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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重生传奇》》 · 紫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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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传奇》

作者:紫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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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志文辞世

“志文志文,来来来干了这杯!春宵一刻值千金啊,你干了这杯咱们回去闹洞房!”林志文笑呵呵的接过杯子,先站起来向包房里的三桌客人举杯致意一番,清了清嗓子等大家静下来后开始总结发言。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和小雅的老朋友老同学了,客气的话我也不多说,十分感谢大家今天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预祝大家2008年健康平安,心想事成。干杯!”

大家嘻嘻哈哈的一起举起杯来干了这2007年最后一杯酒,簇拥着出了酒店,坐上来时的小车队,开路往林志文的新房去也。

坐在红旗后座上的林志文拥着小雅,车窗外大都市的霓虹灯闪烁摇曳,怀里娇羞的小妻子也早把一张漂亮的脸蛋儿醉的通红。此刻志文的心情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爽!从大学毕业到上海工作的那一天起,志文就深刻体会到了一帆风顺和心想事成这两个词的含义。先是借助自己在酒桌上长胜不败的能力为公司的销售业绩连续创造新高,又赢得了总公司的赏识破格提拔做了独挡一面的销售代表;事情蒸蒸日上的同时又获得美人垂青,长期业务往来的王师长刚从北大毕业的女儿小雅和自己一见钟情。前两天忙着准备婚事时小雅又悄悄告诉自己,老丈人的军需采购以后别人是不要想了,全归女婿林志文了。想到这里志文低头看看,小雅正也抬头看着他呢。四目交投,两人都看出对方的浓浓情意,志文俯下头去,二人来了个深深热吻,直吻到喘不过气来方才罢休。

“志文,我们一辈子就这样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小雅,我爱你,我们永远不分开。”

…………

红旗轿车平稳的行驶在灯火辉煌的都市街头,为新婚折腾忙活了一周的林志文倦意袭来,轻轻靠在小雅怀里,舒服的睡着了。小雅抱着志文微微笑着,我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吧?一定是的。渐渐的也进入梦乡。

“到家了到家了!快让新郎抱新娘下车,下一项活动是闹洞房了!”一众损友拉开车门,半梦半醒的小雅对大家笑了笑,推了推志文,志文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着急闹洞房的损友李昌挤到车前拉了拉林志文,却发现这个人气息全无,面色青白四肢僵硬,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这林志文怕不是死了吧!

“快起来死酒鬼!赶紧排队去别挡道!”一个差役踹了几脚睡在路边的林志文,骂骂咧咧的晃到别处去了。

醉眼迷离的林志文爬起来四处看看,怎么繁华的街道变成荒郊野岭了?我在做梦?

“小伙子快走吧,刚才的差官说前面就是奈何桥了,早过桥早投胎,别在这耽误时间了。”后面一个老头推了推林志文,看他一脸迷茫没有走的意思,从他旁边绕过大步往前走去。

路边的碎石堆上斜插着一块写着几个古字的石碑,林志文依稀辨认了一番,“黄泉路?通往奈何桥?难道真有阴曹地府?我怎么会到这里,我死了么?!”林志文心中大惊,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顿觉头大如斗。

“嘿哥们,想啥呐,愁也没用,不就是挂了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对不?哈哈!快走吧。”林志文刚一转身就吓了一跳,身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小青年,右边整条胳膊断了只靠一些皮还连在身上,脑袋被从旁边砍开上面还插着个斧子,小青年鼻子上打着孔穿了三个环,身上一套到处是洞的牛仔服血迹斑斑。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社会混混打架阵亡的。“别看了,哥们我前些日子教训了几个初中的小毛孩子,他妈的现在小孩真不得了,昨天我刚从局子里出来就让他们在胡同堵上了,局子里面那伙食哪是人吃的啊我都饿了三天了,两步没跑出去就让这帮小崽子给挂那了!妈的!哥们快走吧,这鬼地方阴森森的没个鸟人没什么意思,看前面人多挺热闹的咱们跟过去看看。”

林志文慢慢接受了现实,垂头丧气的跟在小混混后面往前走,心里那个难受劲就甭提了,这叫什么事啊,大好年纪又事业有成,刚娶个称心如意的老婆自己却突然死了,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伤心,不由的仰天长叹大喊一声:“不公平啊!”

“死鬼们,都闭上嘴不许喊不许叫,听我说!”

不知不觉林志文已经走到黄泉路的尽头、忘川河畔、奈何桥下。熙熙攘攘的人流集结在河边桥头,有兴高彩烈的有哭哭啼啼的,有人站在一边骂骂咧咧的甚至有几个人围在一起大打出手。旁边维护秩序的牛头马面们不得不出面制止。高高的桥头上摆着一口大锅,一个老婆子拿着个长把大勺子在里面搅啊搅的也不知道煮的是什么东西,不过味道老远就传了过来,闻着还是很香的。桥头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差役打扮的人,一个脸黑的像锅底一个脸白的像糊了张白纸,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了。

黑无常等下面林志文等一众“死鬼”静了下来,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始继续讲话:“各位通过黄泉路走到这里,一定都清楚现在自己的情况了吧,你们都已经死了,阳间人世的事情也就是过往云烟,再想回头也没有用,希望你们转世轮回能过好日子,前世积了功德的来生会有好回报,造了孽的也不用害怕,十八层地狱早都人满为患了没位置留你们,希望你们投胎以后好好做人!下面请白无常主管讲话!”

白无常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我知道你们挺多人前世过的很好或者突然死了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不过呢轮回这种事情是祖宗们定的规矩谁也没办法更改,前面这座桥大家知道就是阴曹地府的入口,奈何桥。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你们就和自己的前世没有一点关系了……”

林志文心神涣散,白无常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夹在队伍中间,林志文昏昏噩噩的上了奈何桥,接过孟婆汤,但觉得对人世百般留恋,不由得抬起头来问孟婆:“喝了它,我就会把以前的一切都忘了么?”

孟婆几乎每天都在回答着这个重复的问题,林志文得到的答案当然没有与众不同:“是的。”

林志文两眼含泪,举起汤碗一饮而尽,挥手将碗扔到桥下,青泥汤碗泛起一个小小的浪花没入浑浊的河水中,须臾间便不见影踪。林志文重又低下头,跟上前面的小混混。

“哥们,没想到这孟婆汤味道还真不错啊,可惜活一辈子只能喝一回,再过一会儿还要忘了这味道,哈哈。”小混混活着的时候肯定也是个乐天派,刚死了没多久就会开玩笑。林志文根本没尝出来这汤有什么味道,只觉得自己满嘴里都是苦的涩的,心情更是难过之极。“哥们儿别愁了,我知道你心情难受,可这人都死了还能怎么样,快走几步吧,前面就到望乡台了,好好看一眼前世,下了望乡台可就什么都记不得了,把握这最后一次机会吧。”

林志文踏上望乡台,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奈何桥被重重白雾包围,透过白雾,林志文看到了从医院驶出的灵车,车上扑在自己身前哭的死去活来的小雅和父母,后面长长的车队,车里红着眼睛的亲朋好友……

我怎么突然就死了呢,林志文一边伤心一边纳闷,望着灵车渐行渐远,林志文转过身来不再看望乡台上的前世情景。却听到旁边的小混混一阵号啕,哭的是涕泪横流捶胸顿足:“妈啊,我对不起你啊,妈啊儿不孝啊……”

听着小混混大哭林志文不由得也悲从中来,刚止住的眼泪马上就又流了下来,小混混可能感觉鼻子哭的堵住了,到处找找发现林志文的西服料子不错,一把拉过他的衣襟,使劲擦了一下鼻涕。林志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西服,上面黄的白的还带些血丝的鼻涕黏黏糊糊的正往下流,顿觉早已没了动静的满肚子酒劲全都涌了上来,急忙跑到台边,弯下腰来一阵狂呕,把从婚宴到上桥这一天以来吃的喝的所有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最后吐的胆汁都出来了,一张脸早已变的煞白。

另一个世界里的小混混妈已经哭的昏了过去,停止号啕的小混混回过头来,拉着林志文一边向台下走一边说:“哥们,我这辈子白活了,不孝啊,下辈子我一定做个孝子,好好伺候我妈!”台边的一个小鬼早就看这吐脏物和甩鼻涕的两个家伙不满了,悄悄走到二人身后抬腿就是一脚:“两个死鬼,快滚去投胎算了,在这罗罗嗦嗦的招人烦!”

摔下台来的两个“死鬼”在地上滚了两滚,小混混体质比较好先爬了起来,两眼空洞的到处看了看,跟在人流的后面向阴曹地府里面去了。林志文坐在地上狠狠吐了口吐沫,恨恨的看了小鬼一眼,刚想开口骂两句,那小鬼却哪有心思理他,早就挥着手里的铁链子去轰赶台上的“死鬼”们去了。

“给,你的,拿好了啊,丢了没地儿补!投不了胎你转世做猪做狗没人管了啊!”一个小鬼踢了一脚地上的林志文,扔给他了一个白花花的东西,转身又去找别的死鬼了。林志文把那个东西捡在手里,原来是用几张白纸糊在一根木棍上做出来的“引魂幡”,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自己的名字和生卒年日,后面有个落款写着轮回11所。

拿上引魂幡林志文跟在队伍后面开始往阴曹地府里面走,令他奇怪的是所有一同来的死鬼们都是腿脚发直两眼痴呆,小混混挤在前面的人堆里也是这样,突然想起大家已经下了望乡台,前世的记忆应该已经不见了,怪不得大家都成了傻子。可为什么自己却没事?林志文随即恍然,自己刚才喝的孟婆汤早就随着昨天的酒菜一起吐在了望乡台上了。突然有此发现的林志文不由得怦怦心跳,悄悄看了看周围没人没鬼注意自己,林志文也学着身边死鬼们的样子,一脸痴呆状的继续前行,再不敢东张西望了。

随着人流东拐西转,一众死鬼们进了一处大殿,林志文偷偷拿眼一瞥,转轮殿。死鬼们被前面几个小鬼挡了下来,几个小鬼对着死鬼们推推搡搡的把大家分开,一个断肢少体的死鬼动作比较慢,顿时有两个小鬼冲上去对其拳打脚踢,旁边一个好像领头的小鬼当场喝骂:“你们两个新来的少惹点事吧,这些刚死的鬼什么都不懂不知道的打他做什么,娘的要不是你们家里烧的纸钱多,老子才不要你们两个笨东西。赶快把这几个送到1所去,别让所里急了又投诉咱们。”两个小鬼对领头的小鬼点头哈腰,连忙送靠边站着的一群死鬼往大殿一角去了。

“咦,这又一个11所的,今天居然有两个。”一个小鬼一脚把林志文踹到一边,林志文敢怒不敢言继续装死鬼,慢吞吞的爬起来发现旁边只站着一个死鬼,不就是已经变的呆痴痴的小混混么。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小鬼,拿根绳子往两人身上一搭,引着两人进了大殿,拐了个弯推开一个写着“转生轮回处11所办公室”的门,先嘻皮笑脸的向里面打了个招呼,转过身抬脚就把二人踢了进去,顺手带上门扬长去了。

小办公室不大,居中一张大号的红漆木桌,桌上居然摆着一台不知何年出产的电脑,看样式大约是486级的陈年古董。桌后坐着两个相貌平平服饰普通的人,二人瞪着眼睛嘴张的老大,此刻正盯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突然其中较胖的一人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大喊一声:“好啊!”另一个人立刻脸上变色,转过头来两手叉着胖子脖子用力摇晃破口大骂:“你奶奶的,你又把我电脑整死机了,下次你再来我办公室我先找个绳子把你捆起来!”胖子憋着喘不过气,一张脸变成猪肝色,努力张嘴仿佛想辩解却说不出话来,眼看着就要憋过去了。正这时桌边的电话突然响起,那人连忙放开胖子去接电话,林志文偷眼看看胖子,心想这家伙算是捡了条命,电话要是晚点响,估计这胖子得被掐死了。

接电话那人拿着听筒一阵哼哈,放下话筒一抬头看着林志文和小混混两人站在屋里不由一愣,嘴里嘀咕了几句不知什么,转头对胖子说:“李胖子,上面找我去平等殿开个会,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两个人你看着处理吧,电脑给你玩一天,你可别给弄坏了。”想了一想他又伸手去把软驱里的软盘拔了出来说:“这书你先看完了还不得拿破嘴成天和我唠叨,我拿走了!”说完也不理会李胖子,把软盘装在兜里起身就走了。

“他妈的张黑子,看个小说还防着我,老子刚才差点让你掐巴死,你就这么对老子?!”李胖子一边骂,一边重启了电脑,拐过桌子劈手抢过林志文和小混混的引魂幡。回到桌子后面坐下拿出一个厚厚的簿子对照起来。

“林志文,嗯嗯就是这个,刚才耽误老子看书算他一个,投去做猪算了。嗯?张黑子的名簿做猪名额满了?那做牛做马。也满了?那能做什么?他妈的,整个一年能用的牲口全满额了,就剩人了!这张黑子心真够黑的以后老子可别得罪他。那这两个人只能投胎做人了,老子找两个穷人家给他们得了。就这么办!”

站在不远的林志文早被吓出一身冷汗,听胖子自言自语说要自己投胎做牲口时就差点冲上去制止他了,后来听说投胎做人才舒了一口气,穷就穷吧总比之前强太多了,拿眼一瞥旁边的小混混,这小子对刚才的事是无知无觉,站在那歪着头嘴角流着口水,好像是睡着了。

这时那李胖子却从兜里掏出一张软盘来,嘴里继续自言自语:“早就培训完这个轮回转世办公系统1.0了,可到今天还没把我电脑发下来,正好张黑子这有电脑,我就拿它先做一次现代化办公吧。”李胖子开始对着486老PC捣鼓,这一折腾就过去了一小时,林志文站的腿都酸了又不敢动,心里只盼着这个笨胖子早点做完。终于听到电脑旁边那古老的针式打印机发出吱吱的声音,李胖子用力一拍桌子大喊一声:“哦耶!”看来是完成了。

“那,这张你的,这张你的,拿住别丢了啊,引魂幡放在我这就行了, 这张东西是你们的投胎证明,出了门往右拐直走就有鬼接你们去投胎了,二位拜拜了哈!”因为办公自动化成功而正兴奋的李胖子热情的把两个痴呆状的死鬼送出门,林志文带头走在前面心里想赶紧离开这个神经病,小混混一脸痴呆样跟在林志文后面。

“哈哈,我真是天才呀,这阴曹地府恐怕我是第一个用电脑完成死鬼投胎工作的吧,哈哈。”李胖子得意非常的坐在椅子上,舒展两腿惬意的放到办公桌上,心里正美,桌边的电话响了。“喂?老张啊,会开完了?哈哈,送走了送走了,兄弟我办事效率你是知道地,哈哈。会上说什么?办公自动化系统暂时不能用,为什么呀?软件没问题,那怎么不能用?所里所有电脑都需要升级?486有千年虫?千年虫是什么东西?行了你回来再说吧!”

林志文和小混混顺着大殿的走廊走到尽头,被一个小鬼拦了下来,小鬼看到二人手上的转生证明便推开身后的殿门对二人说,“直走,左转就行了。”于是二人先直走,遇弯左转,身边的死鬼越来越多了起来,各人手里都拿着转生证明。又走了一会儿,林志文听到前面有水声,悄悄一看,不远处一个土坡,坡底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三个大字:“转轮台”。

几个小鬼引着转生众鬼上了土坡,坡上建着一个石台,台子一圈三面都修了护栏,靠对面一边没有护栏,台下水声哗哗,似是一条大河由此经过。

“各位,前面便是转生河了,又叫羊水河。从这里跳下去,迎接各位的就是来生来世、滚滚红尘了。那边那个台子叫转劫台,从那里跳下去的人大家看到了么,都是投猪胎牛胎的,前世造孽修的今生恶果啊,各位看到这头猪兄了么,他前世拱坏了猪圈顶塌了主家的房子,使主人家免遭煤烟中毒,他前世积德,今生可不就是投胎做了人么,哈哈。”台上一位白无常口沫横飞在讲话,林志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旁边不远处可不就是有只猪么。“各位还犹豫什么呀,抓住你们手里的转生证明,从这跳下去,你们就和这死气沉沉的阴曹地府没有任何关系了,拜拜了您呐!”

