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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重生传奇》》 · 紫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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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李泽涛回游戏中心等打更的来替班,刘宏宇和林紫纹各自回家。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林紫纹从书包里掏出几个已经被压扁了的盒子,像堆积木一般摆在了电视机旁边,郑重的告诉父母不许扔掉。林从武两口子不知道这个古怪儿子又弄什么把戏,答应他之后也没在意,继续看省台重播的电视剧《渴望》,不会杀鸡的王沪生正满院子追着一只活鸡拔毛,夫妻俩笑得前仰后合。

第二天大清早,J中的操场上就忙碌起来,女生们布置场地,男生们争着把课桌往操场上抬。走廊上到处都是搬抬桌子时发出的轰隆隆的声音,有几个学生还因为抢路发生口角,幸好有路过的老师及时制止,才没有打起来。

陈小蕾在初一四班的场地后面和几个高个子男生插彩旗,白泓在前排桌子上摆果盘和塑料花。林紫纹没去抬桌子,拿着一盒彩色粉笔,在班级区域的跑道前画了一只巨大的鹏鸟,从操场对面的主席台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上午的比赛,林紫川的400米得了第二名,百米跨栏第一。学校的体育老师马上认为他是棵好苗子,虽然个子不高,却很有发展潜力。林紫纹在跳高比赛中获得第二名,在参加比赛的8名初一学生中,只有三人会背跃式,得第一的三班的体委身高足有一米七,开学就进入校队训练,成绩比林紫纹足足高了15公分,一同参加比赛的老师和学生都对小矮子林紫纹能跳出第二的好成绩感到惊奇。

陈小蕾稳稳的得到女生跳高和跳远的第一名,成绩非常接近J中初中部保持多年的校纪录,林紫纹看到体育老师找班主任陈老师聊天,估计又是想收陈小蕾进校体育队的事。白泓的400米和跳高都是中等成绩,林紫纹说她太辜负自己这么努力为她击鼓加油了。

快活不知时日过,很快到了午休时间,同学们开始围成一个个小圈子吃饭聊天。几个没有提前准备的学生带着钱直奔学校的经销店,却发现那里早已经车水马龙,连只苍蝇都挤不进去。

陈小蕾拽了一张桌子到班级区域后面的空地上,在桌子的一条腿上绑了杆旗遮挡阳光,招呼林紫纹和白泓过去坐。白泓拉了两把椅子过去,回头招呼林紫纹时,看到他从一张桌子里拉了半天,拽出一个满胀胀的书包来,拎在手里好像深甸甸的样子。

【021】零食

“林妹妹,你这是搬家么,运动会还把书都背来了?”陈小蕾一边找机会打击林紫纹,一边随手接过那个书包扔在桌子上,却发现书包里软软的,不是书本。

林紫纹敲了一上午的大鼓有些累,坐在白泓旁边的椅子上先转了一下课桌,让那面旗的阴影挡在自己身上,擦了把汗说:“我妈说我现在是长身体时期要多吃东西,我就买了些吃的背来呗。”

“这些都是吃的?”白泓奇怪的问,林紫纹平时总喝饮料,零食却不怎么吃的。

“嗯,有一些是给我哥买的,我自己肯定吃不了这么多,你们俩要帮忙啊。”林紫纹说着拉开绑书包的带子,最上面的小食品哗的一声涌了出来,果脯、鱼片、牛板筋,杏肉、羊羹、果丹皮,摊了一桌子。林紫纹把这些先扒拉到一边,打开书包开始往外掏。

白泓和陈小蕾瞪大了眼睛看着,林紫纹那个书包仿佛是小叮当的百宝袋,一会儿功夫又被掏出来了巧克力、午餐肉、茄汁鱼罐头、太阳小米锅巴和一袋大包装的跳跳糖。书包还没被掏空呢,桌子上先摆不下了,林紫纹又从里面摸出一把大大泡泡糖扔在各种零食的中间,才把书包塞进桌子里。

白泓和陈小蕾二人彻底无语,看着林紫纹在桌子上一阵翻找,从一捆鱼片下面找出几包最便宜的酸梅粉,撕开包装拿出小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美美的品味,满脸陶醉状。

陶醉的样子虽然是装出来的,但林紫纹却真的是在品味这种满足的感觉,上辈子他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桌子上每样都是能让他流口水的东西,其中还有几种是梦寐以求的奢侈品。

陈小蕾看林紫纹在那里装模作样的,正要损他几句,却被旁边突然窜出来的林紫川打断了。林紫川去厕所路过附近,看到林紫纹三人弄了一大桌子零食,连忙赶来想赚些便宜。

“紫纹,这么多好东西呀,你们三个能吃得了么,让我来帮你们吧!”林紫纹总和这两个女生在一起,林紫川也算认识她们。见到满桌子零食,林紫川以为是三个人的都堆在一起了。

林紫纹大方的一挥手:“看中什么你就拿,能吃多少拿多少,只要你能吃了就行。”

林紫川也不客气,上来就解开那捆鱼片的带子。十多袋鱼片散开,林紫川一把抓起五六袋,又去抓羊羹、巧克力。两手抓满后又请白泓帮忙,白泓帮他把一捆果丹皮夹在腋下,林紫川才满意的告辞三人,回班级享受去了。

“林妹妹!你买这么多东西,想吃成猪啊,快交代,是不是把零花钱都用光了,明天你拿什么请客?”陈小蕾兴师问罪。

林紫纹咬开一袋鱼片,抓起最大的一块吃进嘴里,呜噜着说:“谁输谁赢下午就见分晓了,你着什么急呀。这些我请客,你俩别瞅着了赶紧先吃着,这鱼片真不错,小姨你尝尝不?”

陈小蕾对林紫纹的无赖方式也无可奈何,小姑娘两手拎着自己书包的下角,把里面东西往桌上一倒。鱼皮豆、小吴瓜子、鸳鸯夹心饼干、蛋奶菠萝豆,和林紫纹的东西居然没有一点儿重样的。半书包东西倒下来,桌子上零食立刻变成小山一样,林紫纹东捂西挡,总算没掉到地上。白泓也从书包里拿出三罐健力宝,里面还有些吃的东西,林紫纹看看桌上都有,就没让她往外掏。

三人围着桌子坐好,开始消灭这堆零食,偶尔有同学去厕所路过这里,林紫纹就马上拿出块大大泡泡糖或是果丹皮杏肉之类的请客,用他的话是找人帮忙多消化点儿,省得晚上剩一堆还要背回家。

很快三人就吃饱了,桌上的东西少了七七八八,剩的一些白泓提议留着明天去皇山玩时再吃,林紫纹把它们都塞进了白泓的书包里。小食品的各种包装把三人旁边的撮子和纸蒌都装满了,陈小蕾主动跑去倒纸蒌。

白泓一边吃着瓜子,一边问林紫纹:“你家很有钱么,总见你花钱大手大脚的。”

林紫纹嘴里含了一把跳跳糖,噼噼嘣嘣的炸得他合不上嘴,含糊的说:“好像没什么钱吧,算是普通人家。我花的钱都不是和家里要的。”

白泓又问:“那你哪来的那么多钱花,上次带到学校的那些钱,又是怎么回事?”

一块比较大的跳跳糖嘣的一声炸开,林紫纹有点吃痛的咧了咧嘴,喝了一口健力宝后嬉皮笑脸的说:“上次那些钱是我以后娶媳妇用的,平时花的钱都是我赚的,画画赚的。”

陈小蕾刚巧在这时赶回,急忙插话说:“你画什么东西赚钱?瞅你那么点小个儿,刚上初中就想着娶媳妇了?真是臭美。”

林紫纹正从白泓手中抓了几粒瓜子吃着,刚才喝的那口健力宝把跳跳糖都冲进了肚子,他明显感觉到跳跳糖顺着喉咙和食道一路下去时还嘣嘣的在炸开,滋味十分新鲜。“画的是啥先不告诉你们,明天领你们去看看吧。小姨同志,做人要高瞻远瞩呀,娶媳妇工程也要从娃娃抓起,我从现在就开始搌钱,这叫未雨绸缪,知道了吗。”

陈小蕾见他嘴里一套一套的,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气得在林紫纹胳膊上用力扭了一把。白泓在旁边也听得好笑,抓起一颗鱼皮豆打在林紫纹的脑袋上,三人正闹着,看到厕所方向许多学生四散着正往回跑。

“刚才那里围着一帮男生在看打架。”陈小蕾说,垃圾堆离厕所不太远,她刚才倒垃圾时看到那围着一群学生吵嚷。

林紫纹在椅子上垫了张纸,站到上面往厕所方向看,只见学生飞快的散去,教务主任正在批评两个衣衫不整的学生。看来是有人口角后约到这里单挑,可能是被别的学生举报了,打架的两人被抓。

这种事情在J中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林紫纹也没再看,扔掉那张踩脏的纸继续坐着和两个女生吃瓜子聊天。

很快午休时间结束,三人把桌子搬回原位,回各自位置坐好。主席台的大喇叭广播了几篇学生送稿后,请参加男子800米跑比赛的同学到检录处检录。

高年级的很快比完,轮到了初一学生比赛。最有实力夺冠的是二班的一个男生,他上午已经拿到了400米冠军,比第二的林紫川快出两个身位。站上起跑线时林紫川对他进行了一点言语挑衅,这个男生没沉住气,起跑后一路加速跑在最前面,结果后力不继只得了第四名,林紫川如愿以偿的又得了个第一。林紫纹班上的两个男生分获第七、八名,走回班级时无精打采的。

女子组的比赛在稍后进行,白泓跑出了个第三名,比上午成绩高出许多,回到班级后受到了同学们的鼓掌欢迎。运动会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3000米的比赛即将检录,操场上正在比垒球。

一个学生在台上唱了一首《小锣号》,唱得水平不错,迎来了许多师生的掌声。主席台播又报了两篇演讲稿,轮到林紫纹上台献唱。

台上台下的师生都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拎着吉它上台的小个子男生。吉它的长度有林紫纹身高的一半,林紫纹拎着它显得有些不成比例。之前上台唱歌的同学都是清唱没有伴奏,林紫纹自备的这个时髦的乐器十分惹人注目。

“下面由初一四班的林紫纹同学为大家献上一首歌曲,歌的名字叫《童年》。”播音的高三女生对着麦克风报完节目,把麦克风插在林紫纹对面的麦克架上。

(这些零食,当年你都吃过吗,哪种让你印象最深?我最喜欢太阳锅巴,当年谁收集到几个包装袋上的激光防伪商标,都是一种显摆的资本。)

【022】没有悬念的比赛

台下响起掌声,初一四班的同学掌声热烈,其他班级的学生则在关注马上就要开始的男子3000米长跑比赛,掌声有稀稀拉拉的。林紫纹也没在意,开始弹唱《童年》。

麦克风的采音效果不好,林紫纹的歌声在校园大喇叭中响起时,吉它声几乎听不到。主席台上的校领导和老师都觉得这个男生弹唱的很有水平,一个老师好心过来帮他调整麦克风,没想到却把麦克风掉在了地上。摔落的麦克风正对着喇叭方向,巨大尖锐的共鸣声震得校园中几乎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那位老师急忙把麦克风重新插好,林紫纹刚接着唱了没几句,就听到跑道上一声枪响,紧接着高三学生的阵营中传来一通隆隆的鼓声,加油叫好声震耳不绝,原来是高三的3000米比赛已经开始了。

林紫纹只好停住不唱,回头看看负责播音的高三姐姐,女生拿起一张演播稿替下了林紫纹的位置,让他稍休息一会儿再另唱一首。林紫纹还没来的及说什么,操场上跑过来一个体育老师,让高三姐姐播音,原来要初中男子3000米运动员检录了。

看着林紫纹背着吉它往回走,陈小蕾气得直跺脚。本来想让林紫纹这次唱歌为班级多争争光,结果半途不了了之了。林紫纹也没在太在意的样子,回到班级位置把吉它递给白泓,脱了外套和张勇跑去检录。

因为三千米的耗时比较长,学校安排高二三的一场,初一二的一起场,初三和高一的一场,分三场比下来。高年级的比完后初一初二的学生进跑道站位,16个学生高矮胖瘦什么体型都有,最矮最小的就属林紫纹,站在旁边的张勇和他差不多,不过脑袋稍大一点。

啪的一声枪响,众人跑出,林紫纹和张勇都不紧不慢的跟在人群后面。林紫纹是不急着争上位,张勇是心里清楚自己水平,从第一圈就保存体力。操场一圈200米,要跑15圈呢,他俩都不着急。

看台上敲锣打鼓,运动员们每次跑到自己班方阵前面都迎来同学们的加油叫好。到第5圈时,林紫纹开始接近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学生,而张勇已经落后了大半圈。

7圈、8圈、10圈,林紫纹追上最前面的三个同学,并排跑在一起后发现,其中一个居然是于雷。而前面十多米处张勇正在顽强拼搏,努力不被他们几人扣圈。(扣圈是指落后一圈以上)

张勇的努力在一分钟后就宣告失败,班级里的同学们叽叽喳喳的争论张勇会不会跑倒数第一名,一个小学和张勇同班的学生突然大声说:“别吵吵了,张勇在小学参加长跑比赛全是倒第一,这次肯定也是!咱们还是给林紫纹加油吧!”

一些比较细心的学生发现张勇每次跑到主席台附近都会加速,并且很明显,而路过班级附近时速度就比平时要慢好多,大家嘻嘻哈哈的研究着,正巧林紫纹跑过面前,几个男生立刻用力给他加油,险些喊破嗓子。

林紫纹不紧不慢的和三个人跑着,于雷好像也比较有余力的样子,抽空问他:“你是林紫川的弟弟?”

林紫纹点点头没说话,于雷又问:“三胖子和老五你们认识?”

林紫纹也没什么表情,说:“我哥经常领他们玩儿。”

于雷不由得心中忐忑,想了想问:“林紫川会不会找他们打我?”

林紫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了看于雷说:“你根本不是林紫川的对手,他找人打你干嘛?把你打跑了谁陪他玩。”

于雷已经和林紫川单挑了四次,每次都灰头土脸的以失败告终。他想了想,虽然不愿承认,却也觉得自己的确是打不过林紫川,于是对林紫纹说:“我好像真是打不过他,你们俩都太能打了。”

林紫纹笑笑不语,心想:“从他断奶开始,我就经常锻炼他,这么些年可不是白忙活的。”林紫川还不知道自己会记事之前,林紫纹给他吃了多少苦头。

旁边两个学生一个是初二,一个是初一的,都早就知道于雷和林紫纹这两个煞星人物,两人低头认真跑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又跑了一会儿还剩两圈,跑道前面不远又看见张勇了。于雷说:“刚才午休时我在操场外面看见李铁军了,他说是来找你的。”

林紫纹闻言皱了皱眉头:“他几个人?”

于雷说:“他们班的几个人都在,不过他说只找你单挑,那几个人劝他,他没听。”

林紫纹想了想,点了点头说:“只要不玩阴的,光明正大的我谁也不怕。”

于雷心中十分佩服,他可打不过李铁军那个壮汉,林紫纹这小身子板却把李铁军打的头破血流,还不怕报复。对林紫纹竖起大拇指说:“哥们,你太牛逼了。”

前面还剩一圈,林紫纹笑了笑说:“咱俩打个赌,咱们四个人里,如果我先跑到终点,你给我买罐健力宝,如果你们三个有先跑到的,我给你买,怎么样。”

于雷一听乐了,他也想看看谁最后能赢,而另两个学生已经开始加速,和林紫纹于雷二人拉开了一个多身位的距离。于雷连忙说好,脚下用力,不再和林紫纹说话。

四个人向终点飞奔,剩一百米时超过了张勇,林紫纹再一次提高步伐的频率,很快就超过了三人。于雷迈开大步紧随其后,另两个学生渐渐后力不济被抛开了几米。林紫纹冲过终点时,于雷已经落后了四五米远,另两个人被甩在了十多米开外。

四人在终点休息了一会儿,其他同学陆续的都跑完了全程,张勇果然是最后一个到达终点,还好没有累到坐在地上的程度,搭着林紫纹的肩膀回了班级。

全班师生热烈欢迎林紫纹凯旋归来,离运动会结束已经项目不多了,四班男生仅得了这么一个第一名。几名个性比较张扬的学生大声给林紫纹叫好,张勇的那个同学也冲上来恭喜张勇,原来有一个学生摔倒了没有跑完全程,张勇这次终于不是倒数第一了。

林紫纹接过白泓递来的水,屁股下面的凳子还没坐热,就听到主席台上大喇叭又响了:“请高中女子3000米的运动员到场地检录,请高中女子3000米运动员到场地检录;请初中男子铅球运动员到铅球场地检录,请初中男子铅球运动员到铅球场地检录。”

陈小蕾和白泓迅速的脱下外套,旁边的几个同学帮她们把号码牌用别针固定在运动服背心后面。林紫纹刚刚跑完3000米,身上有些乏力,可是比赛不等他,看一起参加铅球比赛的贾晓左准备好了,林紫纹只好站起来,和他跑去检录处检录。

“林紫纹,你真厉害!二年级的于雷都没跑过你。”贾晓左是挺单纯的一个男生,说话时脸上写满了羡慕,没有一点恭维和妒忌的成分。

看了看贾晓左憨厚又稚气的脸,林紫纹鼓励说:“一会儿我们一起加油,争取比出好成绩来。”

贾晓左瞅着林紫纹湿透的运动背心,有些担心的说:“你刚跑完3000米,又来比铅球,很吃亏啊,要是学校能把时间岔开就好了。”

林紫纹也有些无奈,不过中小学的运动会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毕竟时间有限,老师们安排不了那么完美,只能谁撞上了算谁倒霉。“没关系,重在参与么,一会儿努力就行了。”

林紫纹拍了拍贾晓左的肩头,贾晓左用力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林紫纹感到对他有些欣赏,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给学生检录的老师点到林紫纹的名字时,听见的那声“到”像小学生喊的一样,让他不由得皱了下眉头,看了林紫纹一眼。等看到林紫纹是一个矮小的小男生时,更是摇了摇头。其他来检录的学生都是学校里体格健壮,孔武有力的角色,除了有限的几个初一学生外,都已经进入青春期的变声阶段,声音嘶哑难听;而这个林紫纹喊出的清脆声音和他们比起来,简直有点像女生了。

几个初三的运动员围在一起嘀咕,有个说初一四班没人了,随便找了个拉拉队的就来比赛;有个刚才看到林紫纹得3000米第一的说没准这小子是匹黑马;还有个知道林紫纹的说,你们不知道林紫纹是谁么,前几天李铁军被谁打了知道不?另几个一听马上想起来,住嘴不吱声了。

【023】阴盛阳衰

中学生的铅球比赛比较平淡,并且不受重视。运动员们站着排,轮到的上前去扔铅球,没轮到的在后面边等边聊天。林紫纹这次的运气的确很差,跑完3000米还没怎么休息就来比赛铅球,还是从初一开始比,没几分钟就轮到了他。纵使他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没有得到理想成绩,扔出铅球后林紫纹恨恨的看了一眼自己刚砸出来的浅坑心想,要不是因为刚才的3000米,起码还能再多扔一米。

贾晓左比林紫纹扔的稍远一点,似乎这是他扔过最远的一次,表情很是兴奋。

很快就比完了三轮,林紫纹只比贾晓左成绩好一点点,别的班几名运动员都扔的不错,林紫纹估计自己打的赌要输了。

林紫纹和贾晓左回到班级坐下没几分钟,跑道上一声枪响,女子3000米比赛开始。第一场就是初一和初二的16名女生,白泓和陈小蕾混在人群中间,172公分的陈小蕾鹤立鸡群,十分惹眼。

林紫纹已经没有比赛项目了,就上去和敲鼓的男生替换,擂鼓给女生助威。跑到第二圈时,广播喇叭播报男子铅球成绩,林紫纹果然没有挤进前三名,陈小蕾听到播报时正好跑到班级附近,小姑娘对林紫纹用力挥着手,脸上十分得意。

又跑了几圈,场上的女运动员渐渐分成几部分阵营,陈小蕾和一个初二的女生轮流领跑,还有一个初二和一个初一的女生不甘落后紧紧跟随。第二梯队离她们有十多米的差距,大约有五六个女生,白泓也在中间。

这种情况一直保持到第十二圈时才打破,第二部分有一个初二的女生开始加速,追上了前面的四人,陈小蕾和那个一起领跑的初二女生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同时加速,五个女生速度渐渐快了起来。刚才第二部分的运动员也分化成两队,白泓和两个女生跑在前面,其他几个慢慢落后。

还剩最后两圈时,第一方阵的那个初一女生终于坚持不住,慢了下来。陈小蕾却出人意料的让出领跑的位置,初二的三个女生渐渐跑在了前面,陈小蕾始终离那个初一的女生不远,后面白泓已经甩开其他选手,离两人差距越来越近。

很快进入最后一圈冲刺,二年级的女生已经领先了几十米远,白泓开始加速,陈小蕾马上也调整步伐,给白泓领跑。另一个初一的女生后力不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跑过终点,分别夺得初一组的一二名。

这可是初一四班今天比赛获得的最好成绩了,陈老师带着全班同学热烈鼓掌,把手都拍痛了。林紫纹没想到白泓这么有实力,还和陈小蕾玩起了战术,拖垮最强劲的对手后分获了前两名,顿觉应该对这两个小女孩刮目相看。

凯旋归来的两个女生受到了女王般的待遇,张勇和几个男生又是搬椅子送汽水,又是鼓掌献花的,就差顶礼膜拜了。陈小蕾一点儿都不像刚跑完3000米,没事人一样的活泼,白泓却累得有些站不住了,坐下时看了林紫纹一眼,林紫纹放下鼓棰,远远的对她竖起两个大拇指。

迟来的好成绩并没有使初一四班挽回失败的命运,运动会结束时主席台宣读集体成绩,初一四班总分低的可怜,在初一的四个班级里,稳居倒数第一。同学们没想到会输的这么惨,男生们低头不语,女生们面有凄凄,陈老师虽然忙着劝学生们不要灰心,脸上却写满了失望。

班长赵刚从主席台领回了精神文明奖的奖状,大家都知道这是J中运动会时给失败者的安慰奖。学校大喇叭开始安排同学们按顺序往教学楼搬桌子,各班班主任指挥学生收拾操场。

看时间离轮到初一四班搬桌子还早,陈老师简单的给学生们做了一下运动会总结。最后宣布参加比赛的运动员先放学回家休息,不是运动员的同学留下搬桌子打扫卫生。

林紫纹和陈小蕾白泓出了校门,看两个人心情沉闷,开导说:“体育运动重在参与精神嘛,大家努力了就好,你们别不开心了。”

陈小蕾气哼哼的说:“都怪你们男生不争气,咱班女生成绩年级第一,却被你们男生把总分拉成倒数第一了!”

林紫纹尴尬的挠挠头说:“可能是因为,咱们班男生普遍发育比较晚吧。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下次运动会再赢回来呗。”

提到青春期、发育之类的话题,女生多少有些害羞,陈小蕾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白泓岔开话题说:“林紫纹,今天你打赌输了,不会抵赖吧?”

林紫纹拍拍胸口,满脸正色的说:“你见过林紫纹抵赖么,从来没有的事!”

