的土鸡进了院子,这平时干净利索的小院此时一片狼藉,立在门口的扫帚歪斜在一边,墙角装年货的竹筐也掀翻在地,筐盖滚在一旁。角落里还有两只被五花大绑的鸡正哆嗦着发出阵阵哀鸣,估计已经被刚才的情景吓得傻了。看来这两人刚杀第一只鸡就失手了,而手里这只鸡在自己进门之前,已经在院子里亡命逃跑一番了。

院中放着个大铝盆,估计是杨霖和林紫川准备放死鸡用的,林紫纹把鸡丢了进去,端起盆进屋。杨霖正拿着抹布帮林紫川擦衣服,见他进来忙说:“那两只一会儿再杀,正好水也热了,先把这只鸡烫了吧!紫纹你会不会烫?”

林紫纹摸摸那只死鸡已经快凉了,从炉子上拎起水壶慢慢浇了下去,抓着爪子给鸡翻了翻身,两边烫好后放下水壶,拿起砧板上的菜刀说:“那两只我来杀吧,看你俩笨的,杀只鸡比上前线打小日本还费劲。”

杨霖撇嘴哼了一声说:“你行不行呀,就你那小样还杀鸡呢,一会儿割到手可别找你姐哭!”

林紫川见林紫纹拿着菜刀往外走,也劝他说:“紫纹,杀鸡没那么容易啊,看大人杀起来挺容易的,我和咱姐一试才知道,这玩艺麻烦着呢。”

林紫纹嘿嘿一笑:“不就是只鸡么,你俩出来看着,我教你们怎么杀。”

【052】杀鸡过年

杨霖见林紫纹一手拿着盛血的碗,一手拎着菜刀出去了,以为他装模作样,拉着林紫川出去看热闹。只见林紫纹从角落抓起一只鸡,右手掐着鸡脖子弯到后面,左手撰住鸡爪子和翅膀,连着右手递过来的鸡脖子都一手抓住。腾出右手空着,几把将鸡喉管附近的羽毛拽了个干净,拿起旁边搭在碗上的菜刀在鸡喉管上一拉,一股血唰的涌进碗里,那只鸡又挣又晃,怎么都脱不出林紫纹的手,很快血流越来越小,那鸡翻着白眼抖了几抖不再动弹,林紫纹等鸡血不再流出,拎着死鸡进了屋。

杨霖和林紫川站在旁边,观看完林紫纹杀鸡的精彩表演,都有些愣神。林紫川家杀鸡需要父母两人一起上阵动手,杨霖家干脆从来都是找邻居帮忙代杀,这林紫纹自己拿着菜刀没用几分钟就把鸡整死了,连一滴血都没溅到碗外面,太厉害了。

两人互相望望,大眼瞪小眼,杨霖吐了吐舌头问林紫川:“这小子什么时候还有这本事了?手段狠毒啊,杀鸡不眨眼!”

林紫川无奈的摊摊手:“咱俩弄了半小时,还整出一身血,人家几分钟就搞定了,人和人比不了!”

两人这边感慨着,林紫纹又出来如法炮制把最后一只鸡也杀了。三人进屋把死鸡烫好,搬来小板凳,一人抱着一只死鸡,边拔毛边聊天。

“爷爷和奶奶去哪了?”林紫纹进来半天没见到老林头两口子,于是先问道。

杨霖说:“出去买挂旗和对联福字了,姥姥说今年过年要好好办办,这两年家里富裕了,也别整天省吃俭用的,有钱该花就得花。”

林紫川听完嘿嘿一笑:“我今天应该能多得点压岁钱了。”

杨霖问林紫纹:“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杀鸡的?干得够利索啊。”

林紫纹笑笑说:“去年帮我爸妈杀过一两次,后来邻居家新媳妇做月子,鸡都是我帮忙杀的,一来二去就熟练了。”

杨霖听完啧啧两声说:“行啊紫纹,上小学就敢拿菜刀杀鸡了,到你长大还得了,姐以后可不敢再欺负你了。”

三人同时哈哈笑了起来,聊了会儿小时候互相玩闹的事,林紫纹剥着鸡爪子外面的硬皮,对林紫川说:“你俩早就来了?我看了一圈,别的活儿好像都干完了。”

林紫川点点头:“嗯,咱姐昨天晚上在这住的,活儿都被她先干了。我早晨来的时候,就剩这几只鸡了。”

“那咱俩捡到现成便宜了,一会儿把鸡收拾完,上街玩去?”林紫纹听说没啥活儿可干了,就准备提前撤离。

杨霖一听不乐意了:“玩玩玩,整天就知道出去玩!你俩都走了谁陪我在这看家?”

俩小子嘻皮笑脸的劝表姐,给你买好吃的、送你新年礼物、初二吃完饭了帮你捡桌子洗碗,好事说了一堆,杨霖就是不答应:“我不管,要上街就等家里回来人了咱们一起去,要不你俩谁也别想走,都搁这陪着我!”

杨霖比哥俩大了将近十岁,已经算是大人了。小孩子和大人拧着劲做事是没有好下场的,林紫纹和林紫川不敢得罪她,只好答应先陪她看家,等爷爷奶奶回来后再走。

半小时后三只鸡身上的毛被拔了个干净,杨霖不会杀鸡,给鸡开膛破肚做后期工作却手法娴熟,林紫纹和她一起忙活,林紫川做下手在旁边帮忙。很快工作搞定,杨霖找了个搪瓷盆把鸡装好盖上盖子,拿到仓房里冻上,林紫纹扫地拖地,林紫川出去扔垃圾倒脏水,三人干完活争抢着进屋爬上炕取暖。

小炕头热烘烘的,忙碌了将近一个小时的三人很快暖和过来,杨霖让两个表弟讲在J中上学以来的趣事,听林紫川吹嘘说哥俩一学期里“打遍J中无敌手”,笑得把刚喝进嘴里的水都喷了出来,林紫川见她不信,让林紫纹帮忙证实。林紫纹笑着把自己与人打架,后来三胖子和六猴儿去学校帮自己找靠山的事说了,杨霖恍然大悟说:“怪不得你们嚣张呢,原来是这两个淘气包子去给你们帮忙了。他俩上学时就整天不学好,后来没考高中就回家了,估计现在快变成地痞小流氓了吧?”

“哪儿呀,姐你不知道,他俩和老李家小涛在干游戏厅生意,赚着钱了,现在都成二老板啦。”林紫纹表情夸张的说。林紫川瞅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么厉害?我才几个月没过来玩,怎么好像什么事都不知道了。那下午咱们上街时,顺便去他们游戏厅看看吧!”杨霖满脸惊讶,没什么出息的三胖子六猴儿怎么和倒霉鬼李泽涛突然开店做老板了,她觉得这事不可思议。

中午快十一点的时候老林头和老林太太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新灯笼和对联等东西,姐仨赶忙帮着接过来,找地方放好。老林头听说外孙女和孙子要出去玩,连忙拦着想让他们吃完饭再走。后来林紫纹解释说假期都是每天两顿饭,老两口才放他们去了。

连日来一直在吹着的北风暂时平息了下来,天空中渐渐飘下片片小雪花。姐弟三人站在马路上一边等公交车,林紫川一边抱怨说,先吃点东西再出来就好了。其实只有农村才习惯每天吃两顿饭,三个人的家里都是每天吃三顿饭的,早晨吃的东西早就消化了干净,大家站在路边冻了一会儿,都觉得饿了。

山城的公交车不多,现在冰天雪地的路面光滑,汽车都像乌龟一样在马路上爬过,直到公交站点等车的人都够塞满一辆空车了,六路汽车才姗姗而来。姐弟三人一看,车里人头攒动,早已经挤得像罐头一样。司机在离公交站点数十米处就踩下刹车,大巴车在路面上又滑出十余米方才停下,等车的人轰的一声冲了上去,公交车门费劲的敞开,车上的人往下挤,车下的人往上挤,售票员吵嚷着维持秩序也没什么作用。

林紫纹三人面面相觑,都站着没动地方。杨霖见那些人拼命一般的往车上挤,估计这车迟早会被压趴下。跺了跺脚说:“现在坐车不用花钱了么,让这些人拼了命的往上挤?咱们干脆走着去算了!”

林紫川无奈只好点头答应,却见林紫纹站在那东张西望不走,正要叫他,林紫纹突然一边跳一边对马路对面招手叫喊。姐弟俩顺着他喊的方向一看,一辆菲亚特出租车正在雪地上吃力的调头。

“快上车,这大过年的,连空出租车都半天才遇到这么一辆。”林紫纹一边招呼杨霖和林紫川,一边拉开停在面前的出租车前门钻了进去。

林紫川毫不犹豫,拽开车后门就上,杨霖见他俩居然打车,上车坐下就说:“你们哥俩长本事啦?这才上初一就学会坐出租车了,这车钱我可不付,你俩凑起来给吧,一会儿看你们上街拿啥买东西!”

林紫川伸出手隔着杨霖把她身边的车门关好,笑着说:“咱家紫纹有钱,坐个出租车不算什么。一会儿吃饭让他请客,这次不用姐你花钱。”

林紫纹先吩咐司机往市里开车,转过头来说:“姐,我这正好有事想和你说,中午吃饭你挑地方我请客!”

“呦?咱家紫纹还真有钱了啊,说话口气像暴发户似的!你姐早听说悦宾饭店炒的菜味道不错,咱去尝尝?”杨霖见这兄弟俩吹牛,干脆开始抬杠。

“行,悦宾就悦宾。师傅,我们不在桥头下车了,你直接拉我们去悦宾饭店。”林紫纹答应得干脆,直接告诉司机了。

杨霖以为林紫纹是在胡扯,假装高兴说:“好啊好啊,你姐今天有口福了。”说完见旁边的林紫川兴奋得直搓手,掐了他一把低声说:“我和他抬杠呢,你傻了呀,还真以为要去悦宾吃饭了?”

林紫川挺了挺身子,附在杨霖耳边说:“什么抬杠呀,可不就是真去么,上次我跟着紫纹去吃过一次,那菜炒的,味道真是没治了!”

杨霖愣住了,这两个小表弟才几个月不见,怎么像不认识了似的,也不知道是捡钱了还是中奖了,出门敢打车了,还要去悦宾吃饭?!

【053】惹人嫉妒的林紫川

林紫纹和林紫川聊着一会儿吃完饭想要买的东西,这时出租车过了江桥行到皇山脚下的马路上,路边一溜两行的全是地摊,卖鞭炮的对联的碗筷盘子的高香黄纸的,卖糖果点心礼酒补品的,过年用的东西应有尽有。马路上行人摩肩接踵,出租车司机用力按着喇叭,却怎么也穿不过人群,车轮在一段比较光滑的路面上还打了滑,司机换档时一着急,把车搞熄火了。

无奈的司机只好和林紫纹商量改道绕行,林紫川连忙拦住说:“别绕了,咱们在这下车得了,这么热闹的地方顺便逛逛多好!”

杨霖也表示同意,林紫纹付了车钱三人下车,林紫川看着街边卖零碎东西的摊子两眼放光,带头直奔旁边的糖葫芦小贩就冲了过去。三人从糖葫芦摊位里挤出来时,人人手里两串糖葫芦。杨霖的是两串红枣的,林紫川的两串是葡萄和黑枣,林紫纹的两串是正宗的山楂去籽镶花生的糖葫芦,姐弟三人吃边边并着排随人流往里走。

林紫纹最先把糖葫芦上的花生吃光,又吃掉最大的几颗山楂后把剩下的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杨霖见他浪费东西,怒道:“紫纹,你个小败家的,那么大两串糖葫芦才刚吃几口就扔了?!你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想吃串糖葫芦还得求你大姑半天呢!紫川你说说,他是不是太能得色了?”

林紫川正把冻得梆梆硬的葡萄咬得咯嘣响,吱唔着没说话。林紫纹笑嘻嘻的说:“刚才买的时候太馋嘴就没注意,吃了才想起来,空肚子吃山楂伤胃,只好把剩下的扔了。”

杨霖想想也对,饿着肚子吃山楂的确不行,于是没再言语。三人这时正好走到人流最密集的区域外围,一个很大的地摊上摆满了各种明星海报,杨霖一声欢呼冲了过去,抢了一叠海报就开始翻了起来。

哥俩站在旁边等了半天,林紫川的糖葫芦吃光了杨霖也没看够,林紫纹见杨霖放下手中那打海报,又向摊主要另一叠更厚的,知道她一时半会儿是不能走了,只好拉着林紫川沿着马路先走走,找点别的看看。

挤到皇山公园入口的地方,这里平日是个三叉路口,现在已经变成了集贸市场的中心一般。林紫川抢先找到一个卖鞭炮的大摊床,哥俩挤进去一看,各式烟花爆竹这里几乎应有尽有,林紫纹见林紫川两眼放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当场喊来老板,要了两个最大最结实的方便袋,哥俩看中什么装什么,开始采购。

在鞭炮摊上横扫了三圈之后,两个方便袋被塞得满满的,林紫川又在腋下夹上了几捆夜明珠,终于心满意足。林紫纹结帐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二百多块钱,将近两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林紫川才不管花了多少钱呢,反正有暴发户林紫纹给钱,自己只要抱好这些宝贝别摔到地上响了就行。俩人各自拎着一大包沉甸甸的鞭炮从人堆里挤出来,林紫纹把袋子放在地上,正了正被挤歪的小黑帽子,重系了一下围巾,林紫川却不去整理皱皱巴巴的衣服,爱不释手的一会儿摸摸夹在腋下的夜明珠,一会儿摆摆袋子最上面的几捆钻天猴。

在往年,林家买鞭炮从来都是大人置办年货的时候顺便买的,每家都买个十多块钱的,给孩子一些,剩余的三十那天晚上一齐放掉。今年林紫纹哥俩一激动,自己掏腰包提前解决了,两人拿着鞭炮回去找杨霖,林紫川带头在前面左穿右绕,快挤到海报摊子的时候,前面堵住过不去了。林紫纹站在他身后等着,忽然被人从后面在右肩上拍了拍。

白泓上午陪妈妈买完年货回到家时,刚好陈小蕾打电话约她出去玩。两个小姑娘一商量,好几天没见了,今天一起出来上街逛逛。在皇山脚下走了一阵子,见前面有个海报摊,陈小蕾就带着白泓往里挤。正挤到人最多的地方却被堵住不能动了,白泓看到了旁边不远的林紫纹,忙告诉陈小蕾,两人默契的都没出声招呼,绕到林紫纹身后想来一次恶作剧。

林紫纹顺着被拍肩膀的方向转回头看,身后几张陌生脸孔,没有熟人。正心中疑惑,左肩上又和刚才一样被拍了拍,再转头往左看时,左边站着的几人却也都不认识,只觉得身后略有动静。

看来是有熟人在和自己开玩笑,林紫纹假装困惑着摇摇头,突然一转身想突击一下看看是谁,身后的人群刚巧在此时向前一涌,原本紧靠林紫纹背后站着的陈小蕾被挤得一下子扑在林紫纹身上。这一下突如其来,林紫纹转过身子还没看到人就觉得一窒,被陈小蕾抱了个满怀,刚好把脸埋在陈小蕾胸前。

好在林紫纹身边人群拥挤,两人才没有扑倒,白泓见陈小蕾把林紫纹扑在怀里,在旁边笑得捂着嘴蹲到了地上。林紫纹偎在陈小蕾身前没动,笑嘻嘻的说:“这才几天没见呀,小姨你就这么想我啦,见面先拥抱?”

陈小蕾大羞,要推开林紫纹却用不上力,忙想后退两步,抬起的脚却被蹲在身后的白泓挡住落不下去,一个趔趄后仰过去,幸好林紫纹一把拉住,才没有坐在白泓身上。

陈小蕾抖开林紫纹拉着自己的手,回过头去嗔怪白泓说:“小白,你刚才怎么突然推我,是不是故意使坏?”

白泓站起来拉着陈小蕾的手摇了摇说:“刚才后面挤的嘛,幸好我站得稳没跟着扑上去,不然你现在都被挤成饺子馅了。”

又一波人潮涌来,白泓被身后的人顶得前倾靠在了陈小蕾身上,林紫纹向旁边靠了靠,给两人让出一点能落脚的空隙。前面带路的林紫川也被挤得退了回来,看到白泓和陈小蕾站在身边,笑着互相打了招呼。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挤了?”林紫纹边问林紫川,边翘起脚来往人群方向张望。

林紫川摇了摇头:“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人就都奔这来了。”

林紫纹个子太矮,视线被挡了个严实什么都看不到,只好放弃努力。陈小蕾跳了两下,看完说:“有两个警察架着一个人走了,前面的人开始散了。”

果然一会儿功夫就变得不挤了,四人听了刚才围观的人闲聊才知道,原来有个小贼偷别人钱包时被发现了,大家抓住他正在痛打,旁边不远巡逻的警察过来把人带走了。

“活该,好的不学,学人家出来偷东西,挨完揍还得进去在拘留所过年!”陈小蕾说完还不解气似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白泓在旁边小声说:“小蕾,你文静一点,女孩子吐口水不好看。”

陈小蕾嗯了一声点点头,白泓注意到林紫纹兄弟俩拎着的鞭炮和烟花足足有两大包,林紫川腋下还夹着一捆,奇怪的问:“你们俩拿着这么多鞭炮干嘛?”

林紫川得意的说:“还能干嘛,准备过年放着玩呗,刚买的!”

“买的?”陈小蕾疑惑的说:“买的也太多了吧?我还以为是你们家亲戚有卖这个的,你们帮着送货呢。这么两大包,你俩放得完吗?”