林志文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呆了小半天的阴曹地府,转过身向前一步,一个纵身跳进了转生河里,刚一入水,就觉得头晕目眩,全身变的软绵绵的,倦意上涌,随即沉沉睡去。

暂且不说林志文投胎去了,台上一众小鬼和黑白无常个个目瞪口呆,满台死鬼还傻傻的站着,怎么有个死鬼自己跳下河去了?!黑无常用力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白无常,低声对他说:“哥们你不愧前生是清华的学生会主席啊,这刚第一天上班,死人就让你说活心了,我在这做几十年的领路人了,第一次见到有人自己跳下羊水河的。”白无常看着身边小鬼把投胎的人们一个一个推下河,一脸尴尬也不说话,心里想:“这下糗大了,自己刚换了工作岗位,忘了这些人是喝过孟婆汤的傻鬼了,早知道这些家伙是要推下去的,还准备什么投胎总动员。”

【002】紫纹重生

“哇,哇!”刚苏醒过来的林志文感觉自己仿佛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突然拉了出来,全身冰冷,正迷惑中猛的被人在屁股上大力拍了一下,不由得大叫起来。

接生的大夫长舒了一口气,简单的安慰了一下产妇,和小护士仔细擦拭了一遍婴儿的身体,包在襁褓里送出产室先给亲属们看看。“顺产,恭喜林家啊,又是个小子!”爷爷奶奶姑姑叔叔一大帮人迅速拥了上来,挤到小护士身边争相围观新生儿。小护士心慌脚乱到处躲闪,紧守职责不敢让这些兴奋过了头的亲属抱婴儿,医生也怕出意外连忙出言制止:“好了好了,大家别激动,婴儿需要先去简单做一下健康检查,过会儿回来了大家再看吧。”说完连忙拥着小护士挤开众人,离开产房门前。

牙快掉光了的老林头乐的嘴都合不上了,刚才大儿子媳妇生了个小子,没过半小时二儿媳妇也生了个小子,今天可真是双喜临门了。老林家人丁兴旺啊。老林太太身体不太好又从农村折腾着赶来已经挺累了,几个林志文的新姑姑就张罗着把她送回家去了。

林志文心知肚明自己算是投了胎了,新生婴儿是生长最快但也最脆弱的,自己现在全身都不好用,只能控制着无意义的挥舞一下胳膊,踢踢腿,转一下眼珠都挺困难。看来需要锻炼身体了,林志文自嘲的笑笑。听周围护士和一些新亲戚们说的应该是东北话,不过他们穿的衣服挺古怪的,自己降生的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能落后到这种程度?

正心感奇怪,林志文已经被送到儿科,小护士和儿科的大夫把林志文放在科室靠着暖气的床上,解开襁褓开始给林志文做简单的全身检查。“李大夫,这小孩身上的紫印子是挤的?”小护士一解开襁褓就发现婴儿身前身后连着一片细长的淡紫色痕迹,以为是刚才襁褓包的太紧了,不由得口气紧张,心中忐忑。“不是,这是胎记,他这个胎记比较怪,别的孩子都是不大的一小块,胎记比较大的也集中在一块儿,这孩子的却是狭长型的,周围还有很细小的分岔。”李大夫是个4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嘴里一边给小护士讲一点儿科知识,一边仔细的给林志文的新生身体认真做检查。“这小孩很健康,不过有点太安静了,他刚才哭过么?”

小护士笑着说:“哭过啊,很响亮的,接生的王大夫一拍他屁股,他就哭了,真好玩。”林志文被二人翻来检去的心情正郁闷,小孩子刚出生细皮嫩肉的,身体一被接触就有程度不同的痛感,心想既然自己没有问题这检查该结束了吧,于是大哭了两声以示提醒。李大夫指示小护士包好婴儿,自己坐到办公桌边简单写了张单子递给小护士。林志文感觉困意上涌,可能是刚才折腾的有点困了,心想这投胎活动基本结束了吧,于是就睡着了。

老林家这几天多了一个有点奇怪的婴儿,每次睡觉时间比别人家的孩子长许多,醒来后也不哭吵,喂了奶后把他放在一边,他就自己伸胳膊蹬腿,拉了尿了就哭几声,有人听到声音去处理了他就没动静了。而院子对面坐月子的大儿媳妇就没这么好运气,儿子有时候没什么原因就哭闹一气,有时候尿了被褥却睡着了不知道,没过几天身上起了痱子,这大冬天的很少有婴儿起痱子,一家人手忙脚乱的伺候着没少操心,几天下来姑姑和儿媳妇就瘦了一圈,老林头和老林太太心里直发愁。

这几天林志文大概了解了自己身边的情况,自己出生在了1980年1月1日,怎么转世投胎还能回到上个世纪?这个令他不解的问题他决定不去思考了,反正属于理解范围以外的,干脆不去想。

这里是东北吉林省的一个小山城,林家是60多年前从山东逃荒搬迁过来的农民,这几年老林头的儿子女儿都纷纷在国营企事业单位参加工作,生活条件已经逐渐转好。老林头两口子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和大女儿已经成家,三间瓦房现在只有三儿子和二女儿和老头老太住,小女儿在外地读书。前几天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同一天生了儿子,两家都是第一胎,所以都回了农村,大家一起照顾。志文的新爸爸和新妈妈都是市食品公司的员工,爸爸林从武是采购员经常去外地出差,妈妈王玉梅在市食品公司下属供销社做科员,也算是80年代初在北方相当有油水的职业了。

“看来我现状不算差呀,虽然这户人家以前挺穷的,以后情况可是会好多了。安排我投胎的那个胖子可能也没想到吧。”林志文一边有些无聊的挥舞着小手,一边继续思考,可能是自己比普通的婴儿用脑多,每次睡觉的时间都有6小时以上,新妈妈一定比别的妈妈少受了不少累吧,大家都说这几天妈妈身体恢复的比对门住的大娘好多了。

这里对亲戚的称呼和林志文以前家乡有所不同,爸爸的兄长要叫大爷,大爷的妻子要叫大娘,叔叔的妻子要叫婶,妈妈的父母要叫姥爷、姥姥,弟弟的妻子倒也叫弟妹。林志文的姥爷和姥姥来过一次,送来了些鸡蛋和冻柿子冻梨,80年代初全国还属于物资匮乏时期,买食品需要粮票,冬天也没有什么食品,餐桌上老几样翻来转去,土豆萝卜大白菜,北方特有的酸菜也几乎每天都上桌。还好林志文的爸妈在食品公司工作,妈妈和大娘在月子里能吃到些粮票买来的鱼和肉,农家小院里养着鸡和兔子,姥爷家的村子靠山,送来许多秋天采了晒干的蘑菇橛菜之类,大舅前几天上山打到只狍子,也砍了条大腿送了过来。这林家小院里供着两个儿媳做月子,北方最讲究月子里要吃好养好,林家一月来的食谱比寻常人家过年还好,每日饭菜的香气飘出小院,羡慕坏了邻居。

这一天林志文吃饱了奶,刚从城里来看弟妹的大姑看他精神饱满,就抱着他去对门看大娘和哥哥。北方的小山城昨天又下了场小雪,小院子里空气清新,林志文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不由得开口笑了几声。大姑顿时十分高兴,这孩子真讨人喜欢,平时不哭不闹,快满月就会咯咯笑了。进屋上了炕,大姑把林志文放在志文哥哥旁边,两个婴儿并头摆在一起,一个摇手晃脚的在做运动,一个正在睡觉,倒也没有哭闹的。大人们于是坐在一起开始聊天,话题自然离不开两个小孩,大姑夫的爸爸民国时期三岁入私塾学习,二十岁开始做教书先生,在整个山城也是少有的老一辈懂文化的人,离休了老来无事研究些五行周易之类的东西,大家决定找老头来给两个孩子取名字。

转眼到了俩孩子满月那天,杨老爷子头午(上午的意思)坐车来了林家,老林家请了些住的不远的亲朋好友和老邻居,长辈的坐在炕上,小辈坐炕沿上,坐不下的搬了凳子摆在地上坐着,老头们先聊了一会儿革命史,杨老头参加过革命,其实即没拿过枪也没上过战场,也就是写过几天大字报而已,解放后又因为有文化做了教员,顺应形势入了党,这许多年来可谓过的一帆风顺;林老头刚懂事时就随爹妈从关里逃荒过来,吃了几年苦,爹妈死的早,后来日本兵攻占东北又做了几年亡国奴,捱到快解放时娶了老婆成了家,抗美援朝时看准了时机,参加后勤部队运送了几天物资,没多久抗美援朝战争胜利,老头回来村里受宣传表彰了一番,顺势做了生产队长,这一做就做了30年。聊了会儿,老林头让大女儿去叫两个儿媳妇抱孙子过来,让老亲家给瞅瞅取两个响亮的名字。

林志文的堂哥被妈妈抱着一进屋时就吓了一跳,从生下来那天起,他还是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陌生人,心中一害怕,顿时张嘴哇哇大哭起来,锻炼了一个月大哭的小孩今天哭声格外嘹亮振耳,孩子妈怎么劝也不停。“哈哈,好孩子,哭的真响啊,抱过来给我看看。”孩子妈连忙把孩子抱到杨老爷子跟前,老头看了看小孩问老亲家:“老亲家呀,你们家取名有什么避讳和讲究么,先和我说说。”老林头稍有尴尬,笑呵呵的说:“我打小儿逃荒跟我爹到东北,没有家谱也没回乡认过亲,这名字你看着取吧,响亮好听就行,没关系的。”孩子大姑也在旁边附和:“爸,现在是新社会了,小孩取名字让人叫着顺口好记就好,你看着给娶就行。”

老杨头听二人这么说,见屋里的众人也都点头,于是先仔细看了看林志文的堂哥,“这孩子面有富贵,声有洪威,这名字可取紫山。”老林头没文化,孩子大姑连忙问:“这紫山是哪两字?”“朱紫表富贵,紫是紫色的紫,山是江山的山。”老林头一听连忙说:“孩子三叔名字里有山了,亲家你看能不能换个?”老杨头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说:“这江山河川,山字不能用了,江河和紫字不合,那这孩子就叫紫川吧,亲家你看怎么样?”老林头不识字哪里懂这些,只是连连点头,孩子大姑又问:“这名字是不错,为什么要从这江山河川中选字呢?”老杨头笑笑说:“这孩子遇着生人哭声如此响亮,转眼却不怕人了,将来定是个管人的权势之人。”屋里众人纷纷起哄叫好,志文的大娘抱着孩子心里美滋滋的,听着紫川的号啕哭声也没平时那么心烦了。

“亲家,那我这二孙子取名叫什么呢。”老林头让女儿送大媳妇回屋,看二媳妇刚好抱着孙子进了屋,忙让她坐在大媳妇刚让出来的炕沿上。老杨头仔细看着林志文,这小孩刚睡醒觉吃过奶,此刻正处于精力过剩状态,被被子包着伸不出手脚来,拿眼在屋里转圈儿瞅着,一点都不认生。“亲家,你这是老来福啊,得了两个这么招人喜欢的孙子。”老林头听亲家又夸自己孙子,乐的嘴都合不上了,一脸老褶不知道又深了多少。林志文看着爷爷没几颗牙齿的嘴干瘪瘪的,想起自己也没长牙呢,就学着老头的样子,也咯咯的笑起来。老杨头看这孩子笑的开心,一双眼睛清澈明亮,顿时叫好:“这孩子同是面有富贵,却声有智慧,就叫紫文吧。”突然想起点什么连忙又补充:“这文字不可用文化的文,要加个绞丝,用纹理的纹。”孩子大姑刚要问为什么,杨老头却出声打住:“这历朝历代的文人,却有多少是寿终正寝的?这孩子将来学些文化也就够了,不要走这条文路。”大姑知道老头文革时期吃过苦,还好有个学生帮忙没出事,心里也就明白了。

两个孩子取好了名字,老林家屋里支上炕桌地桌,给两个孙子摆上满月酒,一众亲朋举杯庆祝,东北人性情豪爽擅酒,从中午直喝到傍晚才散。

志文今天改名叫紫纹了,心里对这个名字还是比较满意的。此刻妈妈和大娘两妯娌正坐在炕头聊天,紫川刚吃了奶睡在旁边,紫纹稍转了转头看着自己这个堂哥,小婴儿轻轻闭着两眼,长长的睫毛,还是双眼皮呢。小嘴半张半合帮着鼻子轻轻呼吸,可能是哭出的鼻涕把鼻子堵住了吧,紫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恶搞。看不出来这小子挺可爱的嘛,如果我那天没有莫名其妙的死了,过段时间我和小雅也该有个孩子了吧。紫纹慢慢回忆自己死去之后的经历,一切都像是那么不真实,恍恍惚惚的仿佛是场大梦一般,从接受事实后,一个月来心态的变化连自己都吃惊,最初的心痛和沮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渐渐消失,这几天也越来越少的想起前世,早就听说婴儿是人生里接受能力最强,发育成长最快的时期,难道和这个有关?紫纹静静的思考着,很又觉得困了,自己近30岁的思想太容易让现在婴儿的大脑疲劳了,睡觉,醒了再继续想吧。

1980年的春天就要到了,改革开放的春风迟迟暂时还没有吹进这个东北的小山城。林紫纹轻轻的睡在热乎乎的炕头上,他还不知道自己这只偶尔扇动几下翅膀的蝴蝶,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样的变化。

【003】开学

山花开了又谢,谢过又开,春去秋又来,转眼已经到了1992年秋天,这天是林紫纹上初中的开学第一天,爸爸出差不在家,妈妈一大早就做荷包蛋煮面给儿子,一边看着林紫纹吃早饭一边叮嘱去新学校的注意事项。王玉梅倒也没唠叨,自己这宝贝儿子是远近闻名的神童机灵鬼,做什么事都独有一套根本不用别人教。也难怪儿子他大娘总说,紫川要是有紫纹一半懂事,她就不用操心了。

林紫纹吃完早饭和妈妈打过招呼,拎着书包晃出家门。12岁的小紫纹长睫毛大眼睛,白净的小脸蛋怎么看怎么清秀漂亮,偶尔还会有不认识的人以为他是女生呢。虽然爸爸妈妈的遗传基因比较好,并且又被林紫纹幸运的择优选用,但两家人普遍发育晚,所以林紫纹现在身高还不到一米五。

这些年林紫纹一点都没闲着,每天早晚锻炼身体,上课时只自己在课本上又写又画从不听讲。开始时老师批评过数次还找过家长,但林紫纹每次考试都是全校前几名,紫纹爸妈都知道这孩子和别人家孩子不一样,对学校解释了几次后给校长家送了点东西,学校搞年终福利时王玉梅又利用职务之便给弄了点好苹果之类的东西,学校领导老师就对这古怪孩子做的事情默许了。班主任应林紫纹要求给他安排到了教室后排不起眼的座位,林紫纹从小学一年级到毕业就这么坐了过来。

对于自己重上小学的这段日子林紫纹一点都不抵触,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他全身心的享受了自己这重新得来的童年,每天背着书包和邻居家的孩子一起去上学,上课时同学们学习他就自己练字、写东西、看从亲戚家找来的各种书,下课就和大家嘻嘻哈哈的去操场玩,爬单杠踢毽子,跳绳打沙包,放学回家和邻居家小孩打弹子拍纸人捉迷藏。这时国家还没实行双休日,学生们每星期上课六天。每到周日林紫纹就和林紫川汇合,去爷爷家带上一批小孩子上山下河折腾个欢。孩子头林紫川带领大家玩的时候总是很有创造性,而林紫纹从3岁开始就在小队伍里树立了威信,因为大家都听他的,所以从来没有出过危险,时间久了大人们也放心让他们去折腾了。

林紫纹开学就读的J中是一所以革命英雄名字命名的重点中学,学校一共24个班级分初中和高中部,每学年4个班。林紫纹所在的初一四班的班主任陈老师前几年刚被评为全省优秀教师,整个东平区唯一的这位全省优秀教师在所有望子成龙的家长们眼睛里简直就如同神明一样。不夸张的说,这个班所有的学生都是走后门进来的。92年还没有择校费这种说法,走后门到别的学区上中学在当年还不是很困难,所以这个班里的学生有的是高干子弟,有的家里有钱有势。校长明确指示教导主任,这个班的学生一定要看管好,出点什么事自己都兜不了。林紫纹家离学校只有500米,上J中倒不用走后门,本来他是被分配到三班的,四班的班主任陈老师听说这个男孩小学毕业考了全市第一的成绩,找校长要他。校长看陈老师态度坚决,就把林紫纹调到了四班。

桌位在昨天报到时已经安排好了,林紫纹进了教室坐到自己位置上,先从书包里拿出几张白纸和一支削好的铅笔,对着满教室的同学左瞧又看。过了几分钟林紫纹的同桌也来了,女孩穿了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从中间齐齐分开,两个整齐的辫子在耳后扎起,搭过肩头顺在胸前,显然是被家长用心打扮过,十分可爱。女孩从书包里拿出块抹布,手法轻快麻利的把桌子和椅子擦了一遍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第一节课要上的代数书正要看,发现林紫纹一直在观察她。小姑娘不像同龄人那样害羞,转头对这个新同桌礼貌的笑了笑,就开始认真看书了。