“好,林妹妹,那明天你请客吧,你说在哪集合?”陈小蕾想起林紫纹刚输掉的大赌注,忘了比赛的事,有些兴奋的问。

“今天回家多休息休息,明天上午十点,学校门口。就是这里见,怎么样?”林紫纹想了想决定把时间定晚一些,让两个女生多休息休息。

白泓也觉得十点比较好,于是说:“行,就这么说定了,那我们先走了。”

两个女生的家在一个方向,和林紫纹家正相反,陈小蕾见白泓拎着装满小食品的书包有些吃力,接过来背在肩上。白泓不像她那样经常锻炼身体,跑完3000米已经十分疲劳了。

林紫纹马上赞扬陈小蕾的体贴举动,对白泓说:“看我小姨多好,咱们有这么个同学,太享福了。”转过头却对陈小蕾说:“小姨呀,你是不是想独吞大家的东西,自己背回家吃个饱?快交代!”

陈小蕾脸上假装没事人一样,手里却突然把书包抡向林紫纹。林紫纹早就识破她的企图,远远逃开后笑着说:“你俩慢走啊,到家别贪玩赶紧休息,明天睡过头迟到了我可不等,拜拜!”

看白泓和陈小蕾走远后林紫纹正要走,却看到李铁军从学校里冲了出来,后面跟着他们班的那几个男生。跑的念头在林紫纹脑中一闪而过,就被否决了,如果是在平时,想逃跑的话这些人是抓不住他的。可现在刚跑完3000米,林紫纹知道自己跑不掉,于是站在原地等着他们,看情况再说。

几人赶到林紫纹面前,却没有把他围住,李铁军站在林紫纹对面,其他几个男生似乎不想上前帮忙,雀斑胖子和瘦杆还在对李铁军小声劝说。李铁军充耳不闻,怒瞪着林紫纹说:“小崽子,老子今天就是来找你的,咱俩这帐先算算吧!”

林紫纹见旁边几人没有帮他的意思,马上心中明了。如果和李铁军打起来的话,这些人肯定会拉架,两边他们都不想得罪,谁挨打他们都没好处。既然这样,他才不怕李铁军这种莽汉,林紫纹歪着脑袋,笑嘻嘻的对李铁军说:“咋样了军哥,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来陪我玩么?”

李铁军瞪红了眼睛,要不是后面瘦杆用力拉着,早就冲上来了:“林紫纹,你他妈的上次偷袭,算什么本事,老子上医院缝了三针,你说怎么办吧!”

林紫纹一脸不耐烦:“有事你就说事,大老爷们的罗嗦什么?没事我可不伺候了,六猴儿等我玩游戏机呢。”

李铁军已经快被气炸了,一咬牙说:“[w w w. 5 1 7 z .n e t]妈的,老子说不过你,就一句话,单挑你敢不敢?”

旁边的雀斑胖子连忙拦着,不想让他们打起来,林紫纹痛快的说:“好,看你五大三粗的估计也没什么本事,这次我让你先动手。学校门口人太多,你挑个地方吧。”

【024】赚钱其实很简单

这时已经有放学的学生陆续从学校出来,校门口渐渐聚集了几十个围观的人了,所以林紫纹想换个地方。李铁军也不说话,转过身假装带头在前面走,却突然脚下一停,回身对着林紫纹的腹部就是一脚。

从小就刻苦锻炼反射神经的林紫纹在李铁军身体回转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李铁军的这一脚不但没有踢到林紫纹的身体,反而被林紫纹用双手卡住足踝,侧身用力往旁边一带。李铁军本以为会把瘦小的林紫纹踢翻在地,没想到倾尽全力的一脚却落在空处,被林紫纹顺势一扯,马上在围观学生中表演了一字腿大劈叉。

林紫纹一招奏功,李铁军两手用力抓着大腿在地上翻滚着,发出疯了一般的号叫。围观的学生看到李铁军在短短一秒内就遭受重创,都愣住没有反应过来。林紫纹拍拍两手上刚抓到的土,对雀斑胖子和瘦杆说:“送他去医院看外伤科,我估计是韧带拉伤,花了多少医药费,周一可以来找我要。”说完挤出人群,大摇大摆走了。

J中校门口围着的几十个学生如同看怪物一样,目送林紫纹走远。瘦杆和胖子急忙拦了个出租车,和几个学生把嚎叫着的李铁军抬了进去。司机听说是去医院,也没调头,倒了几十米车拐进中心医院,轻松赚到五块钱。

林紫纹又一次痛扁了李铁军,这次没费吹灰之力,心中也稍有得意。J中和紫龙游戏中心实在是够近,林紫纹拐了个弯就看到紫纹游戏中心那块招摇的牌匾。

刚进游戏中心,就看到游戏机前挤满了玩免费游戏的人,而需要花钱投币玩的赌苹果机和赌马机,更是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里面几个人在大声吵嚷着3366的马号,看来是赌兴正酣。

“紫纹来了?要不要找台机器玩会儿?”站在门口附近的六猴儿先看到林紫纹,忙打招呼。

林紫纹叫了声六哥,却挤不到里面去,只好站在外面问:“今天跑运动会太累,先不玩了。怎么这么多人在赌马?”

六猴儿也觉得堵在这说话不方便,费了半天劲挤了出来,和林紫纹站在门口说话:“上午人还不太多,都是玩游戏机的。中午咱们免费的消息被传开了,附近的孩子就都跑来玩,来了些半大小子占不上机器,就买了些币子去赌马。没想到有个小子中了个1000,涛哥给他退了300多块钱,这一下炸锅了,全他妈的挤进去赌马,连旁边的苹果都不放过,因为抢机器几次差点没打起来。”

林紫纹大乐,开业第一天就有人中了马机的1000头奖,这简直是活广告了。看里面人挨人人挤人的,今天的宣传活动十分成功。林紫纹对六猴儿说:“六哥,这挺忙的我就不进去了,你先忙着,我走了。”

“对了,那个李铁军还找你麻烦不?要不要猴哥找几个人和他说说?”六猴儿刚想和林紫纹拜拜,想起这事来就问了一嘴。

林紫纹笑着说:“没事,他刚才找我单挑,被我弄了个跟头,他们班同学把他送医院去了。”

六猴儿没听明白,连忙问:“他要打你?怎么弄了个跟头就送医院去了?”

“我把他拉了个劈跨,他就起不来了。估计是韧带拉伤,拄几天拐就能好,没事。”

六猴儿心说,这林紫纹是李小龙附体的吧,这也太能打了,既然林紫纹说没事,他也没再问什么。两人又聊了几句,林紫纹告辞六猴儿,回家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林紫纹按时起床,吃完早饭去紫龙游戏中心。从上小学开始林紫纹就坚持稳定的作息时间和有计划的锻炼,六年小学读完,林紫纹几乎没生过什么病。不过在学校里他却经常请各种病假,让老师以为这个孩子身体不太好,所以矮小。

林紫纹到游戏中心时刚过七点钟,李泽涛正端着豆浆碗,叼着根油条吃早点。游戏厅里大约有十多个人在打机,两个小青年坐在马机旁边争论着下一轮押哪匹马。戴着个眼镜的刘宏宇在游戏厅最里面拆着一台机器,旁边堆着万用表、电烙铁、螺丝刀等东西。林紫纹凑上前去一问,原来刘宏宇在一箱子说明书等东西里找到了改装多人游戏机的方法,现在正拆开一台机器在尝试。

有过后世经历的林紫纹知道这种游戏机的优势,一台只能两人玩游戏机改装成三人或四人的机器后,即能提高机器的使用率,又是一个吸引人的卖点。名将、西部牛仔、铁钩船长,暂时这类游戏还很少,但以后会越来越多。

林紫纹陪刘宏宇研究了一会儿,没弄出什么头绪。李泽涛吃完了东西找林紫纹聊昨天的营业情况,说到营收时李泽涛却卖了一个关子,让林紫纹猜。

昨天玩游戏机的都是免费,收支全在苹果机和马机上,有人中了个头奖1000可不是小数目,林紫纹还真猜不到昨天是赚了还是赔了。不过擅长揣摩别人心思的林紫纹很容易的就从李泽涛的脸上捕捉到了讯息,笑嘻嘻的说:“李老板,昨天赚了多少呀?”

李泽涛知道六猴儿和林紫纹说了有人在马机中了1000的事,以为林紫纹会认为昨天赔钱,却没想到他直接猜到赚钱了。

“就你鬼心眼多,你咋猜到赚钱了?”把林紫纹拉到没人的屋角,李泽涛用力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小声问道。

林紫纹白了李泽涛一眼说:“瞅你眼角都出鱼尾纹了,估计是昨天赚了钱,美的乐了一宿吧。”

李泽涛脸上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心里这么装不住事,全让人看出来了。先掏出根烟点上,痛快的说:“昨天赚了将近七百,要不是有人玩马机中了头奖返了300多块钱,估计得上千。”

林紫纹吓了一跳,两台机器一天就赚这么多?连忙问李泽涛:“不能吧,我知道肯定赚钱,可这么多就太玄了,说说怎么回事?”

李泽涛一脸兴奋,先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昨天下午开始,马机和苹果机就没闲着,始终在进钱,我一直忙到晚上11点才关门。白天只知道赚了不少,晚上一数才知道,一天赚的够我爸种一年地了。”

林紫纹想想明白了,对李泽涛说:“正常情况下根本达不到这么多收入的,应该是因为中午有人中了大奖,看着眼红的人就都去赌,给咱们送钱了。”

李泽涛想想也觉得是这样,对林紫纹感慨的说:“这么看来,有人中了大奖倒是好事了。没想到开游戏厅这么赚钱,我以前20多年算是白活了。”

林紫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惜个子太矮需要把手抬很高才能拍到,十分别扭。劝李泽涛说:“瞅着没,咱哥们三十年河东算是过去了,以后三十年河西,富贵日子长着呢。眼前先把这游戏厅经营着,赚了钱咱还有大买卖干。这空着的地方马上就有机器过来填满,要是有来玩的问,你就说这里全摆麻将和扑克机。”

【025】三个人的约会?

李泽涛听得倒吸了一口气,瞪着林紫纹说:“不是说要摆两张台球桌么,怎么变成这个了,那得多少钱啊?”想了想连忙又问:“你到底哪弄的这么多钱,一直又不肯说,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啊?”

林紫纹神秘一笑:“过两天有人送机器来的时候,我再一起告诉你。”

李泽涛知道问不出来,用力捣了林紫纹一拳笑骂说:“你小子从小时候就鬼道,这次整出这么多钱来,估计我跟谁说这游戏厅是你的,人家都不会相信。”

林紫纹嘿嘿笑着说:“手续执照都是你的名字,只要你不承认,这游戏厅和房子随时都是你的了,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泽涛连忙正色说:“紫纹,这玩笑可不能乱开,你涛哥要是这样的人,当年早就死在劳教所里了!”

林紫纹不当回事儿似的说:“我要是信不过你,那天能把八万块钱给你么。把我爷爷家旁边那条胡同的房子全卖了,也未必值八万块钱吧,嘿嘿。涛哥你不用多想,咱这算是才开个头,以后住洋楼,坐轿车,全都不在话下,眼前先安心赚钱就行了。”

以李泽涛现在的眼光,当然不相信将来能住洋楼坐轿车。他想了想,郑重的对林紫纹说:“紫纹,涛哥以后要是过上好日子,也是你给的,今后涛哥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我吃法院的枪子。”

林紫纹认真看着李泽涛,平静的说:“涛哥,刚才我说住洋楼坐轿车,我知道你不相信。不过咱这游戏厅,一个月后就是两家,两个月后就是四家,一年后山城一半的游戏厅,我让他都姓李。过个三两天会有一批机器送过来,到时候我再详细和你说。以前有句瞎话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话虽然是胡说,但人如果没有胆,地可就一点东西都不产了。你看我现在是12岁的孩子,但我想的比谁都多,你多和王所长处处关系,那天一起吃饭的几个也多联系联系,以后这都叫资源。”

李泽涛看着林紫纹,点了点头没说话,这些东西不像12岁的小孩嘴里说出来的,但他却不能不相信,只好准备找时间慢慢再消化。林紫纹见他往心里去了,知道目的达到,就没再说什么,和李泽涛刘宏宇打过招呼,出门奔邮电局去了。

要到李宗诚第三次来山城给林紫纹送稿费的日子了,这次的十余首歌达不到上次那张专辑的经典程度,但却全部是以单曲形式创作的。林紫纹在这些新歌里用了许多超前的技术和表达方式,并附带了一封对这些歌曲制作建议的长信。飞碟拿到后马上召集所有歌手和创作人员开会,研究如何制作这些歌曲。

林紫纹在邮电局给李宗诚发了一封电报,要他先在沈阳帮忙看看游戏机的渠道,表述了一番自己正在开游戏厅,需要购买一批机器。林紫纹希望李宗诚不必先来山城,最好能代购机器过来。最后给李宗诚留了紫龙游戏中心的联系地址,告诉他电报可以发到那里去。

出了邮电局,时间才刚过八点。林紫纹随便上了一辆在市区往返的公交汽车,坐了几个来回,当他在粮库站点下车后赶到学校时,已经迟到五分钟了。

白泓和陈小蕾正站在学校门前聊天。两人居然穿着同一式样的暗红色蝙蝠衫,白泓穿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陈小蕾却穿了一条雪白的喇叭裤。喇叭裤这几年已经不再时髦,很少有人穿了,陈小蕾穿的这条却明显不是批制的成衣而是定做的,穿在身上十分合体,裤角也不似普通喇叭裤那般拖在地上,而在外面露出半截小皮鞋来,显得干净利索。

九月底的山城已经有些冷了,北方每到这个季节属于春秋乱穿衣的时期,有些人已经套上了毛衣,有些却还穿着半袖衫在街头闲逛。白泓和陈小蕾两人典型的秋装打扮,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一阵秋风吹过,马路两旁的大杨树落叶轻舞,树下的青春少女仿佛两枝绽放的玫瑰,随风摇曳。

林紫纹在二人不远的地方驻足,欣赏着这幅色彩明丽的图画,懊悔着手里要是有只相机该多好。

陈小蕾正听白泓讲着“林妹妹”开学一个月来的趣事,听到好奇的地方不住的东问西问。正巧旁边几个孩子踢着皮球跑过,两人顺着孩子们跑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林紫纹正站在不远的地方,望着她们微笑。

“好啊林妹妹,来晚了还不赶快过来道歉,站在那傻乎乎的乐什么呢!”陈小蕾几步跑到林紫纹向前,伸手就要掐他胳膊。

林紫纹连忙闪开,嘿嘿笑着说:“小姨来的真早呀。我看你们聊的那么开心,就没有过去打扰,其实我早来啦,当时还没到十点钟,不算迟到。”

白泓走过来,从陈小蕾肩上拿下书包递给林紫纹,笑咪咪的说:“我们到这时刚过十点,你在我们后面来的,当然是迟到。既然犯了错误,就罚你背着它吧。”

林紫纹见两个人联手施招,只好委屈求全。先接过书包背上,眼珠一转说:“小姨呀,昨天比赛累着了吧,一会儿去玩能走动不?要不你也上来我一起背着?”

陈小蕾害羞,抬腿对着林紫纹就是一脚。林紫纹灵活躲过,绕到白泓身后,嘻皮笑脸的说:“哪有这样做人家小姨的,关心你一下,还要被你踢。”

陈小蕾决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满嘴胡话的林妹妹,两人围着白泓开始兜圈子。白泓被拉着转了好几个圈,只好劝着说:“好了好了,先别闹了。咱们还要去玩呢,商量一下先去哪里吧。”

林紫纹闻言站住没再跑,陈小蕾追上来使劲在他胳膊上扭了一记,才满意的停了下来。三人研究了一下,决定先到皇山公园去玩碰碰车。

皇山是山城唯一的公园,此山依靠在江边地势平坦的地方,山头虽然不算平整但起伏不大。当年有个清朝的皇帝曾来此处游玩,还亲手提笔,给这座山命了名。这座公园在文革后开始慢慢建设发展起来,近几年各种游乐设施逐渐增加,东北特有的野生动物狗熊梅花鹿等纷纷也在园区里安家,是周末大人带孩子玩的高档去处。

三人坐上公交车,不一会儿就到了皇山公园,下得车来,林紫纹在山脚下的售票处交了九角门票钱,三人沿着光滑的石阶,手拉着手一路跑上山去。

九月底的皇山没什么好风景,一阵秋风扫过,满山落叶飘零。三个人站在刚登上山顶的空地上休息,旁边几个孩子正在地上翻找壮实的叶柄拉勾,叽叽喳喳着跑来跑去,脸上荡漾着欢快和满足。

“快看,那边就是玩碰碰车的地方!”陈小蕾一眼就瞧到了远处一坐山头下面的碰碰车场地,兴奋的大声说。

碰碰车刚刚落户山城不久,国产的那种,场地的地面是一层厚厚的钢板,车开起来钢板会发出阵阵轰隆声。最近天凉了,周末来山上游玩的人不如平时多,不过玩碰碰车的人却是不少,远远的就能听到正在玩车的孩子们兴奋的叫喊声。

林紫纹从书包里拽出一盒威化饼,一袋虾条和一包鱼皮豆递给两个女生让她们选,嘴里说:“咱们从坡上面走怎么样,可以顺路可以去看看驼鸟。”

白泓和陈小蕾都十分同意他的建议,白泓挑了虾条,陈小蕾选了鱼皮豆。三人并肩沿着台阶走上山坡,远远就闻到养驼鸟的大房子里那种难闻的味道,白泓皱了皱眉头,陈小蕾瞪了林紫纹一眼报怨说:“林妹妹,你瞎指挥,这地方也太臭了吧?”

林紫纹也被这味道熏得头痛,突然看到驼鸟房前面远处新建了许多禽房,连忙说:“小姨你怎么慢吞吞的,快走几步,驼鸟咱不看了,前面有更好玩的。”说完背着书包带头跑去。

陈小蕾跺了跺脚,不肯往前走。白泓在后面推了她一把说:“跑过这段路就没味了,前面好像有新送来的动物,快走几步去看看吧。”

两个女生小跑了一段路追上来时,林紫纹正在趴在一个大房子外面,嘴里叽叽啾啾的,隔着笼子往里扔花生米。

【026】童年的碰碰车

白泓跑上前去一把抢下来林紫纹手中的花生口袋,陈小蕾也冲过来训斥林紫纹说:“好你个林妹妹,一点儿都没有公德心,公园的好多动物都是被你这种人给喂死的。”

林紫纹见她二人对自己不满,也不生气,笑着解释说:“这个是赤麻鸭,一种非常有胃口的杂食禽类,只要你不喂错东西,它怎么吃都没事的。”

白泓和陈小蕾听他这么说,转过头去看笼子里的动物。那几只赤麻鸭生得又矮又肥,正为了几颗花生米抢得不亦乐乎,憨态可掬的鸭子扭着肥大的屁股在笼子里东跑西颠,惹得围观的人们哈哈大笑。

两个小姑娘也被逗得格格直笑,没一会儿赤麻鸭吃光了花生,开始分散到笼子的各个角落寻找,偶尔还像开碰头会一样集合一下,让大家忍俊不禁。

看完了鸭子,三人说笑着走下山坡,林紫纹去买了票,三个人排在等候玩碰碰车的队伍后面,老半天才轮到他们进场地玩。

前世有过几年驾驶经验的林紫纹开起碰碰车技艺高超,屡屡把女孩儿们撞进角落里。白泓显然以前玩过,多次闪开了林紫纹的进攻,陈小蕾却是第一次玩这东西,被林紫纹一次次的偷袭搞得手忙脚乱。五分钟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从场地中走出来时,林紫纹大呼不过瘾,陈小蕾满脸不服气,白泓也笑呵呵的说时间过的太快了。林紫纹又跑去买了六张票,打算一次玩个尽兴。

这次陈小蕾技术提高了许多,不再被林紫纹屡次撞进角落,偶尔还能反击一下。白泓频频配合陈小蕾还击,林紫纹每次撞她,她就绕大圈跑掉。其他一起玩的人刚才站排时也都看到林紫纹曾在场地里横冲直撞,纷纷把车开过来撞他。到后来变成林紫纹在转着圈子逃跑,前后七八辆车围追堵截。到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紫纹已经被撞进一个角落里,整辆车分毫都动不了了。

三个人开心的下了山,在山脚下找了个小吃摊位坐下吃馄饨。白泓一边对烫嘴的馄饨哈着气,一边有些羡慕的问林紫纹:“你经常玩碰碰车吗,开的真好。”

林紫纹刚吞下一只热馄饨,被烫得张着嘴直呵气,好半天才含糊的说:“其实碰碰车很简单的,小时候玩过玩具车的孩子都能把它开得很好,我以前又玩过一两次,所以水平比你们高一点点。”

难得林紫纹正经说话,陈小蕾和白泓都满意的对他点了点头,正想继续吃馄饨,却听林紫纹又说:“不过经过我今天的练习,我想你们永远也追不上我的水平了。”

两个女孩马上伸手去掐,馄饨摊里挤满了人,林紫纹没处可躲,只好任她们在胳膊上拧了几个红印子,才算作罢。

吃完馄饨,三人商量了一下,先到不远处的旱冰场去溜冰。陈小蕾和白泓明显是去玩过的,陈小蕾还自夸说已经开始练习倒滑了,听说林紫纹从来没有玩过,两人悄悄商量着一会儿怎么看他出丑。

山城唯一的这家旱冰场就在皇山脚下的山洞里。山洞是从外向里纵深的长方型,面积很大,里面挖成一个个方格子连在一起,洞顶离地面四米多高,整体全是钢筋混凝土构造。这在当年是很大的一个工程,也不知道投入了多少人力,用了多久才建好。这个山洞是当年在苏联“外科手术”逼迫下的产物,当时全国人民喊着口号: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山城的一些主要交通路线旁边的山都被挖了防空洞,皇山脚下的这个就是最大的一个。后来因为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这个位置失去了战略意义,前几年部队把它转让给地方后,政府把它改造成了一个山洞旱冰场。

进了旱冰场的山洞,林紫纹意外的发现这里没有想像中那么冷,其实山洞是属于冬暖夏凉的地方,现在正是秋天,洞外和洞里的气温倒差不太多。

门票两元一张,白泓和陈小蕾抢着要付,被林紫纹以“赌输了不能赖帐”为理由拒绝了。三人拿着票去领旱冰鞋,林紫纹接过35码的鞋子一看,乐了。

原来这种旱冰鞋只是一个铸铁的鞋底,下面四个塑料轮子,还好前后都有减速用的橡胶垫。这鞋沉重且笨拙,用带子系在自己的鞋上就算穿上了,这倒比后来旱冰场采用的需要换掉鞋子的那种卫生了些。

陈小蕾率先系好了鞋子,两步滑到林紫纹旁边,示威般的转了一个圈。白泓系好后原地来回滑了几步,站在那里做些简单姿势活动腿脚,看来是运动前的热身。林紫纹上辈子学溜冰比较晚,只偶尔去过几次,水平实在不怎么样,这辈子是第一次玩这东西,穿上鞋后十分不适应。刚在地上站稳,冷不防被陈小蕾轻轻推了一把,林紫纹伸长胳膊前后摇晃了几下,终于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陈小蕾乐得前仰后合,白泓也笑着滑过来,林紫纹装出受欺负后的委屈样子,可怜的伸出手,白泓和陈小蕾合力把他拉了起来。白泓说:“我们先教教你吧,旱冰很简单的。”

林紫纹解下书包递给陈小蕾,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笑笑说:“没关系,你们去玩,我自己扶着栏杆先滑一滑熟悉一下,一会儿你们再回来找我。”

白泓和陈小蕾一想也好,陈小蕾背上书包,两个女生手拉着手,很快顺着人流滑进旱冰场里面。

周末来溜旱冰的人很多,山洞里到处都是旱冰鞋轮子发出的唰唰转动声。大人学生孩子们有的拉着手,有的扶着腰,一排排的从林紫纹面前穿梭滑过。林紫纹扶着洞壁的栏杆,晃悠悠的滑到不远处新手练习的空地,几分钟后就适应了脚下笨重的旱冰鞋,开始往返滑行。滑了会儿已经掌握了转身和减速的技巧,林紫纹心中略有得意,这次学得这么快,重生后锻炼出来的运动神经出众是一方面,前世的记忆是另一方面,自己现在年龄小,对新运动的接受能力也不是前世20岁才开始学习旱冰时可以比的。

白泓和陈小蕾手牵着手滑回来找林紫纹时,发现他正在有模有样的原地划八字,陈小蕾惊讶的问:“林妹妹,刚才你是假装不会滑吧,我看你滑的很好呀。”

林紫纹将两脚交错,用橡胶垫抵地停了下来,得意的对陈小蕾说:“这么简单的玩艺儿,我几分钟就练会了。走,一起滑几圈去?”