林紫纹笑着说:“每天都放点,到过正月十五肯定放得完。”

陈小蕾和白泓听着直咋舌,这林紫纹真不是一般孩子,过年放个鞭炮都得忙活半个月。

——

(小时候快过年时,大家凑钱买100响的小鞭拆开分掉,每人拿点上一根香就跑出去了……偶尔能拆到啄木鸟和大地红都是奢侈的事。)

【054】偶遇

四人聊着天往前走,正好和来找表弟的杨霖走了个迎面。林紫纹把自己表姐和两个女生互相介绍了一下,杨霖一边和她俩招呼,一边悄悄打量这两个漂亮女生。

白泓今天穿了件米色的灯芯绒小棉袄,领口露出里面的白色小棉衬衣领,戴了顶蓝色的粗针织毛线帽,可爱得像个洋娃娃。陈小蕾穿了件咖啡色的立领呢料风衣,脖子上系了条又宽又长的白围巾,个头高挑飒爽英姿,看着有些像个小女侠。两个女孩同式样的靛青色裤子,半跟的平头黑色小牛皮鞋,一看就是一起买的。

打量完两个女孩,杨霖心中暗想,这紫纹读的还真不是一般的班级呢,在马路上随便遇到两个女生,就都是这种千里挑一的人物,那个高个的女孩比自己还高,现在才上初一,以后的个子还得了?

白泓和陈小蕾也挺注意这位林紫纹的表姐,杨霖皮肤白皙,体态丰腴,和林紫纹哥俩一样的大眼睛双眼皮,高挺的小鼻子,小嘴巴,笑的时候两个脸蛋上各有一个甜甜的小酒窝。身高只比陈小蕾略矮,大概接近一米七左右,在北方女孩中属于中上等个子。上身穿着件黄色的羊皮夹克,后领上的毛绒光鲜亮泽,看式样应该是倒爷们从苏联那边贩过来的,属于山城女人能穿到的最时髦的冬装。下面是一条较少见的黑色牛仔裤,脚下穿着双铮亮的男式的军工皮鞋。

五人一边聊天一边闲逛,杨霖听说两个表弟各抱着的一大包烟花鞭炮是刚才紫纹出钱买的,纳闷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多钱。林紫川边走边张望着四处找卖零食的摊子,林紫纹和两个女生嘻哈着聊天打闹,杨霖还是第一次见林紫纹和女孩子聊的这么热乎,好奇的把注意力从年货市场集中到他们身上。

这时陈小蕾和白泓正在研究林紫纹系围巾的花式,陈小蕾说林紫纹用的是小学生系红领巾的办法,白泓说他是用大人们系领带的办法,争论了一会儿又开始打赌,赌注最后定为五块酒心巧克力。商量完赌注两人让林紫纹解开围巾给他们看,林紫纹哪能放过这次借机敲诈的好机会,翻着白眼说:“凭什么呀,你们说解我就解?我不干,天这么冷呢解掉它把我冻感冒怎么办,不给好处的话这事没门。”

北方有句谚语:下雪不冷化雪冷。杨霖伸手接了几片天上落下的小雪花,心中好笑,今天没有风,又从上午就一直下着小雪,哪像林紫纹说的那么夸张。走在前面的三个人已经停了下来,林紫纹趁机讹诈的打算已经失败了,陈小蕾拉着他的胳膊,白泓上前去解围巾,林紫纹拎着东西不方便逃跑,只得乖乖的站好让她们研究明白。

这一次是白泓赌输了,林紫纹的围巾真如陈小蕾所说的,不争气的扎了个红领巾式。旁边听说她们的赌注是酒心糖的林紫川指着不远的一溜摊床说:“那边全是卖糖果的,咱们过去瞅瞅吧!”

五个人挤到附近最大的一张摊床前,目光立刻被琳琅满目的糖果所吸引。这个摊主与众不同的没有把糖果混作一堆摆在板上,而是把一些方方正正的的硬塑镂空盒子整齐的码放在摊子上,五颜六色的糖果根据种类分放在不同颜色的盒子里,可以掺杂在一起上秤,也可以只挑一种购买。

这个种方式有些新鲜,往年林紫纹和妈妈出来买年货的时候,都是挑好一个摊子告诉摊主要买多少,然后摊主用秤盘子在糖果堆上一撮,称好后付账完事。那样买糖是不可以挑的,各式糖果掺杂在一起,撮起来哪种都有一些,偶尔林紫纹也会在糖果堆上挑几块喜欢的糖扔进秤盘子里,卖糖的人也不会和他一个小孩子计较。

摊主见一个大姑娘和四个小孩挤到摊前,个个衣着光鲜,大姑娘抱着一大捆海报,两个小男孩拎着两大包鞭炮,一看就是有钱的顾客,连忙招呼他们,拿了两个圆型的空塑料盘子递给他们说:“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看好哪种随便往这里装,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杨霖不爱吃糖,林紫川两手都拎着鞭炮腾不出手,林紫纹接过盘子递给身边的白泓一个,自己拿着另一个就开始挨着个盒子里面抓糖,边抓边征询林紫川的意见,林紫川费力的抬起胳膊肘在摊子上面指点:“这个,这个多抓点,对对!那个,那边那个好像是软糖,高粱的那个,还有玉米的那个也要!大虾酥!我要大虾酥,再抓一把,好!还有那个……”

白泓和陈小蕾看着林紫纹像遇到白送不要钱的东西一样,手脚麻利的一会儿就抓满了一盘子糖,召来老板要了个袋子倒了进去,拿着空盘子还要去抓,林紫川在旁边比比划划的,大有要把摊子上的糖全买光的架势。陈小蕾按住林紫纹去抓不老林的手,教训他说:“你俩要拿这个当饭吃么?小孩子吃这么多糖,也不怕得蛀牙!”

林紫纹和林紫川同时仰起头对她一呲牙,两口牙都是整齐白净,光亮得很,一点瑕疵都没有。林紫纹还示威式的用食指弹了弹门牙说:“看着没,咱这口牙保养的可不一般,到八十岁都不会有一个窟窿的。”

陈小蕾无话可说,自己和白泓向来以牙齿整齐漂亮而自豪,在学校时三个人经常一起吃零食,每次吃完后她都得和白泓跑去漱口,也没见林紫纹做过什么,有时候还真想知道他这牙是怎么保持的。

林紫纹嘴上硬犟,手里倒挺听她的话,只拣了一点刚才没抓过的糖就住手了。白泓那边也没挑多少,除了酒心巧克力多些,就只有一点儿包装精致可爱的花生奶糖,陈小蕾好奇的问她喜欢吃奶么?白泓回答说是花生奶糖不是那么甜,吃着不腻。

“还有人想吃糖又怕甜的,真是古怪,我可从来不……”林紫纹正在旁边嘀咕,白泓听到了在他胳膊上扭了一把,只好闭嘴收声。

上秤的时候林紫纹执意要一起称重算钱,白泓和陈小蕾也没和他拗,由他把钱付了。

买完糖挤了出来,林紫川迫不及待的把手里的一兜鞭炮放下,在装糖的袋子里挑了几块大虾酥糖剥了糖纸塞在嘴里大嚼。大家见他饿死鬼一样,一把酥糖几口就吞了下去,都往前走着假装不认识他。林紫川也不在意,嚼完又拿出几块桔瓣糖塞在嘴里,才拎起地上的鞭炮追了上来。

又溜达了一会儿,白泓拉着陈小蕾的手,对正在一个小地摊前看饰物林紫纹说:“林紫纹,我和小蕾有些饿了,要回家去吃饭,你们一会儿去哪?”

正蹲在地上头顶着头,抓着一大串小铜铃铛等挂饰在研究的姐弟三个这才想起来,逛着街把本来要去吃饭的事给忘了。杨霖一看表,都快下午一点了,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旁边的林紫纹说:“紫纹!逛街把吃饭都忘了,刚才说请客的事还算数不?”

林紫纹被她差点顶倒,往旁边蹦了一步躲开,站起来说:“算,哪能不算呢,咱们现在就去吧。”说完又对白泓和陈小蕾说:“你俩别回家了,我们也要找地方吃饭,正好一起来吧。”

【055】悦宾请客

陈小蕾也不想回家,还要挤公交车,估计下午也出不来了。白泓犹豫着说:“我看路边的小吃部都挤得满满的没位置,我们去哪吃啊?”

林紫纹说:“吃饭的地方还不到处都是呀,咱顺着马路找过去,肯定有位置。”

杨霖挑了点东西正在和摊主结帐,听林紫纹说要顺着马路找饭店,正想说话,林紫川把她想的抢先说了出来:“咱不是说好了要去悦宾么,紫纹你又想反悔啦?”

林紫纹佯怒,用膝盖顶了他一下说:“当然是去悦宾,可我还想忽悠她们一下呢,你怎么这就全说出来了!”

林紫川一听,原来这份口福还能享受到,乐呵呵的拎起抱了一中午的那兜鞭炮,站在一边等着出发。白泓疑惑的问林紫纹:“悦宾?我爷爷过生日时我去过一次,好大的地方呢。那里好贵的,又未必有位置,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陈小蕾倒比白泓干脆:“林妹妹,是你请客吗?你请客我们就去!”

林紫纹嘿嘿一笑:“当然是我请啦,其实我们本来就是要去吃饭的,路过这里堵了车就顺便买点东西。正巧遇到你们了,大家一起去还能热闹些!位置的问题大家放心,小饭店年前忙活年后冷清,大饭店却刚好相反,我们现在去应该没问题。”

陈小蕾点头说好,白泓本想数落句让林紫纹不要铺张浪费,见陈小蕾和林紫川都一脸高兴,就没说什么。白泓知道这小子平时花钱大手大脚习惯了,还听陈小蕾说起过那天在悦宾吃饭遇见林紫纹的事,不过听妈妈说林紫纹的爸爸不像是很富的人,她决定找个机会悄悄问问林紫纹,哪来的这么多钱整日挥霍。

杨霖把刚买的一把小铃铛拿过来给大家分,这些铃铛都铸成的动物生肖形象,陈小蕾和白泓谢了“霖姐”,接过精致可爱的小铃铛欣赏,爱不释手。

五人找了条横向的胡同走出市场,刚巧一辆空着的拉达出租车从马路对面经过,林紫纹一通喊叫总算看到车停了,嘴里连称这次运气好。在这时候山城一共也没有多少辆出租车,临近春节更是生意红火的不得了,大过年的还真难得堵住个空车,若不是这辆车刚好经过,林紫纹他们恐怕还得步行去呢。

杨霖见小表弟又大摇大摆的召了出租车,他的两个同学和林紫川也没有表现出惊讶,直接就跑过去了,知道这小紫纹大把花钱恐怕不是三天两天了。四个人很自觉的坐进后座挤在一起,坐在门口位置的陈小蕾伸出手来招呼:“霖姐,快上来,我们把前面座位让给你啦,小心别踩到下面的鞭炮!”

出租车在雪地上缓行,杨霖在前座上正用一根小细绳穿着铃铛,后座里林紫川和陈小蕾分坐两边,林紫纹和白泓坐在中间。四个人都是孩子,除了陈小蕾高大些,其它三个都体形相对较小,虽然都穿着冬装互相靠在一起,却不是很挤。白泓和陈小蕾咬着耳朵在说悄悄话,林紫川在车窗玻璃上哈气玩着窗花,林紫纹坐着无聊,正好看到旁边陈小蕾修长的两腿,于是拿她开始说事。

“小姨呀,你的腿好长!”

陈小蕾得意一笑:“我妈说我穿风衣和长裤最好看了!”

林紫纹也很有同感,点了点头。白泓扭过头来问林紫纹:“我妈妈说你爸爸个子挺高的呀,怎么你却这么矮?”

陈小蕾在旁边奇怪的插话问:“你妈妈和他爸爸认识吗?”

白泓解释说:“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见过一次呀,那时候我俩还是同桌。”

林紫纹挠了挠头:“我们家没有矮个子,不过都是晚长,你问问我表姐就知道了。”

陈小蕾于是问杨霖,杨霖给她俩简单讲了一下自己初中毕业还不到一米六的事,又讲了听大人说的舅舅们小时候个子小总受欺负的一些故事。白泓和陈小蕾听的津津有味,陈小蕾对杨霖说:“看来林妹妹和他堂哥比他们爸爸出息多了,人家兄弟俩在学校可是快混成小霸王了,连高中生都被他们打得转学了。”

说完大家笑了起来,很快车到悦宾饭店,林紫纹麻利的付了车钱,下车后快走几步领在前面,进了饭店大堂后熟门熟路的和经理要了间二楼的单间,带头上了楼。

进了单间,林紫川先拉过两把椅子并排摆在一起,把烟花鞭炮堆在上面,显得有些不舍得撒手。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杨霖拉着白泓和陈小蕾聊天,林紫纹拿起菜单随便点了六七个菜,正要让服务员走,那边杨霖插话说:“再来瓶红酒吧,通化天池葡萄酒。”

林紫纹于是又多要了一瓶葡萄酒,等服务员走后打趣白泓说:“一会儿你也陪我姐喝点?”

白泓大方的点点头:“喝一点,我和小蕾刚认识霖姐,自然要敬她杯酒喝的。”

林紫纹心中暗暗佩服,北方女孩果然没有怕酒的,这白泓刚读初一,和刚认识的杨霖喝酒她就认为是理所当然了。再看那陈小蕾也没把这当回事,心里倒十分欣赏她们这种不扭捏作态的性格。

很快酒菜就陆续端了上来,林紫纹把菜重新摆了一下位置,端起酒瓶开始倒酒。陈小蕾连夸他会办事,点了自己和白泓爱吃的菜,还专门送过来摆在面前。杨霖观察在眼里,知道林紫纹从小就是细心的人,这不,自己最爱吃的红焖鸡翅不就刚被摆到眼前了么。想起在座的属自己年龄大,似乎应该先讲几句,杨霖刚想清清嗓子,却听身边的林紫川含混着说:“这猪爪子烀的真不错,姐,白泓你们快都尝尝呀,等什么呢?”林紫纹也放下酒瓶子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说:“快先趁热吃菜,酒咱们一会儿再喝,可饿死我了!”

被搅和得没了情绪的杨霖一边拿筷子帮两个女孩夹菜,一边在心里暗自决定,回头得好好收拾一下这两个总给自己捣乱的表弟。白泓陈小蕾和霖姐一番谦让,大家在外面冷了半天早都饿了,很快就放开手脚大吃起来。

吃了一会儿大家都暖和了过来,肚子里也垫了底,渐渐开始闲聊起来。杨霖和白泓陈小蕾聊着一些明星和服饰之类的事,林紫纹知道话题不久就会转到自己身上,脑子里快速思考起来,盘算着哪些需要说,哪些暂时要隐藏起来不让她们知道。

钱的问题是一定得给她们一个说法的,这几个月自己在学校里花钱如流水,刚才逛街时买烟花和糖又花了二百多块,现在还请大家在悦宾吃着饭,这事一会儿是重头戏,先得想好怎么唱,还得唱好。

【056】作词作曲:紫纹

林紫川那边不用担心,林紫纹感觉近一段时间他似乎成熟了许多,虽然顽童的脾性一点儿都没变,但许多心事不再随口讲出来,做事情变得三思而行,学习也用功多了。上次和李宗诚吃饭领钱的事林紫川也知道,虽然哥俩后来没仔细聊过这些事,但林紫纹估计,林紫川应该对游戏中心的事也多少猜到了一些,只是他从来没问过林紫纹,看来小堂哥似乎有些自己的想法了。

白泓以前也问过几次钱的事,但都被林紫纹插科打诨的搪塞过去了,林紫纹知道她暗中一直在观察,不过自己好像没露过什么马脚,她也从来不做刨根问底的事,应付她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小蕾略有粗心,最初林紫纹随便编了个瞎话,说是家里亲戚多,每人都给一些自己零花钱就多了,就把她给糊弄了。不过后来她每天和白泓泡在一起,也发现自己被林紫纹骗了,见林紫纹嘴硬不肯说,就经常找机会对他搞一点小打击报复。

只有表姐杨霖比较难缠,她从小就是个凡事都喜欢问得一清二楚的人,今天从见到白泓和陈小蕾时开始,她就打上了主意,林紫纹见她和两个比她小七八岁的女孩聊得热乎,估计她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果然不出所料,几分钟后杨霖就把话题从明星和流行歌曲转移到了校园生活,先赞叹了一番陈小蕾出众的身高,接着话题就带到了林紫纹身上:“小白,你和紫纹同桌的时候,坐在教室第几排呀?”

白泓回答说:“坐过一段时间第三排,后来搬到第四排去了。”

杨霖又问:“可是我这表弟差不多在班级最矮吧,怎么却没坐第一排呢?”

陈小蕾替白泓说了:“我们班主任偏向他俩!教室里座位越靠前越好,但前两排同学是要吃粉笔灰的,所以他们那排的位置是教室最好的。”

林紫川也在旁边点点头说:“我就坐在第一排,每天都要吃许多粉笔灰。J中的班级里学生太多,第一排的桌子都顶到讲台上了,每次擦黑板我们都得捂住鼻子。”

杨霖点点头,话锋一转:“紫纹,你们老师对你不错啊,那你还像小学一样总旷课吗?”

林紫纹清楚狡辩是徒劳的,自己先承认了总比被陈小蕾揭发要好,咽掉嘴里的冬菇后说:“当然要旷呀,整天呆在学校多没意思。这冬菇不错,小姨你吃过没,快来尝尝!”

陈小蕾白了他一眼:“少打岔!趁现在没外人,你说说吧,旷课都跑哪玩去了?”