从女孩进教室到开始看书,林紫纹的注意力就全集中在她身上了,女孩没有刚到陌生的环境里的紧张,擦桌椅时动作利索,明显是经常劳动,从衣服和书包文具的款式来看家里条件也应该不错。林紫纹觉得自己被她吸引住了,12岁的小孩子当然没有大人的那些想法,纯粹就是一种好感,属于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吧。

看看手上的电子表,离7:30分正式上课还有10分钟,林紫纹挥动着铅笔飞快的在先前摆在桌子上的白纸上勾画,偶尔抬起头悄悄瞥同桌一眼,女孩的脸蛋白皙中透着粉红,双眼明亮睫毛长长,挺直的鼻梁下樱桃小嘴精致可爱。真是个小美人胚子,林紫纹一边画一边想,她肯定是自己见过最漂亮的小女孩。女孩发现新同桌总是偷偷看自己,而自己每次看他的时候他又低头去写字,几张大白纸堆在他手上挡着也不知道在写什么,他桌子上一个课本都没有,仔细看看,这个男孩长的有点像女生,不过还挺好看的。

林紫纹画完最后几笔抬手看看表,还有三分钟上课,不过学校打铃的时间一般不会太准的。他没有把手从纸里抽出来,转过头低声问正在悄悄打量自己的同桌:“你叫什么名字?”昨天开学报到的时候林紫纹的同桌没来,班主任只是给她预留的位置,林紫纹不知道她的名字。

女孩没想到同桌突然和自己说话,略微迟疑了一下,低头头悄悄说:“白泓,就是这个泓了。”说着合上手里的代数课本,递给林紫纹看上面的泓字。

林紫纹轻轻点了点头,把桌上的摆放凌乱的几张纸整理整齐,飞快的从中间抽出一张,微笑着递给白泓:“我叫林紫纹,初次见面,送给你的。”

白泓疑惑的把纸接到手里,一看十分惊讶,纸上竟然是一张速写,虽然眉目之间不是很细致,但一眼就能看出来画的是自己,明快的线条简洁的勾描出教室的布局,画面的主体是一个女孩文静的坐在桌前正在认真看书,其他同学都是几笔画出轮廓。画面没有一笔多余,空白处写着赠白泓三个字,纸的右下角一行蝇头小楷:92.8.31日绘于早自习,林紫纹。

白泓拿着林紫纹的见面礼惊喜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接受这种特别的礼物,本能的想拒绝男生送的东西又觉得不该这么做。正犹豫着该怎么办,上课铃响了,接着一个戴四方眼镜的中年男老师夹着教案推门进来走上讲台,林紫纹轻轻拉了她一把挤了一下眼睛,白泓会意的赶紧把刚收到的礼物收进书桌。

老师们来到陌生的班级一般都是先自我介绍然后点名,教代数的赵老师也没有免俗。林紫纹一边听老师点名,一边默记同学的名字,顺便也根据同学喊到时的声音大小、神态举止、穿着打扮和名字来简单分析一下这个同学的各方面情况。有着30多年阅历和两世的智慧与经历,林紫纹现在虽然只有12岁,却几乎已经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赵老师在讲台上把全班75个学生的名字点完后,心算了一下,大约能对10多个学生有印象了,这其中包括几个校长指名让他留意的学生,他却没想到新生之一的林紫纹已经在这几分钟里,把全班同学简单的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了。

初中的课程对林紫纹来说还是过于简单,林紫纹把做笔记当做练字,需要抬头听讲的时候就思想溜号,手放在桌位里做自己的小动作。小学时林紫纹上课做的最多事情是写写画画和睡觉,老师也不管他,因为初中的老师暂时都不认识,他打算先在课堂上做做样子,以后再用老办法慢慢改变局面。

熬到第三节课下课,林紫纹出教室去上厕所,拐过楼梯时发现初一一班教室门前围着几个高个子男生在吵嚷着什么,好像要打架的样子。仔细一看,被围在中间的竟然是林紫川。“刚开学这小子就开始惹事了?”林紫纹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凑过去看个究竟。

【004】打架

林紫川也继承了林家比较漂亮的遗传基因,但同时晚发育这项缺点也不例外,12岁的林紫川身高只有152公分,站在已经开始青春期发育的高年级学生中间显得很弱小。

“要不是因为他妈妈172的身高给他争取到的额外指标,这小子肯定和我一样站排前三名。”林紫纹站在人群外围一边打量形势,一边想。

大约过了2分钟吵架结束,林紫川和几人中领头的那个约定中午放学后男厕所门口单扣(一对一,单挑的意思)。在九十年代初很长一段时间里,东北的学生流行用一对一打架来解决问题。

林紫川刚才就看到林紫纹了,等几人一走,就上来给他讲了事情经过。原来几个高个子男生是初二四班的,属于混混无赖类型的学生,在学校初中部向来是横着走(当然这是那几个学生自称的)。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下课后几人到离自己教室最近的初一一班来串门,也就是想挑几个扎眼的学生教训一番,在新生面前立立威的意思。哪个班里都有几个脾气暴躁经常打架的学生,从小做孩子头的林紫川也是打架好手,看这几人站在教室门前一左一右把门都堵住了,马上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可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大家互相不熟悉,二年级的几个学生人高马大又是结着伙来的,也就没人去出这个头。林紫川本来也不想刚开学就揽这事,不过看几个女生站在讲台附近想出去上厕所又不敢,很急的样子,于是他就走到教室门口,直接把堵在门口领头模样的那人撞了个跟头。于是众人口角一番,约定放学单挑。

“小子行啊你,开学第一天就惹事,回头我告诉大姑去。”林紫川的爸妈对于紫川打架的态度是,别受伤,别受委屈,别把人打坏了,就行。这直接养成林紫川对打架满不在乎的态度。管着林紫川不让他打架的就只有大姑一人,这几年大姑家办了个小厂子富裕起来了,在两个侄子身上没少花钱,二人的零花钱一多半是大姑给的。开学前大姑刚给二人买了新书包和学具,林紫川给大姑下了保证说新学期不打架。听说林紫纹要告状,他赶紧想办法堵林紫纹的嘴。“紫纹啊,这事你可别给大姑说,下午我请你吃老婆饼怎么样?”

老婆饼这一年刚流行到北方,5角钱一个的价位很受孩子们的推崇,同学之间请客经常就是一瓶汽水,一个老婆饼。

“得了,我逗你呢,换了是我也会和他打一架,一会下手轻点别把他打坏了,我也过去看看,打完咱一起去吃冷面。”林紫纹一边说一边伸着头往一班教室里看,一张张全是陌生脸孔没有一个熟人。

“嘿嘿,那我省个老婆饼了,中午可得你请啊。行了别瞅了,我们班没有咱俩认识的人。”林紫川一听林紫纹说是逗他,马上撤消老婆饼,并且赚到一顿冷面的便宜。

两个人站在一班教室门前说说笑笑,似乎放学需要去打架的不是林紫川一般,完全没把二年级混混放在眼里。一班的教室静悄悄的,除了几个认识林家小子的学生,剩下的都在想,这个林紫川不怕放学挨打么?

课间休息的10分钟转眼就结束了,林紫纹听着铃声响了于是回教室,坐到桌位上才想起来,厕所还没去呢。

第四节是植物课,教植物的老太太和气而又不失威严。林紫纹对这个老师的年龄很好奇,女教师的退休年龄是55周岁,可这老太太怎么看怎么也得有60岁了,并且身体很健康的样子,不像是因病提前衰老。课上了大概有10多分钟,林紫纹开始感觉小腹发胀,下课时忘了去厕所,现在开始受罪了。由于刚才一个想请假去厕所的同学被驳回申请,林紫纹准备捱到下课再去,第一堂植物课,他打算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很快老太太把课堂内容讲完了,布置了一项很简单的家庭作业,尽可能多的写出你所知道的植物的名字,现在就可以利用剩余的课堂时间写。离下课还有10分钟,大家都拿出作业本开始写了起来,林紫纹被尿憋的有点坐立不安,收拾了书包坐在那东张西望希望找点事分散一下注意力。同桌白泓正在作业本上认真的写着花花草草的名字,偶然抬起头发现林紫纹正在注视她,小姑娘悄悄使了个眼色,在书桌下面塞给了林紫纹一张纸条。

这个小动作一下子勾起了林紫纹的好奇心,开学第一天就传纸条,白泓胆子够大的。林紫纹悄悄用课本挡住老师的视线方向打开纸条,看到一行娟秀漂亮的小字:“你放学要去打架?”

林紫纹心想这小道消息不至于传这么快吧,可能是她路过走廊时看到了,拿起笔在白泓的字下面写上回复:“我只是去看看。”很快白泓又把纸条递了回来:“打架有什么好看的。”两人开始你来我往进行纸上交流。

“打人的是我哥哥。”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被打的?”

“他不会被打,因为我也去。”

“你说你只是去看看?”

林紫纹还没写完,就听到下课的铃声响起,植物老师收拾教案往外走,班主任陈老师从教室外进来似乎有话要讲。在班主任眼皮底下传纸条风险太大,林紫纹对白泓使了个眼色,于是二人结束纸上沟通,听老师讲话。

“下午前两节课照常,第三节课全校大扫除,第四节班会……”林紫纹突然觉得,对于尿急的人来说,班主任说话有点过于罗嗦了。

挨了大约5分钟,陈老师讲话完毕宣布放学。林紫纹一跃而起拉开教室门就冲了出去,把老师同学都吓了一跳。陈老师临出教室门时向白泓看了一眼,白泓觉得他是发现刚才两人传纸条了。

林紫纹在保持不尿裤子的前提下,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冲向位于操场一角的学生厕所。J中的操场很大,学生厕所的男厕所门位于从教学楼方向看不到的死角,学生们经常选择在这里打架,即不易被老师发现,被发现后又有两个方向可以逃跑。此时男厕所门口的花坛附近早被挤的水泄不通,林紫川和二年级那个叫于雷的已经支上了“黄瓜架”(摔跤姿势,两人面对面互相用双手搭在对方肩膀上)林紫纹借着身材小的有利条件,很快挤到了人群中央,简单扫视了一眼场上形势,连忙穿过人群冲进厕所。

厕所里只有零星一两个蹲大号的,大家都挤在外面看新学期第一场“战役”呢。林紫纹惬意的嘘嘘之后,提上裤子再次挤入人群,观看林紫川的入学表演。

由于已经放学有一会儿了,林紫川和于雷也已经交战了几分钟,场上形势正从热身阶段趋向白热化,二人不再斗口不休互相试探,林紫川刚在于雷的脸上打出了两个黑眼圈,于雷虽然身高臂长但反应速度和暴发力都逊人一筹,几次主动出击都没有得手。

这种角斗形势的单扣在学校男生中是广受欢迎的,围观的同学里三层外三层,有几个高中学生甚至爬到男厕所的围墙上,二人每一次出拳伸脚都有人起哄叫好。林紫纹站人在群里心中也忍不住好笑,以前在小学时有人打架马上就有同学跑去报告老师了,象这种上百个学生围观看打架的壮观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看大家兴高彩烈的样子,挺像农民赶集看大戏的。

林紫川又一拳正面捣在于雷的脸上,这一拳力量不大但正好打中鼻子,于雷只觉鼻子一酸,这一拳虽然没给他造成剧痛和流血,但是却株连到泪腺,接着他两眼就不受控制的开始流泪。

这一下笑话大了,外围几个高中的男生又是笑又是叫,象中了彩票般高兴,嘴里嚷嚷着于雷让一年级小孩打哭了,于雷你以后就是J中之耻之类的。变声期的男孩象一只只嘎嘎叫唤的鸭子,难听又鸹噪。

于雷很快被林紫川乘胜追击的几拳放倒在地,单扣一般有两种结束方式,一种是某一方被逼求饶,一种是被打倒在地的人不肯站起或站不起来了。于雷现在就属于不肯站起那种,也就是承认输了。林紫川于是开始交代场面话,类似于以后见了我绕远点走、少去我们班撒野、想和我打再练10年、惹我等于找壁石等等。围观的近百个学生除了林紫纹外个个都比林紫川高(林紫川152cm),个个都比林紫川年龄大(林家兄弟都是未到学龄入学),虽然低年级的碍着于雷面子不敢张扬,高中部的一些人可不在乎,看着林紫川的表演早笑的前仰后合了。

“教导主任来了!”人群外不知道是谁咋呼了一嗓子,围观的学生立马一轰而散,林紫纹连忙和林紫川汇合,二人从车棚旁边的角门拐出学校,找地方吃饭去了。

【005】目标

92年的餐饮行业还很不规范,许多小饭店甚至在三无经营,此刻林紫纹和林紫川就坐在这样一家连水泥地面都没有的小饭馆里,吃着朝族风味冷面和泡菜。这家饭馆做的冷面味道不错,刚因为打架消耗了许多热量的林紫川吃得痛快淋漓,可林紫纹看着油腻腻的桌面和已经不知道本色的抹布,还有那几只在空中悠闲飞舞的苍蝇,什么胃口都没有了。吃完自己那份的林紫川开始消灭林紫纹的冷面,林紫纹召来老板娘先加了一碟水煮花生,然后结账出了饭馆。正巧路边有个烤羊肉串的摊子,羊肉的香味伴随着袅袅的青烟四处飘散,肚饿的林紫纹差点口水都流出嘴来,这次也不顾卫生了,凑上前去买了10串。

蹲在马路边的大树底下,林紫纹一边吃着羊肉串一边打量着这条名为复兴路的熙熙攘攘的街道。由于J中、市中心医院、邮电局、市粮库都集中在胜利大街和复兴路交汇的地方,所以复兴路的两旁集中了许多商店、小吃、饭馆。这是一处脏乱的地方,灰蒙蒙的房屋嘈杂的人流,墙边地角的西瓜皮和各种果核散发出阵阵腐败的臭味,成群的苍蝇像二战片的德国轰炸机一样密集的在空中盘旋着,偶尔还有老鼠无视街道办撒在地上的粉红色老鼠药,从一个角落流窜到另一个角落,惹来附近的人们一阵骂声。

重生后的林紫纹一直以乐观、豁达的心态面对着这个城市和这个时代,但这一次他感到自己对这个生活了12年的环境十分不满。在这个初秋,一个普通的午后,林紫纹决定不再以旁观者的姿态生活,他要以自己的力量和方式推动身边的环境加速进步,让一切趋向自己的理想的方向发展。

手中还有3个羊肉串没有吃,林紫纹让烧烤的大叔放在炉子上热着,等林紫川从小饭馆出来给了他。交代了几句小心于雷报复、打不过就赶紧跑之类的话,就自己先走了。

午休时间刚过了一半,林紫纹盘算着也没什么安静的去处,决定先回学校再说。一边往回走,一边思考着需要做的事,走进教室的时候,林紫纹有了初步的打算,他要先让周围的人富起来,让这座城市发展、富裕起来。

1992年的中国在林紫纹眼里遍地都是金矿,可是万事开头难,做事情所需要的启动资金是摆在他眼前的第一个课题。林紫纹想想自己存折上的80块,似乎刚够在学校门前摆个地摊的。上课下课,又上课又下课,林紫纹心不在焉的坐在座位上,想着如何弄到自己事业金字塔的第一块砖。

下午第三节课是全校大扫除,女生们被安排在教室拖地擦玻璃,班主任带着男生到学校后操场拔草。拔草是J中每届初一男生入学的第一项劳动,学校借此清除掉疯长了一夏天的杂草,也顺便锻炼锻炼新生。四个班的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很快就把后操场的野草清理一空,班主任们把剩下的二十分钟给学生们自由活动。林紫纹随便找了个花坛边坐下,一边看着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同学,一边继续思考。

“嘿,想什么呢!”林紫川不知道突然从哪冒了出来,一屁股坐在林紫纹的旁边,随手从花坛里一棵小草上扯下个叶子叼在嘴里。

“没想什么,钱不够花,琢磨着怎么先弄点。”对于林紫川的提问,每次林紫纹都据实回答,但都让答案与林紫川理解得到的内容不尽相同。

“大姑前天不是刚给50么,这么快花光了?要不我先借你点?不够的话咱再弄点溜溜卖?”溜溜是本地方言,就是小时候男孩子都玩过的玻璃球,林家的两个小子玩这东西战无不胜。从上六年级开始,放学后二人经常到别的学校找高手较量,每次都能赢数百个,卖给校门口地摊小贩换取零花钱。