白泓有些犹豫的打断他说:“能行吗,你可别逞能,在人多的地方摔倒会被踩到的。”

“没事,咱俩拉着他,慢些滑就行了。”陈小蕾松开白泓的手,去拉林紫纹。白泓见她这么说,只好拉着林紫纹的另一只手,三人排成一排,侧着身滑进人群。

【027】白泓的第一次

陈小蕾速度很慢,挑人少的地方带着两人慢慢滑着。不大一会儿,她发现林紫纹虽然步法生涩,却平衡能力极好,并且不用她拉着,自己就敢蹬地用力。于是陈小蕾带着两人开始加速,滑了几圈后林紫纹还是能跟得上,陈小蕾就专挑人多速度快的地方滑,三个人在人群中穿梭,速度的快感让陈小蕾和林紫纹兴奋不已。

在偌大的旱冰场里转了几圈后,白泓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林紫纹回头看她,发现白泓脸色有些苍白,汗珠也润湿了额前的发梢。旱冰场里人声有些嘈杂,林紫纹摇了几下陈小蕾的手,陈小蕾回头见他示意,就减速滑向旁边的休息区。

在休息区找了个空桌,陈小蕾先取下书包扔在桌上,看白泓脸色不好,忙问怎么回事。林紫纹擦了张椅子给白泓,白泓不坐,拉了拉陈小蕾的衣袖。陈小蕾低下头听白泓在耳边嘀咕,听完后脸色古怪的对林紫纹说:“你在这先坐会儿。”说完拉着白泓的手,脚下连蹬几下滑走了。

林紫纹心想,女生古怪就是多,打开书包开始吃零食。来溜冰之前吃的那碗馄饨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运动后正好胃口大开,林紫纹直把半书包东西吃掉后,估计着两人走了快有二十分钟了,也没见她们回来。

“难道出什么事儿了?”林紫纹可不是胡乱担心,旱冰场这种娱乐场所是小混混无赖们经常出没的地方,白泓这种刚上初中的小女孩可能不会引人注意,陈小蕾可就树大招风了。林紫纹背上书包站起来正要出去找,看到陈小蕾远远的走了过来,脚下没穿旱冰鞋。

“白泓呢?”林紫纹奇怪的问。怎么走时是俩人,现在剩一个回来了。

“哦,她肚子疼,先回家了。”陈小蕾表情不自然,脸上就像写着“我在撒谎”一样。

林紫纹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里暗暗好笑,故意不放过陈小蕾,打趣说:“肚子疼,就连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呀。去个厕所不就好了?”

陈小蕾不知道怎么说,白了林紫纹一眼没吱声,看到一桌子吃剩的零食包装和旁边空了一半的书包,气鼓鼓的说:“瞅瞅你,就知道吃,怎么需要关心同学的时候看不到你!”

林紫纹郁闷了,这俩人不声不响的出去,回来时就剩一个了,让我怎么关心?只好打岔说:“白泓的书包还在这呢,明天她上学用什么装书?”

陈小蕾想了想说:“这么新的书包,估计是开学时买的,她明天应该能用旧书包背书吧,咱们不管了。你玩够没?”

林紫纹点点头,陈小蕾拎上书包,两人往旱冰场的入口走。这种旱冰鞋底比较高,足足给林紫纹增加了十公分高度,可站在陈小蕾旁边,林紫纹还是矮了十多公分。

走了一段,陈小蕾忘了刚才的事,取笑林紫纹说:“林妹妹,你怎么长的这么矮呀,脸蛋还长的像女生一样漂亮,太可爱了。”

林紫纹也正在为这个问题烦恼,苦着脸说:“我们家祖传的,在我这个年纪都是矮个,要再过一年才开始长。不过我爸说我至少能长一米八。”

陈小蕾撇了撇嘴表示不信,笑着说:“你们男生都比我矮,太丢人了。我爸和我妈整天劝我说,小蕾你千万别再长个儿了,再长就该嫁不出去了。”

林紫纹一听大乐,陈小蕾也发现说走嘴了,马上羞红了脸。林紫纹接过话题顺着就往下说:“小姨你这么漂亮个人,倒不愁嫁不出去,不过要是长的太高了,就只能找穆铁柱那样的了,哈哈。”

陈小蕾抡起书包就打向林紫纹的后背,林紫纹穿着满是轱辘的铸铁鞋根本没办法逃跑,只好结结实实的挨了几下。陈小蕾打完气也消了,恨恨的对林紫纹说:“林妹妹,你是想死了,下次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送到四平去!”

林紫纹一边弯下腰解旱冰鞋的带子,一边问陈小蕾:“小姨,你旱冰溜的不错,以前经常玩吗?”

陈小蕾得意的说:“你小姨我什么运动都会,好多体育学校想让我去念书呢,不过我爸爸不肯答应。”

林紫纹想想也对,陈小蕾刚读初一就有一米七二的身高了,并且体形匀称,运动神经不错,个头似乎还能长的样子。这么好的运动苗子在哪都会引人关注的,可她却拒绝参加校体育队,这是什么原因?于是问陈小蕾:“那你爸爸为什么不答应呢,做运动员将来为国争光不好吗?”

陈小蕾说:“我爸爸说,学知识和做运动都能为国争光,但国家有越多的知识人才,才越富强。我认为他说的对,我要学习知识,做运动员的事还是别人来做吧。”

林紫纹拎着旱冰鞋走在陈小蕾后面,思考着没有说话。有一两个顶尖的运动员的确能为国家争得一些面子,但真正的社会基础才是强大的根本。中国就是再出几个王义夫,射击运动也不会全民普及。看来陈小蕾的爸爸是实干派,而不是面子派的。不多会儿两人来到了退鞋的地方,林紫纹问陈小蕾:“上次在悦宾没见到你爸爸,他在哪工作,什么职务?”

“人造毛皮厂,销售科长。你问这干什么?”陈小蕾对林紫纹的好奇心感到奇怪,这林妹妹怎么突然关心起大人的事情来。

新中国成立后只建设了两家人造毛皮厂,一家在上海,另一家就在山城。在80年代这两家都是全国的先进单位,经常受到表彰奖励。林紫纹记得在前世看报纸时曾经读到过,山城的人造毛皮厂由于没有技术革新能力,改革开放后开始走下坡路,后来终于资不抵债倒闭了。不过现在它还是省先进单位,去年在小学读六年级时,学校还曾组织同学们去参观学习,回到学校后还每人写了一篇观后感。

林紫纹点了点头没回答她,交完旱冰鞋两人出了山洞。秋天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两人都觉得精神一振,用力呼出在山洞里吸进的浑浊空气,刚才因为少了伙伴而烦闷的陈小蕾心情大好。

前面过了马路就是江边,远远的还能看到对岸江面上有几只小船飘荡在江里。陈小蕾拽着林紫纹的衣服让他跷起脚看,兴奋的说:“林妹妹,咱俩去也去划船吧,我请客,怎么样!”

林紫纹看了看江面上笨重的铁皮船,又看了看自己的小细胳膊,摇摇头说:“我恐怕划不动。小姨你会划吗?”

陈小蕾也摇了摇头:“我也不会划,不过可以学呀,咱们去试试吧?”

阵阵秋风刮得江面上波光粼粼,有一只船被风吹得在江心打转。林紫纹想了想又问:“那你会游泳吗?”

陈小蕾怒说:“划个船哪来这么多废话,又不用你下水,你怕掉到江里淹死么!”

林紫纹笑嘻嘻的说:“可是我细胳膊细腿的划不动,要是累着小姨了怎么办呢。”

陈小蕾想想也对,以前玩的时候,看爸爸划船好像都挺累的,自己和林妹妹两个人恐怕划不了,无奈只好作罢。想了一下对林紫纹说:“那我们现在去哪玩呀?”

林紫纹心想,这陈小蕾够贪玩的,嘴上说:“我有些困了,想回家睡午觉。”

陈小蕾一把拽住他的衣服,拉着他胳膊防止他逃跑,说:“好啊林妹妹,赌输了想赖帐!现在还不到下午一点呢,就想逃跑了吗?”

林紫纹苦头脸说:“那你说去哪玩,我陪你去就是了,一男一女在马路上拉拉扯扯的多不好看,快放手。”说完还假装东瞧西看的样子,一幅做贼心虚样。

“那好,咱俩现在去看电影,你陪我看完电影,今天就算完成任务了!”陈小蕾二话不说,拉起林紫纹就走。

陈小蕾人高腿长,林紫纹被拉着只好加快步伐跟上。两人走了大约十分钟,到了全市最小的人民电影院门前。

【028】少女和少儿不宜的电影

山城有很多家电影院。工人文化宫、长白山剧场、人民电影院、东方红电影院、红星电影院等,名字都具有浓烈的革命色彩。这间人民电影院位于市区最繁华的地段,装修比较讲究,政府开会经常选在这里。

站在售票口,林紫纹和陈小蕾产生了分歧。今天的电影是两个循环场,影片全是重映的。放映大厅里是陈佩斯和陈强的父子创业系列,包括《父与子》、《二子开店》、《傻冒经理》、《爷俩开歌厅》等,林紫纹前世十分喜欢这些电影,今天有这个机会,想重温一下。放映小厅里今天是两部电影循环,一部是张艺谋和巩俐主演的《古今大战秦俑情》,另一部却是部名为《画皮》的鬼片。陈小蕾被《古今大战秦俑情》的宣传画吸引,说什么都不肯去看两个秃头演的电影。

这几部电影林紫纹前世全都看过。那部《画皮》当年给他产生了很深的印象,里面有男女做爱的成人画面,他可不想一会儿和陈小蕾看到那里时尴尬。

争执的结果以矮人一头的林紫纹失败告终,胜利方陈小蕾接过林紫纹掏出的十块钱去买票。正在打毛衣的售票员从小窗口里露出一点脸,问陈小蕾:“买哪个票?”

“小厅的循环场,看秦始皇的那个,两张学生票。”陈小蕾说。

售票员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小厅没有学生票,双人雅座的联票八块钱一张,俩人的,要不要?”她看陈小蕾的个头和穿着打扮,以为是个娃娃脸的大姑娘。

八块钱的价格让陈小蕾有些吃惊,雅座是什么她也不懂。刚好旁边的喇叭广播说《古今大战秦俑情》马上就要播映了,陈小蕾连忙把钱递进去,买了张雅座联票,把剩钱塞给林紫纹,拉着他就往电影院里跑。

林紫纹被拖着一边跑,心里一边想,谁把这么两部风格完全不同的电影搞成连场,真是笨到和猪一样。检票时,两人都没注意到验票人看着他们的古怪表情。

进了放映厅时影片已经开场,两人都不适应突然的黑暗,只好请工作人员拿着手电筒在前面带路。整个放映厅都是相连着的双人沙发,沙发之间的隔断和沙发靠背都足有一米多高。坐进沙发后,附近的观众都相互看不到,不会被别人干扰,陈小蕾对这种环境十分满意。林紫纹心里正犯嘀咕,国营电影院现在就有这种情侣座了,怪不得选了这么两部电影一起放,原来如此。

电影刚刚开演,银幕上一排排穿着白纱衣的女人在走,画面出着字幕。陈小蕾低声对林紫纹说:“原来人民电影院有这么好的座位呢,可惜门票太贵了,要不然以后可以经常来这看电影。”

林紫纹笑咧了嘴,这里放的电影都是情侣看的,她可不能经常来。伸手拿过放在二人中间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袋鸳鸯夹心饼干,撕开包装递给陈小蕾。

两人吃着零食,看着银幕上巩俐把长生不老药丸嘴对嘴喂给张艺谋,张艺谋被埋进陶俑中,秦始皇陵被发现挖掘,张艺谋从陶俑里复苏跑到现代,到最后巩俐再一次轮回转生,和日本观光团参观秦始皇兵马俑,又一次见到了张艺谋。

一个多小时的电影很快放完,这部电影在当年也属于大制作的好电影了,林紫纹也算是重温了一遍这部经典。陈小蕾从头看到尾都没有眨眼,中间掉了两次眼泪,看完最后结局,她不解的问林紫纹:“为什么这个女人最后变成了个日本人?”

小放映厅里亮起一盏昏暗的白炽灯,许多人离开座位去买吃的、上厕所。林紫纹大概给陈小蕾讲了一下日本的起源,陈小蕾听说日本是秦始皇时期的弃民后,有些厌恶的说:“原来日本人的祖先还是炎黄子孙呢,他们不寻根问祖,反而掉过头来侵略我们,真是不要脸。”

林紫纹笑了笑心想,小孩子的情感就是这么简单直接。其实日本人的作为岂止不要脸这么简单了,自己脚下的这块土地,当年就被日本的伪满政府统治过一段时间,这块土地当时生活的人,也曾被称作亡国奴。

“林妹妹,原来你懂得这么多呢,谢谢你讲给我听,我请你喝汽水吧。”陈小蕾认真的说,林紫纹刚刚的话给她上了一课。

“好啊,难得小姨请客,我要没有色素的白汽水。”林紫纹刚吃了一堆零食,也觉得有些口渴。

陈小蕾去买汽水,林紫纹坐的久了腿有些麻,站起来活动了一番。原来这个小放映厅是只有十米多宽的狭长型,一共只有几十对座位。偶尔看到旁边座位的观众,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有两人还搂着腰抱在一起,头顶着头低声聊天。

在90年代初,适合情侣谈恋爱的地方很少,林紫纹想了半天,能说说悄悄话又不被人注意的地方,似乎也只有黑乎乎的电影院了。夏天的时候他和孩子们去江边捞鱼,傍晚时还偶尔能看到江畔大树底下有情侣偷偷摸摸的在聊天,林紫纹对这些人十分倾佩,他怀疑江边的花脚蚊子就是靠叮咬这些情侣才得已传宗接代的。

陈不蕾很快买了汽水回来,坐下后看了林紫纹一眼,把汽水递给他没说话。林紫纹发现她脸上又出现了害羞的红晕,看来她发现双人雅座的秘密了。

两人一边喝着汽水,一边吃书包里最后剩的那包五香瓜子。很快放映厅里熄了灯,银幕上开始播映《画皮》。

《画皮》这部电影,用林紫纹的欣赏水平来看,属于浪费时间的垃圾电影。它和《古今大战秦俑情》的制作水准相比较,完全是天上地下。里面的恐怖镜头在林紫纹的眼里,只会显得幼稚可笑。陈小蕾却显然没有看过这么恐怖的电影,没多大会儿功夫,她已经被吓的尖叫了两次。林紫纹好心提议提前退场,她却坚决的拒绝了。又一段恐怖的音乐过后,小姑娘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却半侧着扭向林紫纹这边,随时准备在恐怖的镜头出现时转身不看。

林紫纹对她的表现又好气又好笑,银幕上的画面对他没什么吸引力,索性脱了鞋子把腿伸平了放在陈小蕾身后的沙发上,半躺着身子打起盹来。陈小蕾聚精会神的看着银幕,发觉身后别扭时随意伸手一摸,摸到林紫纹热乎乎的大腿被吓得又是一声尖叫。

林紫纹刚眯上眼睛,就被她这声尖叫吵得睡意全无。陈小蕾见他舒服的躺在沙发上占了大半面积,气乎乎的用屁股往里挤了挤,在林紫纹的大腿上掐了几把,可是这次林紫纹即不顶嘴也没吱声,眼睛正看着银幕。

陈小蕾也把注意力集中到银幕上,这时男主角正和女鬼不知道正在交谈什么,她正要问林紫纹刚才的剧情,却看到银幕上画面切换,两个人已经开始在一张大床上缠绵。

幕布后面的音响里传出的音乐声占据着整个放映厅,所有的观众仿佛在一瞬间被石化了,不再发出任何声音。林紫纹注意到陈小蕾刚才按在自己腿上的手不再故意用力,另一只手被迅速的抬起来捂在嘴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银幕上两个人还在床上翻覆着摆出各种动作,林紫纹看看银幕,看看陈小蕾,窃笑着观察她看到成人镜头后的表现。见陈小蕾像石头人一样定在那里不动,林紫纹恶作剧的伸出只手在她脸前晃了晃。陈小蕾躲了几下,没躲开林紫纹挡在眼前的手,一把抓住甩在旁边,林紫纹笑得嘴角都要连到耳朵根了,又伸手去挡,这次陈小蕾干脆把他的手用力抓住按低,不再松手。

终于这段情节结束,放映厅里的观众仿佛长长出了一口气,渐渐的又有了低声聊天的声音。陈小蕾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抓着林紫纹的一只手,用力的按在自己大腿上,顿时瞪直了眼睛,窘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看着陈小蕾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林紫纹险些笑背过气去。陈小蕾这时才反应过来,用力把林紫纹的手摔还给他,抓起白泓的书包,低头就往外跑。

林紫纹连忙爬起来穿上鞋,顾不上系鞋带就追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跑出电影院的大门,林紫纹想了想觉得追上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离着老远对陈小蕾大喊:“小姨,注意安全啊,过马路要走斑马线,先左右看车!”

陈小蕾回头瞪了林紫纹一眼,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用力哼了一声也没说话,转身飞快的跑远了。

林紫纹看陈小蕾的身影消失在街头的行人里,笑着走向公交车站点。前世的林志文腼腆得要命,直到上大学时和女生说话都经常脸红。如今的他,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懵懂少年了。

第二天星期一,林紫纹磨蹭着等到爸妈都走后,插上门悄悄在家洗内裤。昨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旖旎的梦,早晨醒来后惊奇的发现,自己第一次梦遗了。在这一整天里,白泓请事假没来上课,陈小蕾每次看到林紫纹都会羞红脸,先是林紫纹的搭茬不理不睬,后来干脆对他无视。

【029】林紫纹的印钞机

李铁军韧带轻度拉伤,在中心医院住了两天,拄着拐出了院。不管他父母怎么逼问,都说只是自己走路时摔伤的。李铁岩也没对家长们揭发,李铁军的同学众口一词都这么说,李铁军的家长也只得相信。

紫龙游戏中心的机器稳定好用,服务周到,还经常搞些有奖比赛,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因为开业那天有人中了1000大奖,慕名来玩苹果机和马机的人很多。玩的人多了中奖的机率就随之增加,很快形成了良性循环。李老板和刘技术员每天辛勤工作,赚钱的日子忙碌又充实。

十一假期刚过,李宗诚带着一车游戏机由沈阳抵达山城,车上十台麻将机,十台最新的扑克机,还有一个沈阳来的技术员。

中午,林紫纹安排大家在悦宾饭店吃饭,在座的只有林紫纹、李宗诚、李泽涛和刘宏宇四人。游戏中心交给六猴儿和三胖子暂时先管着。饭桌上李宗诚聊起他与林紫纹相识的经过,李泽涛听说林紫纹靠创作歌曲赚了那么多钱,惊讶得嘴都合不上了。刘宏宇这才知道林紫纹是紫龙游戏中心的真正老板,脸上的表情和李泽涛如出一辙。

李宗诚对林紫纹开游戏中心的生意推崇有佳,虽然现在游戏厅的竞争开始变得激烈,不过却仍然是个日进斗金的好项目。李泽涛和刘宏宇经过这些天来的经营,也已经认识到了“游戏厅等于印钞机”这个事实,对于林紫纹的扩张计划很有兴趣。林紫纹前几天和他们聊过工资和福利问题,工资不变,年底分红,两人都很满意。

边喝酒吃菜,林紫纹边问起飞碟公司最近的动态,李宗诚说公司上下的制作人员都称赞林紫纹的作品,说他很快就会大红,飞碟建议他下次采用专业一些的设备录音,对于飞碟最近闹得最凶的华纳收购的事只字未提。林紫纹觉得李宗诚是块经商的好料,决定先探探他的底。

“李哥,和嫂子在沈阳住着还习惯么?”林紫纹问。

李宗诚和老婆在沈阳住的两居室,是飞碟公司租下来,给他们做为办公兼员工福利居住的。近期飞碟公司高层动荡,李宗诚开始为自己寻找退路。可是一旦失去了现在的工作,两口子的居住和生活条件肯定会变差许多,李宗诚不希望老婆跟着吃苦,所以这段时间很是烦恼。

“嗯?怎么说呢,目前还不错吧。其实她也是北方人,我们大学时认识的。”

“有没有考虑过,以后做些别的呢,如果在飞碟工作不愉快的话?”林紫纹放下筷子,表情认真的对李宗诚说。

这句话有招揽的意思,李宗诚知道林紫纹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但这似乎遥远了些,想了想后说:“如果不在飞碟做的话,我可能会找些南方的电器做代理,到北方来卖吧。”顿了顿又问林紫纹:“你怎么会认为我会离开飞碟呢?”

林紫纹微微一笑:“华纳收购飞碟的事,并不是密不透风的,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既然公司被收购,高层变动可能会影响到下面的员工吧,所以我随便问问你。”

李宗诚顿时对林紫纹十分佩服,飞碟被收购虽然已经走漏风声,但林紫纹远在内地的北方山城,居然能听到消息并且联想到自己身上,实在是令他吃惊。“紫纹,如果哪天离开飞碟公司的话,我想自己先试试。万一不行,我来投奔你时,你可不要拒绝我。”

林紫纹诚恳的说:“李哥,你是有才能,有本事的人,将来肯定会出人头地。哪天你要是离开飞碟公司,尽管放开手脚去干,把山城当做后方,这里有我们支持你!”