白泓也说:“全校旷课大王你数第一,为什么考试成绩还那么好?今天你得给我和小蕾讲讲,我俩也好学习学习。”

杨霖那更干脆:“花钱够冲的呀紫纹,是不是得和你姐交代一下,哪来那么多钱?紫川你先告诉你姐,紫纹这段时间都干什么了。”

林紫纹一看糟糕了,没想到这么快白泓和陈小蕾就与杨霖统一了战线,变成三堂会审了。

林紫川怕说错了话得罪财主,连忙说:“尿急尿急,我去个厕所!”站起来冲到门口回头问:“你们渴不渴,用不用我去叫几瓶汽水来?”

林紫纹刚想说好,杨霖抢先说:“叫什么汽水呀,你让他们再拿瓶红梅过来。紫纹,你那钱够结帐不?”

林紫纹点头:“钱倒没问题,可是你让我同学喝这个,把人家灌醉了怎么办?”

杨霖回头问白泓和陈小蕾,两人居然都赞成再来一瓶,说刚才那瓶喝完了只觉得嘴里甜滋滋的,不太过瘾。

“嗬!没看出来,你俩还都是女中豪杰呐!”杨霖嘴里啧啧称赞,对林紫川一扬手:“两瓶!”

林紫川领命而去,林紫纹开始打算着逃酒的办法,他对自己的酒量早就失去了信心,不敢保证自己被灌醉了会说些什么。杨霖是存心想把这些小孩全都灌醉,估计着一会儿肯定有好戏看,心中偷笑不已,白泓只是觉得林紫纹醉酒后挺有趣的,想再欣赏一次,陈小蕾倒没想这些,只是还十分想接着喝这家乡的良醇佳酿。

服务员用托盘端着两瓶红梅葡萄酒送了进来,林紫纹起身给每人的酒杯添满,杨霖见他倒在每个杯子里的酒高度分毫不差,即满意他没有趁机耍滑,又惊讶他倒酒的技术高明。等林紫川回来坐下后,杨霖说:“你好像瞒了大家不少事嘛,是自己主动招了呢,还是打算让我们一件一件的审问?”

林紫纹选择主动招认,先举杯和大家碰了一圈,等大家干了杯之后,先对林紫川说:“咱俩那次来这吃饭是哪天?”

林紫川想了想说:“好像开学不久吧,那个南方人掏的钱,我帮你回家取的吉它,你弹了几首歌。”

林紫纹对陈小蕾说:“那天我还在这外面的走廊里遇到你了,你说我是小酒鬼呢。”

陈小蕾点了点头,白泓想了起来,插嘴说:“我知道是哪天了,那天中午林紫川和二班的体委打了架,你到学校时背着吉它,然后把一个信封塞给我就去找他了。”

杨霖连忙问:“小白,什么信封?他给你写情书了?!”

白泓本来已经被葡萄酒把小脸蛋染成了粉红色,听她这么一说连耳朵根和脖子都跟着红了,连忙解释说不是,却支吾着不肯说信封里是什么东西。陈小蕾也在旁边跟着起哄,林紫纹看到后心说白泓的嘴果然很严,她肯定从来没和陈小蕾讲过那次的事。

“好了好了你们别问了,白泓不会说的。我现在就从头给你们说说我的钱是哪来的,你们就知道信封里是什么了。”林紫纹打断杨霖的刨根问底,开始从自己开学之后旷课的事讲起,大家认真听着,当林紫纹说到飞碟公司派人来学校找自己时,杨霖好奇的打断了他。

“紫纹,你是说,你写了一些歌曲寄给了飞碟唱片公司,然后人家就要买你的版权,还派了人专门来见你?”

林紫纹点点头,林紫川在旁边佐证说:“那人开始时也不相信那些歌是紫纹写的,不过中午在这吃饭的时候,紫纹给他弹唱了几首,他就信了。”

杨霖忙问:“那你写了些什么歌给他们寄去了?”

“一共十二首,里面有两首紫川听过,《隔壁班的女孩》我只在这唱过,另一首《随风飞翔》我在这唱了一次,下午在班级又唱了一次,白泓和陈小蕾也听到了。”

“你说什么?《隔壁班的女孩》和《随风飞翔》是你写的?!”杨霖死也不肯相信,白泓和陈小蕾也睁大了眼睛看着林紫纹,只有林紫川早都知道内幕,悄悄的正在捧着酒杯把葡萄酒当果汁喝。

林紫纹摊摊手:“算时间的话,这两首歌应该已经制作发行了吧,莫非你们都听过?”

陈小蕾飞快的从兜里掏出一盒磁带来,放在桌子上说:“这是林志颖元旦之前新出的专辑,第二首歌就是《随风飞翔》,带子背面第一首歌是《隔壁班的女孩》!”

白泓拿起那盒磁带递给杨霖说:“这里面的几首歌很好听,我和小蕾放假前往音像店跑了两趟都没买到,这一盘是上午刚刚花了八块钱买的。”

磁带的塑料包装纸已经被撕掉了,杨霖抽出磁带皮看着上面如针尖大小的歌词,第一首《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作者陈大力、陈秀男,第二首《随风飞翔》,作词作曲:紫纹。“

【057】告诉你了,你可要保密

白泓和陈小蕾见杨霖发愣,接过磁带皮一看,也当场无语,林紫川在旁边看着她们,一脸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的表情。林紫纹摆出洋洋得意的笑容说:“我本来建议他们拿给郭富城唱嘛,他们却给咱一家子了。”(天下同姓本一家,一家子是指林志颖,因为他和林紫纹同姓)

杨霖拿起身边刚买的那捆厚厚的海报,摊开后从中间找出一张郭富城的拜年海报,在画面空白的地方有一首《富贵吉祥》的歌词,标题下面写着不起眼的几个小字,词曲:紫纹。指着紫纹二字说:“刚才买它的时候我就奇怪,怎么这人和你同一个名字,那这首歌也是你写的了?”

林紫川抢着说:“这歌那天紫纹在这也唱了,我和那个南方人一起听的,不过不怎么好听!”

林紫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笑说:“那天在这唱的时候,这首歌还没完全写好呢,后来又改动过一些。”

“巧合!绝对是巧合,你一个小毛孩子能写歌?不可能!不过是和人家同名而已,紫纹你撒的这个谎太没技巧了吧?”杨霖不信,认定了是两个表弟合伙骗人,哪有上初一的小孩就写歌词作曲卖钱的,这骗术也太明显了。

陈小蕾左右看看,不知道应该信谁,白泓指着磁带皮上的《随风飞翔》说:“林紫纹在我们班的音乐课上唱过这首歌,那时候还是九月份呢。可这磁带是十二月份才发行的,我在杂志上看到过介绍,这张专辑里全是以前没人唱过新歌新曲,他不可能是先听了别人唱过才学会的。”

陈小蕾想了想点点头:“的确是这首歌,我第一次借到这盘磁带听的时候就奇怪,觉得这首歌以前在哪听过,原来是以前在学校听林妹妹唱过了!”

杨霖还想组织语言反驳,林紫纹打铁趁热:“那天中午我们在这吃饭后,紫川先回了学校,我和飞碟公司来的那人去取了钱,后来白泓帮我保管的那个信封里,就是那几首歌的版权费了。”

白泓已经渐渐猜到了七七八八,听林紫纹说那些钱是歌曲的版权费,心想果然如此。陈小蕾问白泓:“小白,那信封里真不是情书?里面装着的是钱?”

白泓红着脸推了她一把说:“哪有什么情书啊,确实是钱,除了钱之外一张纸都没有!”

杨霖觉得白泓应该不会和两个表弟一起撒谎骗人,问道:“真的是钱?有多少?”

白泓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多少,我从小到大没拿过这么多钱。他把那信封塞进我桌子里就出去了,我发现里面厚厚的一沓全是一百的,吓得都不敢离开座位了。”

十二岁的小孩写歌词卖钱,的确让人不敢相信,但紫纹从小到大做出来的让人不敢相信的事可真是不少,杨霖听到这里,最初时抱定的坚决不信的想法动摇了。

陈小蕾看看桌子上的海报和磁带皮,觉得林妹妹的名字突然就被印成了铅字,太不可思议了:“林妹妹,那你写这些歌,赚了多少钱呀?”

白泓和杨霖林紫川都把目光集中到林紫纹身上,是啊,他赚了多少钱呢?听说港台演艺圈里的人个个都是富翁,都有自己的别墅和轿车呢,林紫纹把歌曲卖到唱片公司去了,会赚多少钱?

“其实这几首歌卖便宜了,那天中午在信封里装着的,是十二首歌的版权费,一万二。”林紫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这是新人新作,他们肯给这么多钱也算难得了。”

一万二?!大家虽然也估计到了那笔钱数目不小,但这个数字还是让在座的四人十分吃惊。单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林紫纹心中略有炫耀后的快感,一万两千块钱如果摆在孩子们的面前,许多人最先考虑的是这能买多少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啊,而在杨霖这个成年人眼里,那可是够在姥爷家附近盖两间砖瓦房的钱,相当于爸爸的小厂子忙碌一年的收入了。

“紫纹……那些钱,你都给我二舅他们了吗?”杨霖已经相信了这件事,最先从冲击中回过神来,小表弟是神童啊!写几首歌就卖了一万多块钱,不得了!

林紫纹摇摇头:“没给,他们还不知道这事呢。暂时不想告诉他们,你们得帮我保密。”

林紫纹有足够的信心认为,这四个人是会给自己保密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林紫川没有告密的习惯,以前年龄小的时候保密能力差,有些话偶尔会说漏嘴,从那次和李宗诚一起吃饭后,这个小堂兄明显受到了激励,成熟了许多,一学期以来关于林紫纹在学校期间的事儿,他可是一句都没传到大人们的耳朵里。至于白泓,她和陈小蕾那么要好,都没把信封的事情讲出来,林紫纹觉得她如果早出生五十年,完全可以参加地下党工作。陈小蕾虽然没白泓这么高的警惕性和保密能力,但也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她平时即不打听别人的八卦事,也从不像许多女生那样得到点别人秘密就每天大嘴四处宣扬。

对于比自己出色的同龄人,心胸狭隘的孩子会嫉妒、排斥、刁难、诋毁,会用自己的长处去比较对方的缺点,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而对于对方的优点则或视而不见,或以百般理由推说;更多的孩子会抱之以崇拜的心理,觉得自己一定做不到那么出色,所以只是从一旁羡慕;还有一些孩子会以出色的同龄人身上的优点为目标,认可它、学习它,努力争取赶超对方。林紫纹认为最了解自己的林紫川是中间的那种,陈小蕾介于后面二者之间,而白泓是纯粹的后者,期中考试第一的那个男生在期末少考了一科落榜,白泓因为少突然少了这个对手,还生过半天闷气呢。

唯一难缠一点儿的是已经成了年,渐渐开始和长辈们打成一片的杨霖。不过林紫纹本就有事情要找她做的,这次把赚钱的事儿讲出来,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要在她身上下功夫呢。

果然杨霖一听林紫纹居然自己留着一万多块钱花,马上就发问了:“没告诉他们?!那你把那么多钱放在哪啊,丢了怎么办?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花得了那么多钱?那些钱你花了多少了?你……”

林紫纹连忙伸手叫停,止住了杨霖连珠炮般的提问:“那些钱我都派上用场了,有机会再慢慢给你们说,这件事咱们今天在这说完就拉倒,出去你们可不能对别人讲。”

白泓和陈小蕾都认真的点点头,她们没想到突然就知道了林紫纹这么大的一个秘密,虽然林紫纹没有解释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对家里保密,但既然这件事他肯对自己说,就说明他对自己十分信任。有时候在小孩子的眼睛里,被人重视起来,分享别人的秘密,是一件了不起的事,而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就是背叛了同伴,没有哪个懂事的孩子会愿意这么做。

【058】将进酒

杨霖考虑了一下,也觉得这个话题当着紫纹的两个小同学面前深聊不太好,岔开了一点儿话题:“那你说说旷课的事吧?整天旷课还能考年级第二,小白和小蕾很想听听你的学习方法呢。”

林紫纹倒是真有一套与众不同的学习方法,但那是以自己前世的知识为基础,用来应付考试的方法,讲出来可没什么用。可是什么都不讲的话,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于是他又使出自己那套胡诌八扯的功夫来,从爷爷的实践出真知讲到爸爸的放养式教育,海阔天空的白话了一通,把在坐的几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边林紫纹吹牛边喝了一会儿酒,大家都有了几分醉意,虽然林紫纹说的玄乎,这时也没人能判断出他是不是在瞎说了。杨霖最先对林紫纹讲的这些东西没了兴趣,打断了他提议到:“林大作家,今天这里美酒佳肴的,大家心情都不错,你来唱几首歌助助兴怎么样?”

白泓和陈小蕾马上叫好,林紫纹见她俩小脸通红,说话时已经远不如平时流利,知道这两人被杨霖灌得差不多喝到位了。而旁边贪杯的林紫川已经醉眼朦胧开始打晃了,林紫纹提议说:“我去准备点伴奏用的乐器,顺便叫壶茶来给大家醒醒酒吧。”

白泓说好,杨霖和陈小蕾却不同意喝茶,陈小蕾想趁着没有大人在,尝尝白酒什么味,杨霖马上表示同意。白泓和林紫纹马上反对,最后大家一商量,决定再来几瓶啤酒。

啤酒没多少酒精,虽然不如白酒和红酒劲大,但也是会醉人的。林紫纹建议她们改喝香槟,却被严词拒绝了,只好出门让服务员送来三瓶啤酒,又要了一摞空玻璃杯子回来。

进了房间林紫纹先把杯子在桌子上摆了整齐的一排,陈小蕾见他一下子摆了十多个杯子,不解的问:“林妹妹,你搞什么把戏,是要划酒拳吗?”

林紫纹随手倒了杯满的递给她说:“这个是我的乐器,一会儿表演用的。”

陈小蕾喝了口啤酒,好奇的看着他把一排杯子里倒进了茶水,每杯里的水面高低不一,从左到右每杯都比前一杯高一点。白泓恍然大悟说,“这个是不是和编钟一样,用来敲的?”

林紫纹点点头,也倒了一杯啤酒递给她。很快临时乐器准备完了,林紫纹拿起筷子敲了敲,一排杯子有节奏的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大家都觉得新奇有趣,林紫川拿了根筷子也想过来敲敲,被杨霖拽一边去了。

林紫纹把几只杯子里茶水的高度调整了一下,又在杯子上又来回敲了一阵,这次五音不全的林紫川都听出来越敲越有节奏感了,林紫纹喝了口啤酒润了下嗓子说:“先给大家唱一唱我的第一首作品吧,《随风飞翔》。”

这一首筷子敲酒杯伴奏的《随风飞翔》唱得另有一番韵味,听完之后陈小蕾皱着眉头说:“我怎么觉得你这次唱得像是飞不起来似的,调子不该唱这么低吧?”

林紫纹神秘一笑:“这首歌的版本多着呢,你们再听。”

第二遍再唱的时候,林紫纹手下节奏加快,把一首抒情歌曲唱成了山东快板一样,大家见他一边唱一边挤眉弄眼的,曲子和神态也完全与歌词不符,都笑得弯了腰。

“怎么样,我唱的还不错吧?”林紫纹唱完放下筷子对白泓问道。

“不错不错,能把这首歌唱成这样的恐怕只有你了。”白泓笑着说完,举杯要邀林紫纹干一个。

林紫纹早看穿了她想灌醉自己的心思,哪肯被她得逞,笑着说:“我还要给大家接着唱呢,一会儿再喝。你们想听什么歌儿都可以点,谁喝一杯,就可以让我给他唱一首,怎么样?”

杨霖抢先喝了一杯,点了首《隔壁班的女孩》,等林紫纹唱完之后问:“自己班的女生这么漂亮,你怎么还去写隔壁班的女孩?是不是看上别班的女生了?”

这个话题有些暧昧,杨霖说完认真观察着林紫纹和白泓陈小蕾三人的神色,让她失望的是,林紫纹假装没听着她的话,去邀陈小蕾点歌,陈小蕾喝了杯酒之后点了首《冬天里的一把火》。白泓在旁边跟着鼓掌叫好,杨霖刚才的一招如同泥牛入海,完全没了动静。

唱完了一把火,林紫纹一边喝酒润嗓子,一边心中偷笑。白泓和陈小蕾对自己在学校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当然知道没有那个隔壁班的女生,这个话题涉及到学生早恋,比较敏感,两个女生脸嫩不好意思聊这方面的事,直接就帮林紫纹打岔混过去了。

杨霖想了一下,后天就过年了,林紫纹又逃不出自己手掌心,要想研究他的话有的是机会,于是也加入他们的娱乐当中,暂且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啤酒喝光的时候,除了林紫纹和杨霖有五分醉意,剩下的三个人都已经醉得不能再喝了。林紫纹担心白泓和陈小蕾回到家会因为喝了酒而挨训,陈小蕾摆了摆手,含糊着说:“没事……我家没人,让小白……晚上在我家住好了。”

杨霖有些后悔,一时没留神把这两个女孩灌过了头,本来还想趁着她们喝醉了问点她俩和林紫纹关系的事呢,现在看来是问不出来了。

林紫纹拎着鞭炮先下楼结账,杨霖扶着陈小蕾走在后面,白泓自己还能走,林紫川跟在最后自己东倒西歪的也走了出来。出了饭店大家坐上辆出租车,先送白泓和陈小蕾回家。

陈小蕾家住在离J中五公里左右远的人造毛皮厂家属楼,到了楼下杨霖和林紫纹想扶陈小蕾上楼,白泓说不用,伸手接了过去。杨霖和林紫纹站在车边看着白泓把陈小蕾扶进了走廊,陈小蕾还迷糊着回头招手喊再见,扶着她的白泓脚下沉稳,身子连晃都不晃。姐弟俩互相瞧瞧,这才知道原来白泓留了心眼儿,刚才假装喝多了,其实却什么事都没有。

“咱们现在去哪?各回各家?”上了车杨霖问林紫纹。

林紫纹看看旁边已经睡着了的小堂兄说:“紫川都喝成这样了,我可不送他回家。”

杨霖也不想送,送去了肯定要被大舅妈骂的,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她从来不肯干:“我也不想送,你说怎么办?”