“你那点钱不够我用的,不是说了么以后不玩小孩子东西了,每次弄的一身泥回家都挨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下课铃声响起,学校的广播喇叭放起了歌曲,是那首大家都很喜欢的《让我们荡起双桨》。悠扬的旋律伴随着女孩子清亮的歌声在校园里飘荡,林紫纹也暂时放下心事,随着歌声轻轻哼唱。

很快歌曲放完了,广播喇叭那边没了动静,林紫川却开始对着嘴里的草叶运气,可惜吹出的声音咿咿呀呀难听又刺耳,没一个音符吹在调上。偶尔有身边走过的学生都一副鄙视的神态,有个女生甚至捂着耳朵跑过。林紫川一副陶醉的样子全然不顾别人的反感,继续在草叶上努力找着音调,林紫纹可没他这么厚的脸皮,做了个我先走了的手势,自己回教室去了。

尘封了一个暑假的教室被小女生们打扫的干干净净,90年代初的孩子不像现在,许多还是会劳动做家务的,林紫纹回到自己座位,同桌白泓正在用抹布认真擦着二人的桌子。林紫纹坐下前用手拭了一下,椅子很干净,看来是白泓帮忙擦过了,小姑娘是个细致又热心的人。

整理好卫生,白泓拿出一个硬皮笔记本,一张磁带皮,竟然开始抄起了歌词。抄歌词从小学高年级才开始流行,许多中学生书包里都有一本抄歌词的笔记本,可是初一学生入学第一天在教室抄歌词,这就是件稀罕事了。上课铃声响起也没有使白泓停下笔,直到班主任陈老师走上讲台,她才从容的把磁带皮夹进笔记本,放回书桌里。一直在注意她的林紫纹越发感觉到这个新同桌的与众不同。

陈老师先简单对大扫除做了下总结,表扬了几个认真劳动的学生,然后开始任命班干部:“点到名字的同学要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班长:赵刚;副班长:林紫纹;学习委员:白泓;体育委员:李铁岩;劳动委员:王光武;文娱委员:陈小蕾。”

这个人选是陈老师考虑了一天才决定的,一些校领导和学生家长提前找过他,目的都是要求给某个学生一个干部职位,许多家长希望自己孩子在学习期间就培养出一点领导能力,这对以后的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帮助。可是有些孩子并不是那块料,陈老师反复权衡利弊,决定暂时先用这几个学生,半个学期后改用班干部轮值制度,即锻炼同学又对家长们算是有个交代。

“赵刚在小学做了六年的班长,有丰富的经验,三次被评为市三好学生,希望你能发挥自己的长处,给班级同学树立个好榜样。你先坐吧。”赵刚大概有165公分的身高,在同学中个子较高,脸上刚鼓起几颗青春痘,相貌不算出众,皮肤略黑。

“林紫纹小学毕业成绩全市第一,上届全省小学数学知识竞赛单人组第一名,作文曾两次在全国比赛中获奖,希望你继续努力,以后为班级争光。坐吧。”其实林紫纹在小学做了4年体育委员,不过昨天交简历时他没写上去,自己150公分的身高实在是不太风光。

“白泓,七次获得各种小学生作文比赛奖项,两次被评为市三好学生,在小学期间期末考试始终保持全校第一,小学毕业成绩也是全市第一。呵呵,咱们班有两个全市第一啊,听说这次并列第一的有70多个,和咱们班同学的总数一样多。大家要以他们为学习榜样,坐吧。”林紫纹知道,做班长、作文获奖、市三好学生这类荣誉可以不凭能力就获得,比如走后门,找人代笔等。但小学6年的全校第一名可不容易得到,班长赵刚可能未必有真本事,白泓身上的荣誉却一定是货真价实的。

陈老师继续给同学介绍新班干部,前面三个他还是比较满意的,赵刚虽然不是班长的最佳人选,但也应该能够胜任,后面这三人就是迫于压力不得不用的了。

“李铁岩,王光武,陈小蕾,小学时也都做过班级干部,李铁岩还做过班长,大家以后要多支持他们工作,你们坐吧。”体育委员李铁岩人高马大,不过林紫纹能看出来他没有什么运动神经。劳动委员王光武很瘦小,从穿着来不象穷人家孩子,瘦小的原因可能是缺乏锻炼和偏食。文娱委员陈小蕾坐在后排,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大概是全班最高的女生,林紫纹上午曾经观察过她,认为她是个会成为同学中心的人物。

“班干部暂时就定这几个人,科代表由任课老师自己选,我们班下学期开始实行班干部轮换,这个到时候再说。现在先说件别的事,每年9月底学校都举办秋季运动会,日期暂时没定,我现在把项目给同学们说一说,因为大家互相不太了解,一会儿咱们先自由讨论一下,希望报名时踊跃一点。”

讲完比赛项目,陈老师开始调动学生的讨论积极性,这是一个了解学生,培养学生关系和师生关系的好机会,班级气氛很快变得欢快热烈,师生们渐渐打成一片。

“你学习成绩真不错,体育方面怎么样,打算报什么项目了吗?”白泓很大方的主动问林紫纹。

“每个人只能报四项,有点伤脑筋,太难取舍了。”林紫纹的回答更像是开玩笑,除了有体育特长的学生可以报满四项,普通学生运动成绩好点的大多报一到两项,而林紫纹的形象根本不像可以报四项的材料。

其实林紫纹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认真的锻炼身体,21世界科学证明,幼儿时期骨骼和肌肉的培养锻炼决定人一生的体育前途。虽然林紫纹懂的东西只比当代人先进不到30年,但这30年也正是人类在这方面的研究进步最大的30年。林紫纹的锻炼方式在此时来说,无疑是最科学最先进的,成效最大的。科学的饮食和从生下来就没有松懈过的锻炼让林紫纹从小到大很少生病,虽然个子不高让林紫纹有些先天不足,但和同龄人做体育竞赛,林紫纹还是有明显优势。

“要不这样好了,一会没人报的项目你都包了吧,不用伤脑筋了还能为班级做贡献。”白泓笑嘻嘻的说,她觉得同桌是在开玩笑,于是也随着话题附和。

林紫纹正准备说话,教室外面突然有人喊了嗓子报告,教室里稍微静了下来,陈老师开门一看,是一个矮个子小男生。

“老师你好,我是初一一班的林紫川,找你们班林紫纹有点事,他是我表弟。”林紫川很懂得说话。陈老师叫出林紫纹,自己进去时顺手关了教室门。

“紫纹,运动会的事知道了吧,你报项目了吗?”

“没想好报什么呢,你报了没?”林紫纹大概猜到林紫川找他的目的了。

“你要没报呢就好办了,咱俩分开报,项目不一样就遇不上了,能多得点奖,哈哈我聪明吧。”林紫川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让林紫纹觉得他很欠打,不过这个想法倒不错。

“那这样吧,你现在就决定报什么,我不报和你一样的就行了。”

“400米、800米、垒球、百米跨栏,都是咱强项。”林紫川洋洋得意的样子,他也的确有这个得意的资本,林紫纹这么多年对他的培养可不是白干的,虽然用的是潜移默化的方式,但林紫川这两年已经知道了自己在许多方面比同龄人强都是表弟的原因。

“行,我知道了。现在是班会时间,班主任都在教室呢你怎么出来的?”

“我和老师说我中午吃的冷面有问题,便急要去厕所,他就放我出来了。我还告诉他我回去要报四项,让他等我会。”林紫川去年参加市小学生运动会得过好名次,这种成绩会被写进档案里,在他入学时班主任肯定已经了解过。

“那我进去了,放学后你要去玩就别叫我了,我还有事。”

“好,放学我和同学玩游艺机去,拜拜。”屎遁出来的林紫川达到目的,回教室去了。

林紫纹回了教室,找白泓继续刚才没聊完的话题。过了会儿陈老师拿黑板擦敲了敲黑板,教室们静了下来。

“讨论差不多了吧,现在我说项目大家自己报名,先从男生开始。”

很快中短跑项目名额就报满了,剩一个3000米的长跑项目没人报,陈老师动员了2次,林紫纹看同学都没动静,于是举手说:

“我报3000米。”

陈老师很满意林紫纹的报名,这样就不会造成冷场,现在还有一个名额:“还有谁报3000米?跑不出成绩来没关系,贵在参与嘛,有小学参加过越野比赛或运动会长跑的都可以,为了班级荣誉,大家踊跃一点。”

一个叫张勇的男生举手报了名,3000米跑人选落实。

跑之后是跳和投,许多学校小学时只讲过一两节跳高课,所以会跳能跳好的同学不多,林紫纹报了个跳高。跳远许多同学抢着报,后来班主任指定了两人。林紫纹又报了个没人选的铅球,一共报了三个项目。

女生报名的场面不如男生的热烈,不过身为班级干部的白泓和陈小蕾各报了四个项目,很有带头作用。白泓报了400米800米3000米和跳高;陈小蕾报了3000米跳高跳远和铅球。

对于白泓报的四个项目,林紫纹能看出个大概,白泓在女生中属于中等身高,身体条件不错但不像经过大量训练,参加比赛的话成绩应该属于中等。陈小蕾个子虽然高却即不粗壮也不柔弱,从她报的项目和顾盼间流露出的自信来看,林紫纹推断出她肯定有把握取得好成绩。

班会结束后陈老师在教室带着学生们写了会作业,5点钟第四节下课,初一学生放学,其他年级的学生要在休息20分钟后上一个半小时的晚课。

林紫纹背着书包往家走,家离学校仅有5分钟左右路程,就在复兴路上的一条胡同里,属于市食品公司的家属房。路边一家新开不久的经销店正用录音机放着流行歌曲,这种做法在90年代初是很时髦的。录音机的音质不好但音量很大,正放着香港流行歌曲《潇洒走一回》,这首歌去年一推出就流行起来,林紫纹从前世就十分喜欢这支经典歌曲,到了这一世听着更有感受。

听着音乐,林紫纹走着想着,找到了自己的优势,也知道了该从哪里开始,该怎么做。

【006】流行音乐

(刚看到这本书的朋友,如果喜欢的话不要错过,收藏吧。我在坚持每天更新,你坚持每天推荐了吗……)

第二天,下了第一节课林紫纹跑去一班找林紫川。

“紫川,中午放学上你家,把你电子琴借我玩几天。”去年林家俩小子过生日时,大姑送了哥俩一把吉它和一部电子琴,林紫川玩不明白吉它,挑了电子琴去,新鲜了两天就不玩了,现在只有紫川妈偶尔拿出来按两下,会的旋律只有《小草》、《血染的风采》那么一两首。

“嘿嘿……”林紫川奸笑,“我早晨睡过了头,没吃早饭,你看是不是?”

林紫纹早就料到他有这一套,趁机敲诈是林紫川的一惯作风了,“走,我请你吃老婆饼去。”

J中校园内有个经销店,每逢下课时间生意异常火爆。林紫纹好不容易挤到柜台边,买了两个老婆饼一瓶汽水,想了想又买了几块金丝猴奶糖。

金丝猴奶糖、爆玉米花、老婆饼和汽水是这间经销店销量最多的东西,这种情况在90年代初持续了好几年。

第二节课,地理老师举着只地球仪在讲台上讲课。趁大家不注意时,林紫纹在书桌底下塞给同桌两块糖,白泓稍愣了一下,悄悄接了过去,面无表情像没事人一样,林紫纹暗想她挺有表演天赋的。

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天很快就到了,在这一星期里,林紫纹白天上课写歌词,晚上回家谱曲,偶尔和同桌搞搞地下活动,和别的同学基本没什么来往。林紫川要找他周日去下河捞鱼,林紫纹没答应。

前世读大学时林紫纹就有一手弹唱功夫,不过由于没时间练习所以水平不高。去年生日时大姑送了吉它,平时林紫纹也经常弹一弹,会玩这种新鲜玩艺让街坊邻居的孩子们很是羡慕。

有着前世对流行歌曲20年的阅历,林紫纹对流行音乐的当今动态和以后的发展趋势了如指掌。这几天他一直在作词谱曲,由于这件事不符合他12岁的身份,所以进行的很严密,同桌没见过他片纸只字,爸妈也只偶尔听他用吉它或电子琴搞出一段旋律,却不知道他在作曲。

林紫纹的办法很简单,用同一曲风做一部12首歌曲的专辑,由于只有旋律和歌词,所以最后只能算是半成品。他打算把这个半成品直接卖给唱片公司,飞碟、百代、滚石、宝丽金,谁给钱卖谁。12首歌曲借鉴了许多应该在5或10年后才出现的经典之作,不算林紫纹凭空原创出来的,但也不是赤裸裸的抄袭。

周日一早,紫纹爸妈去了爷爷家串门,林紫纹把大门一插,自己在屋子里整理这几天的劳动成果。词曲都已经写完,但一直没有机会反复弹唱,许多细节还需要推敲,一些音节还需要润色。一直忙活到下午终于搞定,林紫纹翻抽屉找出自己的存折,锁门上街。

先在路边小铺喝了碗豆腐脑,林紫纹去银行把存折上的80块钱取了70出来。这张存折是去年他让妈妈给办的,林紫纹在里面假模假样的存了80块钱掩人耳目,大人们还夸他懂事,今天要派上用场了。

花两毛钱坐公交车到百货大楼,林紫纹转了一圈,用35块钱买了5盒空白磁带。这些钱够普通孩子一个多月零花了,不过林紫纹和林紫川以前经常赢别人的玻璃球卖钱,手里比同龄孩子宽裕些。

晚上吃完饭,林紫纹先拿着苍蝇拍上窜下跳的把蚊子都拍死,然后出去打了会儿羽毛球当作饭后运动。八点钟准时回家,趴被窝里看电视剧《雪山飞狐》。一家三口听完片尾曲《追梦人》关灯睡觉,准时准点。

第二天星期一,林紫纹吃完早餐背着书包出去转了一圈,算着时间爸妈都出去上班了,回家开工。紫纹爸爸喜欢听歌,家里光唱片就有几百张,去年还花200多块买了双卡录音机,在92年这东西还不普及,以林家的收入来说也是个奢侈东西。连弹带唱鼓捣了一上午,林紫纹录好一盘带子,里面只有一支整首的歌和其它歌曲的弹唱片段,把这带子翻录了一盘备用,抄了几张歌词节选,整理好后一起装进书包。

紫纹爸妈中午在单位吃饭,食品公司离紫纹家并不远,不过林紫纹自己做饭很有一套,所以二人中午也就不回来了。录完带子林紫纹心情很好,到市场买了条鲤鱼回家烧了,又炒了点青菜,慰劳慰劳自己。

下午林紫纹按时去学校上课,同桌白泓比他晚到了一点,坐下先问:“上午没来上课,怎么了?”

“我逃学了,帮我保密。”林紫纹笑嘻嘻的一脸不在乎,也不对同桌隐瞒。

“那落下的课怎么办?你怎么和老师说?”白泓有点生气,她挺关心同桌的。

林紫纹从书包里拿出个本子撕下一张纸,伏在桌上,左手捂着纸,右手飞快的在上面写字。写好后先象老电影里的地下党一样警惕的扫视了一下四周,表情做作夸张,然后拉了拉白泓的衣角示意让她悄悄看。

白泓看到的是一张请假条,字字圆润笔角无锋,标准的公文格式,内容大意是林紫纹昨日感冒,上午在家退烧,家长由于工作忙没能当面向老师请假望见谅之类,落款是个女人名字。

如果不是亲眼见林紫纹写的这张假条,白泓肯定以为这是林紫纹的妈妈写的。这张冒牌请假条比真的还真,白泓忍不住问:“你自己写这个不是一天两天了吧,这第几次了?”

林紫纹屈着两个手的手指假装数了一会儿,说:“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写,这么多年,算不过来了。”

白泓想了想没说什么,只模仿武侠小说里佩服的神态,抿着嘴唇朝着林紫纹伸出两个手的大拇指。

快上课时班主任陈老师来了趟教室,林紫纹表现出一种“我很虚弱”的神态,主动上讲台递交了假条,顺利过关。90年代初电话很不普及,许多老师和家长只能在期末的家长会上见次面,学生平时请假都是一张假条了事,林紫纹用这种方式造假已经习以为常。

下了第一节课,林紫纹又跑去找陈老师请假,谎称“头有点晕,回家吃点药就行,一会就能回来。”陈老师关心了一番直接批准他回家休息,剩下的自习课就不用回来上了,在家把作业写好就行。林紫纹回教室背上书包走人,让班上一些同学很是羡慕。

出了校门林紫纹直奔马路对面的市邮电局,把那盒刚录好的磁带和几张歌词用EMS寄给了飞碟唱片。寄件人的联系地址上直接写上了省市区、J中、寄件人:林紫纹先生。

飞碟唱片公司此前风头正劲,但刚好于这一年,也就是1992年被华纳公司控股,93年被其收购。林紫纹在前世对这间公司略有了解,刚谱好的作品寄给这间公司的原因很单纯,他刚在同桌白泓那借了一张磁带皮,张雨生作品,飞碟公司的地址就印在上面呢。

特快专递在92年已算不上什么新鲜事物,但除了一些大单位偶尔用它寄些文件合同之类很少有人用。几个邮电局员工惊讶的看着这个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小孩用特快专递寄一盘磁带,干净利索的办理完毕,背着书包扬长而去。

周四这天,上午课间操时间陈老师被教务处找了去。原来学校收到份电报,收信人是林紫纹,这份电报被传达室的员工送到了教务处,教务主任也不知道这人是谁,找了几个老师问了一下,有人说是初一四班的学生,于是就转交给了陈老师。

“这份电报是寄给你的吗?”陈老师拿着电报问,这事不在他多年的教学经验之内,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

“是我一个叔叔寄给我爸的,我爸说不方便寄到他们单位,就让他寄这来了。”林紫纹早打好了腹稿,开始故弄玄虚。

陈老师一脸严厉状:“你没撒谎?什么事这么不方便,要把电报寄到12岁小孩子的学校?”