李泽涛和刘宏宇也连忙声援,四人端起酒杯“叮”的一声碰在一起,为充满希望与激情的未来干杯。

李宗诚还有事,下午就匆匆的回去了。陪着游戏机一起来的沈阳技术员在招待所里睡了整整一天,林紫纹等人都惊讶他为什么睡这么多。晚上紫龙游戏中心提前关门,安装新到的机器,和技术员聊起来大家才知道,原来最近一段时间游戏机销售火爆,这个技术员到处奔波给客户安装调试,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一起和技术员学习的有林紫纹、李泽涛、刘宏宇、三胖子和六猴儿。林紫纹最先弄懂了这些机器的设定方法,刘宏宇和六猴儿也很快就熟悉了个大概,技术员把唾沫都讲干了,李泽涛和三胖子也没听明白。

第二天一大早,林紫纹照常回学校上课。李泽涛去客运站送走了沈阳技术员,回游戏中心开店营业。

连续晴了一个多月的山城终于下起了蒙蒙秋雨,路旁的落叶被清洁工人堆在垃圾堆里,伴随着阵阵清烟焚烧一空。紫龙游戏中心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收入最高的那天竟然超过了三千元,林紫纹当即指示李泽涛,到五金公司买个大号保险柜。

林紫纹的请假频率越来越高,就在陈老师师终于下决定见他家长的时候,期中考试到了。

三天的期中考试时间里,林紫纹如鱼得水。每门考试他都很早就交了考卷,跑出去坐公交车到处转悠。期中考试结束时,他已经选定了三个店面,买下了两处,另一处预交了定金。

李泽涛对林紫纹的扩张速度感到不解,一下子弄这么多游戏厅,管理和维护方面很容易出问题。其实林紫纹也不想搞得这么急,不过游戏厅目前狂赚钱的原因全在赌博上面,他记不住在前世里国家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这方面进行打击,要想在这上面捞钱,只好和时间赛跑,多赚一天是一天。

买门面房把紫龙游戏中心这段时间的收入花了个一干二净,不过没人为这件事情操心,因为林紫纹已经把该想到的全想到了。李泽涛忙前忙后张罗着办手续执照,刘宏宇抓紧时间给李泽涛找来的两个小伙子做维修培训。六猴儿和三胖子基本接管了紫龙游戏中心的经营,林紫纹对他们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游戏机都自带的计帐系统,每天只要大钱不出错,两人抽烟吃饭时随便他们花。

期中考试的成绩还要几天才能下来,陈老师把找林紫纹家长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忙着给各年级学生阅卷评分。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清晨,李宗诚带着六十台游戏机和两个人来到山城。一个还是上次来的技术员,另一个是销售这些游戏机的老板。

六十台游戏机被分成两组分送两处,每组都是十台麻将,十台扑克,八台游戏和马机一台,苹果机一台。这八款游戏是林紫纹精挑细选的,李宗诚完全照他说的办事,销售游戏机的老板说破了嘴皮子,也没换掉一块游戏版。

沈阳来的赵老板和技术员带着刘宏宇和他的两个徒弟,整整忙活了一天,直到傍晚才把六十台机器调试完毕。李泽涛让三胖子和六猴儿提前把紫龙游戏中心关门,大家坐出租车到悦宾吃饭。

下午三点钟时,李泽涛就按林紫纹的吩咐,把游戏机的两万多元尾款给赵老板结算清了,还安排三胖子陪他去邮局汇回沈阳。赵老板本想晚上请客,李泽涛坚持远来是客的原则,说什么也不同意。酒桌上赵老板对紫龙游戏中心赞不绝口,李老板办事讲究,技术员能力过硬,还有飞碟公司的李先生做外援帮忙,这游戏厅钱途不可限量。听李泽涛说游戏中心在飞速扩张,元旦前还要买进一大批游戏机,赵老板乐的嘴都合不上了,一再表示会给李泽涛最大的优惠。

六猴儿和三胖子等人从来没在这么高档的地方吃过饭,对这里的酒菜赞不绝口。赵老板虽然见过世面,被客户这么隆重的请客却是第一次。李泽涛不喝酒,敬酒的任务全落在了三胖子身上,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宾主尽欢。

晚上李泽涛把李宗诚和赵老板技术员三人安排在山城宾馆住宿。第二天一早赵老板和技术员回了沈阳,中午林紫纹放学后,请李宗诚去吃集安炭火烤肉。

【030】家长会

集安炭火烤肉店刚开业不久,生意十分红火。店主声称这种炭火烤肉有数百年历史,佐料配方是高句丽民族的饮食精华。林紫纹听说后十分怀疑,今天正好要和李宗诚吃饭,决定前去尝试尝试。

两人坐在小单间的火坑上,李宗诚不了解这种少数民族特色菜肴,林紫纹主动点了菜。很快烤肉就端了上来,一阵熏香袭人,两人顿觉垂涎欲滴,食指大动。

集安市是位于吉林省与朝鲜接壤处的边境城市,与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隔鸭绿江相望,是朝鲜族的聚居地。林紫纹上辈子看过一点儿韩国电视剧《大长今》,剧里面的朝鲜半岛物资匮乏,一棵大白菜和一小块牛肉都珍贵得让主角们激动个半死,开始时林志文以为这是电视剧演绎的,后来在上海接触到韩国留学生才知道,朝鲜半岛人民的饮食水平太落伍了,并且凡是能吃的东西都贵到让人咂舌的地步。对于这家烤肉店标榜的高句丽饮食精华林紫纹不以为然,因为当时这种贫穷落后的国家是不可能发展出让人赞叹的饮食文化来的。

李宗诚先夹了一筷子烤肉,品尝之后频频举箸,边吃边夸高句丽民族饮食居然有如此美味。林紫纹吃了两口心中好笑,这烤肉里的几种调料朝鲜半岛未必能有,其中淡淡的茶香就更是中华特色了,也没对李宗诚说破,两人边吃烤肉,边聊起正事。

“紫纹,我这次回去,就辞职不做了。先到南方找个厂合作,再回沈阳做代理销售。”看来李宗诚这次是下了决心了。

林紫纹笑呵呵的抓起酒瓶,给两人杯中添满,对李宗诚说:“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的,老弟先预祝李哥马到成功!”

两人碰了下酒杯,各自干了。林紫纹问李宗诚:“李哥怎么决定改行了,是飞碟那边有变故,还是有其它原因?”

李宗诚坦然一笑说:“见你赚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容易,我眼红了。我们两口子每天东奔西跑的,一个月下来赚的钱加在一起,才三千元左右,以前我觉得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是和你一比,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坐井观天。”

“李哥你可别这么说,我能赚到钱,还是靠你帮了很大的忙呢。其实赚钱的机会遍地都是,只要敢想敢干,谁都能赚到钱的。我们学校门口摆地摊转盘的,一毛钱一次,一个月都能赚一千多,和你工资差不多少。”林紫纹说完,促狭的看着李宗诚。

李宗诚苦笑着说:“紫纹,我现在压力挺大的,你别逗我了。不过虽然收入差不多,可我和那个摆地摊的工作性质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吧。”

林紫纹认真的看着李宗诚,正色说:“李哥,你基础高条件好,能有些成就不稀奇的,人家街头摆地摊的,什么社会地位都没有,还能悄悄赚到一个月一千多,那并不简单。”

李宗诚想了一下,点点头说:“你说的对,我不该自视太高。离开公司我就得自己干了,一切都是从头开始,我应该向那个摆地摊的小贩一样,弯下腰去努力。”

下午,李宗诚带着林紫纹卖给飞碟的最后一支专辑,坐上了返回沈阳的火车。第二天紫虹游戏中心开业,第三天紫旭游戏中心开业,两家游戏厅照例免费一天,把李泽涛等人忙得不可开交。

期中考试成绩放榜,二班的一个男生以总分683高居榜首,白泓674分,名列第二。初一考试共七科总分七百,二班的那个男生英语、地理、历史、代数四科满分,683分在同学眼中成了怪物般的存在。

林紫纹考了667分,班级第二,年级第四名;陈小蕾651分,在全班排在第十一名。学习好的同学们成绩咬的很紧,陈老师对自己班级的平均成绩表示满意,没有当众批评同学,只在背后找了几个人谈话。

J中向来会在期中考试后,举行初中生的家长会,这一次比往年略有推迟,日子定在十一月二十八日,星期六的下午。林从武和王玉梅争着要去开家长会,虽然他们平时习惯对儿子的学习不管不问,不过孩子考出好成绩,哪个家长不想炫耀一下露露脸呢。

周五晚上,三人吃过晚饭,谁去参加家长会的事还是没定下来。林紫纹巴不得他们争到最后谁都不去,但那是不可能的,只好从中调和说:“其实去不去没什么意思,我们班七十多个同学,一下子在教室坐那么多家长,老师招呼不过来的。你们想想,那么小个教室坐七十多个大人,得有多挤呀,谁去谁受罪。”

林从武忙说:“对啊对啊,老婆,儿子说的太有道理了。明天就让我去吧,正好你最近还很忙,不容易请假。”

王玉梅一口否决:“儿子是我生的,家长会就得我去!”

林从武心说你自己也生不出来啊,不过不能当着孩子的面乱讲话,只好开导老婆:“紫纹小学时的家长会,年年都是你去,我当时工作忙,也没和你争。现在换成你工作忙,我又闲下来了,这次就让我去一回,也趁机潇洒一下嘛。”

林紫纹在旁边偷笑,每逢参加家长会的时候,孩子成绩好的大家抢着去,孩子成绩差的就互相推诿,这在自己家也不能免俗。林从武这段时间工作不开心,林紫纹决定帮他说说话:“妈,这次你就让爸去吧,我这些同学的家长和你们年龄都差不多,可能爸还会遇到几个老朋友叙叙旧。”

王玉梅见儿子也帮着丈夫说话,只好答应下来。林紫纹趁林从武高兴,装作很随意的说:“爸,我这学期缺课有点多,我们老师要是对你问起,你就说家里太忙,我身体又不太好,帮我解释一下吧。”

林从武想都没想,满口答应下来。王玉梅比较关心儿子学习,问林紫纹:“又经常旷课了吧,不上学时干什么去了?这次没考第一,是不是和缺课有关系啊?”

林紫纹撒谎不用眨眼睛,张嘴就来:“其实只偶尔缺个一两节而已,有时候早晨睡过头了去的晚些,有时候体育课美术课之类的不想去,就出去玩了。你儿子也不是出题的老师,哪能每次都满分呢,我们班有个女生在小学时考了六年全年级第一,这次考试她比我多得了七分。”

两口子都知道儿子从小自己就热爱锻炼身体,唱歌画画,体育美术之类的课在他们眼里也是可去可不去的。听儿子说比第一低了七分,林从武问:“七分不少吧儿子,你们小学时,第一和第十名也差不到七分啊,是不是到了初中大家都松懈了,不认真学习了?”

王玉梅白了丈夫一眼说:“初中考七科,总分七百分呢,儿子和那个女生平均每科差一分而已。”

林从武一听才想起这回事,哦了一声。王玉梅补充说:“明天紫纹的班主任要是问他缺课的事,你照紫纹刚才说的讲,哄哄他们老师。咱儿子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平时缺点课又有什么了,他们老师要是问太仔细了,你就撒点谎。”

林从武一边答应一边心想,怪不得儿子从小就滑头鬼点子多,看来八成是老婆教的。

林紫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失时机的打岔说:“那个考第一的女生和我同桌,爸你明天和她的家长好好聊聊,看人家是怎么培养教育孩子的。”

林从武佯怒说:“女儿考第一很了不起么,你爸的儿子不也经常考第一。这充分说明咱们家教育孩子的水准也是一流的,明天我会大方的把林氏教育方法讲给他们听的。”

林紫纹一听,笑的肚子都痛了。林从武见他态度恶劣,想要理论,王玉梅却在旁边插话,对儿子的同桌东问西问的,叫什么名字呀,家住在哪,父母做什么工作的小姑娘长的好看不好看,就差调查户口了。

【031】儿给爹妈上一课(上)

林紫纹见他俩老毛病又犯了,从书包里掏出本书假装学习。两口子果然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看电视去了,林紫纹这招百试百灵。

第二天下午家长到校开家长会,学生放假。林从武一扫近日颓态,打扮整齐后精神抖擞的前往J中去参加儿子的家长会。林从武嘴上说自己是去关心儿子学习的,心中得意,王玉梅和林紫纹不屑揭穿他,其实他是和儿子借光去炫耀的。

这种七十多个家长坐在一起的大型家长会,班主任不可能照顾得面面俱到,只能挑重点的说。陈老师在台上讲了半个小时后,让家长们先自由聊天,然后把个别学生的家长一个一个的叫到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单独聊。林从武早就在教室里认出几个老同学朋友和单位的同事,陈老师前脚刚出教室,林从武就开始活动,到陈老师进教室找他的时候,他已经来回换了四五次座位了。

林紫纹能得到年级第四名,陈老师很高兴,看来当初和校长要林紫纹这个学生是个明智的决定。“林紫纹这孩子脑瓜聪明,学习成绩非常不错。你们做家长的真是教导有方啊,呵呵。”

“哪里哪里,我们平时很少管他的,都是老师们认真工作的结果,是老师们的功劳。”林从武心里骄傲,嘴上谦虚。

“您太客气了,其实能教这么优秀的孩子,我们做教师的也感到高兴的。我找您出来是想说说,林紫纹这两个月来,缺勤比较多,虽然每次都有假条,不过有几次都是不必要请假的事,这样会影响学习成绩的。”

林从武也不知道儿子少上过几节课,这小子从小就经常旷课,谁都管治不了,大人们早已习以为常。于是按着昨天晚上商量好的,对陈老师说:“我儿子从小聪明,但就是体质不太好,经常生病,小学时几乎每星期都要请病假。我们家教育孩子管得比较宽松,可能他散漫惯了吧,老师您要多帮忙教育教育,我们现在有些管不了了。”其实林紫纹经常请病假倒是真的,真正生病却几乎没有了。

陈老师哭笑不得,本来想给林紫纹的家长施加些压力,从根本上治理林紫纹的缺勤情况,结果遇到的却是这种不作为的家长,还自称管不了孩子,要请老师帮忙,可这样老师也没什么好办法来管了。好在这个林紫纹学习成绩不用大人操心,看来只能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了。

又随便聊了几句关于孩子成长教育方面的话题,陈老师把林从武让回教室,另找了一个家长。林从武回到儿子的座位坐下,旁边白泓的妈妈主动找他聊天:“你们儿子成绩也那么好,有什么教育孩子的诀窍吗,大家研究研究?”学生的家长们大多三十多岁,少数四十出头,可白泓的妈妈虽然少妇打扮,却在脸上看不出年纪,好像最多三十左右的样子。

王玉梅对林紫纹是放养政策,随便他自己折腾,林从武更是常年在外面做采购员,哪有什么教育孩子的诀窍。可是在美女面前不能丢人,林从武信口开河:“我们家的教育诀窍就是,尽量少教育他,让他自己去看,去听,去学习。我们从来不告诉他,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而是让他自己去实践。”

白泓的妈妈听得直皱眉头,按他这么说,和旧社会上山放羊也没什么区别了。这样的家庭能教育出全校第四名的孩子,真是一大奇事。这种教育方法白泓的妈妈没什么兴趣,于是随便敷衍了几句,找别人聊天不再理他。

林从武在学校参加家长会的时候,林紫纹正在新华书店买书。上次折好的纸盒在电视机旁边像上供一样摆很久了,眼下就要到年底,是时候派用场了。

买到了几本传统画的彩色画册,林紫纹还算满意。算着时间还早,他又到山城比较繁华的地段步行转了几圈,直到天要黑了才回家。

到家林紫纹就把那几本画册的线订拆开,拿着那几个盒子开始摆弄,爸爸意外的还没有到家,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娘俩吃完饭看电视,一直到天气预报播完了,林从武才迈着略有不稳的步子回来,原来是家长会后和几个老同学喝酒去了。

酒精影响了林从武的平衡神经,却丝毫没有到影响他的思想。林从武开始给老婆儿子讲今天的家长会,讲自己遇到的几个老同学,讲某某升职了,某某乔迁了,谁谁谁的老丈人受贿被隔离审查了。絮叨了一会儿林从武完全醒了酒,心情又沉闷起来,别人都日子越过越好,职位逐年上升,自己却被安排了个人人避之不及的职务,下一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动呢。

王玉梅知道丈夫的心思,安慰他说:“从武,咱们认真工作就行,不要想太多。没有过不去的河,没有迈不过的坎,就算这次做不好被撤职了,咱们大不了回车间再做几年工人。”

林紫纹在厨房洗了一小盆沙果,端过来放在坑上,从电视机旁边把拆开的画册和盒子都拿过来摆在炕中间。两口子不知道他又搞什么把戏,都疑惑的看着他。

“爸,我看你最近愁眉苦脸的,是因为你们食品厂的生意不景气了?以前食品厂都工资高福利好,为什么我听说这两年却不盈利了?”林紫纹拿着个盒子,把沙果挨着个试着往里装。

林从武经常和这个古怪儿子天南地北的聊天,对他这个问题也见怪不怪,想了想回答说:“以前买粮统购统销,还要用粮食供应卡片和粮票,食品厂就是当家老大,自己说的算。现在国家粮食政策放开了,许多个体户也开始做起糕点生意,他们成本比国营大厂低,又敢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短斤少两,做出的东西价格比我们低太多。老百姓不认你什么厂出的东西,只会挑便宜的买,所以食品厂的东西卖不出去,就亏损了。”

王玉梅也补充说:“食品厂人多费用大,还要养活上百口退休职工,那些个体户一家几口人,半间房子一口锅就能生产,成本差距太大了,竞争不过的。”

林紫纹听完了两人的报怨,也没在意,笑笑说:“那食品厂也不是一无是处吧,它的优势在哪里呢?”

这个两口子都很了解,林从武抢着说:“我们厂里生产的东西,都是好工好料,配方和经验也是多年积累的,做出的东西无论是口味,做工,还是卫生方面,都是那些私人作坊比不了的。”

王玉梅又补充:“他们厂有个老王,退休在家和儿子开了个蛋糕房,据说这几年赚了不少钱。不过他家的蛋糕去年过年的时候你也吃过,味道和食品厂生产的蛋糕差得远了,鸡蛋和糖起码少放了一半。”

【032】儿给爹妈上一课(下)

林紫纹拿起四个大小相当的沙果,装进一个盒子里整齐码放好,盖上盖子说:“爸,人参节的事你了解吧,你认为老外为什么从参加了人参节之后,就不再进口人参了?”

1987年,抚松县人大常委会决定每年的9月1日至5日为“中国抚松长白山人参节”。就是这个政府和老百姓都认为是件好事的人参节,断送了吉林省人参种植户之后数年的口粮,给国家带来了不可估量的经济损失,减少了无数的人参出口创汇机会。林从武那时正常年在外做采购工作,还曾经参加过一届人参节,对这件事情的经过十分了解。

“那些抚松的参农,把人参用编织袋装着,一袋一袋的摆在马路边。还有些人在土产公司门口的地上铺几张麻袋,把白条参用草绳绑成一捆一捆的,像大萝卜一样吆喝着卖。外商以前在国外把中国的人参当宝贝一样供着,价高货稀,可是到中国一看,这东西遍地都是和蔬菜差不多,老外又不是傻子,哪还肯花高价钱进口?”林从武想起这件事就觉得抚松县的人都够傻的。

王玉梅听了觉得好玩,追问说:“他们真用麻袋装人参卖给老外?咱们市土产公司都用木头盒子装着,一棵一棵的卖呢。”

“可不是么,我亲眼见到的,还有人用扁担挑两个土篮子装着,走街串巷吆喝呢。”林从武说的煞有架势。

王玉梅感叹说:“抚松人真实在啊,好好的一个人参节,就这么搞砸了。”

林紫纹一听乐了:“妈,你以为只有抚松人实在啊,我看你和我爸也挺实在的呢。”

王玉梅连忙纠正儿子的说法:“你妈是实在人,可你爸就不是。当年我俩处对象的时候,他骑了辆新永久自行车带着我去看电影。你小姨说,这个男的戴手表骑新车,家庭条件一定很好,人品不错还挺高大,挺适合我的。我听了你小姨的,嫁了你爸,没想到订了亲才知道,那辆自行车是借的。直到生了你以后,咱家才攒钱买了第一辆自行车。”

林从武见老婆揭旧疤,讪讪的说:“那都是我大姐夫出的主意,谁知道你那么容易就上当了。”

这个故事林紫纹第一次听说,他捂着肚子笑了半天,决定该说说正事了:“其实你们食品厂的人都太实在了,爸,这个盒子是我专门叠给你的,你打开看看。”说完把手里的纸盒递给林从武。

林从武疑惑的接过盒子打开,里面四个干干净净的沙果在灯光下反着荧光,整齐的码在一起,大小和盒子比例刚好。

“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吃沙果么?”林从武不解的问。王玉梅接过盒子,仔细看了半天,也没明白林紫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紫纹从盆子里随便抓起四个沙果,摆在装着四个沙果的盒子旁边,问两人说:“这两组沙果,有什么区别?”

王玉梅看了看没懂是什么意思,打趣儿子说:“没什么区别,都是我晚上下班买的,二斤四毛钱,可能还是同一棵树上结的呢。”

林紫纹气结,只好看向爸爸。林从武想了想说:“盒子里的这些,似乎比外面的这几个颜色好一些,刚才你挑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个吧?”

林紫纹从盒子里拿了一个,外面拿了一个,把两个沙果交给林从武比较。林从武仔细瞧了半天,结论是没有区别。王玉梅也瞅出点门道,自己拿了两个沙果去比较,结果和丈夫一样。

林紫纹把沙果重新摆回原位,两人又说感觉盒子里的水果比刚才光彩了,林紫纹得意的说:“人参摆在马路边,就是萝卜,而摆在精致的椴木盒子里,就是珍贵药材了。”

说完林紫纹把盒子里的四个沙果倒在坑上,用手将八个沙果搅了几下,林从武和王玉梅再看时,根本分不出哪四个是盒子里倒出来的了。

两人觉得有些意思,林从武问儿子:“你耍了半天戏法,是想说什么事?”

林紫纹拿起拆开的画册中的一页,随手折了几下,盖在一个盒子上面。摆了一个角度给两人看,说:“这是一个装蛋糕的盒子,它的成本大概一毛五分钱。”然后拿起四个沙果摆在旁边,“这是一斤食品厂生产的月饼,零售价两块钱。”再拿起四个沙果放进盒子里说:“还是那一斤月饼,换了个新包装,增加了一毛五分钱的成本,现在零售两块五了。假设明天是中秋节,你们要买二斤月饼自己家吃,三斤月饼送人,会买哪种?”

两口子恍然大悟,原来儿子说了半天,是给两人上了一课,讲了个虽然普通,却是许多人不会用的道理。王玉梅惊讶的问儿子:“紫纹,你跟谁学的这些东西?”

林紫纹笑笑说:“我爷爷教我的,当时你们也在呀。”

林从武疑惑的问:“我爸教的?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夏天我放暑假的时候,那天我爷爷在地里拔了些小白菜,绑成捆去市场卖,你们帮着把车推到市场去的,想起来了没?”

王玉梅先想了起来,那天天气很热,老林头还让儿子挑了两桶水给那些白菜淋成湿的,可以防止打蔫,还能压些称。林从武又问儿子:“那我爸啥时候说这个了?”

“当时我见爷爷绑白菜的时候,每捆都是大棵的在外面,小棵的被绑进里头,绑菜用的稻草末梢都塞进菜捆的里面。我问他为什么弄的这么麻烦,他对我说,货卖一张皮。后来我注意卖西瓜的都挑最好的西瓜切开摆在瓜摊上,弄懂了这个道理。”

林从武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儿子叠了这些纸盒放在电视机旁边,是给自己准备的。直到今天一个月过去了,自己的工作还是没有起色,儿子才决定给自己上一课。

王玉梅连声夸赞儿子聪明,林从武心中感动,决定明天买串蛤蟆好好犒劳犒劳儿子。心里高兴,林从武脸上却假装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说:“儿子,要不是你长的太像我了,我真的会很怀疑,你倒底是不是我亲生的?”