“都回爷爷家住吧,反正后天过年,不回去家里也能猜到咱们住在爷爷家了。”

杨霖一听有理,姥姥和姥爷好说话,也不反对孩子喝酒,去那住一夜也好。

车到了老林头家胡同口,杨霖扶着林紫川下车,林紫纹交代说:“爷爷要是问在哪喝的酒,你就说是小涛请客。”

进了院子林紫纹先悄悄把鞭炮和糖藏进了仓房棚架子上的一只筐里,杨霖见他清车熟路的把东西塞了进去,就知道他以前没少干这种事。老林头两口子住东屋,西屋平时没人住,前几天过小年时候就生起了炉子,林紫纹也没去和爷爷奶奶打招呼,进了西屋直接脱鞋上炕,没超过一分钟就呼呼睡着,梦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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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紫箫的一位朋友给《随风飞翔》写的歌词,与剧情关系不大,大家随便看看吧。紫箫穷鬼一个,想给他点稿费,可惜兜里没钱。

前世曾拥有幸福的翅膀

掠过云朵翱翔梦幻天堂

伴你聆听雨滴奏响

携手漫步彩虹之上

今生却被遗忘

遗忘在空间的回廊

只能去追忆着你的脸庞

思念着那对翅膀

我若飞翔

随风飞翔

俯看尘世间没落的沧桑

我欲飞翔

随风飞翔

追朔光阴扼杀那份忧伤

我会飞翔

随风飞翔

让自己在轮回中不再迷茫

【059】龙过鸡年

正月初三这天清早,林紫纹趁着宿醉的爸妈没醒,自己悄悄溜出了家门。过年虽然是件开心事,但如果被爸妈拉着到亲戚家四处去拜年,可就没什么意思了。这个年大家过的都挺欢喜,爸爸林从武的单位在年前终于打了个翻身仗,林紫纹设计的礼盒被试用后,食品厂用这种盒子包装的新年糕点一上市就被批发一空,厂里连忙找印刷厂赶制了一批包装盒,也没够满足市场需求,林从武为此还获利了一笔不错的奖金。初二下午林从武在爷爷家的饭桌上给大家讲儿子叠纸盒帮自己出主意,让自己赚了三百元奖金的事,大家都连夸小紫纹聪明。林紫纹可不希望他们把话题集中在自己身上,找了个机会和林紫川溜了出去,放了一下午鞭炮。

杨霖在腊月二十九那天被林紫纹顺利的拉拢了过来。那天下午杨霖和郭德刚一样,与林紫纹坐着出租车在山城转悠了两个小时,把林紫纹的游戏中心走了个遍。年轻人就是接受能力强,有了一定心里准备的杨霖见林紫纹已经变成了财主一样的人物,惊讶之余很快就消化了这个事实。后来听表姐一口一声“小暴发户”的叫着,林紫纹觉得越听越顺耳,看来这个外号还适合自己的。

对于杨霖提出的“他们可靠吗?”这个疑问,林紫纹给她讲了足足有一个小时才算做完了这次疏通工作。杨霖并不是觉得这些人现在就有问题,而是担心以后时间久了会出问题。林紫纹对她看事物的“前瞻性”和对“阶级敌人”的警惕性大加表扬,杨霖白了小暴发户一眼说:“资本家是你又不是我,要说阶级,我和他们倒是一个阶级的,你才是我们的阶级敌人!”

最后林紫纹和杨霖商定,让她从三月份开始就找理由不再去大姑父的小工厂帮忙,过来给自己做即将上马的新项目。杨霖听林紫纹讲解完他打算做的事情,抓住他左看右瞧了半天,最后说:“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吗?老林家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这一辈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人精出来?”

紫龙游戏中心生意正火,此时整间游戏中心正被来玩的人们挤得铁桶一般,林紫纹站在门口心想,恐怕只有苍蝇才能钻进去。可是来了又不能在门外站着挨冻,林紫纹只好硬着头皮往里挤,心中佩服这些来玩游戏机的孩子们的激情。

总算挤进了游戏中心里面,林紫纹钻进吧台坐在刘宏宇身边长舒了口气。屋子里空气混浊,烟味呛鼻,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刘宏宇见他反感,笑着解释说:“从过完小年开始就这样的,来玩的人太多,打麻将机的人都抽个不停,这烟开着门也放不出去。”

林紫纹想想也对,游戏厅不都是这样么,自己身后的柜台里就有各种烟卖呢,别的游戏厅可没这个,况且烟越大越说明人多生意好。和刘宏宇闲聊了几句这几天生意上的事,抓起旁边的电话打给陈小蕾。

“喂?你找谁?”林紫纹四周声音嘈杂,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不大,还好可以听出是陈小蕾的声音。

“是小姨吗,过年好呀!我是林紫纹!”

陈小蕾那边没了动静,林紫纹等了一会儿,听筒里却传来了白泓的声音:“林大忙人,这么好呀,还能想起来打电话给小蕾拜年?有没有也往我家打一个呀?”

林紫纹心中纳闷,白泓怎么会大清早就在陈小蕾家了,嘴里说:“先问候一下长辈嘛,本想给她打完就打给你的,现在可好,顺便啦,这下省我电话费了。”

又传来了陈小蕾的声音:“林妹妹,给你小姨打电话就是为了拜年么,还有没有什么事?”

其实林紫纹就是闲着没事打着玩的,和陈小蕾随便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陈小蕾的妈妈年前就回去老家过年了,爸爸今天有应酬不能带着她,白泓是今天一早就到她家里要陪她玩的,林紫纹的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白泓进了屋外套还没脱掉呢。

妈妈自己回老家过年?这家人是习惯古怪,还是有什么其它原因。林紫纹想想左右自己也没什么事,干脆问陈小蕾:“在家呆着光看电视呀?不准备出来玩吗,我领你们上山怎么样!”

山上有什么玩的?陈小蕾好奇一问,听林紫纹说可以去试试套兔子,马上讲给白泓听。白泓一听也觉得挺有意思,两个女生都坐不住了,和林紫纹商量好在学校门口集合的时间,穿上衣服就出了门。

这一天三个人直从上午玩到傍晚天色渐黑才下了山来,野兔没套着,花鼠子倒是抓到两只。林紫纹跑到山脚下爷爷家在仓房里找出两个铁丝编的小笼子,一个笼子里装了一只分给白泓和陈小蕾。陈小蕾觉得这花鼠子可爱,却不想把它关在笼子里,提出要放掉,白泓说:“拿回家养到春天再放吧,现在山上也没什么它能吃的。”

林紫纹笑嘻嘻的说:“等山上小草发芽了,咱再去放掉它们,到时候比一比,看谁的那只养的胖。”

陈小蕾拿起两只笼子比较了一番,两只花鼠子在里面窜来窜去的跑动,看了半天也没挑出哪个现在比较胖的,只好作罢。白泓见她作弊的打算失败了,在旁边捂着嘴偷笑,陈小蕾见阴谋她发现了,不好意思的推了她一把。

回家的路上白泓问林紫纹:“林妹妹,你能自己赚那么多钱是好事呀,为什么不肯告诉父母呢?”

林紫纹指了指她手中笼子里的花鼠子说:“它如果不长得这么可爱,也许山上被抓到时我们就把它放掉了。我在爸妈面前表现得普通一点儿,也是因为不想受到太多的注意和约束。”

白泓和陈小蕾对他这话深有同感,听完一齐点头。她们一个从小学习成绩突出,总被亲戚邻居当成教育自己家孩子的榜样,一举一动都不敢出格;另一个身材出众,从小就受同龄人排挤,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各种注视,只有白泓和林紫纹这两个朋友才会从来不注意她的身高,能与她无间相处。

两个女孩并肩走在积雪的人行道边,林紫纹看着她们拎在手中一晃一晃的小笼子,心中愉快而平静。重生后林紫纹从小到大都没有一个同龄的知心朋友,可能正是因为三个人各自的与众不同,才使他们一直以来相处得这么投缘。

愉快的寒假脚步悠闲,住在爷爷家不肯走的林紫川每天在小夹克上衣里揣上几块糖,裤兜里装着鼓鼓的两兜鞭炮,领着一大群孩子东跑西颠,玩得不亦乐乎。林紫纹则多数时候在各游戏中心游逛,隔三岔五带着白泓陈小蕾玩一些她们从来没见识过的新鲜玩艺儿。有一天他还带两个女孩去一面朝阳的坡地上用竹萝捕鸟,往回走的时候林紫纹手里拎着大竹萝,白泓和陈小蕾一边逗着手中笼子里的小鸟,一边互相接着句子背诵小学时学过的课文,鲁迅的《少年闰土》。

【060】春天来了

(VIP了,稍后更新一章免费VIP章节,然后上传强推书评回复②,然后还有一章VIP章节,希望大家继续支持紫箫和《重生传奇》。)

天气预报里已经有些日子没提到“西伯利亚寒流”了,房顶的积雪渐渐开始融化,屋檐下的冰凌总是在中午融落在地上,下午和傍晚的时间再冻结出一根新的,之后第二天的中午再被阳光击落,周而复始。

提出要到大城市去学习东西的杨霖受到了一定的阻力,后来得到了一家之主爷爷的支持,才得以独自带着行囊进京。大姑总觉得女儿从未自己出过远门,从她走后就有些闷闷不乐,每天都担心不已。后来林紫纹假装随口对她说,你当作她去北京上大学不就得了,大姑一想也对,谁家的孩子念大学时不都是一个人出去闯,这才逐渐才放下心来。

郭德刚很快从北京打电话回来,汇报工作之余,感慨杨霖的能力。林紫纹的这位大表姐刚到北京,就把向导小郭当作了跟班,这两天出去办事的时候,她已经怡然以领导姿态自居了。林紫纹听完笑笑,也没对他说什么,这两个人都是有能力的,现在只要由着他们自己锻炼去就行了,以自己十几岁小毛孩子的身份,也不方便什么都对他们直接讲的。

二月底,山城各中小学开学了,林紫纹这天下课经过操场,每走几步就助跑一下,脚下踩着积水冻结出的冰面划出去好远。办公室里正在站在窗前喝茶休息的一位老师对身边初一四班的班主任陈老师说,你们班的林紫纹又请假了?陈老师不置可否的“唔”了一声,然后看着林紫纹大模大样的穿过操场,从学校正门旁边的小门穿过奔马路去了。

王宇所长已经荣升为东平区公安局副局长,出入时也有了专车,应酬渐渐多了起来,腰围也继续横向发展。工作中每每在与一些“两劳”释放人员打交道的时候,王副局长会找李泽涛和海哥帮帮忙出出主意,他还是把救命恩人的事整天挂在嘴上,李泽涛对此无可奈何。海哥虽然在社会上有些门路和地位,却没有这种肩膀上戴着警徽的实权朋友,所以王宇每次找他办事,他都是有求必应。

转眼到了清明时节,爱美的女孩们无畏山城偶尔还会突降的雨加雪,迫不及待的换上了春装。白泓注意到林紫纹似乎长高了一些,而且变得少言寡语了。有天下课她和陈小蕾对林紫纹百般捉弄,终于让他开口说了几句长话,陈小蕾好奇的问,林妹妹你感冒了么,怎么嗓子哑了,声音这么难听。林紫纹干脆假装成哑巴比划了半天,陈小蕾没弄明白他怎么回事,懂的比较多的白泓悄悄在她耳朵边嘀咕了几句,陈小蕾才恍然大悟,原来林妹妹开始变声了。

换下棉衣的林紫纹开始每天跑到操场上踢足球、打篮球,同样瘦小的王光武和张勇听说玩球可以让他们长得更高,也加入进来。有一天王光武不知道在哪搞到了一沓粮库的职工家属澡票,班级的几个同学每天放学玩过球之后就跑到马路对面的粮库去洗澡。大家都对林紫纹身上奇怪的胎记啧啧称奇,那胎记摸着和附近的皮肤完全没有两样,更像是画上去的,每次刚到澡堂时颜色比较明显,等洗完澡出来后却淡得让人注意不到了。有天王光武得意的炫耀了一次自己刚把细绒毛变成一小撮黑毛的鸡鸡,被大家抬起来扔进了澡池子里。张勇突发奇想,要比比谁的小鸡鸡更大一点儿,于是几个光屁股小子围成一圈开始争论研究,惹得泡在池子里的大人们哈哈大笑。

游戏中心的生意从开学后降温了一个多月,又回升起来,六猴儿和三胖子都处到了对象,李泽涛尽量给他俩多争取一点儿业余时间,自己里外忙活。林紫纹几个新门面装修的工作被海哥全交给工队里几个信得过的小伙子接管,海哥自己每天跑长春去沈阳,联系着进货渠道,筹划着在装修季节到来之前要把自己的装潢材料商店开起来。

汤老板的大华游戏厅搬走后,那间房子就空了下来,林紫纹让李泽涛暂时把他短租出去,准备化冻之后整个扒倒盖新房子,留给杨霖和郭德刚用。

春姑娘姗姗来迟,四月下旬的山城终于添上了几抹青绿。在期中考试的日子里林紫纹发现,女生们不再用文具盒挡住卷子上答完的部分然后把卷子捂得严严实实,考场里有几个女孩甚至主动写了纸条,趁监考老师不注意的时候丢给要好的男生,也没有了小学时发现有人作弊就举手报告的同学,大家都有些长大了。

【061】陈小蕾的心事

(经编辑同意,紫箫今天可以解禁vip章节了。公众章节的一些错字也终于有了修改的机会,希望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重生传奇》,紫箫努力码字为谢。

另:vip章节每日一更,偶尔暴发的话另行通知,公众章节的解禁需要起点的编辑大人同意,紫箫也做不了主,只能尽量多码字来提前满足大家愿望。如果每位喜欢《重生传奇》的书友都能每天花一毛钱支持紫箫一下,《重生传奇》一定会越写越精彩!)

考试成绩一公布,二班的书呆子再次名列第一,白泓以两分之差屈居第二,林紫纹紧随其后,陈小蕾取得了班级第六的好成绩,差一点儿进入年级前十名。林紫川挤进了年级第五十名,班级第七,白泓和陈小蕾都觉得不可思议,冬天她们与林紫纹一起玩的时候,看到林紫纹的这个小堂哥逍遥了几乎整个寒假,听说他以往成绩只在班级中游偏上,这次追了上来,还真让人有些刮目相看。

五一劳动节的那天,林紫纹同时开张了三间新的游戏中心,卖游戏机的赵老板专程从沈阳开着刚买的桑塔娜前来道贺。下午李泽涛把赵老板送走后回来,林紫纹笑着对他说:“其实自己买辆轿车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你觉得呢?”

李泽涛感慨的点点头说:“考个驾照用的时间,够咱们赚两三台这样的车了。”

林紫纹摆了摆手:“考驾照哪用得上那么长时间呀,明天你找王局长吃顿中饭,让他找人先帮你办一张吧,花点钱就行了。”

李泽涛问:“我又不是当司机的,考那个有什么用?”

林紫纹乐了:“咱们这么多间游戏厅开着,该弄辆车了,晚上可以用它接款,平时有事的时候也方便。这车你不自己开,难道雇个司机?办完驾照咱们先买个二手面包车,叫上三胖子他们,你们一起去练着玩。”

又聊了一会儿,林紫纹去学校找人打篮球去了。李泽涛自己坐在还飘着淡淡油漆味道的游戏中心里回想着这半年多来发生的事,去年九月底刚扩充游戏厅的时候,林紫纹告诉他说,将来要住洋楼,坐轿车,当时正烧柴禾睡火炕家里买煤都不舍得钱的李泽涛一点儿都不相信。可今年刚开春林紫纹就替几个人在电业局交了集资房钱,等秋后暖气楼盖好后大家一搬进去,不就是住楼了么。

五月二日,春光灿烂,鸟语花香。放了假的林紫纹带着白泓和陈小蕾,拎着小竹篮子上山采野菜。山城因群山环绕而得名,这里暖湿气流不容易吹进来,春天总是比别处来的晚一些。山间的小草刚伸展出三两片翠绿的叶子,迎着微风挥手,龙须菜、猴儿腿、酸浆、苣荬菜、婆婆丁,林紫纹带着两个女孩在山谷中转悠,不时的采起一把野菜扔在篮子里,顺便给她们讲解这种植物的营养和药用价值。

午后三人吃过带来的零食在溪边休憩,林紫纹指着不远处一块朝阳的小山坡说:“去年秋天我在那里种了一点儿东西,也不知道长没长出来,过去看看吧。”

三人来到小山坡上,白泓先注意到这里没有那么多种杂草,一种叶子油油的有小腿那么高的植物稀疏的遍布在小山坡上,和陈小蕾一研究,两人都说好像见过这种植物,但却不认识。林紫纹解释说:“我们这里俗称它叫山澄子,它还有一个学名叫,野百合。”

这个竟然是百合?白泓和陈小蕾还是第一次听说,白泓奇怪的问:“百合和山澄子花我都见过,可是怎么感觉它们不是同一种东西呢?”

林紫纹把她们领到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下,开始详细的讲解百合的生长习性、药用价值,和用百合的球茎做膳食的知识。白泓和陈小蕾听得津津有味,每次和林紫纹相处都让她们觉得有一种恬淡的快乐,时间仿佛也比平时过得快了,分开时心中都有一丝淡淡的不舍。

“林紫纹,秋天你还会带我们到这里来,看这些百合开花吗?”