“我也不知道,我爸不和我说啊,他只说这一两天让我留意收一份寄到学校的信,拿给他就行了。”林紫纹故做委屈状,然后又补了一句,“我爸说,这个叔叔是他以前的战友,现在在什么飞碟公司上班。”

中学生平时收几封信很正常,这事特殊一点也就是因为这封信是个电报,收信的学生被人称为先生,寄信的是一家公司。陈老师想了想,电报的确是寄给这学生的,这件事里学生没犯错误,不能批评。于是只好把电报给了林紫纹,嘱咐他收好了回家后尽快给家长之类的话,放他走了。

林紫纹揣着电报回到教室,同学们还在操场上做操。间操时间每班都要留两个学生扫除,今天值日的陈小蕾看着林紫纹进了教室,笑咪咪的和他打招呼:“林紫纹,你是不是上课写纸条被陈老师抓住了?”

林紫纹和白泓写纸条从来都做的很隐蔽,他不知道陈小蕾是什么时候看见的,不过他也不怕被人看到,估计白泓也不怕。

“没有,陈老师让我去他那取封信,没别的事。”林紫纹眨了眨眼睛,又补了一句:“我个子矮,目标小,老师不会发现我写纸条的。”

陈小蕾此时身高172公分,J中初一有近300名学生,男女都算上,她是最高的。许多与众不同的孩子会有些自卑,特高特矮的,偏胖偏瘦的,这些孩子多少会被同龄人排斥。陈小蕾却没有因为自己的身高而苦恼,从这几天对她的观察来看,林紫纹发现她性格很开朗,脾气也好,在同学中人缘不错。

陈小蕾见林紫纹用身高做文章,走过来坐到了白泓座位上,“你说咱俩要是一起走在街上,会不会有人以为我是你小姨,你是我外甥女,哈哈。”说完还用手拍拍林紫纹的头。

“你要是请我吃糖,我就叫你小姨。”林紫纹决定逗逗她,抓住陈小蕾的手腕从自己头上拿了下来,却不松手,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握住了陈小蕾的小手,口中油嘴滑舌:“阿姨,给纹纹买糖好不好?”

陈小蕾哪见过这种无赖,马上抽出手站起来,羞的小脸红彤彤的,一边借打水的名义逃跑,嘴里却还不服软:“这外甥女太贪嘴,等小姨有空再教训你。”

【007】飞碟来客

林紫纹得意的目送陈小蕾出了教室,才从兜里掏出电报来看。

这封电报有大约有200多字,是林紫纹见过字数最多的电报。内容大意是,飞碟公司很欣赏林紫纹先生的才华和这些歌曲,想购买版权,并希望林紫纹先生能做飞碟公司的签约作曲人,希望林紫纹能到广州去洽谈一下。

签约作曲人、当面洽谈对林紫纹来说都不现实,想购买版权,这才是他想要的。林紫纹早就打算好了应对方式,放学后直接去了邮电局,先把录着全部12支歌曲的带子和乐谱歌词用特快专递寄出,又把写好的授权协议传真过去。一封和磁带歌词一起放在的特快专递里的信,作为给飞碟公司的答复:暂时希望做自由人,不想签约;事务繁忙无法前往广州;同意飞碟公司购买版权,钱多少你们看着给;另一专辑的10余首作品即将创作完成,适合实力派男歌手演唱,不知道飞碟公司是不是有兴趣,附部分歌曲片段在磁带里望留意。

这么做还是有一定风险的,有可能遇到心怀不轨的人将林紫纹的作品据为己有,林紫纹做了多手准备,最坏的打算包括对簿公堂。最早的这些作品算是林紫纹的投石问路,如果能顺利拿到钱就最好,中间有点曲折也没关系,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差错,他损失的也只有几十块钱和十几天时间。经过几天的弹弹唱唱,林紫纹感觉自己才思似泉涌、下笔如神助,甚至有些喜欢上这个临时工作了,所以他这段时间一直保持着这种创作状态,每天都有新作。

林紫纹一边谋划着自己的创业之路,一边继续过惬意的中学生活。在上课的大多数时间里,白泓都能看到他在桌子下面搞几张大白纸,写写画画,不知道做什么。偶尔林紫纹也露出冰山一角给她看,画的大多是一些纵横交错的线条,从上面偶尔标注的地名来看,是山城的一些地方,有点像是画地图;写的东西比画的还让人莫名其妙,有时候豪情激昂,有时候如泣如诉,有的连贯通顺,有的前言不搭后语。白泓有些期待快要到来的月考了,她想看看上课不听讲,放学就出去玩,偶尔还拿着自制请假条旷课的林紫纹会考出什么成绩。

这两天林紫川每到放学就来找林紫纹玩,两人身边还经常出现一些不务学业的同学,大家成群结伙的出没于游艺厅、台球厅。前几天于雷邀林紫川第二次单挑,时间地点主角都与上一次一样,结果也没什么不同。于雷被林紫川打到鼻青脸肿,骑在地上按住胳膊,于雷爬不起来,只好认输。这件事又一次成为J中学生的谈资,于雷的声势一落千丈,已经在J中抬不起头来,平时也不在校园里到处晃悠了。

这日周一上午,已经是第三学周了,林紫纹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的看着代数老师讲课,心里在想飞碟公司的事。邮件已经寄出10天了,飞碟公司却没有象上次那样快速的以电报回复,自己的作品会不会被别人黑了?他打算放学后去邮电局给飞碟公司打个长途电话,如果真出了问题,他也要赶快采取行动。

正思考着,班主任陈老师在教室门外敲了敲门,和代数老师打了个招呼,然后叫林紫纹:“林紫纹,跟我来一下。”

被老师叫到对同学们来说,基本没什么好事,陈老师经常在教室的前后门外偷看,然后把违反纪律的学生叫出去训话。林紫纹应了一声站了起来,临出教室门时回了一下头,刚好看到坐在后排的陈小蕾幸灾乐祸的对他笑,还挤了一下眼睛。

“有个南方口音的人找你,自称姓李,广东来的,你和我来看看。”陈老师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疑问,这个南方人称林紫纹为先生,听说林紫纹是初一学生后十分惊讶,但却不说明来意,教务主任也猜不透他有什么事。

林紫纹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在脸上装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表情,跟着陈老师来到语文教研组办公室。进门看到教务主任,林紫纹先礼貌的问了声好,然后就看到陈老师办公桌前面站起了一个30岁左右,夹着公事包,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不用问这肯定是飞碟唱片来的人了。

“李先生,这就是你要找的林紫纹同学。”北方人不习惯称别人为先生,教务主任说出这话挺拗口。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在往这边看,去年有人去市一中,骗过班主任后带走一个学生,竟然是绑票,教育局专门通报过这件事,J中领导对此很重视。

“李叔叔你好,我就是你要找的林紫纹。”林紫纹很大方的伸出手去,自我介绍中带着暗示。

李先生愣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来和林紫纹相握,林紫纹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收回手后马上和教务主任说:“这位李叔叔是来找我的,我和他说几句话就行。”

教务主任和班主任同时一愕,林紫纹连忙补了一句:“就在走廊说几句话,我不跟他走。”然后不等二人说同意,林紫纹对李先生点了点头,自己先出了办公室。

李先生本来以为林紫纹是一位教师,或者校工、领导之类的人,没想到却是个身高不到一米五的初中学生。但这个学生说:“我就是你要找的林紫纹。”李先生对教务主任和陈老师点头致谢,也出了办公室,跟在林紫纹后面来到走廊的另一边。

林紫纹选的这个距离刚好在办公室门口的视线范围内,不过只要谈话声不大,那边就听不见。

“李先生,你是广州来的吧?我等你好多天了。”林紫纹先开口,在不提正事的前提下试探一下。

“是,我是飞碟唱片公司发行部的,那几支歌曲是您寄给我们公司的?”

“那几支歌曲是我创作的,我的作品。上上个周一我寄了样带到你们公司,周四收到贵公司电报后我寄了全部的过去。”林紫纹尽量做到言简意赅,走廊那头班主任和教务主任瞅着呢。

“呃,这个,那些歌曲真的是您创作的作品么,对不起不是我怀疑您,但是您知道这……”李先生口里虽然客气,但却把不信写在脸上。

林紫纹打断他的话:“的确是我的作品,你现在先不要问,到中午我来证明给你,你先拿一张有字的纸给我,随便什么纸,叠好给我,我用它应付差事。一会儿你和我老师打招呼时就说事情办完了,然后到学校旁边的邮电局等我,那里的大厅可以休息,我11点20分放学后会去找你。”

李先生也有生意人的精明,很快就发现了这孩子的不同之处,他从公事包里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张纸折好后递给林紫纹:“好的,我会在那里等您。”

于是二人往回走,来到办公室门前时,林紫纹先和陈老师教导主任解释:“李叔叔是我爸爸同学的同事,以前到我家吃过饭,这次出差路过顺便来看看我,让我转交一封我爸爸同学写给我爸爸的信。”

李先生笑呵呵拍了拍林紫纹肩膀,说:“紫纹好好学习,将来考我们那边的大学,叔叔们还能帮你爸爸照顾你。”然后对教务主任和陈老师打了招呼,下楼走了。

林紫纹又应付了一番老师的盘问,大多以“我还小,我不懂”或者“大人的事,他们不和我说”这种手段对付,反正学校也不能因为这类事情批评学生,就让老师们瞎猜去吧。

问了半天没问出所以然,陈老师只好放林紫纹回教室上课,教务主任皱了皱眉头说:“他家长是怎么回事,前几天电报也让人寄到这来,会影响孩子学习的。要不要找他家长来谈谈?”

“等期中考试看看成绩再说吧,刚开学就找家长在同学中影响不好。”陈老师说。他觉得这学生不简单,这两次的事更像是在林紫纹的预料之中,应付的很从容。陈老师决定多观察一下这个学生。

林紫纹进了教室往自己的座位上走,趁讲台上的老师没注意,他对陈小蕾招了招手,一脸得意的笑。陈小蕾知道班主任叫他出去不是训话,朝他白了一眼。

刚坐下,同桌白泓的纸条就递了过来,“老师找你什么事?”

“有人给我送零花钱,他找我去取。”林紫纹想了想,这么写给白泓。

白泓看完把纸条握成个小球扔进书桌里,用钢笔帽捅了林紫纹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整天就会瞎说。”

林紫纹刚要说话,发现教室门的玻璃窗上一副眼镜贴在一角,那是班主任陈老师又来“视察”了。他假装翻书找笔,右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白泓收到暗号,马上做出认真学习的样子,两人配合驾轻就熟。

中午放学,林紫纹叫上林紫川,去邮电局找李先生。他决定让林紫川知道这件事,让林紫川多些阅历和社会经验,尽快成长起来,以后帮助自己发展。

【008】通化红梅

李先生全名叫李宗诚,这名字很有意思,和地产大王李嘉诚、艺人李宗盛都差一个字。李宗诚负责飞碟唱片在大陆东北地区的商品销售,前几天回广州公司办事,正巧林紫纹的作品刚刚被飞碟重视,公司没有词曲创作方面的外务人员,就安排他回东北之后到山城和林紫纹见一面。飞碟公司也怕这些作品涉嫌抄袭盗用之类的版权问题,所以李宗诚今天直接到学校找林紫纹,有突击检查的意思。

见到林紫纹只是个刚读初一,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小孩,让李宗诚十分诧异,他甚至立刻怀疑这是个骗局。那盒磁带里的歌曲他听过,虽然只有吉它伴奏,但旋律节奏和歌词却是绝对的经典之作,怎么可能是一个孩子写的。从学校出来时,李宗诚还在怀疑这是一起恶作剧,是有心之人抄袭了欧美或日本的歌曲,改编添词制作的。但坐在邮电局他仔细思考了一下从见到林紫纹到离开学校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这个学生的表现机智沉稳,在老师、校领导和自己面前一直占据主动,手段和方式都与年龄不符。难道遇到神童了?李宗诚坐在邮电局大厅的休息椅上,不时的看着手表,盼着林紫纹放学。

林紫纹在邮电局找到李宗诚的时候,是中午11:25分,刚刚放学5分钟。路上他只告诉林紫川说,见一个远道来的朋友,一起吃个饭,聊聊天。林紫川听说有人请吃饭,乐呵呵的就跟着来了。

“李先生,久等了吧,呵呵不好意思,因为有所学校发生过绑架学生的案子,学校最近管的很严。”林紫纹先和李宗诚握了个手,一脸大人样。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先换个地方再谈?”

林紫纹思考一下说:“这样吧,附近不远有一家悦宾饭店,在我们这东平区和山城算是小有名气,价钱不贵也很卫生,咱们去那儿怎么样?不过你看我还是学生,虽然说远来是客,也只能由你埋单了。”

“好说好说,当然应该由我来请您吃饭,埋单的事自然是由我们公司来做了。”李宗诚30岁出头就做到地区销售经理的位置,说话办事都很让人舒服。

旁边林紫川看着林紫纹上嘴皮碰下嘴皮,几句话就让这个南方人请客去悦宾吃饭,心里佩服不已。悦宾饭店在全市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饭店,前年市里一个领导给老妈过生日,大姑夫去随礼顺便吃了一顿,这两年逢年过节还经常提到那里饭菜的可口。

三人出了邮电局,林紫纹站在马路边很随意的招了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先把李宗诚让上车,回过头对林紫川说:“你先去趟我家,把我的吉它取来,我在悦宾饭店门口等你。”

从这里步行到悦宾饭店其实只需5分钟,林紫川取完吉它再走到悦宾饭店,也不过是10分钟路程。接过钥匙,林紫川小跑着奔林紫纹家去了。

坐在车里,林紫纹和李宗诚聊了几句这几年港台流行音乐方面的内容。飞碟公司这几年成功推出了几个偶像歌星,并在他们身上赚足了钱。小虎队、郭富城、李志颖,虽然每个追星族都能对这些明星如数家珍,但林紫纹却和李宗诚聊这些人唱的歌曲的曲风、唱法,拿出一种“我是行家”的模样。

到了悦宾饭店,林紫纹麻利的递给司机5块钱,饭店的迎宾员过来拉开车门,嘴里还说着先生里面请。林紫纹心说90年代初就有这种服务了,这家饭店还真不一般。

进了饭店大堂,经理过来和李宗诚招呼:“先生您好,请问几位?”