王玉梅立即拽着丈夫的胳膊,在他后背上用力捣了几拳,笑闹了一会儿,直到林紫纹挑了两个大沙果递给两人,才算作罢。

拿着儿子叠的几个纸盒和拆成一张张的传统工艺画,两口子嘀咕着开始研究。林紫纹打着哈欠在旁边看那台12寸的老古董黑白电视,心里盘算着到过年的时候,自己会有多少资产,手里会有多少间游戏厅。

几天后,11月27日,克林顿终于还是击败了老布什,当选为美国第42任总统,林紫纹记得他前世时这一天是11月3日,历史被推迟了二十多天。林紫纹啃着爷爷家种的胡萝卜,看着新闻联播,心中感叹,蝴蝶效应产生的气流,已经吹到美洲大陆上去了。

【033】漫画的诱惑力

路旁的大杨树落尽了最后一片枯叶,一场场秋后的寒霜终于打倒了角落里顽强抵抗的小草。这一天清早,天空灰蒙蒙的下着小雨夹雪,林紫纹把1992年的月历翻到最后一页,背起书包,撑上雨伞去学校上学。

一进教学楼,林紫纹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温暖,身边一个也是刚刚进来的学生怪叫一声,兴奋的就往楼上冲。北方的十二月初已经相当冷了,前些天没有供暖,J中的许多学生都被冻出了感冒,老师也号召大家早早穿上棉衣。

走廊里的暖气片果然是温热的,一进教室,林紫纹就看到早来的同学们像打了杜冷丁一样兴奋的吵闹着。坐进座位正打算和白泓聊天,听到教室门口有人高喊:“林紫纹,你哥找你!”

林紫纹跑出教室,看到喊自己的张勇正和林紫川站在那聊天。林紫川手里拎了个迷彩的大行军包,里面塞得鼓鼓的。

“全背来了?你都看完了么?”林紫纹皱着眉头问,这一大包东西他刚买了不久,就被林紫川死皮赖脸的借去了,没想到这才几天时间,他却给送到学校来了。

“哪能全看完呢,只看了十多本,我妈就不让了。这不是快期末考试了么,她让我认真学习,放假再看。”林紫川郁闷的说。他那天无意中在林紫纹家里搜刮到了这些东西,抢劫回家后兴奋得没睡好觉,结果白高兴一场。

张勇听林紫川这么说,用手捅了捅那个大包,奇怪的问:“这包里什么东西,好像全是书啊?都是什么书?”

林紫川没搭理他,把包交给林紫纹就回教室了。张勇又找林紫纹追问,林紫纹神秘的对他说:“我可以借你看一点儿,但你不能对别人说。”

张勇当场搬出来自己爷爷的革命烈士名义,拍胸膛保证。林紫纹拉开行军包的拉链,露出一条缝,把张勇的脑袋按进去让他看个过瘾。

包里一摞摞的全是漫画书,花花绿绿的封面马上让张勇看花了眼。张勇连忙把手伸进去翻了翻,《七龙珠》、《乱马1/2》、《篮球飞人》、《女神的圣斗士》、《足球小将》、《侠探寒羽良》……张勇还想继续往下翻,被林紫纹把手拽了出来。

“紫纹,纹哥!借我几本,几本就行!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是你借我的!”张勇用手紧紧的捂住行军包的包口,做贼一样的张望一番,确认没被其他人注意后,对林紫纹恳求。

林紫纹点头答应,让他先挑几本,张勇小心翼翼的从最上面拿了一卷《七龙珠》战斗在那美克星卷,塞进夹克外套里。林紫纹拉上行军包伸出右手,张勇紧紧握住摇了摇,郑重的说:“同志,好好保重,革命就要成功了。”林紫纹也激动的低声说:“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难捱的,但是胜利的曙光已经离我们不远了!”张勇用力的点了点头,表情坚毅。两个地下党同志说完紧张的左右看了看,进教室分头回座位了。

《七龙珠》等漫画由海南摄影美术出版社于九十年代初期在国内出版发行,在短短几年内就风靡祖国的大江南北,海南出版社一版再版数次加印,赚了个盆满钵满。林紫纹刚刚发了大财,有天路过书店一激动,把喜欢的漫画买了个全,打车送到家后鬼鬼祟祟的藏了起来,还好没被发现。

白泓见林紫纹提了个沉重的大包塞在桌子底下,疑惑的问他:“这次又是什么古怪东西?”

林紫纹佯装不满的说:“什么叫古怪东西,这里面可都是我的宝贝,有不少还是你喜欢的呢。”

“我喜欢的?你这一大包东西都是书吧,有什么书?”白泓有些兴奋,看来林紫纹带的一定是课外书。

上课铃刚好在这时响起,林紫纹迅速在的行军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几本《尼罗河女儿》塞进白泓的书桌里。

这节课白泓没有听讲,在下面悄悄看了一节课漫画书。平时白泓警惕性很高,不过这次她可以把心思集中在漫画上了,因为林紫纹忽然大发善心,帮她望风。

中午放学后,林紫纹正打算把漫画都背回家,却被陈小蕾拦住了。

“林妹妹,你听谁说小姨爱看漫画的,一下子背这么多专门给小姨送到学校来,让人家多不好意思呀。”陈小蕾脸上奸狡的笑容让林紫纹马上联想起《乱马1/2》里面小茜的二姐。

一番交涉后林紫纹败下阵来,陈小蕾背起那个大军用包毫不吃力,兴高采烈的回家去了。白泓和她约好周日去她家看漫画,脸上也喜洋洋的。只有张勇见到林紫纹的漫画全部被“陈女王”掳走,心情像革命失败了一样的沉痛。

下午林紫纹再次旷课,打算去紫馨游戏中心随便走走。这间紫馨游戏中心前天刚刚开张,位于一条很繁荣的马路市场一侧,紧挨着市广播电视大学,离J中大约有七八公里路程。

紫馨游戏中心有一百多平方米的宽阔面积,林紫纹倾己所有,把最后一笔版权费和这段时间的收入全投入到了这里,二十台游戏机和三十台赌博机在山城已经算是很具规模了。

刘宏宇正在游戏中心里四处闲逛,手里一串数十把钥匙摇晃得丁当响。见到林紫纹拎了一大兜桔子进来,忙迎过去打招呼:“紫纹,下午又要旷课?”

“嗯,呆在学校没什么意思,我出来转悠转悠,看能不能赶在元旦前再找几处门市。”林紫纹把桔子口袋张开,递过去让刘宏宇拿。

刘宏宇爱吃酸的,从中挑了个青皮的小桔子,一边剥皮一边说:“头年还想买房?前天不是说,刚刚买的这些机器把钱都花光了么。我看现在人手也不太够了,是不是先过完年再说?”

林紫纹领着刘宏宇走到游戏厅最里面没人的角落,找了台机器坐下后笑着说:“刘哥,小时候唱过‘蜗牛和黄鹂鸟’么,蜗牛最后对黄鹂鸟唱的最后一句歌词是什么?”

刘宏宇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最后一句好像是,等我爬上它就成熟了。现在的孩子也都会唱呢。”

林紫纹剥了粒桔子丢进嘴里说:“对啊,钱花光了是前天的事,我们每天都在赚钱,等我们要买房子的时候,钱就已经攒够了。”

刘宏宇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笑着说:“原来你是那只蜗牛,我是笨黄鹂鸟啊。”

林紫纹撕着手中的桔子皮,认真的刘宏宇说:“其实你刚才说的,不全是错的。我们现在的确是缺人手,并且缺了不只是三个两个。你如果有什么亲戚朋友需要找工作的,可以介绍到这里来试试。不过要记住,庸人我们一个都不要。”

刘宏宇点了点头,林紫纹又补充说:“有人想来工作的话,你直接介绍给李哥就行,让他决定怎么安排,不用问我了。”

林紫纹心里想的很明白,目前做游戏中心的生意虽然日进斗金,但谁也说不准哪一天就会被国家叫停,在这上面赚钱只能多捞一天算一天。有着前世经历的林紫纹把现在的游戏厅生意只看做是一场小练兵,将来还有数不清的大事可以做,数不尽的机遇和金钱在等着他呢。

两人正坐在一起吃着桔子,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大声叫骂起来,还用拳头砸着一台麻将机。刘宏宇刚想站起来过去看看,被林紫纹伸手轻轻按住,示意让他先看看。

(依然记得,当年冒着大雨骑车去书店买画王,淋成落汤鸡后捧着书时的激动。谁能告诉我,颜开拖了十年的《雪椰》画完了吗?)

【034】做生意的必修课

附近站着的服务生反应很快,走过去问那个人:“哥,怎么了,机器出问题了么?”

砸机器的那个人大约二十岁出头,体型十分魁梧,坐在那里把椅子塞得满满的,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类,瞪着眼睛对服务生骂道:“操,你们游戏厅什么破机器,老子在这坐半天了,连一次配牌出血都不给我出,妈的!”

服务生连忙解释说:“可能是这会儿你运气不好,说不定再打几把就出了呢。再说麻将机一天不出配牌出血也很正常的。”

坐在大块头旁边的一个人不乐意听了:“我们看你家游戏厅新开的,想过来赢几块钱晚上喝酒,在你这坐了不到两小时,妈的输了好几十了!在谁家游戏厅玩,也没见过这么久不出配牌出血的。”

服务生还想再劝几句,大块头和旁边的几个人纷纷站起来大声吵嚷,游戏中心里正在玩的人纷纷抬起头看。林紫纹见这几个人明显是来找麻烦的,低声对刘宏宇说:“你先去拖住他们,口气软一些顺着他们意思说,我去找人,很快回来。”

刘宏宇点点头走了过去,林紫纹从衣袋里掏出几个游戏币,掂在手里丁当作响,装作玩游戏的小孩,从人群中间绕过,出门去了。

92年山城一共也没多少辆出租车,站在马路边林紫纹心里着急,正考虑着要不要随便拦一辆车,从旁边的商店里出来了一个小伙子,掏出钥匙打开了路边的一台摩托车。

“嘿,大哥,我有急事,带我一段呗!”小伙子骑上摩托车已经打着了火,林紫纹连忙上前拦住。

“带你,我凭什么带你?谁家傻小子没人看着跑这来了,去去去!”小伙子以为遇到了白痴孩子,脚下用力轰了一下油门。

林紫纹连忙从兜里掏出张十块钱塞在小伙子手里,一屁股坐上了摩托车后座:“我去中心医院。大哥你要注意安全啊。”

“你小子把我这摩托车当出租了?下去下去,我哥们请客喝酒,赶着去呢。”

林紫纹又从兜里掏出张十块钱塞了过去,“大哥你帮个忙,这二十块钱给你们添俩下酒菜!”

“得了,二十块钱够我这破摩托一个多月油钱了,小子你坐稳当了,万一掉下去我可直接走了!”小伙子把二十块钱痛快往裤兜里一塞,脚下用力一蹬,破摩托车轰鸣着蹿了出去,在马路上留下滚滚蓝烟。

行在半路上遇到了一辆空载出租车,林紫纹喊出租车司机和摩托小伙减速,换乘了出租车直奔紫龙游戏中心。摩托小伙看着菲亚特很快加起速度跑出视线,从兜里掏出揉成两团的二十块钱,一边抻平一边想,这小少爷是赶着去分遗产么,火烧屁股一样的着急往医院跑。

李泽涛正和一个又黑又瘦的小个子男人坐在游戏中心的一角聊天,这个人林紫纹在紫馨开业时见到过,那天他还送了李泽涛一只大金蟾。见林紫纹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李泽涛连忙问出了什么事。

“涛哥,有人跑到紫馨去捣乱,我刚从那边打车过来!”

李泽涛忙问:“几个人?什么时候去的?”

“三四个,好像是中午时去的,刚找了个借口在闹,是专门来捣乱的。”林紫纹走的急,还不确定具体是几个人在捣乱。

“妈的,敢到老子的地盘上撒野!”李泽涛吐出口中的烟头,狠狠的一脚碾灭,回头对小个子男人说:“海哥,你先在这坐会儿,我去处理一下就回来,晚上咱一起吃饭,你千万别走。”

海哥连忙站了起来:“小涛,你和我还说外道话,出了事我哪能不陪你去看看!”

李泽涛正有些犹豫,看到林紫纹用眼色示意,就对海哥说:“海哥,你刚出来没几天,万一出点什么漏子,我还得被嫂子埋怨。现在和我吃一碗饭的小兄弟不少,我叫上几个一起过去,准保摆平,你多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见李泽涛执拗,海哥点点头没再说话。出游戏中心上两人坐上了出租车后座,林紫纹对李泽涛说,“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紫虹和紫旭把三胖子和六猴儿他们都叫上,妈的今天我要杀一儆百!”李泽涛两眼圆睁,已经进入状态了。

林紫纹扑哧一声乐了:“涛哥,除了打架,你能想到别的处理办法不?”

“别的?人家欺负上门来找碴,打跑就是了,还有啥处理办法!”

“你想想,有个实在人,整天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呢,不给他一次机会?”林紫纹循循善诱。

李泽涛翻了林紫纹一眼:“不是和你说过了么,我早就告诉他了,他的命不是我救的,用不着整天惦记着。”

林紫纹对司机说:“师傅,去复兴路派出所。”然后转头对李泽涛说:“这次是有人寻衅滋事,你懂法不,这种事情可以打110报警,警察会制止的。咱这是报警求助,不欠他们人情,这是他们份内工作。”

李泽涛没开窍:“警察制止有什么用,他们要是经常来闹事,咱们每次都叫警察?我看就该打他们一顿,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来就对了。”

林紫纹开导他说:“这一招叫黑白两道,这次咱们先找警察吓唬他们一次,如果他们不敢来,就算拉倒。要是下次他们再来,咱再修理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厉害。咱们这生意还要继续做大,找麻烦的人肯定陆续的还要有,让他们知道咱黑道白道都有人,动手之前也好先掂掂自己的斤两。”

李泽涛这次终于听明白了,两眼直瞅着林紫纹问:“你小子吃什么东西长大的,怎么啥都懂?”

林紫纹得意一笑:“学校旁边不是有个录像厅么,我旷课去看过几场枪战片,录像里面学的。”

出租车停在复兴路派出所门前,李泽涛下车刚想往里走,被路边一辆警车里的人把他喊住了。原来王宇所长刚犯了烟瘾从办公室里出来,正坐在警车里抽烟。

“哟,李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了?”王宇刚三十出头,肚子就略有腐败了,不过这实属遗传,有王宇的叔伯和老爸作证。

李泽涛也没废话,几句就把有人到游戏中心捣乱的事说了。王宇一听,摔下烟头跑进派出所,叫了两个民警一起跑出来跳上警车。李泽涛和林紫纹坐着来时的出租车在前面带路,两辆车几分钟就到了紫馨游戏中心。

离林紫纹出去已经有二十分钟了,游戏中心的对开门大敞着,里外站满了围观的人。大块头和同伙见刘宏宇很好欺负,已经把痰吐在了游戏机屏幕上,用烟头在椅子的软靠垫上烫了几个窟窿。李泽涛带着王宇几人挤进去的时候,大块头正一只脚踩在椅子上,用手拿着烟,指着刘宏宇的鼻子大骂,围观的人见后面来了警察,纷纷退让。

在劳教所三进三出的李泽涛早就练成眼里不揉沙子的人物,见那大块头嚣张至极,李泽涛二话不说冲上前去,一拳就把他打了个跟头。大块头将近二百斤的体重翻倒在地,顺便还压趴了一张椅子。

一起来闹事的几个人没想到突然有人动手,坐着的人急忙着了起来,有个小子刚从兜里掏出把弹簧刀,还没等按出刀刃,就被一只电棍顶住了胸口。

(昨天上网找雪椰去了,颜开同学自称没太监,雪椰画了一共八本,但我觉得那个结尾就是太监了。重生传奇会不会太监?应该不会吧……)

【035】蚂蚁撼树

“操……”大块头刚爬起半个身子,一句话没骂完就住声了。旁边围观的人早就散开了个大圈子,见几个大盖帽站在中间,大块头顿时噤若寒蝉,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都围在这有什么好看的?赶紧散了散了!玩游戏的就回去坐下玩,这没啥热闹瞅了!”见王宇示意,一个小民警忙着驱赶围观的群众。

堵在门口的人不情愿的被里面往外走的人挤了出去,还想留下继续看热闹的人里有几个聪明的,赶快在身边随便找台游戏机投币玩着。人赶的差不多了,小民警把游戏中心的大门一关,外面的人见看不着热闹了,大冷天的又不能站马路边等,逐渐散去。

“说吧,谁指使你们几个来闹事的?”刘宏宇搬过来一把椅子,王宇大马金刀的往里一坐,斜了几个人一眼说。

大块头看了看旁边的瘦高个,瘦高个早就看出来这些警察是游戏中心找来助阵的,斟酌着说:“民警同志,我们几个就是来玩的,他这机器调的太难了,哥几个玩的不高兴,就吵吵了几句。我们真不是来闹事的。”

“不是来闹事的?”王宇把眼睛一瞪,“痰都吐人家机器上了,这椅子上的烟疤是你们烫的吧?那边还踩趴了一把,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

大块头一听急了,连忙申辩:“那把椅子是刚才他们打我的时候,我摔倒砸趴的,不是踩趴的!这他妈的破游戏厅,肯定是用机器作假坑人钱!汤哥说让我们来玩会看看,妈的才来了一个小时,我就输了十块钱了!”

瘦高个连忙对他使眼色,不让他往下说。王宇站起来,过去从一个小子兜里掏出他刚才没露刃的弹簧刀说:“砸坏了财物赶走了顾客,还有那个什么汤哥指使,带着凶器来的,你们眼里没有王法了吧?”转过身用手挨个指着几个人说:“都跟我回派出所,一会儿咱们好好聊聊。兜里带钱了没?我估计你们晚上要住在所里了,自己准备钱买饭!”

瘦高个连忙讨饶,王宇也不理他,当先出了游戏中心。一个民警在后面呼喝:“都出来上车,别磨磨蹭蹭的,惹火了我晚上不让你们吃饭。”

瘦高个旁边的一个小个子低声嘀咕:“他们好像不是咱这片派出所的,没权利抓咱们吧?”被旁边的民警听见了,抬腿给了他一脚说:“废什么话,一会儿我还得到你们这片的派出所,找找你的案底呢!”几个人一听都不敢再说话,乖乖跟着出门,像挤鱼罐头一样被塞进面包车的后座里。

“王哥,这地方不归你们管辖,你把人带走好像不太好吧?”李泽涛觉得抓人有些过了,上前问王宇。

王宇得意的一笑:“这片的所长老周,前天刚请我喝过酒。我最近要升官调到分局去了,他们这些年纪大了的老所长,轮着请客想和我搞好关系呢。”

“王哥又要升了?够快的啊,了不起!”李泽涛惊讶的说,王宇不像是有大本事的人,这职务升的有些快了。

“呵呵,其实我这真叫因祸得福,下次有机会再仔细和你说,我先走了。”

王宇坐上警车走了,李泽涛正要回游戏中心时听到马路上一阵刺耳的喇叭声,连忙抬起头看。一辆大解放汽车呼啸着开到面前急刹停住,车上呼啦啦跳下来十多个小伙子,手里拿着锹把水管和钢筋之类的东西,个个横眉立目,一看就都不是善类。

李泽涛心中警惕,正猜想这些人会不会也是来捣乱的,海哥从驾驶楼里跳了下来,大声问他:“小涛,你怎么在这站着,捣乱的呢?”

“海哥,你怎么来了,捣乱的人刚都被我送走了。”李泽涛心中感动,海哥真是实在人,刚才劝他不要来他假装同意,却马上召了一大帮人过来助阵。

“送走了?送走了是什么意思,”海哥心里纳闷,看李泽涛的表情不像是吃了亏,猜不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林紫纹在旁边看出了眉目来,把刘宏宇拉到一边悄悄对他说:“你进屋取几条烟出来,再带上五百块钱,一会儿吃饭时你也一起去,这边我先照看着。”

刘宏宇点点头进游戏厅去了。那边李泽涛正对海哥说:“没事,就是有几个小地赖子想来占点便宜,我有个朋友是派出所长,刚才他带来几个民警,把捣乱的几个装上警车拉走了。”

海哥一听迷糊了,敢情李泽涛还有这种高招,这自己不白拉着一车人跑来了么。

“海哥,你这么肯帮老弟的忙,小涛太感动了。走走,我请大伙先去吃个饭,这些哥们瞅着都面生,以前都没见过,今天大家聚聚!”李泽涛接过刘宏宇刚递过来的阿诗玛,两人撕开包装给拎着家伙的小伙子们发了下去。

一帮大小伙子站在那有些愣,本以为是来帮忙揍人的,没想到该挨揍的人已经被警察抓走了,现在这又是发烟又要请客吃饭的,众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行,小涛,你现在就不是一般人了。我哥当初和我说你将来肯定有出息,没想到这么快啊。”海哥乐呵呵的说,回头对那些小伙子喊:“都上车!今天涛子请客,咱们没帮上忙就先捡个现成便宜吧,下次帮涛子办事都痛快点来就行了!”

老式的大解放货车都只有一排座位,李泽涛和海哥坐进驾驶楼,见刘宏宇也爬上后车厢,李泽涛往游戏中心一瞅,林紫纹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海哥问:“小涛,你那个小老弟也跟着去,店里能照顾过来?”