“嗯,上山的路上我会先编两顶小草帽,再用花瓣点缀成漂亮的花冠给你们戴。咱们再选出开得最漂亮的折几枝带回去,把它们插在教室讲桌上的那只瓶子里。”

“林妹妹,百合的根真是甜的吗,那我们再挖几棵回去做粥喝好不好?”

“好,那小姨你要先学会做饭,到时候我们悄悄去你家,你给我们煮粥喝。”

快乐不知时日过,转眼太阳就要下山了,三人沿着山路回返。陈小蕾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些郁郁不乐,问林紫纹说:“林妹妹,你的嗓子什么时候能变回来啊,我还想再听你像以前那样唱歌。”

林紫纹吹着口哨摇摆着脑袋,白泓说:“笨小蕾,等他的嗓子不这么难听的时候,也不会变回原来的声音了,男生都是这样的。”

陈小蕾扁了扁嘴,对这个答案表示不想接受,又问白泓:“小白,你说小紫和小纹回到山上以后,会过得比在咱们家时还好吗?”

小紫和小纹是三人冬天的时候在山上抓到的那两只花鼠子,清明节后林紫纹领着她们把这两只小家伙放回了山里,到现在也有近一个月了。

白泓看出陈小蕾有些不开心,安慰她说:“可能开始时会饿一点儿吧,不过现在一定会过得好了,你看山上什么都有,那两个馋嘴的家伙现在的菜谱肯定比被我们养的时候丰富多了。”

陈小蕾加快了几步,走在两人前面,嘴里说话的声音不大,有些像自言自语:“没准儿被野猫吃了呢,就算这山上没有野猫,我看蛇那么多,它们现在恐怕也凶多吉少。”

林紫纹和白泓对望了一眼,都觉得陈小蕾这几天有重重心事。似乎从过年之后开始,她就总在偶尔不经意间露出这种闷闷不乐的样子,两人曾经旁敲侧击的问过几次,陈小蕾却从不肯说,问不出就不能强问,两人只能希望她能尽快自己恢复回以前的样子。白泓呼了口气,加快两步追了上去,林紫纹心中暗暗盘算,是不是应该悄悄在背后查查原因了。

四号回校上课这天,白泓趁课间操时间找理由替换下了值日生,拽着林紫纹两人留在了教室。林紫纹心中奇怪,平时在学校她总是默契的拉着陈小蕾与自己保持距离,怎么今天突然不在乎被别人注意了,可能是有事要说?

【062】情书

白泓手脚麻利的丢了一支扫帚给林紫纹,自己跑上讲台擦黑板,操场上“中学生广播体操现在开始”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两人已经简单做完值日工作,白泓拽着林紫纹坐到教室前后门之间靠墙的座位上,这一排座位比较隐蔽,从教室门的窗口看不到,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我知道小蕾不开心的原因了,和你说说,你也帮忙想想办法。”

“哦?那你快讲,我看能不能帮你们拿拿主意。”这件事是林紫纹和白泓近来最关心的,有谁会希望自己的朋友整天闷闷不乐呢。

“小蕾的爸爸和妈妈总吵架,这段时间都分开住了。小蕾说,如果他们离婚的话,她可能会跟着妈妈去老家!”

“是她自己告诉你的吗?”林紫纹问。

白泓点头:“昨天我给小蕾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她爸妈摔东西的声音了,后来我把她找出来仔细半了半天,她才肯说。”

陈小蕾的妈妈是济南人,在北京大学毕业的那年,刚好国家号召支援东北建设,年轻人带着一腔报效祖国的热情填报了志愿,没告知家人就擅做主张选择了被分配到山城工作。好不容易平息了家中的一场风波后,她一个人来到山城,身在他乡举目无亲,心中也略有后悔。好在山城有近一半的人口是祖籍山东的,生活习惯倒也没有什么不适,后来经人介绍与陈小蕾的爸爸恋爱,结了婚后生了独生女儿陈小蕾。

果然是家庭矛盾,林紫纹心中暗自琢磨,过年前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陈小蕾说妈妈独自回老家过年了,他就觉得奇怪,看来她家里出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在学校里陈小蕾像没事人一样,所有对她有所了解的同学还都以为她家幸福的不得了,原来背后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白泓见林紫纹不出声,有点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呀,我现在都急死了,要是小蕾爸爸妈妈离婚了,她可怎么办呀?难道真跟着妈妈去了济南呀?”

林紫纹知道白泓最关心陈小蕾这个朋友了,一直以来陈小蕾的学习成绩每日提高,这可全都是白泓的功劳,她当然不想失去这个最亲密的朋友,何况陈小蕾如果真跟妈妈走了,能不能过得好还说不定呢。

“你别急,办法哪能这么快就想出来呀,再说这件事肯定出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估计不会好办。”

白泓自己已经想了一天多了,完全没有头绪之下才来找林紫纹,也知道这事恐怕没什么办法,郁闷着坐在那不说话。林紫纹有前世的经历,对这段年代的离婚潮体会颇深,这种事情情况一般很难补救挽回,但还是有机会弥补的,只是需要先找到原因再对症下药。

广播体操的音乐结束,教务主任拿着大喇叭在领操台上训话,再过一会儿同学们就要进教室了。白泓跑回自己桌位,拿了一张折叠精美的信纸递给林紫纹说:“拆开看看。”

“干什么,你给我写的?”林紫纹见那信纸折成个心型,打算先问问是怎么回事,没伸手接。

“徐勇给我写的,你快点,他们快进教室了!”

“徐勇给你写的,那拿来给我干嘛?”林紫纹嘴里虽然这么说,手上却把信纸接了过来。白泓似乎从这学期开学开始,就经常接到些小男生写的信或纸条,白泓收到这些爱慕者的告白之后从不回复,只悄悄告诉陈小蕾。林紫纹不太注意这些事,陈小蕾却在中间主动做了传声筒,总是背后把这些消息告诉他。

“他自己写字难看,以前都是找别人替他抄一遍再给我,这次却不知道怎么自己写完直接夹在我的书里了。里面说了你一些坏话,不然我也不拿给你看。”

“说我坏话?我做过什么坏事需要他告诉你的。这么说,他以前经常写纸条给你呀?”

白泓见林紫纹不关心说坏话的事,反倒促狭起自己收到别人纸条的事情来,推了他一把说:“我收到纸条的事,又有哪次你不知道了?我可没空搭理他,这人整天找写字好的同学帮他给我写这些东西,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可能这次是因为人家嫌他这里面说你的坏话,所以不肯帮他抄了吧?”

林紫纹随手把纸条装进上衣兜里:“那我上课找时间再看,不知道他在里面列了我的几大罪状呀?”

白泓扑哧一笑:“至少有七八条吧,写的有条有理的,你看完就知道了。”

上课后林紫纹悄悄看了那张纸条,估计徐勇写这张纸条费了不少心思,可能还为此专门练过几天字呢。纸条上惯例的夸奖了白泓人长得漂亮学习又好,然后罗嗦了一番我为你茶饭难思之类的话,林紫纹看到这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再后面徐勇开始把话题转到假想敌林紫纹身上,罗列的罪状有:旷课、殴打同学、和社会混混交往、爱炫耀、缺乏同情心、破坏公物、给贫困灾区捐款不积极……

看完徐勇用扭曲得像蚯蚓一般的笔迹写出的“情书”,林紫纹趴在书上笑得连课桌都跟着直抖。也难为这个徐勇一下子找了自己这么多问题出来,这张纸条班级里可没有哪个女生肯为他抄,林紫纹的人缘摆在那呢,为了和徐勇处关系得罪林妹妹,这种傻事没人肯干。

李铁岩转走后班长赵刚做了几天代体委,后来徐勇从12中转学过来,不知怎么陈老师就让他做了体委。这位徐勇同学身高大约有一米七,体型略瘦,相貌就像小学生作文描写的“我班同学”一样,高鼻梁大眼睛五官端正,倒是挺精神帅气的。上个学期他转来后一直没有什么出众表现,因为长得好看再加上经常帮值日的女生擦黑板,在班级女生里人缘不错。林紫纹偶然看到过他和别的班级里不务正业的学生背后有些来往,觉得他不像平时表现的那样普通,似乎颇有心机,不过也没放在心上。

这小子平时挺滑头的,怎么会突然写了这么一张没水平的纸条出来?林紫纹心中奇怪,打架的事徐勇倒是能道听途说过,爱炫耀似乎只有新年时自己送大家每人一张贺卡那一件事,莫须有的罪名不提了,和社会混混交往这一条从何说起呢,难道他还能跟踪调查自己?

【063】突然出现的流氓

窗外春风和煦,鸟鸣啾啾,林紫纹随手把那张信纸对折了几下夹进书里,垫在桌上趴下打盹。徐勇搞的这种小孩子把戏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笑话而已,白泓对她自己的事也很会处理,完全不必别人帮忙操心。

放学的铃声让校园里顿时热闹起来,几分钟后回家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初一四班也只剩了几名带饭的同学在散坐着闲聊。林紫纹的同桌肖静写完了一份作业后见他还在睡觉,用钢笔帽在他的胳膊上捅了几下:“林妹妹,快起来,已经放学了。”

林紫纹抬起头才发觉,学校已经静了下来,看来放学有一阵子,白泓和陈小蕾没在教室,估计是出去到学校附近的小吃部吃午饭了。

还真是春眠不觉晓啊,林紫纹伸了个懒腰,听着骨节发出轻微的啪啪声,感觉自己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儿,心中十分惬意。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刚想迈步往外走,只到走廊里一阵沉重的小跑声传到教室门前,“轰”的一声大响,一个穿白衬衫的小青年一脚踹开教室门,身后跟着四五个人一下子冲进教室来。

“赶快回自己座位坐好,没事的都别出声,别他妈的找不自在!”白衬衫身后跳出来个个头不高的中分头,一口把嘴里的烟头啐在讲台上,伸脚用力捻灭。

林紫纹心头一沉,这几个小子看上去大概有二十岁左右,明显是社会上的混混无赖,眼前这八成是到学校撒野打人来了,也不知道是要打谁,有没有走错教室。

教室里剩下的这八九个同学顿时吓得有些失措,正在黑板上乱画着玩的两个女生忐忑着躲到离门口最远的过道走下讲台,拉着肖静在教室里离门口最远的位置找了张桌子坐下。

“你,叫什么名?”白衬衫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男生旁边问。中分头和一个平头黑脸的胖子跟在他身后,还有两个小子站在教室门口附近堵着。

“我……我叫曹智铭。”曹同学吓得有点哆嗦。

白衬衫夸张的点了点头:“小伙儿名字取得不错,将来有前途!”说完拍了拍曹智铭的肩膀,扬头对林紫纹说。

“那你呢,你叫啥?”

林紫纹暗自心中戒备,口气不卑不亢:“林紫纹。”

白衬衫仰头用力一咳,把口浓痰吐在了林紫纹的桌子上面,眯着眼睛阴阳怪气的对身后两个人说:“这名字我怎么觉得男不男女不女的,你们说是不是啊?”

中分头指着林紫纹怪笑着说:“子文?蚊子吧你,还他妈的子文!”

学生们都紧张得满脸煞白不敢说话,教室里只能听见闯进来的这五个人嚣张的笑声。林紫纹心道不好,看这几人眼角眉梢的神色,明显他们要找的人就是自己,必须马上找个对策应过此劫。

平头黑脸的那个胖子走过来伸手抓起林紫纹书桌上的一个作业本,翻了两翻“哗”的一声撕了个烂,挑衅说:“这傻逼名字谁给你取的呀,小蚊子。”

林紫纹抬头看了他一眼,这胖子满脸横肉,右边耳垂上穿洞戴了只粗大的银耳环,晃悠着十分惹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口气平静的对他说:“紫光在可见光中波长最短,紫色是道教和一些朝代的统治者所崇尚的色彩,是身份地位的象征。纹字在相名中有肯作肯劳,重信义,运途隆昌的意思。只有不了解的人才会觉得我这个名字不男不女,只有没文化的人才会觉得我这个名字傻逼。”

教室里的所有人都没想到林紫纹会头头是道的先讲了一课,接着居然把领头的两个人文诌诌的就给骂了。白衬衫和平头胖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另三个小子顿时暴笑起来,都觉得这个连喉结都没显出来的小毛孩子是吃了豹子胆了。

平头胖子阴沉着脸,白衬衫率先发飙,从身边桌子上抓起一只文具盒甩向林紫纹的脸上骂道:“小崽子,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林紫纹偏头躲过,站起身说:“他让你们来打我之前,没告诉过你们我不好惹么?”

平头胖子一愣,心想这小子难道是提前得到了有人要打他的消息?不然怎么会不慌不忙的,换成是别人遇到这阵势应该早都吓掉裤子了。林紫纹捕捉到了他那迟疑了瞬间的表情,马上断定这几个人是受了指使专门来找自己的。

白衬衫彻底疯了,这小子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自己,这可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太让他在哥们面前丢脸了。“小犊子,今天老子干死你!打他!”

平头胖子最先动手一拳打向林紫纹的脸,林紫纹刚才站起来时就悄悄把半个身子让在了与胖子有一桌之隔的桌位之外,这时正好往后一躲,胖子隔着桌子拳头挥不出去,一击落空。

教室里的三个人本来是松散的随便站着,平头胖子与林紫纹的桌位离得最近,白衬衫有三米左右远,另一个小子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正拿着一个女生的杯子在喝水。林紫纹胸中早已热血汹涌,从白衬衫把痰吐在自己的桌子上时他就知道,如果不拼命逃跑的话,今天最轻也得被打到爬不起来,严重的话住院或者落下点残疾都完全可能。

门口的两个小子一个空手,另一个抄起门后的拖布冲了上来,白衬衫似乎在摆派头,还不想上前动手。林紫纹迅速往教室后面跑,喝水的那个小子忙追过来,刚和他跑了个并排,林紫纹突然一推两人中间的桌子,桌沿大力撞在那小子的腿上,把他撞得与身子另一边的桌子也撞在一起,脚下一歪轰的一下摔了个跟头。

“妈的,这小子挺能折腾!”平头胖子拽起张椅子对着林紫纹就扔了过去,林紫纹正往自己的目标位置靠近,一咬牙举起胳臂硬挡了下来,顿时痛得大叫一声。

【064】凶器无处不在

四个人已经成犄角之势占据了教室中央向里推进,林紫纹手中抓着一把脏乎乎的扫帚,举在面前挥舞,脚下不住后退。谁也不想沾到那把扫帚上的脏泥,平头胖子四人有的在身旁拎起了椅子,有的在找趁手家伙,还有个发现一张桌子上的铝饭盒不错,抓过来拿在手上。

白衬衫见林紫纹被四个人围住居然面无惧色还敢反抗,心中考虑这个小子精神是不是有些问题,突然看到他刚刚被堵进墙角,后背已经靠在了教室的后门上。

“操!抓住他别让他跑了!”白衬衫马上反应过来,J中的教室都有个后门,他们进来的时候看到那门口倚着扫帚拖把,地上又堆着水桶挡着,以为是个废门,这林紫纹现在靠了过去,一定是想从那门逃跑。

手里拿着拖布的那个小子最先动手,一拖布打掉了林紫纹手中的脏扫帚,四人刚要往上冲,林紫纹迅速拎起脚下的脏水桶,忽的一下子整桶脏水迎面泼了出去,这桶水也不知道洗了多少把拖布,已经脏得似墨汁一般,林紫纹这一泼技术十分高明,脏水在空中划了个半弧,身前各角度都有泼到。四人连忙后闪,躲避稍慢平头胖子顿时湿了半边裤子,抬起头张嘴刚骂出半声,却看到教室的后门半张,刚才被堵在墙角里的待宰羔羊不见了人影,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跑步声,白衬衫已经破口大骂着从教室正门追了出去。

四人叫骂着从后门往外追,屋里剩下的七八个同学看着狼籍的教室,后怕之余十分佩服林紫纹的急智,又都在担心他是不是能跑掉。

林紫纹冲出教学楼就往学校后操场撒足飞奔,校门口很可能还有这几人的同伙堵着,他不能从正门跑。右小臂刚才被胖子扔过来的一椅子打得好像骨裂了一样,痛彻骨髓,那个拿拖布的小子也用拖布杆子在自己的肩上胸前捣了几下,几块青紫是免不了的,好在打架的时候精神极度兴奋,暂时还不觉得有多疼。

平日烟酒过量的白衬衫拼着命的追在林紫纹身后,仗着人高腿长再加上林紫纹摆臂困难,越追越近。林紫纹跑近学校后墙的时候两人已经只剩下十余米距离,后面四人在将近百米之外正飞速赶来。离墙根还有几米远的时候白衬衫心中大定,这小子如果敢爬墙肯定会耽误时间,那自己抓住他可就是十拿九稳了。正高兴时突然林紫纹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块东西拿在手里,转身就扔,来物又快又准迎面而来,白衬衫慌忙转头,那东西就像一块石头般坚硬,直接打在了他左脸的颧骨上,把白衬衫疼得一蹿摔在地上,跌倒后还往前滑出两米远。

林紫纹见这一手突袭成功,后面追来的四人已经来不及拦住自己,心中畅快非常,回头对着摔得七荤八素的白衬衫比了比中指,助跑两步抓住围墙上的镂空位置,翻身上了围墙。J中和市中心医院仅用被这两米余高的围墙一墙之隔,只要跳过这堵围墙,林紫纹这几分钟的逃亡生涯就算告一段落,回头可就轮到他开始复仇了。

平头胖子和三人赶到白衬衫身边,白衬衫正捂着脸嘴里不住的吸气叫痛,林紫纹扔出的那件暗器原来是只钢笔水瓶,这瓶鸵鸟纯蓝钢笔水还是林紫纹刚花了一块三毛五在文具商店买的,上午刚开瓶用了一次,剩下的就全贡献在白衬衫身上了。此时那件几分钟前还雪白晃眼的崭新白衬衫已经被染上斑驳的天蓝色,做为暗器的厚玻璃钢笔水瓶滚在一边。林紫纹坐在墙头大叫:“妈的,我饿着肚子被你们追出这么远来也就算了,这瓶钢笔水可是上午刚买来的。下次叫老子见到你们,先得赔我这瓶钢笔水!”