李宗诚西装革履夹着公事包,一派成功人士形象,林紫纹站在旁边像是跟着大人出来吃饭的孩子。

“帮我们找个清静点的单间。”李宗诚不知道刚才还和林紫纹在一起的学生吃不吃这顿饭,没有回答经理吃饭人数的问题。

“麻烦你安排一个人到门外,一会儿会来个拿着吉它,穿J中校服的学生,让他来我们包间。”林紫纹补充说。

经理找来个服务员领着二人上楼去包间,又安排了个迎宾员去门口接人。

单间布置的很别致,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不像前世林紫纹去过的许多饭店做的那种豪华装修。李宗诚很客气的请林紫纹点菜,他现在是既来之则安之,事情可以吃饭时慢慢谈。林紫纹点了有东北特色的四菜一汤,酸菜鱼、松仁玉米、葱包肉、虎皮豆腐、牛腩柿子汤。

点完菜二人开始闲聊,林紫纹说话不喜欢用您,先纠正了李宗诚,他知道李宗诚对他和他的作品有疑问,倒也不急着释疑。

很快李宗诚就对林紫纹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这个只有12岁的孩子阅历丰富,老练健谈,对流行音乐有独到见解。林紫纹这时候已不吝展示自己的才华,他要先让李宗诚对自己信服,用这顿饭搭一座桥,让自己能在短期内拿到启动资金的桥。

林紫川是和上菜的服务员一起进来的,放下第一盘菜松仁玉米,服务员问要什么酒,李宗诚请林紫纹点,林紫纹这一世还从来没喝过酒,想了一下,要了瓶通化红梅。

通化红梅葡萄酒曾经弛名中外,林紫纹前世喝过几次,李宗诚也是喝过的。通化葡萄酒始建于1937年,与美国的麦当劳同时起步,也算是历史悠久,后来虽因营销问题渐渐没落,但品质没变,所以直到现在还是有许多人喜爱。

服务员出了包间,林紫纹站起来拿起吉它,从兜里掏出块弹片试了试音,清了清嗓子弹唱了一段寄给飞碟唱片的12支歌曲中的主打歌《随风飞翔》。这支歌对唱功要求不高,可合唱可单唱,写好后林紫纹就知道,它可以在卡拉OK厅里至少火10年。

唱完歌,林紫纹笑嘻嘻的问李宗诚:“李先生,那些歌你都听过吧,喜欢哪首可以点,我唱给你听。”

李宗诚知道今天真是遇到神童了,就算这些歌不是林紫纹写的,凭这一手弹唱功夫,林紫纹几年后也可以发展成有实力派能力的偶像歌星。他也没客气,点了一首《隔壁班的女孩》。

《隔壁班的女孩》是从罗大佑的《童年》里得到灵感写出来的,曲风和《童年》一样舒缓悠扬,是一首描绘情窦初开的少年,暗恋隔壁班女孩的歌曲,在林紫纹寄给飞碟公司的样带里,是用电子琴伴奏的。

唱完这首《隔壁班的女孩》,菜也上齐了。林紫纹无视上菜的小服务员惊奇的目光,看到林紫川张着嘴瞪大了眼睛一脸傻样,笑哈哈的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

“怎么样李先生,我唱的还不错吧?下面我再唱一段新作品《富贵吉祥》,唱完咱们就开饭。”林紫纹又唱了一段刚写好歌词,歌曲没谱完的《富贵吉祥》,李宗诚能听出来这是一首为新年准备的拜年歌,歌词里都是些祝福的话,曲子还有点不完善,林紫纹弹到一些地方要略停顿思考一下才继续弹。

放下吉它,林紫纹拿起酒瓶先给李宗诚满满倒了一杯,“这首歌不适合用吉它弹,要有锣有鼓,用传统的民族乐器,喇叭唢呐之类的,我还没写好,里面有低音我也唱不出来,它适合几个明星一起唱。”

到此,李宗诚完全打消顾虑,眼前这个初中生就是个神童,林紫纹如果马上在包间里跳段霹雳舞,他也不会惊讶了。

林紫纹又给林紫川倒了一杯,笑嘻嘻的说:“大姑总说让咱俩上了初中再开始喝酒,你馋了好几年了,现在初中也上了,这回使劲喝吧。过两天老弟有钱了,不用他们管着,咱俩自己出来喝。”

林紫川有点蒙神儿,接过酒杯想了想没说什么,整天在一起玩的弟弟突然有这么一手功夫,他有点适应不了。

坐下再给自己倒满一杯,林紫纹举起杯对李宗诚说:“李先生,你从那么远专程过来看我,小弟感激不尽,先干为敬。”

东北人上了酒桌上,总是讲究酒到杯干。林紫纹前世生于中原地带,在东北人看来也是南方,后来在上海工作经常接触到一些北方的酒场豪侠,白酒啤酒红酒,都是一口一杯毫不含糊。前生的林志文天生海量,不过后来也死在酒上,所以林紫纹决定以后只喝色酒,白酒坚决不碰。

林紫川虽然从没喝过酒,但也是经常上场面的人,连忙也举杯附和:“李哥远来是客,还要破费请我们兄弟吃饭,实在不好意思,老弟我也干了这杯。”

李宗诚心知,林紫纹既然真是这些歌曲的作者,下面的购买版权、签约一些事情自然就能谈了,看来办成这事没有问题。心情也开朗起来。三人叮的一声碰了杯子,都照着东北人的规矩,一饮而尽。

喝了酒开始吃菜,李宗诚对林紫纹表示了一番佩服,林紫纹说了一些感谢父母培养之类的话,用在学校对付老师的办法,把事情往外推。提到购买版权,林紫纹一口答应,同意把版权卖给飞碟公司,但签约作者却不同意。李宗诚对此表示疑问,签约作者可以享受很优厚的待遇,并且他认为林紫纹应该向娱乐业发展,更应该以后做歌手,做艺人。林紫纹用年纪小、学习重要、不希望受人瞩目等理由搪塞。

很快酒足饭饱,三人很平均的喝光了一瓶红酒。常年在外面应酬的李宗诚喝这点酒什么事都没有,林紫纹前世有过喝酒经验,除了头晕脸红倒也没什么,林紫川却已经醉的快睁不开眼睛了。

李宗诚叫来服务员埋单,不到二百块钱,林紫纹还真没宰他。林紫川听服务员报帐单时吓了一跳,好家伙,够自己半年零花了,吃肚子里的要是能吐出来换钱就好了。

三人下楼出了饭店,林紫纹先打了辆出租,给司机5块钱让他送林紫川回学校。正要和李宗诚上另一辆车时才想起,吉它还挂在包间的墙上呢。

李宗诚先坐进出租车里,林紫纹回饭店取吉它。这时刚好到了饭店最繁忙的时间,大堂经理身边没有服务员要亲自上楼帮他取,林紫纹说自己去取就好。

摘下挂在墙上的吉它,林紫纹心里自嘲,上辈子喝酒喝死的,这辈子第一次喝酒就忘了东西,看来这酒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喝了。

林紫纹一出包间,就看到一个女孩也正从对面的包间出来,女孩比林紫纹足足高了一头,肥大的J中校服难掩身材窈窕,不正是陈小蕾么。

【009】醉酒

陈小蕾带上包间的门转身刚要走,忽然看见林紫纹就站在身前一米处,手里拎着个吉它,小脸红乎乎的。

两人都有点发愣,林紫纹先开口打招呼:“小姨,你也在这吃饭呀,吃完了么,这是要去哪?”

陈小蕾连忙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低声“嘘”了一下。拉着林紫纹的胳膊就走,下了楼梯才松手说:“我爸领我来的,他们单位的领导都在呢。我刚吃完了,现在要回学校,你一起走么?”

林紫纹刚想说好,想起来李宗诚还在门口出租车里坐着呢。“我还有点事,你啥时候给我买糖,我就啥时候跟你走。”

陈小蕾听林紫纹又油嘴滑舌,想起那天他还拉过自己的手,恼羞的说:“哼,希罕和你一起走么,小酒鬼。”两人这时刚好走到饭店门前的马路边,陈小蕾看看左右没车,小跑两步过横道走了。

从李宗诚住的招待所回来时,林紫纹身后背着吉它,手里捏着个信封,两腿轻飘飘的。在学校门口下了出租车,林紫纹才想起来,吉它没送回家,钱也没去存银行,还拿在手里呢。

李宗诚是带着现金来山城的,林紫纹上次给飞碟公司寄EMS时要求尽快得到版权费,飞碟公司给李宗诚的指示是,三千到一万二,便宜行事。见识过林紫纹的才华和能力后,李宗诚毫不犹豫的给出最高价。其实六千元钱林紫纹就能满意,李宗诚也知道,但飞碟刚被华纳控股,以后的情况谁也说不准,李宗诚已经有了应对变动的考虑和跳槽的打算,于是拿公司的钱做了顺水人情。林紫纹以后的发展不可估量,李宗诚打算交这个朋友。

反正已经到学校了,钱先不存了,吉它也背着吧,林紫纹大摇大摆的往里走。离上课还有半小时,操场上到处都是在玩耍或运动的学生,这个背着吉它的小矮个学生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吉它有林紫纹身高的一半,背在身上还从头顶露出一截柄来,十分惹眼。

进了教室林紫纹先四处看了一圈,课桌是放不下吉它的,挂在墙上又太惹眼,林紫纹想了想,上讲台把吉它放进了讲桌里。J中的讲桌是模仿大学里半弧型的讲桌设计的,下面没有柜子,空间很大,林紫纹满意的点点头,吉它塞进去绰绰有余。

回到座位刚坐下,同桌白泓就问:“你中午和你哥喝酒去了?”

“你怎么知道?”林紫纹心说,俗话说“坏事传千里”的确不假,可这次传的也太快了吧?

“他刚才进二班的教室,和二班学生打了架,被老师抓去教务处了,有人说他喝酒了。”

这林紫川真是太丢脸了,林紫纹在心里鄙视了他一下,“那他被打了么,伤着没?”

“没有,不过二班的体委被他在走廊里摔了个跟头,好多同学围观,我也看到了。”当时白泓正在看书,听走廊有人喊林紫川和二班的打架了,就赶忙出去看,正好看着二班的体委被摔了跟头,然后教务主任来把两人都弄走了。

接着白泓又问:“你喝了多少?”

“我没喝酒呀,饭后只喝了点凉白开。”林紫纹虽然还有点头晕,可刚才没少喝水,嘴里还嚼着两毛五买的大大泡泡糖,自信没有酒味。

“哼,你承认了吧,放学你和林紫川一起走的,就他喝了你没喝?”陈小蕾回到教室时就把林紫纹喝酒的事悄悄告诉白泓了,两人近来关系不错,陈小蕾刚刚被林紫纹口头上占了便宜,就在白泓这告了一状,不过小姨外甥之类的话没告诉白泓。白泓也没把告密人陈小蕾说出来,中国的检查机关要是都象她这样保护检举人,很快就不会再有贪官污吏了。

林紫纹以为白泓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酒味,只好承认,口头上却不认错:“唉呀,不过是点葡萄酒而已,咱东北人喝那玩艺儿,还不就跟饮料一样?根本不算喝酒。我要去看看林紫川,这个先放你那吧,坐住别走,要帮我看好。”林紫纹把那个装钱的信封塞进白泓的书包里,拉上书包带系了个扣塞回白泓书桌,大方的像用自己书包一样。

出教室林紫纹先去经销店买了两瓶可乐,以前他都是买汽水的,现在小富了一下,档次也上来了。前世他只喜欢喝纯净水、矿泉水之类的白饮料,可这一世还需要七八年才会流行那个呢。

上了三楼就看到林紫川在教务处门口的一侧站着,旁边还站着二班人高马大的体委,体形足够把林紫川装进去。平日精神十足的林紫川此时像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在那里低着头,林紫纹知道酒后犯困的人不能睡觉是什么难受滋味,他先假装没事路过的样子从教务处门前走过,然后拐回来站在教务处里面看不见的位置,把一瓶可乐递给林紫川。

林紫川早就渴的难受,接过可乐咕嘟咕嘟猛灌。林紫纹使了个眼色让他收起可乐瓶,小声问:“训完了没?”林紫川也小声嘀咕:“没呢,抓来就站在这,一句话都没问过。”林紫纹点了点头,走到教务处门前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

教务主任正在窗前站着喝茶,没回头先说了声进,转身一看是上午来过的林紫纹。

“主任,我是外面站着的林紫川的表弟。今天我小姑过生日,中午吃饭时爷爷非让我和我哥喝酒,说他6岁时就开始喝白酒,他孙子不能10多岁了连葡萄酒都没喝过,谁劝都不听。后来我和我哥就一人喝了点葡萄酒。我哥在学校和人打起来是不对,可这事不怪他,我爷爷脾气不好,我爸和我大爷都不敢劝。您看能不能让我哥先回教室?我妈说喝完酒睡一会就好,没事的。”林紫纹实施老战术,把责任推卸给大人,继续假充无辜受害的孩子,今天先委屈小姑过次生日,爷爷奶奶的生日平时不能随便过,要留着请假的时候用。

教务主任一听,也没办法了。家长的家长逼学生喝酒,学校能找谁告状?没有问题家庭哪来的问题孩子,比起一些孩子吸烟打架逃学,林紫川这次的事也不算什么。于是林紫川和二班的体委被叫进办公室接受了一番批评后,放出来了。

三人一起下楼回教室,林紫川困的直打哈欠,林紫纹问二班体委:“他到你们班耍酒疯,还摔了你个跟头,怎么你还被罚站了?”

体委同学挠了挠头说:“他进我们班教室就坐在孙莹同桌的座位上,我去说他他不走,就把他拉出去了。”

林紫纹有点纳闷,他怎么不直接说坐谁座位上了,却绕着弯说?转头又问林紫川:“被拉出去就回你班教室啊,怎么还打起来了?”

“我以为是我的桌位呢,趴上刚想睡,他就把我拽出去了,我被他拽着别扭,抓着他胳膊腿下一拌,他就倒了。刚被人拉开教务主任就来了,有人说我走错教室了,我才知道。”林紫川说的像是挺委屈一样。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被逼着喝了酒,还以为你是来我们班捣乱的呢,这几天有些坏学生总来我们班,我还以为你们是一伙的。”体委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林紫川说。

“看看,原来一场误会而已,说完就没事了吧。这个给你,我请你喝的,别客气。”林紫纹把另一瓶没打开的可乐递给体委同学,“你叫什么名?”

体委见林紫纹这么说,也没客气,接过可乐扭开喝了一口后说:“胡后生,我认识你们,你叫林紫纹,他叫林紫川。”

林紫纹有点疑问说:“你怎么认识我?他打架出了名,可我在学校不出名,应该没人知道我吧。”

“我小学是三小的,你们经常来我们学校赢溜溜,我水平低不敢玩,不过经常观战。”胡后生有点脸红,他玩玻璃球总是给别人扩大战绩,从来没赢过,林紫纹他们这个级别的高手都是每局以十个为单位,玩小半天能赢两大兜,让他羡慕过好长一段时间。

林紫纹心中好笑,原来自己是这么出的名。三人到了一楼各回教室,路过二班教室时他伸头看了一眼,在一班林紫川的那位置上坐了个又黑又瘦的小男生,小男生的同桌是个扎马尾辫的大眼睛的女孩,看到胡后生进教室后正和他打招呼。胡后生站在那和女生说话,又在用手挠头,原来这是一出英雄救美的戏,林紫纹笑着回了教室。

刚进教室,就看到白泓瞪着他的眼睛,神情有些紧张。看来她知道信封里装的是钱了,林紫纹不紧不慢的回到座位,坐下前还回头对看着自己的陈小蕾招了招手。

“哪来这么多钱?你带到学校干什么?”白泓低声说,一叠老头票被林紫纹放在她这里,他倒不担心了,她可担心。

“有人大老远给我送来的,刚才忘了去银行存。”林紫纹从白泓手中接过信封,随手塞进书包里。

白泓又问:“那你就放心让我拿着?万一丢了怎么办。”

“我知道肯定不会丢的,你拿着我最放心了。”不等白泓回话,林紫纹就趴在桌子上了,还有10分钟上课,他打算抓紧时间休息休息。

看林紫纹趴在桌上打算睡觉了,白泓也没再说话。小学时有一次她帮爸爸拿工资回家给妈妈,那次是她保管钱最多的一次了,10元一张的一小沓,不到200元。这次林紫纹随手塞进她书包里个信封,沉甸甸的不是信,封口也只是折了一下,没有糊过,她好奇打开一看,崭新的一沓100元,也不知道多少张,白泓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有点被唬住了。

“他哪来的这么多钱?还敢随便放在别人那里自己出去走……”白泓心里嘀咕着,看来这个林紫纹不光与众不同,还有点不正常。

【010】随风飞翔

上课时间已经过了5分钟,喧哗的校园也安静了下来,隔壁班响起朗朗的读书声。大概出了什么事,讲历史课的老师下午没有来。教务主任临时安排音乐老师给学生们代一节课。

学生都没带书,老师也没预先准备,音乐老师把文娱委员陈小蕾叫上讲台上,领着大家唱歌。陈小蕾两手指挥着节拍,大家先唱了一首《少年少年祖国的春天》,然后又来了一首《歌声与微笑》。

两首歌唱完,音乐老师指着讲桌里的吉它问陈小蕾:“这是谁的?”在教室里看到吉它,音乐老师很好奇,学校的体音室没有这东西。

“我们班林紫纹的,他会弹会唱,还挺厉害呢。”陈小蕾马上供出林紫纹来,一边添油加醋,一边还白了林紫纹一眼。

“谁是林紫纹?”音乐老师从讲桌里拿出吉它,对着全班学生问。

几个同学用手指着正在睡觉的林紫纹,一脸幸灾乐祸。音乐老师进教室时就看到有几个学生在睡觉,不过没理他们,临时代课没有要讲的东西,她也就没维持课堂纪律。

林紫纹睡的迷糊,忽然被人拉着胳膊摇醒了。抬头一看,白泓正摇着他的胳膊,音乐老师拿着自己的吉它站在讲台上,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林紫纹,下午刚上课就睡觉?上讲台来。”音乐老师语调平和,似乎没有因为学生上课睡觉生气。

林紫纹走上讲台,几个本来也在睡觉的学生被同桌叫醒了,大家都以为林紫纹要被老师当成上课不守纪律的典型批评,兴致高昂的等着看热闹。

“这个吉它是你的?会弹么?”音乐老师问。

“会,就是现在手指不够长,弹不太好。”林紫纹回答的很干脆,因为发育晚,他对自己的手指和身高都不满意。

“你来弹一首,弹不好就罚站,弹的好了我就不追究你上课睡觉的事。”

林紫纹想了想,接过老师手中的吉它,习惯性的先试试音,然后从兜里掏出弹片,弹唱了一首小虎队的《蝴蝶飞呀》。

一曲终了,同学和老师都瞪着眼睛,教室里鸦雀无声。林紫纹笑了笑,很满意这种效果,没等老师说话,又接着来了一首《青苹果乐园》。这两首脍炙人口的歌,在92年中学生人人会唱,小虎队这几年红遍大江南北,几乎每个学生抄歌词的小本子上都有他们的歌。

唱完《青苹果乐园》,音乐老师带头鼓起了掌,教室里掌声热烈,同学们各个都是满脸惊羡。林紫纹站在讲台上模仿歌星一样,又是鞠躬又是挥手,还向教室后排陈小蕾坐的方向抛了个飞吻,对她挤了一下眼睛。陈小蕾又羞了个大红脸,幸好教室里气氛热烈,没人注意到她。

音乐老师及时制止了学生们的兴奋行为,有几个学生甚至站起来喊着“厉害、偶像、教教我”这要是被校领导看到了还得了。现在是上课时间,因为是音乐课,唱歌的事好解释,鼓掌也可以,可这些学生如同马蜂炸窝一样的吵闹就坚决不行了。

“弹的很好,唱的也不错。练多久了?”音乐老师问。

林紫纹先谦虚了一番,然后编造一通,苦练数载呀,父母严教啊之类的。前几天他就想好了,他有许多事要做,现在出点风头也算给以后做些铺垫,低调做事不是他的风格,率性而为的生活才丰富精彩。

音乐老师已经对林紫纹十分有好感了,初一学生就有这手弹唱功夫,如果努力的话,以后林紫纹在音乐方面一定前途大好。“还会弹别的么,再给大家表演一首怎么样?”