李泽涛说:“没事,有个能耐人照看着呢。司机老弟,开车,老关头驴肉馆。”

司机应声,给汽车打火。海哥往游戏中心看了一眼,正瞧着林紫纹往里走的背影。

“海哥,这些小兄弟是?”车行半路,李泽涛问海哥。

“这些都是我哥以前手底下装修队的人,盖房子扯电线铺瓷砖打立柜啥都能干。我们哥俩犯事进去后,他们跟了个姓韩的包工头,那小子他妈的不仗义,我一出来,他们又回来找我了。”海哥吸了一口阿诗玛,对司机说:“不认识小涛是吧,俺们一起劳改的时候有过命交情。我知道他家条件不好,出来后想提携提携他,没想到人家已经开了四间游戏厅,成了大老板了,哈哈。”

司机连忙对李泽涛躬身点了点头,叫了声涛哥,接着认真开车。李泽涛和海哥谦虚了几句,又聊了一会儿,车到老关头驴肉馆。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龙肉是吃不到的,吃驴肉就变成了人生一大享受。李泽涛点了满满一大桌子丰盛酒菜,一帮小伙子把啤酒喝完一箱又一箱,刘宏宇第一时间就被灌倒,占据了包间里的大沙发。李泽涛拗不过这么多人劝酒,只好喝了两杯,大家没想到他酒一下肚,就变成了结巴。海哥一问才知道,原来李泽涛很小的时候略有口吃,后来纠正了过来,不过几次喝酒都被打回原形,所以他从那以后就再不喝酒了。

【036】1992年的第一场雪

捣乱的几个小子刚进派出所就全招供了,原来紫馨游戏中心这条街上有好几家同行,有一家比较大的游戏厅老板姓汤,这位汤老板怕紫馨游戏中心抢他们生意,就找了这几个人去找茬。这几个小子是名副其实的二流子,仗着平时经常在那条街上横晃,很是目中无人,姓汤的请他们吃了一顿饭,第二天他们就跑去捣乱了。

几个小子又是告饶又是认错,提人拉关系有啥招用啥招,每人还按要求写了份保证书,被训了半天总算放了出来。出了派出所走出去没多远,早就躲在外面的一个小子上来报信。原来这小子一起去捣乱的时候假装局外人在旁边起哄,见警察来了之后知道事情不好,就混在人群里跟着围观的人被撵了出去。后来见几人被警察带走,又看到一汽车拿着家伙的人过来帮忙,才知道坏事了。几个人听完当场吓得脸都白了,心中忐忑,知道今天是踢在铁板上了。

送走海哥和一车喝得里倒外斜的小伙子们,李泽涛带着刚醒过酒的刘宏宇,马不停蹄的赶到复兴派出所。王宇和几个同事正收拾着准备下班,听李泽涛说要请客吃饭,连忙推辞。李泽涛好说歹说,王宇总算松了口,刘宏宇在街边堵了两辆拉达出租车,又去了一次老关头驴肉馆。

上了桌大家互相敬酒,警察的面子更不能不给,菜刚上齐,李泽涛就又被喝结巴了。刘宏宇替他挡了几杯,坚持不住,又回去躺到了刚才那张沙发上。几个警察连连摇头,王宇趁李泽涛还清醒着,把姓汤的找人捣乱的经过和他说了。

开门做生意总会有人捣乱,林紫纹早就对大家说过一些防范和处理的办法,李泽涛把这个红运游戏厅和姓汤的记在心里,不动声色。民警们是穿着制服下班来的,喝多了影响不好,李泽涛陪他们把驴肉吃了个爽,打车送走了。

紫馨游戏中心一直到晚上也没多少人来玩,还经常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张望。林紫纹坐在柜台后的大沙发上吃着桔子,也不在意,两个服务员也清闲下来,偶尔一起坐下聊聊天。

天黑后李泽涛和刘宏宇坐车回来,紫馨游戏中心提前关门,打发两个服务员先回家后,林紫纹和李泽涛刘宏宇商量把下午发生的事商量研究了一下。听说是同行搞恶性竞争,林紫纹冷笑几声,给两人说了几种报复的手段。两人越听越敬佩,李泽涛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林紫纹说:“紫纹,原来你除了有赚钱的本事,做起卑鄙小人来也是无人能比啊。”

林紫纹嘿嘿奸笑着心想,这些伎俩虽然阴险,但在前世的商战里早就被人无所不用其及了,互联网上到处都能查得到。

汤老板下午是眼看着几个小混混被拉上警车的,当时就心知要坏,没过几分钟又看到一解放汽车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拿着家伙冲到紫馨,汤老板吓得腿都软了,匆匆和家里交代了一下,急忙带点钱找地方躲了起来。可是躲了几天后,家里人给他报信时说,派出所和紫馨都像没事了似的,即没上门询问,也没找游戏厅的麻烦。汤老板战战兢兢的又躲了几天,终于确定没事了,才敢回家。找到几个有来往的社会混混一问才知道,这次捅了个大马蜂窝,平时经常帮忙的这些混混谁都不敢保他了。

月初的几场寒霜终于泯除了路边的最后一抹绿色,由西伯利亚跑过来的冷空气开始肆虐山城,人们纷纷穿上棉衣,天气益发变得冷了。

这天清晨,林紫纹照旧早早的起了床,到厨房刷牙洗脸。室内的光线与往日略有不同,林紫纹拉开窗帘一看,窗户的玻璃上一夜之间挂满了霜花,外面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难道是下雪了?林紫纹两步跑过去打开外屋门,一阵凉气挟面而来,四周静寂无声,地面已被铺上一层厚厚的积雪,大片大片的雪花扬扬洒洒从空中飘下,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天地间满目苍茫,只偶有远处马路上照过来昏黄的车灯光,映照着飘舞在空中的皑皑雪花。

林紫纹兴奋得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跑到院子的角落掀开一只大筐,从里面拽出一条冻得硬梆梆的鲤鱼和一块冻肉,盖上竹筐冲回屋去。

林从武和王玉梅正在热乎乎的被窝里睡着懒觉,被厨房传来的一阵梆梆梆梆的声音吵醒了。下雪天的低气压影响了正常睡眠的生物钟,林从武还以为只有凌晨时间,睡眼惺忪的爬起来到厨房一看,林紫纹正在菜板上剁着一些烫软了的萝卜白菜,旁边装满水的盆子里泡着鲤鱼和冻肉。

“儿子,今天又抽什么疯,天没亮呢就起来折腾人?”林从武疑惑的问。

“爸,外面下大雪呢天亮不起来,现在都六点多了,你赶紧把妈叫起来吧,饭快好了。”林紫纹剁了半天胳膊有些酸麻,把刀换到左手接着在菜板上挥舞。

“下雪了?”林从武趴在窗户上向外一望,外面仿佛雾蒙蒙的一片,天空已经放亮,能隐约看到密集的雪花从空中飘落。

林从武进屋看了一下表,连忙叫老婆起床,两人叠好被子穿上衣服,披上大衣出门去公共厕所。

前世林志文的家乡是很少下雪的,一年中最冷的日子也只偶尔飘下零星的几个雪花。林志文出门到北方的几次都不是冬天,从来没有见识过真正意义上的雪。据大人们讲,紫纹和紫川出生的当天下午,山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亲戚和邻居们都说林家的两个孙子将来会有福。从那之后,林家每逢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都要包顿饺子,不知不觉十多年过去,已经养成了习惯。

早餐是简单的稀粥馒头,咸菜茶叶蛋。下这么大的雪自行车不能骑,林从武夫妇吃完早餐急急忙忙提前上班走了,林紫纹收拾好屋子背上书包出门。

被大雪洗涤后的空气清新干净,低气压让人有些胸闷,林紫纹做了几次深呼吸,惬意的用力蹦跳了几下,怪叫了两声撒腿往学校奔去。

“人间大炮一级准备!”跑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几个穿着小学生校服的男孩正在打闹,一个小孩嘴里喊着电视剧《恐龙特急克塞号》的台词,蹲在地上在滚一个大雪球。

“克塞,前来买菜!”另一个小孩跑过来一脚踢碎了那个大雪球,把对手的人间大炮扼杀在了摇篮里。几个孩子嘻嘻哈哈的追逐着往远处跑去。

林紫纹顿时被这生命长河中的一瞬间所感动,心绪飞快的穿越时空,在前世童年的记忆中迂回兜转。

良久后心情终于平静下来,林紫纹刚走进校园,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他。

“林紫纹,快过来!”林紫纹应声回头一看,原来是白泓站在操场边的一棵杨树下面,左手拿着个大雪球,用力对他挥着右手。

白泓平日虽然稳重些,但偶尔也会淘气的搞一些恶作剧,林紫纹一边走过去,一边小心提防着,怕她把那个雪球塞进自己脖子里。

“快过来,瞅你慢吞吞的!你看我这个雪球好不好看?”白泓等林紫纹走到身前,笑嘻嘻的把雪团举起来给林紫纹看。

林紫纹一边防备着一边看那个雪球,并没找到什么特别,就问白泓:“这不就是普通的雪么,有什么区别了?”

白泓把雪球递给林紫纹说:“你拿着再仔细看看,这雪球有个很特殊的用途,我让你猜猜。”

(这雪球是干啥用地?迷底下章揭晓,欢迎砸票支持!)

【037】早恋?

林紫纹疑惑着接过雪球,白泓突然一拍,雪球在两人手中炸开,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林紫纹一愣,白泓用力在旁边的杨树上踢了一脚,哈哈笑着远远跑开。林紫纹心想,这白泓今天怎么神经兮兮的?突然从树上掉下成片成片的大雪,转眼着就把他堆成了雪人。

林紫纹这才知道,原来雪球只是用来吸引他注意力的诱饵,真正的袭击是从天而降的,来自身边大杨树上的树挂。

“好啊,一大早你就在算计我!”林紫纹随便抖了抖刚落在身上的雪,拔腿就追。

白泓可不想被他抓到,在前面沿着一排大树的下面跑,每棵她路过的树都被踢上一脚。大杨树上的积雪稀里哗啦的往下落,林紫纹只好绕开躲着跑,一直追到白泓跑进教学楼,也没追上。

进到教室后两人不再追闹,白泓在桌位上擦着桌椅,有几个学生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林紫纹过去一听,原来李铁岩从今天开始不来J中上课了,他和哥哥李铁军刚办好手续,转到铁路二中去了。

“转走了?正好,眼不见为净。”林紫纹也没在意,这两个不懂事的小孩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在整个上午的时间里,学生们像吃了兴奋剂一样闹哄哄的。任课老师走进哪间教室都是这种情况,各班的班主任屡次镇压也只是杯水车薪。每年下第一场大雪的时候都是如此,老教师们都司空见惯了。

第四节课的时候,大雪终于渐渐的停了下来,天空慢慢放晴,开始变得明亮起来。初一四班教室里的学生们开始商量着中午放学后怎么样玩个痛快,讲台上的地理老师知道势不可违,只好把新课内容延期,随便留了些课堂预习让学生们自己去研究。

放学的铃声刚一打响,几乎所有教室的老师都同时推开门往外急忙走。整所学校里像开联欢会一样,学生们叫着闹着冲出教学楼,操场上到处都是追逐的身影,雪球呼啸着飞来飞去。

初一四班的教室里还剩二十多个学生没有出去,有的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聊天,有的站在窗户边看外面操场上同学打闹。下大雪的天气学生们普遍带了饭盒,第一节课下课后大家放进铁筐子里,由值日生抬去学校的水房,放学的时候抬回来就是蒸热的了。今天全班有将近六十人带了饭,铁筐子里被塞得满满的,四个男值日生合力才把它送进水房。

林紫纹趴在课桌上拿着只2B铅笔在纸上随意涂画着,白泓正在看北条司的漫画《猫眼三姐妹》。蒸饭的铁筐被抬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一阵欢呼,跟在抬筐的值日生后面拥进了一大群刚才去操场玩的同学。值日生把铁筐放在讲台上,同学们一拥而上争抢着拿起自己的饭盒往桌位跑。很快饭盒就被领光,陈小蕾拎着最后三个外形特殊饭盒坐在白泓前面的桌位上,翻找着不同的标记分发给白泓和林紫纹两人。

同学们的饭盒都是扁平的长方型铝饭盒,林紫纹三人用的却是最新潮的立筒两层式的白钢饭盒,因为形状怪异不好摆放,只好每天都塞在铁筐的最下面。这种白钢饭盒是山城日杂公司在春天的时候进购的南方新产品,因为价钱较贵,又不太适合和其它饭盒一起在蒸笼里摆放,一直在柜台的角落里放到秋末才发现,滞销了。日杂公司给关系单位送去了些,陈小蕾的爸爸分到一个给了女儿,林紫纹和白泓看到觉得喜欢,后来各自买了一个。

那种老式的铝饭盒是什么时候被淘汰的,林紫纹已经记不得了,他隐约能想起前世里不知哪年报纸上出现了一份分析报告,说铝制品餐具会对常用它的人造成记忆力衰退。到底是不是确有其事林紫纹也记不清,不过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林紫纹第一眼见到这个饭盒就决定要买它了。

三个人的食谱有着明显差别,陈小蕾是肉食主义者,每天鸡鸭鱼肉不断;白泓是素食主义者,总是带一些清淡的食物,不过制作精致口味独到;林紫纹是杂食动物,饭菜注重营养互补,有时候带的东西口味很差,两个女生尝过后直皱眉头。

白泓拿饭盒盖到讲台前去盛水,陈小蕾把三个饭盒上层装菜的白钢屉放在桌上摆在一起,见林紫纹坐着不动等着饭来张口,怒道:“林妹妹,你想死么,天天让女生伺候你吃饭,脸皮快要和你的军工鞋底一样厚了吧?”

林紫纹翘起二朗腿,笑得洋洋得意:“小姨呀,愿赌服输知道吗,你们既然打赌输了,就要履行承诺。班级干部耍赖皮传出去可是会给全班丢脸的。”

原来前些天陈小蕾带个饭盒到学校来,白泓就说也想买一个,问陈小蕾哪有卖的。林紫纹也说要买,陈小蕾说他跟着瞎起哄,不搭理他。后来林紫纹追着屁股打听,陈小蕾就没好气的告诉他说,跑遍山城你也买不着。林紫纹不服说,只要白泓能买到,我就也能买到。于是三人打赌,如果林紫纹输了,就每天早晨提前到校,给她俩把桌椅先擦干净;如果陈小蕾和白泓输了,林紫纹要她们中午给他打水取饭盒,陪他吃饭。

赌约议定后,林紫纹拿出纸笔来对着陈小蕾的饭盒画了张速写,然后大摇大摆的旷课跑了。陈小蕾和白泓见他这么嚣张得意,有点对那个山城角落里的日杂公司没什么信心了。

那天下午林紫纹跑到紫龙游戏中心找到刘宏宇,让他给新收的三个徒弟安排点活儿。三个徒弟看完那幅速写,领了钱骑着车子按着林紫纹提示的几个地方分头去寻找,晚上回来的时候,有俩人完成任务,买回了这个饭盒。多的那个,林紫纹就随手送给刘宏宇了。

第二天,林紫纹开始分享两人可口的饭菜,筷子左伸伸右伸伸,有喜欢吃的就夹个不停。陈小蕾见他总举着筷子像土匪一样,干脆从那天开始把三人的菜盒摆在一起,变成了聚餐。

上初中的孩子正处于一个敏感的年龄,大家对男女之嫌懵懵懂懂,相互的爱慕之心也开始萌动。在九十年代初,学生早恋不像现在被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社会所不允许的。林紫纹三人都是班级的风云人物,开始时大家还没发现什么,最近三个人每天都坐在一起吃午饭,就有人在背后议论起来。

林紫纹对于这些小孩子的把戏从不放在心上,陈小蕾把林妹妹当成姐妹一样,对谣言嗤之以鼻,白泓觉得自己身正不怕影斜,除了偶尔对几个要好的女生解释一下,平时也对谣言无视。

男生们多少有些惧怕林紫纹的势力,都不在这方面多嘴多舌。可有些女生平日早就看陈小蕾和白泓不顺眼了,自从入冬大家陆续开始中午带饭,林妹妹和两个女生每天中午聚在一起,有妒忌心强的女生就把这事添油加醋的报告给了陈老师。

陈老师对这件事表面上不动声色,却在暗地里观察着,思考对策。很明显,这三个学生的关系太近了,就算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不影响学习,这么做也是不行的。风言风语早晚会流传起来,人言可畏,万一学生受到恶语中伤影响了学习成绩或对学校造成不良舆论,学校会担责任,家长要找麻烦,社会也是不允许的。

经过几天研究后陈老师捉摸到了三个人的性格。陈小蕾开朗外向,脾气有些倔强,找她谈容易造成逆反心理。白泓内向聪明,很有自主想法,找她谈话有可能被她当作耳边风不予理会。而林紫纹绝对是陈老师这些年教学生涯中的一个另类,这个学生被任课老师们称为小“人精”。陈老师对比了一下,想化解这三人的小联盟,要么得对付两个女生,因为只对付一个的话,还会剩一男一女,照样有绯闻;要么就对付这个“人精”林紫纹,在这三个人里,他明显占主导地位。思量了两天,陈老师决定先找林紫纹谈谈。

【038】鹊桥仙

教室里的同学们急匆匆的吃完午饭,商量着分成两伙去操场打雪仗。大家已经戴好了帽子手套耳包口罩,还有两个男生倒空了书包准备做为攻击用的武器,几个组织人士正为如何分伙争执不休。陈老师打算去教室找林紫纹,在走廊上遇到了刷完饭盒从水房往回走的王光武,于是叫他去找林紫纹到办公室来。

“紫纹,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找他!”王光武跑到教室门口正赶上大部队从教室里冲出来,急急的通知了他一声后就挤进教室去戴帽子。

正往外走的林紫纹见班主任有请,只好放弃大显身手的机会,上楼去见陈老师。

“老师,找我有事?”林紫纹在陈老师的办公室门外见到了他。

“嗯,我了解了一下你最近的学习情况,觉得有件事应该和你说说。”陈老师斟酌了一下措辞后说,他选择在走廊上和林紫纹说话,是不想办公室的其他老师看到,这样不会给学生造成压力。

林紫纹听着陈老师的口气,隐约猜到了他是想讲什么事情。

“林紫纹,我发现你好像不太喜欢户外运动,下课后总在教室看书?”陈老师问。

其实林紫纹和其他同学一样,下课就到操场玩,只偶尔在教室坐着。“老师,这个好像没有吧,我每天都到操场上去玩单杠呢。”

陈老师对林紫纹的解释听而不见,继续自说自话:“可能你从小喜欢生病,就是不经常锻炼身体的原因。看你体质这么弱,以后有时间别总在教室坐着,多到操场上做运动吧,每天和女生混在一起,对你的学习和成长没有好处的。”

果然是这件事,林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沉静的对陈老师说:“老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不过你认为像我们这么小的孩子,又能做出什么来么?我和她们只是关系比较要好而已,是不是谁在背后胡说八道什么了?”

陈老师听完心说,这学生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通了。语重心长的对林紫纹说:“我知道你们之间没什么的,你们都是懂事的孩子,知道现在应该以学习为重。可是你自己不在乎,也要替别人多考虑考虑,等到背后对你们的议论太多,就影响不好了。如果她们被人趁机恶语中伤,女生比男生的承受能力差,她们很可能接受不了的。你觉得发生这样的事好吗?”

林紫纹沉吟不语,综合前世今生的经历想了一会儿,也觉得自己最近做的有些不妥。于是对陈老师说:“这件事情,我欠考虑了。”

陈老师:“你是聪明人,认为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由我来和她们说吧,如果老师去和她们说,很可能事与愿违。明天早自习时间,给我调一下座位,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林紫纹平淡的说。陈老师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陈老师有些不放心,问道:“那你怎么和她们说?”这件事由林紫纹去处理,比老师出面有利,但他有些怕林紫纹把事情搞砸了。

林紫纹笑了笑说:“其实说不说都一样的。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平时我躲着点儿她们,别人说不出闲话来,不就行了。”

陈老师想想也是,又叮嘱了一些注意身体,认真学习之类的话,放林紫纹走了。

林紫纹一边下楼,一边思考着这件事的因果。最初大家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偶尔说两句话。后来因为都是班级干部,接触得比普通同学频繁了一些,陈小蕾和白泓变得要好,自己和白泓同桌,于是经常有机会在一起聊天。然后经过两次打赌,运动会,玩碰碰车溜旱冰和看电影,三人的成为最要好的同学关系。这中间只是中学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友谊,这种友谊只应该被维护,被珍惜。

总结完前因,再总结后果。几个同学聚在一起学习、聊天、吃午饭,这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情,可是这几个学生,是一男两女。女孩长的漂亮,学习成绩又好,这种学生会被一部分女同学在潜意识里当作假想敌,而自己经常和两个吸引人的女生粘在一起,也会使一些男生产生嫉妒的心理。

枪打出头鸟,在一处平凡的地方,谁与从不同,谁表现突出,谁就会受关注。这种关注有崇拜式的效仿,有伤人的暗箭,还有平衡被打破后的恐慌。而这三种关注,林紫纹不得不承认,哪一种都是自己不想要的,哪一种他都不希望她们面对。眼前这种局面,虽然不是自己一人造成的,但却只能由自己一手去打破。

林紫纹没有去操场,直接回到教室后坐下来,找出铅笔和白纸伏在桌上勾画。这一次他画的很用心,教室里的几个同学见他专注,都没有来打扰他。快上课的时候白泓和陈小蕾回到教室时,他已经画完线描,把纸收进了课桌里。白泓问他为什么没出去玩,林紫纹笑笑说:“中午吃得太饱,有些胃胀,我妈总和我说这样做运动会得胃下垂,我就没敢出去。”

陈小蕾给了林紫纹一拳,笑骂说:“林妹妹,你是属猪的吧,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谁叫你中午那么贪,把我的红烧肉吃了好几块,报应了吧,活该。”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林紫纹早早写完了作业,拿出彩色铅笔和那张画稿,完成它的最后步骤。白泓写完作业后预习着功课,偶尔看看他给那张画稿着色,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林紫纹拿出碳素钢笔在画纸上写了寥寥数字,递给白泓。

这是一幅四格情节漫画。第一幅里,两棵小树若即若离的挨在一起,在午后沐浴阳光。第二幅,几个园丁把小树破土分开,隔了一段距离重新栽植下来。第三幅有些抽象,可以从中看出,两棵不屈的小树无论春秋雨雪,时刻都在努力的成长。第四幅里,夏日雨后的一个傍晚,天空高挂彩虹,当年的两棵小树已经成长为茁壮的大树,两棵树的枝叶在空中再次交叠在一起,画面欢畅温馨。

这张画纸不大,右下角里林紫纹写了一行蝇头小字: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赠白泓陈小蕾。落款没写名字,只有一个曲曲弯弯,紫色的W.