地上五人被气得七窍生烟,这小子跳到墙那边肯定会捡些砖头石块之类的还击,自己这边谁先爬上墙八成就得挨上板砖。要抓住这小子是肯定没机会了,有两人马上指着林紫纹破口大骂,平头胖子咬牙切齿着低头四处想找点东西扔上去砸林紫纹,可这J中校园里每天都被勤劳的师生们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个比拇指肚大的石子都没有。

“得了,老子没功夫陪你们接着玩,拜拜吧!”林紫纹得意的对五人挥了挥手,纵身往中心医院的墙下一跃,身在空中还未下落,只觉得后脑被钝物一下重击,满头金星乱冒歪着身子就栽了下去,这一下后背先着了地,林紫纹被摔得全身剧痛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在林紫纹沉重的落地声后,围墙那边彻底没了动静,平头胖子问身边的小子:“你刚才把什么玩艺儿扔出去了?好像打他脑袋上了?”

那小子迟疑着说:“好像……是个饭盒,我在他们教室时随便拿在手里,追来时就给忘了,刚才一激动就顺手扔出去了。”

平头胖子用力在他脑袋上抽了一巴掌:“白痴啊你,自己手里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快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扔饭盒的小子慌忙跑到围墙脚下趴在镂空的位置往医院方向张望,对面数米远处刚巧是医院平时停尸用的太平间,林紫纹就仰在这边墙下一米多远的花坛里一动不动。这小子吓得一哆嗦,跑回去对平头胖子说:“趴…趴在地上不动了,不像是装的啊,小马哥,你说他能不能是被我一饭盒给砸死了!”

平头胖子一听也慌了,这围墙虽然只有二米高出一点,可林紫纹刚才被饭盒打到后脑就没了动静,摔下去时的姿势又古怪难看,万一真出了事,麻烦可就大了。白衬衫这时已经站了起来,见四人慌张,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帮山货!真他妈的没个出息,四个人堵着还能被这么个小崽子从教室里跑出来了,现在出点事就吓成这个德性了,操!”

平头胖子犹豫着说:“我刚才看他摔下去时就觉得不对,小明子说他现在躺在地上不动了。二哥你看这怎么办?”

白衬衫二哥瞪了他一眼,走到围墙前从砖头砌成的墙空里往对面一望,那林紫纹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呢。身边一起过来的小明子已经两腿发抖了:“二、二哥!他刚才就是这个姿势,一动都没动,要不咱们,咱们跑吧!”

二哥一口痰啐在地上:“还等个屁,赶紧跑吧!”

小明子转身撒腿就跑,速度简直比兔子还快,二哥跟在后面心中暗骂,平时打架时怎么没看他冲过这么快。在五人最后的平头胖子对着中心医院里大吼了一嗓子:“医院里有人晕倒了!怎么没个人出来看看啊!”喊完追着几个人去了。

【065】脑震荡

林紫纹感觉仿佛刚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此时刚处于将醒未醒的阶段,只觉身心俱是恍恍惚惚的,不知身在何年,心在何处。房间里光线昏暗,梦境的余潮似乎尚未结束,脑中泛起的回忆如潮水般起伏跌宕,一张张熟悉的、陌生的、明晰的、模糊的脸孔交叠着浮现在眼前。

这个梦到底做了多久了?林紫纹竭力在脑中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梦的始末。思路渐渐清晰,梦中的情节也飞快的从脑中失去,很快身体的疼痛和一阵阵的恶心就占据了意识,林紫纹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呕吐出来,忙支撑起身子把头伸到床边。

“床?输液架?这里是医院?”头脑中一开始思考,林紫纹就觉得耳鼓随着脉搏的振动而轰轰作响,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手上支撑不住,又扑回在病床上。

“醒了?!紫纹,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坐在旁边椅子上假寐的大姑见侄子醒了,连忙打开病房的灯走了过来。

林紫纹晃了晃头,舌头不太听使唤,费力的挤出几个字:“水,有水么,好渴……”

大姑忙拿起角柜上的水杯,里面早已准备了半杯凉开水,又添了点儿开水摇了几下,过来扶侄子抬起半边身子,喂他喝水。

林紫纹已经渴得口干舌燥,连嘴唇有些干裂了,费力的喝了大半杯水下去总算舒服了些。大姑见他摇头不喝,扶他躺好后盖上被子说:“你先躺着,我去叫大夫,你妈回家给你准备饭了,一会儿就能回来。”

林紫纹见她往外走,忙开口问:“大姑……我睡了多久?”

大姑回过头看了看表说:“大夫说你昏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然后醒过来了一次又睡着了,就一直睡到现在。马上到六点了,你睡了正好一下午。”说完出门去了。

病房中消毒水的味道让林紫纹有些不适应,眼睛看东西有些聚焦不准,耳朵却把周围细小的噪音敏感的捕捉得清晰细致,十分扰人。脑袋里昏沉沉的,林紫纹略躺了一分钟就想明白了事情的经过,自己是在跳下墙头的时候被那几个人扔过来的什么东西打到了头,失去平衡后掉下去当场就摔昏了,自己现在这种症状,应该是被打出了脑震荡。

受伤入院可不是小事,这一下午肯定已经发生了许多事情,林紫纹一开始思索,就又觉得头痛难捱,只好放下心思,找一些不复杂的事情分散注意力。身上许多地方很痛,头上缠着纱布,后脑勺位置的纱布里垫了块东西挡着,估计是防止躺下时肿起的地方被压到。林紫纹又简单检查了一下,除了中午逃跑前在教室挨的那几下,其余应该都是摔出来的,没什么严重的地方,看来那几个人在自己摔下去以后就没再动手,八成是见自己倒在地上,发现事情不妙就逃了。

大姑很快带着大夫来了,林紫纹配合大夫做了眼底、听力、嗅觉之类的简单检查,又描述了一下身上症状,大夫得出的结论也和林紫纹的完全一样,脑震荡,然后建议去做个脑CT.林紫纹没什么表示,各种检查一定是要做的,但这个决定还得家长们来下。大姑和大夫商量了一下,决定让林紫纹今晚先好好休息,检查明天上午再做。

等大姑送出了大夫回来坐下,林紫纹问:“我出事都有谁知道了?紫川应该来了吧,他跑哪去了?”

大姑拿起只桔子开始剥皮:“他下午一直在这不肯走的,后来天快黑的时候突然积极起来了,跑出去说是要回学校上晚自习。你妈妈在单位接到学校的电话知道了你的事,然后给我打了电话,下午又给你爸发了电报。学校老师说,听学生们讲这些人好像就是去找你的,问你妈妈要不要报案,后来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等你醒过来再说。”

爸爸林从武前几天去了长春,联系印刷高档点心包装盒的事,山城的印刷厂印出来的东西不上档次,食品厂年前在高档包装的食品的市场上赚到了钱,现在也开始在这方面动脑筋了。

林紫纹嗯嗯的应付着,通情达理的大姑也不急着问他事情始末,只一边喂着侄子吃桔子,一边让他等妈妈回来了再说。

很快王玉梅就带着刚在家里准备好的晚饭赶了回来,一进病房发现儿子醒了,放下手里拎的兜子几步冲到病床前问长问短。大姑拉住弟妹,让她先照顾林紫纹吃完饭再说,林紫纹从中午放学饿到现在,早晨肚子里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得干净了,见妈妈带来的清粥小菜都是些合胃口的东西,忙叫大姑扶起来,让妈妈喂饭。

这宝贝儿子可是王玉梅的怀中宝、心头肉,老林家从上到下也都把他当成小神供着,林紫纹从小到大在家里就没受过委屈。今天突然出了这么大一件事,王玉梅当时就慌了,幸好大姑应对的快,只让弟妹给二弟发了封电报,家里其他亲戚先都瞒着了,免得消息传到老头老太太耳朵里让他们着急。

林紫纹粥吃到一半,就又觉得胃里搅动,恶心得难受,连忙住口不吃了,躺下闭目养神。妈妈和大姑坐在旁边,陪林紫纹聊着这半天的事,原来林紫纹从教室跑出来后就有同学到楼上教务处去找校领导了,那几个社会混混刚跑出学校,学校值班的老师就按着看到了事件始末的学生的指点,找到了昏在中心医院太平间外的林紫纹。

学校老师也慌了,虽然是放学时间,但被校外人员闯进教室打坏了学生,这项罪名可不小,几个老师连学校的后门都没走,直接跳墙冲进医院,抬着林紫纹就送到前面急救去了。大夫们一看知道是摔昏了过去,打针输液测血压检查了一番,后来林紫纹醒过来吐了些东西,说过几句话又睡着了,大家见他暂时没什么大事,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王玉梅接了学校的电话后赶到医院的时候,林紫纹已经睡下了,然后她打电话找来了大姑姐,后来又去邮电局给丈夫发了电报。林紫川是午饭后到了学校得知的消息,直接旷课就奔医院来了,一直守着病床前直到天快黑了才走。林紫纹略一想,猜他八成去找李泽涛了。

果然,这边给林紫纹量体温的小护士刚走,走廊上就传来阵阵人声停在了病房门外,林紫川推门先进来了,后面跟着李泽涛、刘宏宇、六猴儿三胖子几个人。

“小涛?你们怎么在这?”大姑忙站起来招呼,李泽涛和六猴儿三胖子都是老街坊邻居家的孩子,从他们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见他们突然进了病房,还以为是谁家大人出了事这几人来看望,顺便过来看林紫纹。

李泽涛几人见林紫纹醒着,刚才急得心急火燎的心情总算放了下来,却一下子想不出应该说什么。林紫川连忙抢先打岔:“紫纹你啥时候醒的?没什么事吧,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林紫纹心中夸这小子机灵,点了点头:“脑袋晕乎乎的,后背也摔得很疼,大夫说明天还要再检查检查。”抬头对王玉梅说:“妈你倒几杯茶水招呼一下客人呀,最好看看能不能找护士要两把椅子过来。”

王玉梅正要和街坊刘宏宇说话,听儿子一讲觉得也对,忙招呼几人先在旁边的病床上坐下,拉着林紫纹大姑出去买茶叶找椅子。几人也正盼着她俩出去,客气了一下就没拦着。

“紫纹,怎么回事,听说是有人跑进学校专门打你?你详细给大家说说!”三胖子最心急,等两个女人一出门他就抢先开口,压低了声音问。

林紫纹刚才醒来后也简单的想了一下,可惜头太疼,只大概想到了一点儿,没细致判断一些细节。三胖子一问,林紫纹考虑了一下说:“这些人是我同学找来的,应该是要打我一顿就拉倒,我被打到住院的程度纯属误伤。”

六猴儿问:“你哪个同学?妈的我们一会儿上学校堵他去!”

林紫纹想了一下,还是判断不准,不敢确定是谁,说:“暂时还说不准是谁,不过我有办法把他找出来。你们在这坐着不方便,一会儿就走吧。我恐怕得在这住几天,这事等我出院再说。”

王玉梅和大姑要了几个杯子和两把椅子回来,心中还嘀咕这些人如果坐得时间长了,是要影响儿子休息的,想着怎么让他们尽快走了才好。刚走到病房前就见六猴儿和三胖子刘宏宇退了出来,说是不想打扰紫纹休息,大家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聊了几句,六猴儿三人告辞。临走时六猴儿告诉两人,这事儿一定不能轻易了结,最好住上一个月二十天的,那几个人一个都跑不了,药挑贵的吃,针挑贵的打,一定要狠狠的花他们一笔再要些钱出来才算完。

王玉梅心中只希望儿子安然无恙就行,没想别的,大姑考虑着钱的问题还得等找到那几个人再决定这药费怎么花,眼前先得做个决定,要不要报警。两人进了病房,坐在床边的李泽涛站起来说:“姨,这事你们不用报警,我有个朋友马上就到,他是东平区的副警察局长,让他拿个主意看怎么办。”

两人都是惊喜,没想到这倒霉鬼小涛在劳教所里三进三出,这段时间不光发了财,还结交了这种有势力的朋友。大姑忙说:“那你先坐,我出去给老杨打个电话!”

大姑中午得到消息就告诉了丈夫,两口子考虑有个朋友在派出所做副所长的,联系了他准备让他晚上过来看看能帮上些什么忙,现在这还有个那朋友的顶头上司也要来,她得提前和那边打个招呼。王玉梅和李泽涛也算认识,两人聊了一些这几年流氓进学校打伤老师学生的事件,都感叹这社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太平下来。

林紫纹脑中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可是他又不能放任眼前的事情不受控制的发展,只好强打精神,和林紫川随便聊聊天。

“我下午睡觉的时候,都有谁来过?”

“嗯……有学校的几个领导,你们班的班主任,还有你的一个什么姨,再就没了。”

林紫纹点点头,这个年代通讯不便利,如果是十年后发生这种事情,恐怕现在已经所有认识自己的人都知道了。又问道:“你中午得到消息时,是不是这事已经传得全校都知道了?”

林紫川夸张的比了个手势:“我没进校门就听有人在议论了!后来听说是你出事我就跑到你们班打听,小蕾和我说话时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我本来还想问仔细点,小白催我先旷课来看你,叫我给她们赶紧带消息回去呢。”

“你把这事给忘了是吧?”

林紫川挠挠头:“忘了一下午,天黑时想起来了,跑出医院才想到应该先告诉涛哥,我就没去学校。”

林紫纹又问了几句,原来林紫川出了医院直接跑去紫龙游戏中心,六猴儿今天正好在紫龙工作,听说林紫纹出了事,连忙打了一圈电话把大家召来,先赶到的李泽涛问完事情的简单经过和林紫纹的病房,又给王宇局长和海哥打了电话。

怎么一下子就拽上了这么多人……林紫纹手抚着额头,感觉脑袋都被搅迷糊了。重生之后,他从小到大都习惯于掌握每件事的主动权,这次事情发生得措手不及,自己平时又瞒了许多不想公开的秘密,太容易暴露了。

最顺利的处理办法就是马上抓住那几个小子拘留罚款,让他们给自己交医药费,学校和家里都不声张,自己在医院住几天出院后找出幕后指使,再把这几个小子和背后使坏的家伙一起教训一顿,事情顺利结束。如果抓不到那几个小子,家里肯定不干,学校逃不脱责任也不会同意,自己就得在医院多住段时间,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些人频繁接触后自己的秘密肯定得泄露,林紫纹可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他暂时还不想让生活发生太大的变化。

这种事情以后绝对不可以再发生!林紫纹暗下决心,自己还没怎么招风惹事呢,就有人冲进学校来动手了,以后要是被许多人知道了自己暴发户的秘密,山城下一起绑票案的目标,肯定就是自己!

【066】梦醒时分

出生之后这十多年来,林紫纹顺风顺水的已经习惯了,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握之中,这下子突然就出了个大意外。虽然是因为运气不好才被打出个脑震荡,可这运气要是再差一点儿,让自己摔下去时头先着地的话,这还没长成的小身子现在恐怕已经躺进医院后院的太平间里去了。林紫纹想到这里暗自有些后怕,他妈的,一不留神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轻易算了!