“好。我把下面这首歌献给我的同桌白泓,感谢她这几天对我学习和生活的关心和照顾。祝她生活开心,学习进步。这首歌大家都没有听过,它的名字叫……”林紫纹从讲桌上拿起支粉笔,在黑板中央写上了这首歌的名字:《随风飞翔》。

讲台下的同学们开始互相咬着耳朵,窃窃私语。初中生早恋现象这几年刚露萌芽,向来是学校监管方面的重中之重。林紫纹公然表示要唱歌献给女生,在同学中引起不小的震动。男生和女生平时多说了话,经常在一起玩,都会被老师叫去问话,林紫纹这次可算是胆大包天了。

很快,教室随着音乐和歌声安静了下来。《随风飞翔》这首歌旋律优美唱法简单,很容易被大众传唱,歌词是经过林紫纹逐字推敲认真写出来的,有空间让歌手发挥出很高的歌唱技巧。林紫纹在台上用心弹唱,师生们在台下认真倾听,白泓两只胳膊支在桌上双手托腮,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林紫纹看,一眨也不眨。

转眼一星期过去,又到了周一。午饭后林紫纹送李宗诚上了返沈阳的长途客车,打车去银行存款。李宗诚这次又是来给林紫纹送钱的,上次他离开山城时,带走了林紫纹的15首作品,其中3首单曲,另12首一专辑是林紫纹为张天王量身定做的。张天王不是飞碟唱片的歌手,林紫纹不知道飞碟会把这些歌给哪个歌手唱,他只知道这些歌需要由实力派歌手来唱,新人会唱红,红人会唱火。

李宗诚上次从山城回去后,是按着林紫纹授意的方法给飞碟汇报的。林紫纹捏造了一个故事给飞碟,大意是这样的。歌曲的原作者工作在保密机构,不能抛头露面,所以找了林紫纹这个只是唱歌方面比较出众的孩子代为出面。决定购买林紫纹作品的是飞碟的台湾上层领导,不太清楚内地的这些机制,公司大陆雇员又不懂音乐创作方面的东西,也不想掺和进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所以关于这些歌曲作者方面的问题就被放置一边,大家只知道,这个内地作者的作品不会引起版权纠纷,这些高水准的作品会给公司带来丰厚回报,需要马上投入制作。

第二批的15首作品给林紫纹带来了7万5千元收入,他不知道这个价钱是高还是低,这些钱可以在山城比较好的地段买两所60平方米的暖气楼。而林紫纹家现在住的平房是食品公司的公房,即使所以权是自己的,出售的话也只值2万元。林紫纹认为这张专辑应该有白金销量的实力,似乎不仅值这点儿钱,不过他不在乎,他很快就要改行了,写这些歌只为短期内赚到第一笔钱,下面他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这个下午依旧是每周一的重复,两节课后第三节课大扫除,第四节课班会。因为这个周六也就是9月26日,将举行全校秋季运动会,班会上落实了一下借锦旗、鼓之类道具的事。运动会是学生们的节日,地位仅次于新年联欢会和春游。同学们兴高采烈的研究着到周末了买什么零食,某某会得到好名次,某某能不能成为倒数第一。开学快一个月了,同学之间早已相互熟悉,说起话来有呼有和,教室象一锅沸水一样喧闹。陈老师费了半天劲总算维持住了纪律,看着学生们的心思早就不在作业上了,于是宣布提前半小时放学。

【011】西部牛仔

“林紫纹,打游艺机去不?今天我请客。”林紫纹正低头装书包,抬头一看是张勇在叫他。张勇和林紫纹差不多高,坐在教室第一排,开学还不到一个月,林紫纹偶尔去几次游艺厅都能遇到他,一来二去也熟了。

“还是我请吧,你说去哪玩?”林紫纹问张勇。

张勇想了想说:“忠凯吧,比较近,能多玩一会儿。”

听说是去玩游艺机,同坐在第一排的王光武也要去,又拉上一个叫李超的男生,四人背上书包出了教室。

忠凯游艺厅离J中连一百米都没有,过个马路就到了。不过学生们都宁可多走七八百米,去离3小比较近的另一家游艺厅。因为忠凯的游艺机吃币不补,定版不赔,还经常坏摇杆或键子。(定版:游艺机故障,类似于电脑死机)

坚持请客的张勇花了4元钱买了12个币,每人三个分了。四人运气非常差,先被快打旋风吃了2个币,又遇到个主手摇杆坏了的街头霸王。王光武玩了10分钟雷电,才发现放不出炸弹,连忙喊老板要求退币修键子,那个快有60岁的老头老板对王光武说:“凑合着玩吧,谁知道是不是你刚拍坏的。”老头一脸怀疑的目光,把王光武气得一摔摇杆不玩了。

“轻点,砸坏了你能赔起么?”老头生气的大喊,这里几乎每台游艺机都出了毛病,肯定就是因为这些孩子不知轻重给砸坏的。

王光武也没搭理老头,在游艺厅里转了一圈,竟然没找着能顺利玩的游艺机,只好去看林紫纹玩西部牛仔。

林紫纹此时已经杀到印第安酋长,开始时和他双打的李超早就把游艺币都续光了,现在换上了张勇。西部牛仔的画面不够漂亮,水平不高的话一个关卡都过不去,所以玩的人少,估计这台机器就是因此才没坏。

张勇的水平明显比李超高出许多,直坚持到倒数第二关的胖子BOSS才缴枪。王光武续币要上,被张勇制止了,等林紫纹杀了胖子,王光武按出人来,两人一起从最后一关开始打,直到杀了穿铁板防弹衣的BOSS.

看着屏幕上飞舞的玫瑰花瓣,林紫纹满意的搓着双手嘘了口气。游艺厅的老头斜眼瞅着他心里想,一个币玩了将近一个小时,要是这些学生都有这种水平,我开游艺厅赚谁钱去。

“林紫纹,你太厉害了,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玩西部牛仔翻版的!”李超说。他很羡慕林紫纹的水平。

“你们知道吗,长白山剧场的游艺厅新上了台机器,能四个人一起打西部牛仔。咱们去玩玩?”王光武有些意犹未尽,他第一次和这种水平的高手合作,感觉很痛快。

张勇趁热打铁:“走,正好咱们也是四个人,去玩个试试!”

林紫纹看他们兴致正高,想想也没什么事情,就答应去玩。把玩剩的那个游艺币随手投进旁边的赌马机里。

“押3,3最容易出。”张勇在旁边出主意说,他偶尔也玩几次马机或苹果机,了解一点。

李超也说:“押1000,万一中了你就发了,哈哈。”

林紫纹按了下3,机器没反应,又连着按了几下,还是没动静。几人连忙喊老板。老头坐在椅子里瞅了瞅他们说:“坏了就押别的啊,那么多呢不够你们挑的?”

四人惹了一肚子气,张勇说:“妈的,以后再不上这来玩了。”

林紫纹又去拍1000的按钮,也不好使,再拍4,还是坏的。王光武拿手在机器上乱按一通,按上了个10.众马跑了一圈,结果出的是3.

四人骂骂咧咧的出了游艺厅,张勇回头呸了一口说:“就这破机器鸟人,怪不得没人来玩。咱们以后都别来,看他啥时候黄。”

这家游艺厅林紫纹以前也来玩过,好像换过老板,自从卖币的换成这个老头,来玩的人就一天比一天少。照着这种方式经营下去,的确离关门不远了。

张勇和李超从旁边胡同推出自行车,林紫纹正要去坐,看到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从游艺厅里出来,把一张4开大的报纸贴在了门旁边的墙上。纸上两个又黑又大的毛笔字:出兑。

“正好这有个烤羊肉串的,我先请大家吃几串,吃完再去吧。”林紫纹脑中灵光一闪,他对这间游艺厅有兴趣。

一听有羊肉串吃,三人都说好。林紫纹让烤串的师傅烤10块钱的羊肉串,张勇连夸他大方。一会儿功夫烤好了,50串羊肉串香喷喷的滴着油,大家一人一把铁钎子蹲在马路边吃羊肉串。

吃完羊肉串,林紫纹找个借口说要回家写作业,不去玩了。王光武也不能回家太晚,要回家,李超和张勇没玩够,正好二人都骑自行车,打算还是去长白山剧场的游艺厅。大家不同路,等三人都走远了,林紫纹又进了忠凯游艺厅。

卖币的老头和贴报纸的30男子正坐在写字台边吃饭,花生米、咸鱼丝、酥鸡豆腐块,还烫着一壶白酒。30男子以为林紫纹要买币,抬头等他说话。

“这游艺厅要兑?兑多少钱,手续全不全,房子是自己家的还是租的?”林紫纹问。

30男子还没说话,老头先抬头拿眼瞟了林紫纹一眼说:“小孩问这干什么,玩你就去玩,不玩别在这罗嗦。”

林紫纹没搭理他,又问30男子:“这游戏厅不久前兑过一次吧?现在谁是老板,想兑的话找谁谈?我叔让我问的,现在是吃饭的点儿,他忙没空过来。”一切与年龄有关的疑问,林紫纹都往大人身上推,现在通讯不便利,他的谎言还从未被揭穿过。

30男子以为林紫纹的叔叔是开饭店的或正在应酬,说:“手续都有,房子是我的,签租约或是买房都行。价钱得你家大人来再谈,我这是20台游艺机,钱少了可兑不起,你叔是干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他干什么的,他让我来问,就应该能兑的起吧。你这房子多少平?”不知道干什么的可以有很多种理解,这个年代的人还都很朴实,林紫纹在21世纪时商场上勾心斗角的经历太多了,文字的游戏水平可以应付许多人。

又问了些问题聊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这家游艺厅的状况,林紫纹就回了家。这间游艺厅的房子有60多平方使用面积,以前是老头的住房,2年前租给了一个南方人,南方人打通了房子的隔断开了游艺厅。今年夏天的时候南方人决定回老家做生意,要兑。老头没有老伴,退休没事干,知道游艺厅的生意十分赚钱,就和儿子说想兑。30男觉得可行,房子是自己家的手续又现成,这么赚钱的生意应该干。于是爷俩和南方人讨价还价,找亲戚借钱把游艺厅兑了下来。

生意火了一个多月,从暑假过了一半时开始冷清下来。游艺厅的机器是经常坏的,开始时30男找修家电的修了几次,修理花了钱老头很不满意,就总管着玩游艺机的人不让用力,可机器照样坏,人却得罪了不少。过了些天,游艺机开始频繁定版,几个机器的投币器也出现了故障,吃币吐币卡币什么状况都有,很快就没什么人来玩了。30男和老头一核计,肯定是被南方人坑了,本来想赚了钱再还债,现在赚不到钱了,决定把游艺厅兑掉。

吃着晚饭,林紫纹心中好笑,那个南方人把个生金蛋的鸡卖给30男和老头,要是知道2人正在骂他,不知道被气成什么样了。开游艺厅必须有能维修的人,机器坏了就马上修好。来玩的人对游艺机拳打脚踢是常事,老头管着不让,人家玩不爽了下次就不来了。频繁定版是因为电的问题,老头贪财,旁边一家盖了半截偏厦子卖烤蛋糕,花钱从他这接的电线,两千多瓦的烤箱和游艺机走同一条电线,游艺机当然不稳定了。机器出了这么多问题,老板又不会做生意态度不好,许多人不来玩了。还有一些人使坏,用铁丝捅投币器给机器上分,老头不懂也看不住,投币器被捅坏了好几个,吃币了又不给补,恶性循环,结果就成了今天的样子了。

这样一家每天连费用都赚不出来的游艺厅,林紫纹有把握让它在一星期后就象从前一样赚钱,一个月后变的日进斗金。林紫纹知道,这是一次赚钱的机会,但有着超前10多年的经历,他更知道自己现在缺人才。赚钱的机会遍地都是,能帮自己赚钱的人,目前却一个人都没有。雇一个陌生人是不实际的,认识的人里,谁能干呢?

当天晚上,林紫纹确定了人选,第二天一早背着书包直奔爷爷家的方向。

【012】劳改犯

在爷爷家这一带,李泽涛和胖子刘都是出了名的人物。

胖子刘今年60多岁,他16岁开理发店,剃光头的技术炉火纯清,在老一辈里远近闻名。李泽涛今年25岁,已经在劳教所三进三出。

在90年代之前,劳改人员释放人员是被社会歧视和排斥的。李泽涛第一次进去是被误抓,李家附近的生产队丢了头牛,找了两天没找着,报了案。派出所在放牛的山坡上发现了李泽涛的钥匙,正好有人举报说江北一个屠户卖的牛肉来历不明,民警就把李泽涛和屠子都叫去问话。屠子指认说牛是李泽涛卖给他的,于是李被判了一年。关了11个月快放出来时,屠子偷牛被抓了,派出所一查,屠子是惯犯,李是冤枉的,直接释放。李出来那天,离一年刑满还有一星期。

进监狱让刚参加工作的李泽涛丢了饭碗,出来后居委会给他安排了个扫马路的临时工,李也没挑剔就工作了,这一年他20岁。

扫地的工作干了几个月,劳教所跑出来了两个犯人,凌晨4点在马路上正好遇到李泽涛。这两个人在监狱里和李有过命交情,李带他们找了个地方躲了两天,给两人了100多块钱。两人不想连累朋友,瞒着李去火车站想坐车跑路,被抓了。这两个人倒是没供出李泽涛来,李却被一个人的邻居举报抓了起来,因为李去那人家给亲属报信时被看到了。这次是窝藏包庇罪,三年。

三年刑满释放,李这次出来可就没有工作了,有人给他找了个火车站扛行李的力工活儿。干了两个月,有一天,站前警察查身份证时查出来个逃亡杀人犯,这个小民警经验不足,当场就喊出来了。杀人犯和两个警察搏斗,拔出刀捅死一个,重伤一个,被路过赶来的李泽涛从旁边一脚踢倒,二人搏斗了几下,李夺过刀把杀人犯捅死了。哪想到杀人犯还有一个迟到的同伙,这个同伙四肢发达大脑贫乏,看到兄弟被捅了,没逃跑却上来夺刀。两人一来二去,同伙也被李泽涛一刀捅死了。死的警察被追认为烈士,重伤没死的官升两级。李泽涛见义勇为,表彰奖励,防卫过当,判刑半年,缓刑半年执行。

林紫纹没弄明白这个防卫过当是怎么判的,这年头不可思议的事太多了,见义勇为英雄还会被判刑,如果放在21世纪,媒体能把这事炒翻天。三次进监狱,都是因为李泽涛运气差,不过这几年风雨过来,他也被磨练成了一方人物。这一次出来属于提前释放,暂时还没有工作。

李泽涛家和林紫纹的爷爷家很近,都在一个生产队,两个胡同一趟房。林紫纹小时候去爷爷家玩时,还经常去李家串门。李泽涛经常和爸爸上山放网捕鸟,用手摇电机下河抓鱼,然后回到家大方的请附近住的小孩去他家玩。林紫纹小时候养过两只李泽涛送的黄鸟,他记得这种鸟后来濒临绝迹,千僖年时他曾在北京的鸟市上看到有人卖5千元一对。

到了李泽涛家院子外,林紫纹找了个院子里面看不到的位置,扯着嗓子喊:“涛哥,涛哥在家没?”