白泓看完,觉得这幅漫画的意境很好,似乎是讲述了一个故事,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抬头想问林紫纹时,发现他已经拎着书包出了教室。这时陈小蕾走了过来,白泓把画递给她看,陈小蕾看了一会儿,疑惑的说:“画得不错,这句是诗么,从来没见过,不知道什么意思。这张画怎么同时送两个人,咱俩也没办法分啊,还是你来保管吧。”

白泓也没推辞,拿出十六开的英语练习册把画夹了进去,收拾了书包和陈小蕾结伴回家。

林紫纹一边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想,这次的事其实她们的一个锻炼机会,但他只能扼杀了这个机会,因为它带来的风险实在太大了,这个社会目前还是太压抑,只能让时间慢慢去改变它。

(《鹊桥仙》,[宋]秦观,又有名《金风玉露相逢曲》。大家可以从中猜猜林紫纹心里的想法。)

【039】靠山吃山(上)

夜里又来了寒流,大雪不知从何时下起,第二天早晨学生们顶着风雪来到学校,每人手中都拎着中午集体扫雪要用的锹镐。陈老师用了整个早自习的时间给全班进行了一次大调座,白泓不情愿的看着林紫纹的座位被调到了另一小组第五排的位置。白泓的新同桌李超坐下后左右顾盼,兴奋着和前面的张勇还有不远处的王光武打招呼。

白泓无意中想起,今天林紫纹的桌膛里空空如也,可平时他总是用一些乱糟糟东西把里面塞得满满的。一直到第一节课上课十分钟后,林紫纹还没有来。白泓想起昨天的那幅画,再看看身边正悄悄摆弄着几张贴纸的新同桌,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时林紫纹正坐在紫龙游戏中心角落的吧台里,摆弄着昨天刚开通的电话。这间游戏中心的生意已经平稳下来,因为人流比林紫纹预想的要多,最初安排在中间的柜台有些太占面积,于是被挪进了里边。林紫纹按照酒吧的方式重设计了柜台,东西都放在墙上的橱柜里,前面高高的吧台,服务人员坐在吧台后面的长脚椅里,视线很好。这个新吧台时髦新潮,即节省空间,又可以防盗,抽空过来溜达的王宇和海哥看到后很是赞赏。

脉冲拔号的电话机使林紫纹产生了兴趣,鼓捣研究了半天。92年山城的电话还是五位号码,装机流程罗嗦繁琐,耗时一个多月才开通,四个游戏中心安装电话花了林紫纹一万多块钱,让他心疼不已。

这个时候电话号码还没有被当做无形资产重视起来,办电话手续时挑个号是很随便的事,在北方,8这个号码和4、7没有任何不同。林紫纹选号的时候笑疼了肚子,51888、52888、56888、59888四个号码仿佛有人留给自己的一样,都没有人用,于是一并拿下。六六大顺在北方比较流行,带6的好号码大多已经被挑走,四位连号的也被邮电局送给了关系单位,这种带三个八的号码居然剩了下来,可就成全林紫纹了。

这时普通老百姓家都没有电话,在游戏厅安装电话有些超前,如果做为公用电话,来玩的人也没谁需要用它。这四部电话就是林紫纹准备平时联络用的,有麻烦事的时候可以应急,遇到恶劣的天气时,就不必顶着雨雪来回跑,可以用它先报帐,第二天再核对。

现在四间游戏中心的生意都已经平稳下来,出乎意料的是,寒冷的天气并没有对营收有任何影响。大家总结了一下认为,这和北方人在农闲时节串门打麻将的遗留习惯有直接关系,数年来公安局派出所严打赌博,人们憋在家里呆不住,聚众耍钱又会被举报罚款,就都跑到游戏厅里来了。

紫馨游戏中心的规模最大,投资最高,生意却一直不温不火,在四间游戏中心里收入只排在第三。李泽涛暗中观察了一下,生意一般的原因是这条街上的游戏厅太多了,而旁边的电大到了期末,平时经常来玩的一些人也开始回去学习了,看来只能等过了元旦,学生们放假后生意才会好转起来。

三胖子负责紫旭的生意,入冬后买了件灰呢子大衣,还配了顶文明帽,一派老板模样。前几天游戏中心的全体员工聚餐喝酒,有个小子取笑说,三哥真像丁力啊。三胖子大窘,李泽涛一本正经的告诉六猴儿,让他明天一早买个文明棍给三胖子送去,众人哄堂大笑。

六猴儿把紫龙游戏中心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一看就是认真做事的人。按照林紫纹的意思,李泽涛招了一大批新人,现在每间游戏中心都有双倍的员工,发现有能力的就加重培养,随时准备把生意进一步扩张。

外面下着大雪,大清早的游戏厅里只有三五个人在玩,林紫纹抓起一把游戏币,打开一台恐龙快打,全塞了进去。这台恐龙快打是刘宏宇失败的实验品,前些日子刘宏宇研究明白了多人游戏的改装,在这台机器上连出一条线,弄了个电视游戏机的手柄安了上去。开始时生意很火,来玩的人都图新鲜,抢着用那个手柄,可没过几天,手柄的连线就被扯坏了,游戏中心虽然可以依靠这种花样吸引顾客,但维修实在麻烦,刘宏宇考虑了一下只好作罢,把机器又改装了回去。

一边随意的重温着经典游戏,林紫纹一边琢磨,除了游戏中心的生意之外,应该再做些什么。可能目前抽出一部分钱做其它生意,会不如再扩张游戏中心赚钱快,但依靠赌博游戏圈钱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现在开始就应该准备做别的了。这个后来大家都会懂的道理,叫可持续发展。

炒股、邮票、期货、国债?这类东西不是林紫纹想要的。资本的原始积累往往是金钱从一个人的口袋流进另一个人的口袋里,但这并不是创造财富。虽然这么做可以迅速圈起巨额资金,让林紫纹为那个唾手可得的数字后边的几个零心动不已,但他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先脚踏实地做事。李嘉诚和比尔盖茨也不是做投机生意起的家,他们还不是一样成为了世界注目的巨富,我林紫纹拥有未来十多年经济走向的先知,还愁赚不到钱?

脚下的这座山城虽然不是那种穷乡僻壤的城市,经济体制却乏善可陈,林紫纹现在已经预见到,国门进一步放开后,未来随着国家经济模式重心的转型,山城的八成企业都得完蛋,林家这些现在生活不错的亲戚,都得变成下岗职工。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挨着国境做边贸,挨着码头搞运输。山城群山环绕,物产富饶,理所当然,林紫纹打算靠山吃山。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鹿茸角。人参前几年被抚松的政府和人民祸害了,东三省的参地几乎全在撂荒,参农们都回家种地去了。貂皮这东西产量太低,大部分貂皮制品都被倒爷们弄去苏联换望远镜了。梅花鹿的养殖技术还不是很完善,山城的鹿场曲指可数,鹿茸生意基本被国家垄断。

木材?近些年来的滥砍盗伐已经把政府搞得焦头烂额了,这种竭泽而渔的生意林紫纹不能干。又考虑了一会儿,林紫纹决定集思广益,随手把游戏机关了,走到吧台问六猴儿:“六哥,我考考你。咱东北除了三宝,还有啥特产?说的多了有奖。”

六猴儿一呲牙乐了:“别的六哥可能不懂,这山上能出啥东西,你算是问对人了!你想知道咱山城的土特产有多少种?那可多了,六哥每年秋天都背着麻袋上山,乱七八糟的背一袋子送到土产公司,全能卖钱。”

林紫纹搬了个椅子放在吧台前,开始听六猴儿讲自己秋天时的光荣事迹。这六猴儿还真不是吹牛,他们一家数口人每年收入的一半都是来自秋天这短短两个月上山采来的土产。说起山里的东西,六猴儿如数家珍:五味子、山葡萄、天麻、猕猴桃、蘑菇、山梨、猴头、木耳、细辛、松树塔、蕨菜、贝母、桔梗、党参、天南星,这一说就是一个多小时,林紫纹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值钱的不值钱的,吃的入药的有毒的无毒的,把六猴儿吐沫都说干了。

【040】靠山吃山(下)

林紫纹边听边用心记下,没听说过的就仔细问六猴儿,两人聊完了植物,开了两瓶汽水接着聊动物。

这些年野生动物资源急骤减少,国家想加大保护力度却没有有效措施,只能加大对盗猎者的惩罚。在山城,熊和老虎二十多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前年冬天有只狼饿得跑下山冻死在一个村子外面,那也人们最后一次见到狼了。

讲了一会儿,六猴儿报怨说,稍有些体形的动物都被列为国家保护了,现在连野鸡都是二级的,也不知道过几年老鼠和癞蛤蟆会不会也被保护起来。林紫纹听完乐了,这六猴儿没文化,不懂保护野生动物的重要性,还以为国家是没事保护着玩呢,那老鼠是四害之首,癞蛤蟆虽然价值很高,但因为没人稀罕它残害它,暂时还没有保护的必要。

又聊了一会儿,六猴儿说到刚刚过去的秋天里的收入,得意的说:“紫纹,六哥这一秋天赚了多少钱,你肯定猜不着。”

林紫纹问他:“那你先说说,你这个秋天从什么时候开始算,到哪天结束?”

“八月份开始算,到九月底结束,就这俩月吧。”六猴儿算了算又补充说:“其实七月份我就开始上山了,不过那时候没什么太值钱的,十月份没去几次,就不算了。”

林紫纹从小也经常和大人们去山上玩,特别是秋天打榛子捡核桃的时候,每次都和林紫川比赛。山上的特产他也了解不少,不过价钱方面就不知道了。在这上面费脑筋没什么意思,林紫纹随便猜了个八百,六猴儿得意的摇摇头:“俩月我赚了一千八,咋样,牛逼吧!”

这个数目是够高的,林紫纹不禁有些咂舌。六猴儿笑着解释说:“运气好,挖着两棵四品叶儿,土产公司开的价低,被我卖给市里的老中医了。要没这两棵山货,那两个月也就是你猜的八百块钱左右。”

原来是挖着山参了,林紫纹恍然,原始森林里果然遍地是宝啊。又聊了一会儿,来玩游戏机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六猴儿开始忙活,林紫纹坐进吧台里,找出纸笔记录了一下刚才说过的东西,开始研究。

现在的人参就像熊市里的绩优股,虽然暂时低迷不振,但早晚会价值回归。山葡萄都被土产公司代收购,送到葡萄酒厂去了,天池牌葡萄酒驰名全国,酒厂也是山城的纳税大户,周边外五县的山葡萄全被葡萄酒厂消化掉了。还有比较高产稳定的松籽和蕨菜,一个被砸成果仁销往全国各地的食品厂做糕点用了,另一个出口一批,剩余的被国内消化。

选来选去,林紫纹把目光集中在木耳和人参身上。木耳一年三季出产,林场储存原木的地方顺便就能收获到,目前它还只是一种食品,不太受重视。人参价值与功能完全不成正比,这两种东西做深加工有很高的增值潜力。

还有蛇,六猴儿说每天在山上至少能抓十条蛇,多的时候有二十多条。上山的人把抓来的蛇无论大小,一块钱一条批发给蛇贩子,蛇贩子把中等大小的在农贸市场上以一块五或两块的价钱卖给喝蛇酒和吃蛇胆的人,小蛇摆在学校门口,一块钱一条卖给爱玩的学生。大蛇被集中起来卖,一起卖到南方的饭店里去。蛇这东西浑身是宝,林紫纹对这么大量的蛇也很有兴趣。

最后还有蛤蟆,在山城的方言里,蛤蟆不是青蛙,不是蟾蜍,而是指林蛙。在家长会的第二天,林从武给儿子买了一串蛤蟆,用开水烫死洗净做了一锅蛤蟆炖土豆。一串蛤蟆四块钱,二十只,有公有母,平均两毛钱一个。烫蛤蟆的时候林紫纹站在旁边看着,在心中感叹,这串蛤蟆里最大的那只母的,大约能有一两半重,在2006年的农贸市场里,这一只就能卖50块钱了。吃蛤蟆的时候林紫纹仔细研究着母蛤蟆的输卵管,现在大家只知道它的味道好,谁能想到十几年后人们把用它加工出的制成品,在广州市场上零售300多元一克。

纸上画了四个圈,蛤蟆、蛇、人参、木耳,林紫纹看着这四个圈,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这些东西将来会在他的手里变得比黄金还要珍贵呢,钱呐,这可全是钱呐。

“臭小子,乐啥呢!”林紫纹正满脸陶醉状,突然听到有个女人的声音,抬头一看,是红霞姐。

李泽涛在紫龙游戏中心做了老板后,只告诉许红霞是朋友投资干的,后来另三间游戏中心陆续开张,许红霞家里的生意刚好不太忙,就过来帮着跑前跑后,李泽涛觉得瞒不住她,就找林紫纹商量。林紫纹也没犹豫,就让李泽涛把实情告诉她了,人家都快结婚成两口子了,这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许红霞是典型的东北女性,性格大方泼辣,因为读的书少,在一些事情上有些迷糊。那天听说林紫纹是紫龙游戏中心的老板,她的第一反映不是非常惊讶,而是用力捣了林紫纹一拳,大笑着说:“好小子,这么大点儿就懂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了啊,有赚钱的买卖知道找你涛哥来做,小子真有眼光!”

许红霞对这两个人赚了钱还玩神秘很是不解,林紫纹和李泽涛害怕她大嘴巴把事情到处说,对她又摆事实又讲道理,算是让她明白过来。那天许红霞还激动得在林紫纹脸上用力亲了一口,留下了一个口红印,把林紫纹搞得哭笑不得。

那天之后林紫纹在街上遇到过她一次,许红霞林妹妹,林妹妹的叫个不住嘴。林紫纹十分好奇,这个外号只有同班的女生才叫,她是怎么知道的?问许红霞,许红霞却怎么都不肯说,嘴巴严的很,还自称如果回到解放前,一定能做地下党。林紫纹只好作罢,由她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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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书友说了天麻等东西,野生天麻产量极低,升值空间相对就太小了,而一家一户炕头上的种植天麻并不能给林紫纹带来多少收益;弥猴桃在当年没有好的运输渠道,做深加工的话季节性太强;还有人觉得蘑菇和猴头菇这些菌类不错,其实当年山城的山上真的全是宝,随便哪一种你研究明白了都能发家,在这里,林紫纹暂时选择了潜力未必是最大的,但却是最适合他的人参和木耳,剧情发展到下一年大家就会看到水落石出了。)

(有人看完这节可能会说,紫箫你胡说八道,谁抓到一米多长的蛇会一块钱一条就卖给蛇贩子了?!我说哥们您看书仔细些我很高兴,但请别挑一些细节上的小问题行不,六猴儿他们也不是傻子,真抓到大蛇了带回家直接就炖汤吃了。要是这些小细节我挨着个的都给大家讲得一清二楚,这本书就不叫《重生传奇》了,应该改名叫紫箫老太太讲故事。

补充一下啤酒的问题,紫箫不至于啤酒多少酒精度都不懂,而林志文是喝死的,林紫纹当然更懂。有人问那为啥前面章节里林紫纹说啤酒才十来度喝不醉?各位看看清楚,林紫纹又没说这个十来度是酒精度,再说让他和那些小孩解释一下什么叫酒精度,什么叫糖度之类的,他们能听懂吗?那些孩子的大人恐怕都以为啤酒上标示的十二度是酒精度呢。

有些地方出错了大家能帮忙指出,我很高兴,但拜托不要抓住一些书里不方便浪费笔墨解释的东西来责备我,我左右为难啊。)

【041】许红霞

许红霞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金丝绒风衣,黑呢毛料长筒裤子,半高跟牛皮鞋,还戴了一顶红呢小圆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找李泽涛。进门后和六猴儿一问,李泽涛果然又没在这,正想去别的游戏中心找时看到林紫纹坐在柜台后面傻乐,就过来打招呼。

“哟,原来是红霞姐呀,今天这打扮可真漂亮!”林紫纹不是恭维,许红霞的这身打扮,配合她165身高的苗条身段,走在街上肯定有相当的回头率。想起小时候许红霞晒得黑黑的,有时候领着一帮小孩去河边用洗脸盆抓鱼,还在自己家地里挖土豆到砖厂烤熟了请林紫纹这帮小孩子吃,林紫纹对她印象一直不错。

许红霞白了林紫纹一眼,不吃他这一套:“小紫纹,又旷课出来得色是吧?看你刚才美的,这两天是不是数钱数得手抽筋了?”

“红霞姐,数钱的活儿向来都是涛哥干的,那钱从保险柜出来,过涛哥的手直接都存进了银行,我可是两手空空,一个子儿都没摸着啊。”林紫纹笑嘻嘻的边说边从柜台里拿出袋话梅递给她。

许红霞也不客气,接过话梅撕开包装,塞进嘴里一粒说:“一包话梅就想和你姐套近乎啦?俺们家小涛给你干活,这两天又做骡子又当马的跑前跑后,瞅着都瘦了。眼看到年底了吧,你可看着办哦?”

林紫纹伸手去想抓几颗话梅,被许红霞闪开没抓到,嘟着嘴假装委屈说:“这手续执照上全是涛哥的名字,我哪敢和您两位耍心眼儿呀,万一哪天你撺掇着涛哥把我给卖了,我还得蒙在鼓里帮你们数钱呢。”

许红霞拿起一颗话梅,喂在林紫纹的嘴里哄着说:“林妹妹乖哦,你红霞姐和那小李子会是这种人吗,我可是看着你穿开档裤长大的,你那小鸡鸡当年我还玩过呢,哈哈。”

林紫纹脸皮再厚,听她说起当年的这件糗事,也被闹了个大红脸。那年夏天林紫纹刚一周岁半,大热天的光屁股躺在炕上睡觉,小红霞自己溜达到林爷家串门,见到这个小弟弟有个稀奇玩艺儿,悄悄用手揪了两下,把林紫纹揪醒后就跑了。这事被当时看到的大人们做为谈资,聊了好几年才作罢。

许红霞见林紫纹脸红,得意的笑弯了腰,好半天才直起身子对林紫纹说:“我和你涛哥要结婚成个家,有点钱就够了,算着我俩现在的收入,已经是富裕人家了,钱这东西够用就行,赚再多也没啥地方花,难道无聊时用它买飞机,买大楼么。”

林紫纹笑了笑没解释,无欲者无求,许红霞粗神经一根筋,嫁个喜欢的丈夫成个家,不愁吃穿,平平安安,她就算达成心愿,过理想生活了。这种人是最容易满足的,这种人的生活,何尝不是最快乐的呢?

“红霞姐,这媒人还没上门呢,现在你就想着结婚以后的事了?你就不怕涛哥另外再找个相好的,把你给甩啦?”林紫纹挪揄她说。

“哼,你这种还没长毛的小子懂个屁!你姐我这叫非君不嫁,你涛哥那是非卿不娶!赶快出来,外套套上跟我走,咱俩找你涛哥去,中午姐请你们吃饭!”许红霞一点都不脸红,这年头都恋爱自由了,凭啥不能想结婚以后的事。

林紫纹知道掰不过她,别看这红霞姐平时没什么文化,一提到结婚,非君不嫁这种文明词都出来了,战斗力真不一般。

两个出了游戏中心,外面天已经放晴,空中零星飘着几个雪花,六猴儿正拿着扫帚在门前扫雪。许红霞作吃惊状:“呦,小六子,挺能干呐,雪还下着呢就出来扫了。”

六猴儿笑笑说:“扫扫门前利索点,来玩的走路方便。”

许红霞惊讶说:“小六子,我记得你从小就是个邋遢人,整天嘻皮笑脸的,怎么现在打扮得人模人样的,就跟我装起文明人来啦?”

林紫纹连忙抢着说:“猴儿哥也二十出头大小伙子了,哪能还和以前一样呀,这不是看红霞姐你来了,赶快找机会表现一下么。”

“他在我面前表现啥劲?哦,哦!我知道了,小六子,你该找媳妇了,想让我给你说说媒是吧?!”

许红霞说完注意观察六猴儿表情,这小子还真不腼腆,干脆顺坡就上:“红霞姐,你看紫纹说的是不也对呀,再过个旧历年,你六弟我也二十三了,当然该找对象了。”

许红霞抬起半高跟小皮鞋,在六猴儿大腿上来了一脚,笑骂说:“少和你姐套近乎,我才没你这个什么六弟呢。死小六子,那年我和你涛哥刚处对象时,你一张大嘴到处去宣传,你以为我忘了?”

六猴儿委屈的说:“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你们是地下恋爱呀,还以为有媒人介绍的呢。红霞姐,咱能不能换个称呼,你张嘴闭嘴小六子,皇宫里的太监才叫这名字啊,干脆直接叫我六猴儿行不?”

许红霞又踹了他一脚,见他没躲,满意的拉起林紫纹就走,走出老远了回头对六猴儿喊:“死小六子,你姐我过几天领个大姑娘过来看你,你可得把自己先收拾利索了!”

六猴儿一听把脸乐开了花,一边用力对许红霞挥手一边喊:“红霞姐,你就是我亲姐!六猴儿等着你给我当大媒了!”

林紫纹和许红霞看着六猴儿的兴奋样,笑了一会儿,打了辆出租车去找李泽涛。

一到紫旭游戏中心,两个就看到李泽涛也正在门前领着两个服务员扫雪,见许红霞和林紫纹从车上下来,李泽涛连忙迎上前说:“你俩咋弄一块去了,这是从哪过来的?”

林紫纹回手带上车门,笑着说:“红霞姐去紫龙那边找你,我听说她中午要请你吃饭,就厚着脸皮跟来了。”

许红霞笑盈盈的去挽李泽涛的胳膊,说:“小涛,你们这游戏厅以后要是开得多了,想找你还不容易呢。今天让你当家作主,你说上哪吃,咱就上哪吃!”

李泽涛把手中的扫帚丢在一旁,给许红霞正了正头上的小红帽说:“这不昨天电话安完了,以后再想找我,你就打电话。再等会儿海哥也过来了,咱四个一起找地方吃饭。”

三人进了游戏中心,不大一会儿海哥来了,一身全新的行头一看就是刚换的,和三胖子如出一辙,三胖子太肥,海哥太矮小,穿的衣服又都有些剪裁不够得体,看起来有些滑稽。海哥顾盼自得,表情中还仿佛有些上海滩里大佬的气势,李泽涛和林紫纹见他自以为潇洒,不好意思笑出来只得强憋着。

商定好吃饭的地方,李泽涛安排了游戏中心的事,四个人步行到不远的李大麻子杀猪炖菜馆。这家炖菜馆的老板李大麻子以前是个杀猪的屠户,后来娶了个做饭手艺很好的老婆,李大麻子老婆嫌卖猪肉在外面风吹日晒的难受,两口子一核计,开了这个炖菜馆,居然生意十分红火,当年成为山城第一批万元户的就有他家。

还没到中午吃饭的正点,炖菜馆里没有几个客人,四个人挑了个在坑头的小间,把大衣挂在架上脱鞋上炕,盘腿围着桌子坐下,许红霞点了饭菜,大家聊天。不大一会儿菜上齐了,林紫纹接过许红霞递过来的猪手正想啃,听到衣架上“吡吡吡、吡吡吡”的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电子音。海哥放下筷子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下大衣,在衣兜里掏出了个黑塑料疙瘩,三人一看,原来是个传呼机。

这个东西此时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但林紫纹在山城很少看到有人带的,海哥在传呼机上按了几下看了看,顺手把它放在炕上,坐下继续吃饭。李泽涛问:“是不是谁找你有事?”

海哥喝了一口酸菜粉条炖猪肉汤说:“没事,收了个天气预报,明天晴天。”

许红霞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传呼机上,忘了筷子底下的猪耳朵:“海哥,你这个BP机是汉显的?一千多块吧?!”

海哥笑笑说:“可不是么,本来想明年开春有活儿了再买,前几天小涛和我说,他给游戏中心装电话可以顺便用优惠价买BP机,我就借光提前买了,省了半年服务费。”

“小涛,你怎么不顺便也买一个,那我找你不就方便多了?”许红霞问李泽涛。

李泽涛嘴里嚼着猪肘花肉,支吾着说:“四间游戏厅都装上电话了,你找我打打电话就行呗。买个BP机要一千多块呢,一年还得交三百六的服务费。”

(当年谁被小女生玩过鸡鸡的举手!交过360元汉字机服务费的举手!)

【042】是营销技巧还是歪门邪道?

许红霞一听三百六的服务费,也觉得太贵,给李泽涛夹了一筷子熘腰花,又问海哥:“海哥,那你买这个BP有啥大用啊,一个月30块钱呢。”

“前些日子我不是带了些小子,组了个包工队么。有时候活儿忙,我经常要在几个工地来回跑,有啥事想联系很不方便。后来我看别的包工头都弄一个这玩艺别在腰上,一打听原来还挺好用,这不就买了么。”说完海哥抽了口烟说:“可惜现在入了冬没啥活儿,这几天它成天气预报员了。”

海哥说完,大家一齐乐了,林紫纹咽掉嘴里的菜问:“海哥,你们包工队多少人,平时活儿多不?”

“二十来个吧,偶尔也有人自己出去做点零活的,活儿多的时候召一下,三四十人也有。可惜就是不稳定,时忙时闲的。”

林紫纹又问:“平时用的材料,是不是总在王老狠那买?”

海哥饭量小,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点着一支烟后说:“可不是么,那个王老狠家的货全,到国营建筑公司去买货总是凑不齐,还得到王老狠家去补,时间久了,大家就都去他那买了。”

其实这个王老狠今年才四十多岁,一点儿都不老,但他卖货要价太黑太狠,如果别人家没有,他的就一口价不带讲的。时间久了,大家就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王老狠。

海哥吸了口烟问林紫纹:“你怎么知道那个王老狠的?”

林紫纹放下饭碗说:“紫馨装修时,我和猴儿哥去买点材料,听旁边买货的人聊天时说的。这王老狠家卖的东西可真不便宜,还不给讲价的。要不是他不给开票,我还以为他家商店是国营的呢。”

许红霞在一边插嘴说:“他王老狠得意什么呀,就他这服务态度,别人在旁边开一家,迟早不把他生意顶黄了?”