石英表的指针已经停了,上面的时间固定在了中午十一点四十多分的位置上,看来是掉下墙时顺便摔坏了。林紫纹抓起林紫川的手腕一瞅,马上就到晚自习下课的时间了,对林紫川说:“紫川,你到医院门口站半个小时,要是我们班有同学来看我,你就告诉他们说我没什么大事只需要住几天院,让他们后天中午放学再来。如果半小时里没人来,你就直接回家吧。”

林紫川说好,对二婶和李泽涛打了下招呼,出门去了。王玉梅见儿子和紫川已经嘀咕着聊了有一会儿了,过来递给他一杯水,劝他喝完休息休息。

“涛哥,扶我去上个厕所吧。”林紫纹喝完水说。

王玉梅忙碌了一下午,总算儿子没什么大事,心也放了下来,在病房里坐着休息。林紫纹被李泽涛扶着上完厕所,叫他一起在走廊上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赶紧趁这个空隙时间安排一下事情。

“涛哥,让王局长先把那几个小子找出来抓住挽留。药费和赔偿之类的问题慢慢再说,事情尽量要办的快,也别声张。我只想赶快出院。”

李泽涛忙说:“咱们肯定得好好收拾这几个小子一顿,这些事你都不用操心,在医院先多住几天,好好恢复一下。”

林紫纹摇了摇头:“我身体没什么事,住院久了事情多,对学校影响也不好,我不想引人关注,你们千万要小心些别说漏了嘴,有些事我得慢慢再和家里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泽涛想想也对,凭这几个月来对林紫纹加深地了解,现在的确不是他与家里摊牌的好电动机。这小子整天逍遥自在着,玩得花样迭出,家里也从来不管,如果他地这些秘密全暴露出来,还不知道他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呢。

“一会儿王局长来了你就把我的想法告诉他。你们就当作不知道有人此乃后找我麻烦,暂时先只收拾那几个跑到来的人就行,等我病好之后再去找他们算总账。

林紫纹这番话说的很平静,李泽涛暗暗心奇,他怎么好像一点儿都没有报复时的那种恨劲儿,印象中他说出这番话来起码应该表情认真,程度严重一些就会咬牙切齿才对。

两人回到病房。林紫纹吃掉小护士刚送来的一堆药片药丸,躺下睡了。李泽涛和王玉梅聊了一会儿,先是大姑和大姑父领着两个朋友进来了,然后是林紫纹的三叔两口子,过了一会儿来了J中的副校长和林紫纹的班主任陈老师,后面跟着还有王宇所长带了两个民警,值班的护士见一下子这么多人进了一间病房,连忙来劝,让大家坐到走廊里以免影响病人休息。

住院处地这一层是两人一间的干部病房。J中突然出了这件事情影响太多,副校长就给林紫纹安排到了这个人少的地方。十多个人在走廊上站着说话有些不方便,副校长找来值班大夫要了一间空病房,让大家进去聊。

谈话进行的十分顺利,J中的副校长和陈教师最初有些害怕林紫纹家长会刁难学校。让他们高兴的是林紫纹地家长和他们的想法一样,希望尽量大事化小,只要让孩子别受了委屈耽误到学习就行。王宇局长本来是想把事情搞大,让林紫纹在这里住个一月二十天的,先做套全身大检查,然后药挑贵的开,两盒改五盒。众人听他说得口沫横飞,还要让打人的小子起码吐出个万八千的才算完,都佩服这个又年轻又有胆色的警察局长。后来见李泽涛一个劲地对他使眼色,王宇才开始顺着李泽涛的话说,同意低调处理。大姑找来的那位副所长与王宇还不太熟,但工作职务却是被王宇顶头管着,见这位年轻的副局长当着自己的面如此说话,明显不拿自己当外人,心情十分高兴。林紫纹的亲属见有警察站在自己这边帮忙来处理,都同意听他们两人的主意。王宇和那位副所长研究了一下决定,马上就着手抓人,明天上午先让林紫纹正常检查,等抓到人了这边就使劲花钱,不用给那帮小子省。

学校方面从中午开始就陆续找学生了解这件事的情况,这会儿王宇一问,马上就把有价值的线索说了出来。有个学生见过这些人,其中一个穿白衫衬地,这个白衬衫好像家住在客运站附近,听说他经常带着一帮人打架斗殴。还有个学生说,中午看到他们是开着出租车来的,那个胖子是司机。

山城说小不小,说大可也不大,东平区的主干大先进就那么两条,客运站和火车站都集中在其中一条大街的尽头处。王宇以前工作就每天呆在那里,对情况熟得不能再熟了。出租车好像只有个三四百辆,如果那个胖子真是出租车司机,随便找个路边值勤的交警把那胖子地外貌形容一下,可能就会见过,实在是好找的很。

小会谈很快结束,校领导和林家的亲戚都想出钱请大家吃个饭,李泽涛谨记林紫纹的嘱咐不能让他们互相多接触,劝林家的亲戚去照顾好病号自己也早点休息,劝副校长和陈老师也回去,别耽误了照看高年级学生的第二晚自习。王宇见他这么做。猜到是有原因,也推说要和那位副所长回去先查一下案底,客气了几句就走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林紫纹被饿醒了,身边另一张病床没有病号,三淑正睡在上面发出微微的鼾声。林紫纹轻轻把身子撑起来一些将被子枕头胡乱堆成一团垫在背后斜躺下,伸手在桌子上拿过几只桔子,一边吃一边想事情。

这十多年新的生活就像是画家拿到了一张雪白崭新的画纸,可以任由随意描画,最初地无奈与着恋已被搁置在了记忆的深处,新生世界的一切发展都在预料之中,身边的事物也都在撑控之中,这种随心驾驭的感觉让林紫纹畅快的享受了这十余载的生活,无拘无束、随心所欲。可是这只突然飞来的饭盒彻底打破了林紫纹的平静世界。这件事是林紫纹新生的十多年来发生地最大一件突然事件,完全出乎意料,后面将会如何发展,现在也不好预料。林紫纹头一次感觉到如此被动,现在就像在胸口憋着一口闷气,怎么都吐不出来一样。十分郁闷。

前世的回忆随着新生活的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林紫纹已经想不起大学同宿舍兄弟们的名字,想不起暗恋女生时写下的日记,甚至想不起自己当年的样貌了。傍晚时醒来之前地那个梦,已经回忆不出具体的情节,但梦境带来的感觉,林紫纹却仍能体会得到。这个梦如同把两生两世记忆中的一些碎片压缩成了一部电影重放了一遍,景物依稀,人语依旧,那一辈子的酸甜苦辣纷纷涌上心头,梦结束了,感慨仍在。

林紫纹静静的坐在病床上,心中渐渐生出一丝明悟,泪水悄悄顺着脸腮滴答落下,无息无觉。那些遥远的。缺吃少穿地童年日子;那些遗忘了的,前世他乡的儿时玩伴;那个离家出走过的,瘦弱倔强的身影;那个扎着小羊角辫,刚换上新门牙就说要嫁给自己的女孩;那前世中一切的一切,无论在梦里如何追寻,再也回不去了。

你已经有两个童年了,前一个虽然残破缺失,但后面这个完美得连上天都会嫉妒,知足吧,偶尔留恋一下过去的美好回忆就可以了,生活还得继续,一切还是向前看吧,林紫纹默默在心底给自己打气,挂着泪水的脸颊冷冰冰地,讶异自己居然哭了出来,把目光放在擦湿了的手上思考了一下,自嘲的笑了。

说来这件事挺有趣的,新生后的林紫纹虽然有着前世地经历和记忆,七情六欲却被这一世的身体和环境所左右,在吃奶的那个阶段,半夜肚饿醒来时喉咙里会自动哭出声,长到五七岁时和妈妈去女浴室洗澡,也不会对女人的身体产生什么兴趣,唯一的一次梦遗和那天晚上的绮梦,也完全是荷尔蒙作崇。小时候受点小伤,比如扭到脚或划破手指之类的,眼泪自己就会流出来,完全控制不住。林紫纹曾经认真对这个问题研究了一段时间,还考虑过以后要不要去读医学和心理学,研究研究生理与心理行为的关联……

撇开郁闷的事情,林紫纹又在桌上拿了糕点和水杯,吃喝起来。不一会儿吃饱喝足,觉得小腹有些鼓胀难受,原来是三急来了,想要小便。

所谓人生三急,第一是急着上厕所,第二是急着入洞房,第三是老婆生孩子在外面干着急。林紫纹上辈子最急的一次就是结婚那天,喝多了酒后又急着上厕所又急着入洞房,结果一死两空,厕所和洞房都没去成。

躺在旁边床上的三叔鼾声阵阵,林紫纹唤了几声,三叔完全没有反应。林紫纹从小就发现自己的爸爸、伯伯、叔叔都是睡觉死得跟猪一样的人,平时睡着了就雷打不动,如果喝点酒再睡,你把他从炕上抬到大门外,他都能自己睡到天亮。正考虑要不要把蛋糕盒子扔过去砸一下他的头,正好值班的小护士查房进来,林紫纹连忙叫住她。

“护士姐姐,你能帮我把我三叔叫醒吗?我想去厕所。”

小护士奇怪这小孩怎么自己不去叫,走过去轻轻推了推林紫纹的三叔,连叫了几声。那三叔睡得正香,胳膊无意识的挥了挥,仿佛赶苍蝇一样,转了个身接着睡。

小护士又努力了几次,缍知道这人算是叫不醒了,回头看看林紫纹问:“你们家地人都这么照顾病号吗?”

林紫纹无辜的耸耸户:“我猜他可能是工作太忙,累到了吧。”家丑不可外扬,林紫纹不想丢人,替三叔撒了个小谎。

小护士在病床底下找出根单拐,扶林紫纹站了起来,那单拐比林紫纹的肩膀还略高些,两人比划了半天发现架不上,小护士把单拐住旁边墙上一拄,搀起林紫纹说:“现在半夜也没什么人了,干脆我扶你去吧。”

林紫纹点点头,护士照顾男病号有许多事情避讳不掉,在屁股上打针几乎每天都做,,导尿也是寻常工作,扶病号去个男厕所不算什么大不了地事。这小护士还挺大方,换了别的护士见病号家属在病房睡大觉不照顾病人,恐怕早就扔白眼了。

小护士扶着林紫纹出病房上了走访,脑震荡的症状有许多种,眼前主空虚小男生就是没有明显的呕吐和头晕,但看东西聚焦不准,平衡感也不强,走起路来歪歪斜斜的。林紫纹倚着小护士往前走,女孩子身体芬芳的味道顺着鼻腔吸进肺里,舒畅的感觉迅速沿胸口融入全身,肩肘上接触着小护士绵软的身体,林紫纹觉得有一种遗忘已久的感觉开始在心中荡漾。

从厕所回来后,暴发户林紫纹又多了一个外号“小流氓”,林紫纹刚站在便池旁边的时候尿不出来,小护士偷窥了一眼,发现他脸颊发红。小鸡鸡有些充血肿胀,马上明白了原因,之后就开始促狭,以小流氓来称呼他。林紫纹讪笑着不好意思回嘴,心中报怨万恶的荷尔蒙又作崇了。

小护士走了。林紫丝毫躺在病床上感叹,制服诱惑还真不是虚有其名,难怪某岛国的色情电影里空姐护士女警教师那么受欢迎,这次真是身有体会了。

该死,这个脑震荡要是留下些莫名其妙的后遗症,可就麻烦了。林紫纹反省回顾了一下自己被打晕后直到醒来这段时间的表现,情绪波动太大了,消极思想占据了主要位置,这可不是他想要地,还好对事情的处理上面没有犯错,看来应该没有被打成傻子,等恢复休息一些日子就能变回正常。到圩刚才的尴尬事儿,他是这样给自己解释的,不是已经青春期了么,这个是正常现象!

第二天一大早,王副局长派了两个警察穿便衣到学校了解情况,学校领导让各班主任悄悄找来了知情的学生,两个警察询问了一番就掌握了正中下怀的大致经过。原来这几个人本是堵在学校门口等候的,后来放学的学生走得差不多了,也没见林紫纹出来,就冲进了,领头白衬衫的被其他几个人被为“二哥”,其中的一个又黑又胖的人开着淡绿色菲亚特出租车。看情况这几个人并不认识林紫纹,应该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不过这方面学校和警察都已经提前通了气,暂且抛开不管了。

王宇和两个警察驾车赶到客运站附近的老站派出所,只用了十分钟就把这伙人的底细摸了个清楚,白衬衫“二哥”在火车站附近开着两间录像厅,身边有几个混吃混喝的朋友,那个开出租车的胖子本来是县城人,家里搞种植人参生意的,后来人参不赚钱了就全家迁到了山城,买了三辆出租车营运。有一次胖子在火车站前和一个坐车的顾客争吵打了起来,二哥正巧路过帮了胖子一把,两人就此交了朋友,经常混在一起。这个胖子开出租车四处宰客,二哥经营录像欺行霸市,都是老站附近民怨的根源,可是每次出事了拘留进来后都有人出面讲情,分局进而也总打电话过来要求放人,说是把他们养肥了秋后严打处理,但一到严打时期这几个人就收敛得老好人一般,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这几个人不容易动,只要他们不整出大的动静来,派出所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事情王宇也司空见惯了,管他背后是谁,谁先动手谁占据主动,抓起来再说。带上几个民警大家驱车先赶往黑胖子家,王宇心中有些奇怪,指使这些人去打林紫纹的会是谁?领头的这两个可不是那种为了一条烟就肯卖命的穷酸小混混,可是据李泽涛说,林紫纹讲背后指使人一定是个学生。

二哥和黑胖子几人打昏了林紫纹后直接就跑回了录像厅,找了个办事麻利的小子去医院打探消息,等听说那林紫纹只是脑震荡,已经醒过来了,家里也没什么厉害角色出现,马上放下心来,几人找了个小饭店一顿酒从下午喝到晚上,然后回录像厅隔壁二哥的房子一觉睡到天亮。被王宇几人带上警车的时候,有两个人肚子里还憋着一泡尿。

王宇把几个直接带到了东平区公安分局,二哥见这加架势知道这次麻烦惹的不小,进了公安局就要求打电话。王宇也没给他们机会,把他们关进拘留室里先饿了一上午,中午王宇吃完饭后找他们问话,直接给他们摆了两条路,一条是在里面拘留几天再花些钱息事宁人,一条是打电话找人把他们弄出去,然后等着被报复。

就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之徒也有怕报复的时候,这里面的关键还在于报复的程序和性质,二哥等人本想问出会是哪种报复,但见王宇拉长了脸不肯说,心里也直打鼓。误伤了一个学生就让区警察局的副局长出面了,听这局长的口气,如果不按他划下的道走,恐怕还会后患无穷。拘留室进来了一个警察把王宇叫出去接电话,几人在里面一商量,都觉得这次出来闹事遇到了棘手角色,时机也不对,怎么答复王宇局长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个电话是江西区的公安局长打来的,让王宇感到很意外。有传闻这位江西区的邓局长很快就将接替市公安局长的职务,成为山城公安部门的一把手了。邓局长先简单闲聊了几句,然后转入正题,说那个“二哥”是自己一个好友的把兄弟,希望王宇能大事化小,尽快放人。这位的面子可不能不给,王宇应诺的时候还得说些“不知道是你朋友”之类的解释,放下电话心中憋闷,在办公室室里来回踱了几圈,才又回拘留室。

二哥听说邓局长亲自给自己出面说情,心中大定。但他可没敢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态,毕竟得罪一个这么年轻的公安局副局长可不明智,万一哪天这人升上去了再回头找自己算账,可就后患无穷了。临出拘留室时二哥连连表态,林紫纹的医药费他们几个人全包了,一分钱也不会少给,看不到威胁才是最可怕的,这小孩子既然背后有人,二哥也害怕他们玩阴的报复。

林紫纹中午吃饭时听到了李泽涛带来的这个消息,觉得这样也挺好,只要这些人先把医药费给自己出了就行,这样家里就没了负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账可以等出院慢慢一起算。

林紫川前一天的晚上果然在医院门前等到了白泓和陈小蕾,两人听说林妹妹被打成了脑震荡,都十分关切想要进医院去看看。林紫川把林紫纹说的话转述了一遍,陈小蕾不肯听,后来被白泓劝了一番才不继续执拗。林紫川送两人走了一段路,三人商量了一下,准备第二天就开始在暗中找那个唆使这些流氓来打林紫纹的人。

【067】林紫纹的四个外号

两星期后,林紫纹已经在医院往得头昏脑胀了。按他的本意一星期前就应该出院了,但王宇和李泽涛等人一致建议他多住几天继续开药花钱,让那帮小子多出出血。医生也根据林紫纹的脑震荡程序,建议他再卧床休息一至两击,林紫纹只好暂住下,每天有人来的时候就聊天解解闷,没人陪了,他就拿着笔画东西打发时间。

脑震荡之后需要尽量减少脑力劳动员,但林紫纹是个闲不住的人,大夫又要求卧床又要求不能多想事情,他哪能坚持得了。偶尔想唱几句,但变声期还没过,哑嗓子唱出歌来像公鸭子的叫声一样难听,还好有绘画这种修身养性的事情可以做,住院的第四天他就叫林紫川从家里带来了画具,简单编了个短剧,画简笔连环画。

这半个月游戏中心的生意依旧红火,李泽涛有一次来探望林紫纹时戏称,有两天忙起来没顾上去银行存钱,保险柜里都被塞得半满了。林紫纹感叹自己的这台印钞机马力十足,看来赚到的这些钱很快就能派上大用场了。简单询问了李泽涛一下关于新门市的装修进度,让李泽涛再继续招员工进来赶快实习,争取在暑假到来之前再开业几间店面,把生意做大钱赚足。

杨霖和郭德刚两人也办妥了该办的事情,马上要从北京回来了。李泽涛把这个消息转达给林紫纹地同时还曝了一个八卦。说他感觉这两个人的关系好像有些暧昧。林紫纹想想也是,孤男寡女远在他乡一起工作生活了好几个月,日久生情也是难免,表姐虽然算不上千里挑一,却也是回头率很高的大美人儿,小郭如果真能娶她当媳妇,可就真像李泽涛说的,癞蛤蟆兄弟到天鹅腿了。

海哥那边地装潢材料商店已经开了张,林紫纹让李泽涛借了三万块钱给他周转,此时刚好是山城建筑与装潢行业一年中黄金季节的开始,小商店几乎每三两天就得进购一些卖空了的畅销货,把海哥忙得不可开交。有一天海哥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望林紫纹,两手拎着的各式水果足有二十斤,海哥已经累得两只黑眼圈像熊猫一样,乐呵呵的告诉林紫纹说,现在每天最怕的就是有生意上门。因为货卖得太快,他隔几天就得坐一趟夜车去沈阳进货,第二天还要赶回来照顾店里生意,经常忙得觉都不够睡了。

大华游戏厅搬走后留下地那间房子已经被夷为平地。王宇帮忙找人利索的好办建房手续,以前海哥手下的那帮小伙子正在加紧给林紫纹在那块地基上盖一座小二层楼。林紫纹算计了一下时间,如果没有连雨天气能在夏末按时盖好的话,入冬之前这栋小楼就能投入使用。这个小二层楼是给杨霖和郭德刚准备的,过几天他们回来之后需要在山城办手续领执照,还得在联系原料之类的事情上忙碌一段日子。等入冬时小楼竣工,他们正好进驻开业。

李泽涛忙得脚打后脑勺,游戏中心地生意如同一个雪球般越滚越大,每天光是查账、记录、去银行存款就占据了他的大半时间。有一天许红霞来看林紫纹,趁别人不在时兴师问罪,逼迫得林紫纹答应了出院就放李泽涛几天假之后才满意的放过了他。林紫纹也不想出了院马上就回学校上课。干脆建议他们去大连或青岛之类的旅游城市玩上一圈,费用全额报销。许红霞大赞林紫纹仗义,扑在林紫纹身上给他地左右脸各留了一个口红印。

刘宏宇又带出了几个徒弟之后放手让他们去干,近段时间反倒有些清闲了下来,听说他已经在广播电视大学报名了夜大课程,等过完这个夏天,从秋天开始就每天晚上去学习财务管理,林紫丝毫对此很是赞同。

三胖子和六猴儿不约而同的都和对象吹了,六猴儿嫌那个女人太能花钱不会过日子,三胖子的老妈觉得儿子的对象将来可能不孝顺,想尽办法终于把两人给搅和黄了。这事如果放在一年前,六猴儿和三胖子能找到对象不打光棍就不错了,肯定不会轻易就和女友分手,现在两人嫌的钱多了,到秋天马上又能有新楼住,已经成了单身小伙中的抢手货,香饽饽。

林从武赶回山城的时候,儿子这边出的事情已经被大家全部处理好了,一家之主感叹了一番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江河日下,到单位消了假之后又出门去了。

妈妈王玉梅上班的地方离医院不近,林紫纹这一星期的午饭都是林紫川放学后在外面买好送来的,每天林紫川都要把堂弟点名要地饭菜认真记好第二天再买来,好在有美味可以共享,对堂弟的罗嗦要求他也没抱怨。

经常在午休时间来探望林紫纹的白泓和陈小蕾开始的时候还很关心他的饮食,怕他在医院吃坏了肚子或缺管营养影响长身体。可林紫纹每天三餐荤素搭配着吃得开心,在病房里整天晒不到太阳又缺乏运动,已经向又白又胖的趋势发展,压根就没有一点营养不良的样子。两人又责备他好吃懒作,每天只画画不学习功课是不务正业。林紫纹让她们从学校拿来代数和英语书,在书后面总复习内容里挑出几道比较难的题做了出来,两人一研究发现他的答案都是对的,心中佩服这林妹妹学习方法还真不是吹的。见他装出一幅洋洋自得的样子,两人都不肯夸他,干脆学习他平时的态度,装模作样的顾左右而言它,把这事轻描淡写的抛在一边了。

白泓和陈小蕾连日来暗中观察筛选,也没确定出是这些打林紫纹地人是谁找来的。嫌疑最大的徐勇一点儿马脚都没露出来。两人认为,要么是他阴险狡猾藏得太深,要么这事就不是他做的,因为没有证据。白泓和陈小蕾吃不准凶手到底是不是他。班上地同学们对这件事底座纷纷,有几个平时对林紫纹不服气或者嫉妒的同学,这几天都安分的很,谁也不想成为受怀疑的对象,别看林妹妹平时为人和气又从不与人为争,他上次发起彪来可是把李铁军打住院了。何况他还有社会混混和高三学生撑腰,大家都害怕他以后找不到那个背后使坏的人,转而报复到自己头上。

这天上午,林紫纹终于出院了,来帮忙办理手续的李泽涛把他的那一丁点儿行李放进出租车里,林紫纹站在医院大门口用力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全身地关节都涩滞如同锈住了一样,十分不爽。住院十多天林紫纹至少长了五斤肉,往日略显瘦小的身体似乎粗壮了一点儿,近半年里他的身高长得比以住快了许多。现在已经勉强挤出了矮子的行列,多少也有些初中生的样子了。

林紫纹在中心医院五楼地住院部住了有半个多月了,北方迟来的春天已经悄悄的和平演变了整座山城,此时户外早已经和风徐徐,处处葱绿。把杂物送回家后,林紫纹和李泽涛走在马路上,街边一家小饭店传来了阵阵爆葱花的香味。林紫纹用力吸了吸鼻子问李泽涛。

“涛哥,我觉得你好像胖了?”

李泽涛感叹:“每天三顾都在外面吃,饭店地菜油腻太重,时间一久就胖起来了。你红霞姐说我要是再胖下去,她就不要我了。”

林紫纹笑得一脸天真:“那你尽量少吃那些油腻的东西嘛,萝卜白菜多来一点儿。还能给我省省钱。”

李泽涛摊手说:“小时候能吃饱就不错了,长大了又进里面吃了几年窝头,现在总算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我哪有管得住嘴呀。”

林紫纹夸张的掩口大笑:“这么一说,红霞姐很快就会不要你了!”

李泽涛抬腿作势欲踢,林紫纹配合着往旁边跳开,笑够了才说:“明天开始放你假,下行你俩就去火车站买票吧,山东半岛不错,去玩一圈。”

李泽涛用力点头,去年秋天他刚从劳教所出来的时候沮丧的很,许家的长辈对他们二人地事情没有一个同意的。当时他已经以为和红霞的事完全没戏了,后来给林紫纹打理游戏中心生意赚到钱了,事情才出现了转机,这两个月他去许家串门的时候,已经被作为准女婿招待,上次他提出想元旦时和许红霞结婚,准岳母连声称好,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两人走了一段,林紫纹见街边有个卖鸡汤豆腐串的小摊正冒着蒸蒸热气,马上口水泛滥,跑上前去交了两块钱,卖豆腐串的老太太用刷子在豆腐串上抹着辣酱,每抹好一串就递给林紫纹,林紫纹一串串地往嘴里塞着,被辣得涕泪齐流,唏嘘着直叫好,空着的手比划着示意李泽涛也来几串。李泽涛见他吃相难看,不想陪着他丢人,连忙摆手拒绝。

吃完豆腐串,两人沿首大街往紫龙游戏中心方向走,李泽涛看着身边刚刚长高了一点儿的林紫纹,独这小孩身上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很让人看不透。林紫纹见他观察自己,笑着问他。

“怎么了,涛哥,瞅我半天了,在想什么呢?”

林紫纹今天心情非常好,在医院闷了半个多月像关在笼子里的鸟一样,现在终于可以出来透口气了,看着身边的所有东西都独亲切,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李泽涛想了一下,对他的性格很是好奇,于是问道:“听说你有挺多外号的,给我讲讲都有什么?”

林紫纹觉得这个话题挺有意思,自己的外号的确是越来越多了,曲着手指头开始数:“其实就是上中学之前取的多,不过都不值得说了,那时候别人给我取的外号都挺没水平的,纯粹是瞎叫。上中学后第一个外号是林妹妹,第二个是教主,第三个是暴发户,第四个是小流氓,好象就这些了!”

李泽涛问这些外号的由来,林紫纹逐一解释,林妹妹是因为自己长得清秀人缘好,教主是因为自己上课睡觉多,暴发户是因为自己有钱,熟人里好多都开始这么叫了,小流氓现在知道的人不多。这个外号暂时还不会扩散得众人皆知。

李泽涛强憋了半天,等林紫纹讲完后,终于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半天才站直了腰问林紫纹:“他们叫你林妹妹我能弄明白,这个教主是什么意思?”

林紫纹有些委屈:“我没搞封建迷信呀,这个教主其实是睡觉的觉,不是教育的教。我上课睡觉多一点儿,同桌小白就给我取了这个教主的外号,本来只有我俩知道,后来被小蕾听去就给传开了。”

李泽涛觉得好玩,又问:“那小流氓呢?”

林紫纹觉得自己这个外号的来由是最无辜的,本来那个小护士只是随便开他了个玩笑,事情就算完了。可后来白汉奸和陈小蕾经常来医院,就与小护士混得熟了,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听说了这个外号,两人从小护士嘴里套出这个外号的由来后还用这件事捉弄了林紫纹一回。林紫纹感叹这两上小女孩太有些胆大妄为了,连这种玩笑都开。

李泽涛听林紫纹讲完得到这个外号的经过,已经笑得面部肌肉有些痉挛了,用手抹了两把脸休息了一下说:“暴发户这个外号太适合你了,听说最开始是你自己取的这个外号?”

林紫纹点点头:“那天去找小郭,冰天雪地的外面有零下二十度。他站在马路边上卖鱼,努力却没有得到回报,冻了一上午还被人骗去了二十多块钱。和他比起来,我绝对算是暴发户了。”

李泽涛心中感慨,自己以前何尝不是和小郭一样,每天在为谋生而挣扎。还好后来被暴发户林妹妹小流氓教主扶持了一下,才有今天的风光日子。

林紫纹看到李泽涛又在感慨,捣了他一拳说:“有点出息好不好,以前是为了吃上饭,为了有衣穿,为了有房住,苦干再苦干;现在是吃上了肉,穿上了绸,住上了楼,我们还得向前看!”这段话不是林紫纹即兴说的,林志文曾看过一部电视剧,剧里的主题曲就是这么唱地,歌词写得很真实,是当时全国劳动人民的生活写照。

李泽涛振作精神,也觉得自己眼光太低了,被林紫纹训斥为没出息也不冤枉,这小子大半年来做的事情让李泽涛感觉自己是一只井底的蛤蟆,跳出来后才发现,原来外面可以施展身手的天地宽阔着呢。

“紫纹,你已经相当有钱了,这些游戏厅每个月嫌的钱,都是你爸妈忙碌工作一辈子都嫌不到的。可我看你一点儿都不知足,还在盖房子买门市,又培训又雇人,你将来打算干什么呢?”

林紫纹抹了抹嘴,把沾了嘴角剩油的手伸到李泽涛面前给他看:“其实我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人,在马路边吃两块钱的豆腐串我就能开心一下子,每天烧着煤和爸爸妈妈睡在同一张炕上,我也没抱怨房子脏炕上挤。虽然有钱地人可能会更幸福,但有些幸福是金钱所买不到的,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李泽涛没有林紫纹两世的经历,对林紫纹有钱了却不往家里花的作法不太接受,他为了自己无忧无虑的在外面玩耍而放着一笔巨款不给家里用,他的父母却每天要辛苦工作为了嫌钱糊口,有时候李泽涛觉得林紫纹这么做太自私了。

“紫纹,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自己嫌钱的事告诉家里?”

林紫纹淡淡一笑:“很快吧,我爸爸已经顺利渡过工作上的难关了,其实我早就想让他辞职自己建厂做生意,但他得风光的从单位走,我不能让别人说他是在工作不顺利的时候做了逃兵。”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泽涛简直对林紫纹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小子不光有本事赚钱,连亲爹妈都稳稳的考虑在计划之中,不得了!

前面不远的胡同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电子音乐,那是紫龙游戏中心挂在门口的音箱播放着招揽顾客用的。李泽涛停下脚步,问正在边走边扩胸的林紫纹。

“你是我认识的唯一的一个百万富翁,我真的挺想问问你,这些钱两辈子都花不光了,可你还每天忙活着要接着嫌,你要许多钱想干什么呢?”

【068】暴发户的游戏

林紫纹眨了眨眼睛,指着路边一所平房说:“我要让这家人住进楼里。”

李泽涛没听懂,正要开口询问,林紫纹又指着一个骑自行车经过的行人说:“让他开自己的汽车去上班。”

李泽涛直发愣,林紫纹又在空中虚比了一下:“还要让山城有自己的国际级机场,把烂在山里的财富卖到全世界去,还要让日本小鬼子们不光知道章光101,叫他们见识见识我们华夏民族的其它神奇中医药。要做的事情多着呢,你说是不是?”

李泽涛把林紫纹拽到身前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才说:“你脑袋是不是被那个饭盒打坏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么多没关系的事?”

林紫纹拍掉他的手说:“去去,我脑袋清醒着呢!我现在真是这么想的,过两天我表姐和小郭一回山城,我的二期发展计划就开始正式启动了!”

李泽涛不解的问:“什么发展计划,还分一期二期的呐?先回答我的问题,你赚这么多钱干嘛用,每天数着玩么?”

林紫纹跳起来用力拍了一下李泽涛的头,不满的比划着说:“不是刚讲了么,我要让这些、这些、还有这些人全都富起来。要盖飞机场,要发展医药事业,要做的事情多着呢!”

李泽涛心里嘀咕,这林紫纹肯定是被饭盒打傻了,也不知道该不该把他送回医院,他自己赚再多的钱又与别人富不富起来有关系么?在李泽涛的眼里,这两件事情根本没有任何关联。

林紫纹看出了李泽涛的想法,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人虽然已经锻炼的很有办事能力了,但眼光还是不够长远,只好解释给他说:“改革开放不是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再带动大家共同富裕么,我要做的就是先让自己富起来,然后带着大家伙共同富裕。”

李泽涛疑惑的问道:“你自己不是已经富起来了么,以后什么都不干,坐在家里都够花一辈子了。再说,带动大家伙富起来对你好像没什么好处,你做这个干什么?”

李紫纹想了想,以李泽涛现在的阅历和生活条件,对自己的打算的确理解不了,解释给他说:“其实人活一辈子,如果光去享受而失去了生活目标,开始的时候可能过得很滋润,时间久了就会变成行尸走肉,跟死掉也没什么区别了。在你看来,我现在的确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享受一辈子,这种生活是许多人羡慕的,他们梦寐以求。可是这种整日享乐的生活太平淡,已经满足不了我了,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闲着也是闲着,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干吧,眼前我就觉得有件事情挺有趣的,这件事是,让我身边的人也都富裕起来。”

李泽涛沉默了,林紫纹抬头看着天上的悠悠白云,给他思考的时间。过了一会儿李泽涛想明白了,郑重的对林紫纹说:“我支持你,以我们现在赚钱的速度,再过几年我也要变成你所说的行尸走肉了。我想不出自己该干点什么,干脆陪你一起做这件有趣的事吧。”

林紫纹乐呵呵的说:“就把它当作一场游戏好了,这个游戏的难度很大,我们可能需要玩很长时间才能把它玩好。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们就已经有很多成绩了,穷光蛋三胖子和六猴儿,现在不就已经有资格挑媳妇了么。”

李泽涛也乐了:“还有个在劳教所三进三出的叫小涛的倒霉鬼,现在也能大摇大摆的下馆子请女朋友吃饭,下班太晚时也舍得钱坐出租车回家了。”

林紫纹笑而不语,他十分了解李泽涛现在的心情,一个男人被憋闷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他一定恨不得站在山城的市中心大喊几声,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呢。

“涛哥,你觉得我这个有些象是人生理想的想法,是不是听起来太扯淡了?现在当官不为民作主的都大有人在了,凭我一个小孩就妄言带着大家富裕起来,用咱山城话怎么说来着?吹牛皮不用上税,鼓死人不算犯罪?”

李泽涛认真的说:“紫纹,你刚才说的对,人活着总得有点目标,既然已经可以随意享乐而没有后顾之忧了,就应该做点有意义的事。你说要带着大家富起来,我觉得这个想法挺好的,虽然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做,但这半年多时间你已经让我们这些人富起来了,这就是你给我最好的证明。你现在刚上初中,年纪还小,我相信等你长大后,一定可以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出来,给大家看。”

林紫纹哈哈一笑:“我并不是想做什么圣人,也没打算名垂青史、万古流芳,我只想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怎么开心怎么来,怎么高兴怎么做。我现在年纪小,长大还需要个十年八年的,慢慢长呗,我现在过得快活的很,一点儿都不着急。再说做这些事情哪用等我长大再做呀,我等不了那么久,一边玩着一边顺便做吧。以前不是有句老话说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我现在就是林大胆,你就等着看我折腾个几年后,会搞出多大产吧。”

这次李泽涛不再认为林紫纹被饭盒打成痴呆了,原来他依旧是个顽童,只不过刚刚找到了一件新玩具,换了口味而已。不过这个每天玩得比谁都欢的小紫纹突然就有了做大事的动力,肯定还是和那个饭盒有关,莫非是被打开窍了?

“紫纹,我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你还和一些小孩在胡同里弹玻璃球,赢钱买桔子吃呢。”

“涛哥,这么说你也有兴趣想玩一会儿?山城第一高手林紫纹随时奉陪。”

李泽涛一呆,摇了摇头,这种小孩子玩艺儿他已经十多年没有再玩过了,他想不通林紫纹为什么还喜欢这种少儿活动。两人又往前走,李泽涛在心中琢磨着这个不急着长大的林紫纹,性格到底该属于哪一类,走在他旁边的林紫纹晃悠着身子脚踩八卦步,嘴里用口哨吹着听了两世的曲子,叶倩文的:《潇洒走一回》。

在紫龙游戏中心转了一圈,林紫纹打发李泽涛去火车站买票,自己坐公交去百货大楼买了辆山地自行车。这辆橙红色的山地自行车的牌子林紫纹没听说过,不过做工质量不错,样式也很讲究,林紫纹在自行车展位前一眼就相中了它。交了六百多大元开票把它推了出来,送到附近一个胡同里找了个修自行车的师傅,撸车条平车圈,紧螺丝上机油,师傅手法利索干活飞快,林紫纹搬来小马扎坐在旁边,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喝健力宝汽水。

前世林志文上中学的时候,每天要骑着辆破二八自行车往返十公里,经常因为扎到车胎而上学迟到。九十年代初的时候国内刚刚开始流行山地自行车和弯把的赛车,林志文读的中学附近很多马路都是土路,赛车骑不了,在学校里谁先骑上一辆山地自行车,谁就是所有男生羡慕的对象。林紫纹至今依稀记得那一天,林志文推着漏了气的二八车走在放学的路上,他暗恋的女孩坐在一个男生的山地车后座上经过的他身边的时候还对他招了招手,从那天晚上开始林志文再没有写过日记,一直到期末也没有再骑那辆被人取笑过的二八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