海哥撇了撇嘴说:“可不是么,妈的开个商店就整天牛逼哄哄的,可惜开一家卖装潢材料的商店本钱太大,没什么人和他竞争,每次到他家买东西都得受点气。”

林紫纹笑着说:“其实要顶黄他的生意,倒是不可能,不过想把他赚的钱分个一多半过来,应该是件挺容易的事啊。”

海哥眼睛一亮,他早就听李泽涛说林紫纹满肚子鬼心眼,前些天几次接触他也知道这小子的确是个人精。连忙问林紫纹:“紫纹,那你倒是说说,怎么顶他的生意,分他赚的钱?”

林紫纹指着在座的四个人说:“现在涛哥是王老狠,海哥你是木匠,红霞姐是打算装修房子的客户,我是一家新开的装潢材料商店。海哥,你们木匠用的卷尺和漆匠用的刷子,都是谁拿钱买的?”

海哥说:“大包的活儿是我们自己出工具,小包我们只出人工,不管材料。卷尺和刷子都在工和料外面,我们自己花钱买。”

林紫纹一笑:“好,现在我的材料商店开张了,货不全,只有王老狠家的一半,生意半死不活的。有一天,一个木匠和一个漆匠到我这来买卷尺和刷子。一卷五米尺是九毛进的,卖一块二、一卷三米尺是六毛五进的,卖九毛、三把刷子一块八进的,卖两块四。我统统不要钱,三四块钱的东西,我送给他们俩了。”

三个人不解的看着林紫纹,林紫纹从容的喝了口汤,接着说:“第二天,第三天,我也是见着木匠和漆匠就送,后来消息传到木匠海哥耳朵里了,你也来我这,收了两把我送的卷尺。谁也不能白拿了人家东西拍拍屁股就走吧,我和你聊了一会儿,咱俩聊的不错,多少算有了些交情。有一天,红霞姐听人介绍说你木匠活儿干的好,上门找你要打立柜,你会领她去王老狠家买材料,还是来我家买?”

海哥明白了些,回答说:“当然是你家优先了,不过如果你家东西不全,剩下的还是要去王老狠家买。”

林紫纹又说:“我家的小商店只有八平方米,两节柜台,屋里只摆着油漆和一些材料的样品。你在我这不可能把东西买全。不过既然你来了,我就有办法。”

林紫纹又对许红霞说:“你家要打立柜,你懂什么材料好,什么材料不好,应该做成什么式样么?”

许红霞理所当然的说:“我当然不懂,这些东西木匠懂就行了,我研究它干什么?”

林紫纹说:“现在木匠把你领我这来了,告诉你说,这家的材料价格实惠,没有假冒伪劣,他和老板相熟还可以帮你讲讲价。你相信他不?”

许红霞想了想说:“他是内行,我是外行,他说哪家的东西好,就应该是那家的好吧。我想我会相信他,不过买之前我得先到别人家问问价,买完了也得检查一下东西有没有抽条或被以次充好。”

林紫纹看着海哥说:“我家店里的东西绝对没有她说的问题,你这次把人领来,她放心的把东西买走了。我卖了货,你还了人情,她也没上当受骗,大家皆大欢喜了。”

李泽涛在旁边插话问:“可是你家的货不全,许多东西他们还是要从我这买,我还是赚到了钱,并且他们来的时候,我还有机会拆你的台。”

林紫纹拿起茶壶给大家各倒了一杯,抿了一口茶说:“红霞姐来买货的时候我会这样说,我家货太多,都在库房里堆着呢,店里只有样品,想买什么东西先看样品然后定来,我再安排人到库里去取。这个库么,其实就是王老狠家了,我去王老狠家多少钱买来,再原价卖给到我这来买货的人就行了。”

停了一下林紫纹又接着说:“表面看,似乎利润被两家分了,但这中间,王老狠赚不到什么钱。因为比较赚钱的货是从我这出的,本小利大。本大利小的货我这没有,都是从王老狠家临时串来的,只从我这过一手,就卖给客户了,相当于不占用我的本金。海哥,这个你完全可以做的,只需要几千或一万的本钱,就能干起来。”

海哥听完开始沉思,这个办法让他十分心动。李泽涛和许红霞没打扰他,和林紫纹三人继续吃菜。

想了一会儿,海哥一拍大腿,激动的说:“这事能行!本钱还真用不了多少,紫纹你是怎么想到的?”

林紫纹施展乾坤大挪移,再次把功劳转嫁到爷爷身上:“我爷爷教的呗,他和我说,当年他做生产队长的时候,附近部队的蔬菜全是在他们生产队买的,我问他为什么,他就给我讲了。原来那些采购蔬菜的战士一到他们生产队来,都是新鲜的瓜果梨桃招待着,有时候赶上生产队杀猪,还能吃顿猪肉炖粉条。一来二去的,生产队大棚里的菜,全被部队包了。队里没有的菜,我爷爷就安排人到别的生产队去买回来倒卖,后来村里不让他们这么搞了,才算拉倒。我爷爷说,当时大棚里专挑赚钱多的菜种,赚的少的,就到旁边不远的三队用手推车推过来。”

李泽涛和许红霞一听笑了,怪不得老林头在家附近人缘那么好,原来年轻时有这种光荣事迹。

海哥认真的点了点头,感慨的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真是不假啊。不过我看,紫纹你这么小,就已经是块活宝了。”

许红霞也兴奋的说:“小紫纹,你这主意我听着也能行,等来年海哥开店赚了钱,咱去勒索他,让他请客吃饭!”

海哥呵呵笑着说:“等我赚着钱,天天请你们吃饭都行!我现在激动啊,好久没感到过心跳这么快了,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感觉钱已经摆在我眼前让我伸手拿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这时候饭已经吃完了,海哥首先提出要走,出了饭馆,海哥马上和三人告别,急急忙忙走了。

变相回扣和对缝也不知道有多少年历史了,因为在计划经济和国营体制下这两招用处不大,建国后有些失传。但伴随着改革开放的脚步,林紫纹教海哥的这两招此时正在神州大陆上悄悄的遍地开花,不出几年它就会渗透进几乎每个行业里,无数人会因此一夜暴富,国家和集体也因此损失了蒙受了巨额损失。

【043】馅饼只砸给有准备的人

回到紫旭游戏中心正是中午时候,里面早已人满为患。许红霞见状提出要走,林紫纹也说下午要回学校上课,就先不进去了。扔下李泽涛回游戏中心,两人沿着马路上了主街。

林紫纹先开口说:“红霞姐,路面不好,公交车肯定挤满人了,我给你打个车?”

许红霞不爱坐车,刚吃饱想活动活动:“用不着,这天都晴了,又不是顶着雪走,打什么车?败家祸害钱!咱俩顺路,一起走走吧,这空气多新鲜,正好透透气。”

林紫纹觉得走走也不错,两人上了人行道。昨天的积雪被行人踩得结实了盖在今天的雪下面,脚下很容易打滑,走出去没多远,许红霞就两次险些摔倒,林紫纹过去扶她,被许红霞拽住不撒手了:“这路太滑了!我搂着你走吧,四条腿比两条腿稳当!”

许红霞比林紫纹高出十六七公分,把林紫纹搂在腋下高度刚好,林紫纹被她搂着别扭,咕哝着说:“你这么搂着我多难看啊,被我同学看见了还不得笑死我。”

许红霞走了几步觉得平稳多了,哈哈笑着说:“他们笑你什么呀,我都不怕难看,你嫌乎什么?”

“怎么会不笑啊,在马路上被一个大姑娘搂着走,还东倒西歪的,这要是传到出去了,第二天就能让全校学生都知道。”林紫纹可没有夸大事实,J中的小道消息都长着翅膀呢,一天就能在教学楼里飞个两三圈。

“他们知道个屁,我是你姐!姐搂着弟弟,爱怎么走就怎么走!那些小兔崽子,爱说就让他们随便说去,少搭理他们。”许红霞是泼辣人,这种事情她可不在乎。

林紫纹只好任她压着肩膀晃悠着走。走了一段忍不住了说:“红霞姐,你用什么东西了,身上香味这么浓?”

许红霞得意的说:“你闻着啦?这可是在咱们百货大楼最贵的化妆品,你看我脸白不,就是抹这化妆品才白的!”

林紫纹抬头瞅了一眼她的脸,的确是白,比脖子白了许多呢,太假了。一般人都是脸晒得比脖子略黑些,许红霞用化妆品把脸涂抹白了,脖子就显得比脸颜色深,其实化妆很忌讳这个的,不过在山城这种封闭地方几乎没人懂,许多时髦女人都这么做。

吸了吸鼻子,林紫纹小声嘀咕:“这香味熏人,走这么一会儿我就有点脑袋迷糊了。”

许红霞气哼哼的说:“你个小毛孩子懂什么,现在就流行这个!”

林紫纹不满的说:“流行把自己弄得这么香?大冬天的,有蚊子让你熏么?”

许红霞烦他唠叨,决定找个办法治治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林妹妹,有对象没?”

“没有,干什么?”

“真没有?不忽悠你姐?”

林紫纹看出她在耍诈,稍有警惕,提防着说:“我才几岁呀,每天还要学习呢,撩小姑娘的事还轮不到我干。”

许红霞拉住林紫纹不走了,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林紫纹,把林紫纹看得心里发毛了才说:“你是男爷们不,瞅瞅你这头发,不长不短的。听听你那动静,还跟个小孩似的。站直了!”等林紫纹站直了又说:“十来岁了还没有我家前院那个上小学的丫头高呢,抬头!”林紫纹抬头,“喉结都没有!我就说么,我身上这香味谁都夸着说好闻,你偏说熏人!哼,小毛孩子你懂啥。”

训完林紫纹,许红霞得意的拽着他接着往前走,林紫纹心说她这不是强词夺理么,难闻就是难闻,说不过了就扁人。许红霞还在那里意犹未尽:“要不是当年我玩过你的小鸡鸡,现在都该以为你是女人了,哈哈。”

林紫纹一蹲身挣脱许红霞的手,红着脸反驳说:“你就得意吧,没见过女人还会耍流氓的,山城你是独一位了!”

许红霞笑得前仰后合,用手捂着肚子喘着气说:“谁耍流氓也不会找你这样的吧,小屁孩,恐怕连毛都没长呢吧。哈哈哈!”

林紫纹知道这一场是彻底败下阵来,他的确还没长毛呢,上周有一次几个男生一起上厕所时大家议论着研究,连王光武都有一小圈比其它地方略粗黑的汗毛了,可林紫纹仔细看了看,自己还没有。

这下不能再搂着林紫纹走了,这段路两人走得不算远,但雪后路滑也有一定运动量,许红霞走下人行道,站在马路边想拦辆出租车。突然脖颈一凉,原来被林紫纹悄悄走到后面,把一个雪团塞进她衣领里撒腿就跑。许红霞见追不上,笑骂着在脚下握了个雪团丢林紫纹,可惜被他跑远了没有打中。

林紫纹没回学校,而是跑到新华书店买了些工具书,《妙药奇方》、《东北地方特产》、《参产品加工技术》、《林蛙养殖的前景与展望》、《木耳栽植技术》、《东北火锅与满汉菜谱》,然后又去百货大楼乱七八糟的买了一些化妆品。东西太多拎在手里不方便,林紫纹又上二楼又买了个新书包把它们装了进去。

出了百货大楼,林紫纹站在马路边上,发现自己没有适合的地方去。在学校,看课外书不过于明目张胆,所以静不下心来;最近大白天回家的次数太频繁,被家长注意到旷课就不好了;四个游戏中心这时候都是人声嘈杂,还不如学校环境好;山城即没有洋快餐,又没有图书馆,在夏天的时候林紫纹可以到江边找片林荫,坐在树下,现在冰天雪地的,无处可去。

“哪怕有家茶馆或者咖啡厅也好啊。”林紫纹嘴里咕哝着,心里也知道这个年代不可能有。四处张望了半天,想起了一处地方:山城粮库招待所。

粮库招待所就在J中马路对面的山城粮库临街的位置,离J中、林紫纹家和紫龙游戏中心都很近。招待所是计划经济体制下的特色单位,粮库招待所平时主要给全国各地来采购农作物商品的出差人员提供住宿,在山城的黑土地上主产玉米、大豆、高粱等粗粮,细粮虽然很少,但西江贡米在清朝时一直是颗粒不剩都送进紫禁城给皇亲国戚吃的,也是赫赫有名。

眼下是12月份正值寒冬和年底,粮库招待所几乎没有住宿的人,冷清的连只耗子都没有。林紫纹坐了十多分钟公交车就到了粮库,走进招待所的时候,住宿登记处那里一男一女两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正在嗑瓜子聊天。

“小孩,找谁么?”男青年见林紫纹向登记处的柜台走过来,以为他是来找什么人的。

林紫纹四处张望了一下,招待所里还挺暖和,看来暖气片没少装,对那个男青年说:“不找谁,我要个暖和些的单间,大概住到元旦,只住宿,不在你们这吃饭。”

女青年突然弯下腰去用手捂着嘴,一边咳嗽一边往外吐嘴里的瓜子。男青年不知道她怎么回事,又是端水又是敲背,好半天才弄明白,原来她听说这个小孩要住招待所,一惊讶咬到舌头了。

林紫纹站在那看着他们忙活,折腾了一会儿女青年不怎么痛了,抬起头和林紫纹说话,嘴里声音还有些含糊:“小弟弟,你是哪个小学的呀,是和人打完架旷课了,还是偷了家里的钱逃跑出来了?咱这是招待所,给外地的采购员和领导什么人住的地方,你回家去吧啊,姐姐没空哄你玩。”

“我也是采购员,你让我登个记,找间房给我住就行了,房钱我照给,又不赖你们粮库的。”林紫纹笑嘻嘻的从兜里摸出五十块钱放在柜台上,伸手去拿旁边的登记本。

女青年一把将登记本抓了过去,林紫纹没拿着。“小弟弟,你赶紧回家,别等一会儿你家大人找来了,打你屁股可没人拦着。”男青年在旁边笑着说:“就你这小岁数还当采购员呢,可别在外面玩时被人抓去,卖给南方来采购小孩的人贩子了。”

“哎呀,不细啦,偶真滴细南方来滴,揍些小本生意,快帮偶登记啦。”林紫纹瞎掰了几句不伦不类的南方话,真说南方的方言,他还有些怕这俩人听不懂呢。

两个青年都被逗乐了,女青年还要拒绝,男青年拦住她说:“那我们就让你住,不过只能登记一天的。”

在92年,许多地方住宿登记是不需要身份证的,那时候没有联网抓捕在逃犯的技术手段,国营招待所也不可能容留卖淫嫖娼。银行都没实名制呢,招待所登记的时候,许多人干脆就是瞎填。

林紫纹交了五块钱住宿费,男青年把他送到招待所二楼的一个单间里。单间大约六七平方,里一张单人床,一个写字台,两只沙发,还有一台黑白电视机。

男青年下楼接着聊天去了,林紫纹掏出那堆书和化妆品扔在写字台上,开始研究。这天下午,林紫纹一直坐在那个写字台边,一边看书,一边笔记,中间那个女青年上楼来送过一暖瓶开水,想和他聊聊天,被林紫纹想办法尽快打发走了。

【044】瓦砾中的璞玉

傍晚林紫纹把东西都扔在招待所里,按放学时间回家。从第二天开始,每天上午去学校都是算准时间,晚到早走,下课就到操场上活动,踢踢足球,练练单杠。下午找各种理由请假不上学,到招待所里搞研究。对白泓和陈小蕾的态度,他还和以往一模一样,但因为在校时间缩短了,又和她们的活动范围不同,每天能说几句话就变得曲指可数。白泓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也不表露出来,陈小蕾只是好奇林妹妹为什么不带饭了,并且每天都找理由请假。

陈老师并不知道林紫纹画了幅画给她们,他觉得林紫纹的这种冷处理方法很好,即不引人注意,又不疏远同学。林紫纹请假总是先斩后奏,偶尔有次提前请假,陈老师不准,林紫纹就干脆旷课没来。特殊情况需要特殊处理,陈老师只好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了。

很快就到了年终岁尾的最后这几天,学校里老师和学生们都在忙着准备期末考试,李泽涛那边紫函游戏中心的开业准备也已经结束。这一天,林紫纹在招待所里的研究暂时告一段落,写完总结笔记后收拾了东西装进书包,背好下楼。

上次那个咬到舌头的女青年是负责登记兼送热水的,男青年是保安,两人在林紫纹第一天来的时候确立了恋爱关系,林紫纹顺便成了见证人。

“小林,又到点要回家了?”女青年见林紫纹从楼上下来,先打招呼。

林紫纹嗯了一声,把房间钥匙放在柜台上说:“周姐,明天开始我暂时先不来了,那间房你给我退了吧。”

小周和她对象前几天观察了一下林紫纹后,认为他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不爱上学跑出来找个地方看课外书。林紫纹每天到了放学时间就背着书包走了,从来不在这吃饭住宿,房间都不用人打扫,小周也乐得清静,一天只要送一瓶热水就行了。林紫纹把东西都放在这也不拿走,每天看不看书都来一趟,交五块钱房费,那个房间就成了他的。这是粮库招待所一年之中最闲的时候,整个招待所似乎是给他专门准备的,环境清静又无人打扰,十分适合坐下来思考。

“为什么不来住了呢?”小周随手在本子上划了一下,抬头问道。退房什么手续都不用办,在登记本上划个圈,记录一下时间就行了。

“期末了嘛,用功几天,准备准备考试。周姐我走了啊,以后有空再来,拜拜!”林紫纹打完招呼,拎着书包走了。

小周这个工作每天坐在柜台后面见不着几个人,枯燥的很,就这么一个住客还要走了,有点恋恋不舍,把林紫纹送到招待所门外还挥着手告别:“小林,没事时候再过来玩!”

林紫纹这两天考虑得最多的事情是,怎么能找到合适的人。他现在需要几个可以独当一面,又要绝对可靠的人,游戏中心的生意算是他一时兴起做的,赚钱是理所当然,但他主要的目的是试试身手。李泽涛、刘宏宇和那些人有多可靠,林紫纹还不准备探这个底。前世时林志文听说过一句话,“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李泽涛等人是不会因为金钱而背叛他的,至少暂时是这样。沈红霞的想法在这个时代很有代表性,他们虽然穷过,知道钱的好处,但却对钱没有狂热的欲望,因为绝大多数人都认为,钱够用就行了,太多了也没地方花。这种想法在二十一世纪的许多人眼里都是不可思议的,那些人可能为了几万块钱,就会和挚友反睦成仇,为了一笔可观的利益,就能在亲朋之间诈骗一圈,之后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爷爷家附近有户邻居,去年冬天男的查出有胃癌,需要到长春做切除手术。这家的女主人是家庭妇女,还供着独子上大学,男人患癌的消息无异于青天霹雳。街坊邻居们听说这个消息后纷纷送钱过去借给他们,家穷拿不出钱的也送米送面,在那之后,山脚下这个小围子里一个多月没有谁家吃过肉,到过年的时候有人感慨说,好久没闻到肉味了。那个患癌的男人手术成功后回来时,家里已经欠了两万多块钱的债,两口子又都没什么收入,之后一家三口包括儿子上大学的钱直到现在都是街坊们扶助的。两万多块钱在90年代初,就算他家儿子大学毕业回到家乡找个好工作,也要省吃俭用二十年,才能还清。

山城处在内陆,老百姓淳朴传统,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许多小富人家为了给亲戚朋友家里救急而倾家当产,都不算什么新鲜事。赤裸裸的财富、金钱、利益,现在在北方人民的眼中,远不如早晨去公共厕所站排时,邻居的一声问候:“吃了吗?”来的实在。

李泽涛和刘宏宇、六猴儿三胖子这些人是不会背叛他的,林紫纹心中清楚。现在还需要找几个同样可靠的,有一定专长,有潜力有才能的人。

这样的人选有三四个,大姑父杨振兴、大姑父的女儿杨霖、三叔林从山、林从武单位的一个小老弟郭德刚。大姑父这些年来在经营一个自家办的小厂,生产些苍蝇拍塑料盆之类的东西,生意还不错,杨霖今年二十岁出头,中专毕业在家帮忙。林从山在部队退伍,带着北京当兵时处的对象,刚回地方不久,年初时刚结的婚,两口子在税务部门工作。郭德刚不是说后来相声出名的郭德纲,虽然两个人同样的伶牙俐齿肥头胖脑。这个郭德刚个子刚过一米六,刚做采购员的时候是林从武带的,锻炼好之后自己单干了几次成绩不错,在单位很受好评,小郭知道这是实习时林哥教的多,没事去林家串门,还经常给林紫纹买些水果零食之类的东西,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晚饭后,林紫纹刷完牙早早钻进被窝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和爸妈聊天。林从武这几天忙着联系印刷厂,给产品新包装制版,他们科室人少,林科长只好自己亲自跑上跑下的,日子倒也充实。

聊了一会儿林紫纹把话题扯到郭德刚身上问:“小郭最近好像有段时间没来了?”

刚认识郭德刚的时候,林从武要林紫纹对他叫叔叔,郭德刚不肯,说叫哥就行,林紫纹见这个郭德刚长的憨实却是个伶俐人,开他的玩笑,只对他叫小郭。后来时间久叫惯了,也就没改口。

“小郭今年也倒霉,出了点事,前段时间回家停职反省了。”林从武叹了口气说。

林紫纹奇怪的问:“出什么事了?他工作不是做的好好的么,上次来咱家时,还说受单位表彰了。”

“小郭想换个好工作,春天时开始托人走动,忙活到夏天总算调到水产公司去了。刚做了两次采购,水产公司换了一把手,从上到下搞了一次整顿,给小郭安了一个收受贿礼的罪名,赶回家了。”林从武说。

王玉梅气愤的说:“你爸现在这个职务,不也是被新领导排挤去的么,采购员的工资待遇好,又经常出差能捞到油水,谁都想争着做。你爸资格老有职称,新领导就给他安排个烂摊子,小郭没钱没势的,干脆被找借口人撵回家了!”

林紫纹没说什么,心里想,也不知道是自己幸运,还是郭德刚幸运,眼下正在发愁的事,恐怕一下子就能解决了。

第二天,1992年12月25日,星期五,晴……中午放学后林紫纹跑到学校门口,在地摊上买了一大堆贺年卡,夹在腋下冲回教室。

【045】郭德刚卖鱼去了

九十年代初还不怎么流行过圣诞节,这几天大家的话题都是元旦联欢会,心急的同学已经早早的买完贺年卡,写好后装在书包里每天背着,盼着元旦那天送给要好的同学。

林紫纹把贺卡塞进桌子里找了两本书盖住,拎着空书包出了教室,他打算下午接着旷课。脚下走的急,在走廊拐弯的地方险些和迎面的两个女生撞在一起。

对面的女生高了林紫纹整整一头,不用抬头看就知道,遇到陈女王和白泓了。陈小蕾见是林紫纹,一把抓住说:“林妹妹,怎么中午就背着书包走了,每天都旷课啊你?老实交代,跑哪玩去了!”

林紫纹挣了一下没挣开,一边掰陈小蕾的手,一边说:“快撒手,上厕所憋不住了,再不放手我要就地解决了!”

这招林紫纹不是第一次对她们使,陈小蕾没有再上当:“撒什么手,上次体育课你也这么说的,我放你走后,等了半节课你也没回来,当时还以为你掉里面了呢。后来还是赵刚告诉我们的,你小子从厕所旁边跳学校围墙跑了!”

林紫纹信嘴胡说:“上次往厕所跑得太急,把裤子抻开裆了,没脸回来只好逃学跑了。这次是真急着去厕所,天冷着凉了嘛,昨天没来就是因为这个才请的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