“小涛去老刘头那剃头了,你谁呀?”听声音是李泽涛的爷爷。

“没事,喊着玩儿的。李爷爷我走了!”林紫纹是旷课出来的,没人看到他才最好。

到了胖子刘理发店,一个正在剃头的半大小子说涛哥打台球去了。林紫纹在附近转了半天,才在一个胡同里找到台球厅,见着了李泽涛。

经过这几年在劳教所劳动改造,小时候白白净净的李泽涛已经晒成了黑人。老刘头刚给他剪了个小平头,雪白的背心,黑西裤宽牛皮腰带,锃亮的黑皮鞋,李泽涛的打扮精神十足,没一点儿前几天刚放出来时的落魄样子,让林紫纹看着一愣。

李泽涛正叼着烟站在球桌边看别人打球,看到林紫纹也是一愣:“紫纹,怎么没上学跑这来了?”

“涛哥,我来找你的,出来说?”

几个打台球的看到林紫纹,大家也互相打个招呼,林紫纹小时候常来这片玩,和林紫川带着一帮小孩子上窜下跳的到处跑,这些半大小子都认识他。有几个以为他是在学校挨了欺负跑来找人,还问他要不要帮忙。

出了台球厅,俩人蹲在门口的马路沿上,李泽涛把手里的烟头往对面的水沟一弹,从兜里掏出包迎春,抽出一支划了火柴点上。

林紫纹一看乐了:“涛哥,看你穿的人模人样的,就抽这个啊。这身衣服哪弄的?”

“去,死小子,闲事管的不少,找我啥事赶紧说。”李泽涛有点羞恼,今天穿这身出来不到半小时,就有五六个半大小子和他打趣了。这林紫纹刚上初中还没长毛呢也敢笑话他,在劳教所里可没几个敢这么和他说话的。

林紫纹眼珠一转,就明白了:“红霞姐给你买的吧?你俩啥时候办喜事?”

李泽涛抬腿做势欲踹,林紫纹连忙象只蛤蟆似的往旁边一蹦,笑哈哈的说:“得了我不说了,今天来找你是真有事。”

“啥事?”李泽涛吸了一口迎春烟,吐了口吐沫在地上。这便宜烟2毛钱一盒,没过滤嘴,前几口总能吸到烟沫。

林紫纹一把夺过李泽涛嘴里的迎春,扔在一边:“别抽这个了,来,老弟给你整点儿好的。”说完打开书包,掏出一盒良友,撕开包装线递给李泽涛。良友7块钱一盒,一支3毛5,够买35支迎春的。

“嗬,你小子哪来的钱买这烟?”李泽涛赶忙抽出一支点上,叼在嘴里美美的吸了一口。

“老弟我才赚了点儿钱,走,先找个地方吃饭,我早晨没吃饱。”林紫纹拉起李泽涛出了巷子,附近只有些小饭馆他看不上,刚好有辆出租车经过,林紫纹拦下车二人坐了上去。

“干啥,吃个早饭还用打车?你赚了多少钱,中彩票了?”李泽涛知道这个林紫纹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聪明又早熟。不过打车去吃饭,他脑筋有点儿转不过弯来。

“师傅,悦宾饭店。”林紫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挑个高级地方:“涛哥,悦宾没去过吧,老弟请你去喝早粥。”

李泽涛上下打量打量林紫纹,一脸惊讶:“小子行啊,哥今天跟你混了,看你一会儿还有什么花样。”

出租车很快到了悦宾,林紫纹付了车钱当先带路,和李泽涛进了饭店。大堂经理老远就认出上次来吃过饭的林紫纹,上前来打招呼。林紫纹一问才知道,现在没有住宿服务的高档饭店都没有早点,和经理要了二楼的包间,临上楼时还提了个建议:“供应些特色早点虽然赚不了什么钱,却是档次的象征。星级酒店都有早点,你可以和领导谈谈,考虑一下。”

悦宾饭店因为没有住宿项目,所以只在中晚餐时间营业,这个时代还没有人注意到早点服务对饭店有多大的影响。大堂经理点头答应,林紫纹看他的态度属于礼貌式的应付,就没再说。

进了包间,林紫纹接过服务员手中的菜单,让李泽涛点菜。李泽涛简单翻了翻菜单,对上面的菜价惊叹不已,不肯点菜。林紫纹只好接过来,荤素搭配着,和上次差不多,还点了四菜一汤。

李泽涛只抽烟,从不喝酒,林紫纹刚好相反,从不吸烟,也就没点酒。这个四人座的包间桌子不大,两个对面坐着,一边喝茶聊天一边等菜。

林紫纹不提今天找李泽涛的原因,李泽涛也不急着问。两人先聊着小时候的趣事,又聊到这些年从李泽涛第一次进劳教所以来的生活,都感叹他的时运不济。很快菜上齐了,李泽涛从来没吃过这种档次的菜,林紫纹也正好肚饿,两人一通风卷残云,很快把桌上碗盘清扫一空。李泽涛拍拍沟满壕平的肚子,大呼过瘾。

菜吃完了,林紫纹主动打开话题:“涛哥,这次出来有两个月了吧,还没工作?”

李泽涛划着火柴点上一支良友,有些郁闷的吐了个烟圈说:“我这样的谁要我啊,才25岁就三进三出了,能托的关系都托了,没一个单位收的。你也知道,我中学毕业时我爸花了三千多给我转的工人户口,现在想上山种菜都没地了。”

“那你和红霞姐的事,她爸不能同意吧?”红霞家和李泽涛家、林紫纹的爷爷家是老街坊,这几年红霞爸在菜市场上摆了个摊子,赚了些钱,家也搬到了市区里。红霞比李泽涛小2岁,两人从小算是青梅竹马,李泽涛身上这套行头就是刚出来时红霞给买的。

“肯定不能同意,我爸想找李婶去给说媒,李婶说人家红霞有孝心人又漂亮,这几年家里条件又好,说媒的快踩断门槛了,给我说准没戏。我窝囊啊。”李泽涛使劲几口把剩的一截烟吸掉,捻灭在烟灰缸里,划着火柴又点了一支。

“那你现在有啥打算么,和老弟说说。”

李泽涛想了想说:“我现在一没技术二没钱,找不着工作也没钱做小生意,前天有个朋友问我去不去市里给他的店做保安,我想实在不行就去试试。”

林紫纹一听就明白,当保安就是做看场子的打手,估计李泽涛所说的朋友开的店是舞厅录像厅之类的。李泽涛这几年几乎都在劳教所过日子,这个朋友恐怕也是地痞流氓之类的人物,李泽涛应该是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所以在犹豫。

【013】游艺厅

“涛哥,你也知道,我这次找你来肯定是有事的,其实我是想做点生意,人手不够,找你帮忙。”林紫纹斟酌了一下,索性直说。

“你做生意?什么生意,先说说。”李泽涛问。虽然林紫纹只有12岁,李泽涛已经把他当做一个同龄人对待。抽7块钱一包的良友,坐出租车到悦宾饭店吃饭,这种待遇李泽涛还是第一次享受到,林紫纹从小就早熟,很会办事,他是早就见识过的。

“我看中了一家游艺厅,想兑过来,需要你来帮我经营。”

李泽涛一听有些迷糊:“游艺厅?那个没几万块钱开不了吧,再说我也不会干啊?”

林紫纹笑了笑说:“钱之类的不用你操心,开游艺厅也没啥难的,你不会干总会学吧。我只问你,想不想干。咱也不提雇不雇的事,你要是过来,我一个月给你500.”

李泽涛吓了一跳,现在许多上班的工人月工资才100多些,好的200左右,林紫纹说的500块可是大数目,听说市长都开不到这么多钱。

“老弟,你不是逗我吧,你哥我在劳教所一年干到底,才搌了80块钱。”李泽涛舔了舔嘴唇说。

“涛哥,你这几年在劳教所呆着,也多少知道点干啥能赚钱吧?”林紫纹想了想,接着问李泽涛。

李泽涛用力吸了口烟,想了一会儿说:“你要是真弄到一间游艺厅,经营好的话,给我500好像也能负担的起,可你知道,哥我现在啥都不会,去了帮不上你什么忙吧。”

“这些你就不用琢磨了,我先带你去看看那家游艺厅,咱把它兑过来,你当老板我出钱,保赚不赔。谁说你啥也不会?开游艺厅就要你这样啥也不会的,嘿嘿。”林紫纹打铁趁热,李泽涛现在的情况正好需要人帮助,两人合作肯定是双赢。

也不等李泽涛多想,林紫纹拉起他就走,到楼下大堂结了帐,两人坐上出租车,先回去接人。

车上林紫纹简单的对李泽涛面授机宜,到了早晨两人见面的台球厅,一些半大小子正蹲在门口胡侃。李泽涛从车窗伸出脑袋喊了一嗓子:“找俩出租车,领你们玩去,都赶紧。”

一帮小子听说涛哥请客去玩,哄的一声全聚了起来,出了胡同拦了两辆出租,三辆车直奔忠凯游艺厅。

这时候刚上午10点多,忠凯游艺厅开着门,里面静悄悄的一个玩的都没有。下了车李泽涛拿出林紫纹给的钱,给三辆车付了车钱,掏出良友发了一圈。一个小胖子笑嘻嘻的腆着脸说,涛哥今天是发了吧,给老弟再来一根,挨了李泽涛一脚。李泽涛看看烟盒里只剩两支,随手扔给了胖子,把小胖子乐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

摆谱,是林紫纹对李泽涛的第一条建议,李泽涛在劳教所住了这么久,很明白摆谱的作用,现在就已经在这些小子面前树立形象。从兜里掏出10块钱随手递给身边的一个小子,李泽涛让他去旁边经销店买盒良友,剩钱买个打火机和随便别的什么烟。

一帮人进了忠凯游艺厅,老头正和一个人坐在卖币的写字台旁边说话,那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头大怒说:“我这房子才翻盖了三年,现在和新的差不多,就这地段你想给3万块钱就买走?你不如去抢钱算了!”

那人气冲冲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就你这一堆烂机器,拆了卖零件都没人收,我想兑你这个游艺厅,就是冲房子来的。你机器不肯便宜,房子还不让价,不诚心兑是吧,这些赔钱货,你自己留着玩吧。”说完一摔椅子走了。

林紫纹差点就乐出来了,这人简直就是来帮自己讲价的。这时刚好30男拿个扫帚出来,看到外面进来一帮半大小子,以为生意来了,掏出钥匙打开了写字台的锁。

李泽涛大咧咧的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写字台对面,掏出20块钱说:“先来20块钱的,三胖子,去把机器都打开,大家分开玩,别一会儿抢机器打起来了。”

忠凯游艺厅有20台游艺机,林紫纹和李泽涛带来了九个人,机器全开多少有点资源浪费。三胖子可不管这些,跑过去挨着个把游艺机上面的开关拨开,众小子围过来分了游戏币,哄闹着抢机器玩了起来。

老头嘟囔着走过去说:“你们玩哪个开哪个就行了,都打开浪费我电,不玩的我先关了!”

林紫纹忙拦住他说:“别关,我们试试机器,我叔要兑你这游艺厅,你先过来咱说话。”

刚买烟回来的六猴儿十分机灵的先撕开了包装纸,在烟盒后面弹了几下,撕口处露出一支香烟的过滤嘴,递给李泽涛之前。临时升级为林紫纹叔叔的李泽涛抽出那支烟,六猴儿啪的一声打着打火机,李泽涛略低了一下头把烟吸着,仰头吐了个烟圈,派头十足。

“老板,你这游艺厅,想兑多少钱?”李泽涛问30男子,也看了看刚在写字台对面坐下的老头。

30男一看这架势,估计面前这个20多岁的小伙应该是个人物。他没敢怠慢,一边说话一边拿出几个杯子,先给李泽涛倒了杯水说:“光兑机器,还是连着手续带机器,兑房还是租房?”

“机器手续房子都要,我懒着自己办手续,也没功夫成天没事交房租。你先说个价听听。”李泽涛吐了个烟圈。

老头在一边赶紧抢着说:“全要十万,少一分钱免谈。”

李泽涛皱着眉头吸了口气:“你们是爷儿俩吧,谁说了算,我和谁谈?”

正好旁边的三胖子一脚踹在一台机器上,嘴里骂骂咧咧的,老头站起来要去制止。30男连忙把老头拉进里面,小声和老头嘀咕了几句,关上门自己走了出来。

“呵呵,这位兄弟怎么称呼,以前没来这附近玩过吧?”30男主动套口风。

李泽涛用不耐烦的眼神瞅了他一眼说:“我叫李泽涛,去年在火车站捅死两个在逃犯的就是我,前些日子才出来,听说过没?”

李泽涛上次杀逃犯的光荣事迹在山城流传了一阵子,30男也听说过,心中多少有些畏惧。口气和态度十分客气:“呵呵,原来是李老弟啊。我爸年纪大了性子暴躁了点儿,刚才他说的你别在意,我先给你说说这游艺厅的情况,价钱咱们再商量,你看行不?”

那边三胖子喊了一嗓子:“涛哥,你领我们来的这是什么破地方啊,就没一台好使的机器!”边吵嚷边用手猛砸一台机器的投币器,看来是被吃币了。

李泽涛皱了皱眉头,30男一脸尴尬的看着他说:“有几台机器带点小毛病,好修。”价钱还没谈呢机器就先毛病了,30男觉得有点丢脸。

“没事,坏机器有坏机器的价钱,你先说你的,不用搭理他们。”李泽涛边说边弹了一下烟灰,脸上没露什么表情。

30男说:“我这20台游艺机,18台是打着玩的,还有一台苹果,一台马机,最早的3年前买的,最新的才4个月。手续执照什么的都不缺,税费也一直正常交的,没拖没欠。房子使用面积65平,产权是我的,这几年房价涨了,要不是欠了钱我也不舍得一起卖。这几年孩子手里都有零花钱了来玩的也多……”

李泽涛用手指点了点桌子打断了30男的话,说:“别说这些,赚钱买卖谁还出兑啊,我都明白,你直接说想兑多少钱,然后咱再商量商量。”

30男想了想说:“我也不要虚价了,房子算4万5,机器算4万5,一共9万。手续就不算钱了。”

李泽涛也不知道这价钱是高是低,瞅了一眼林紫纹。林紫纹正坐在他斜对面,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的,翘着二郎腿,嘴里吹着泡泡糖,左腿压在右腿上。

李泽涛开始和30男压价,说了些什么房旧,机器破烂,位置不太好,没几个人来玩生意冷清等等。虽然他没到游艺厅玩过几次,做生意讲价钱还是挺在行的。10几岁他就背着笼子到花鸟市场卖鸟了,林紫纹小时候还跟着去玩过几次,对他的嘴上功夫很有信心。

30男看出李泽涛是有心要兑,不是扯蛋捣乱的,也开始回价。房子翻新不久,机器修修就好,位置离学校近,刚开学生意稍差一些过几天就好了。其实他对经营这个游艺厅没别的想法了,一心想要赶快兑掉。

两人在这谈着,林紫纹坐在旁边把嘴里的泡泡糖吹的叭叭响,二郎腿翘久了脚有点麻,心里有些后悔,这个暗号定的不太好。六猴儿机灵,听着涛哥在这和游艺厅老板谈价钱,知道涛哥要兑这个游艺厅,悄悄的和三胖子捅咕了一会儿,走了过来。

三胖子手里掂着几个游艺币叮当作响,一脸不耐的和30男说:“老板,你这游艺厅怎么搞的,你自己说,还有能玩的机器么?咱哥们几个不玩了,这币你给退不?”

30男脸上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李泽涛从烟盒里抽出支烟夹在耳朵后面,剩下整包扔给三胖子说:“凑合玩着,挨个试试,哪台有毛病,是啥毛病一会儿跟我说。”

六猴儿也说:“涛哥,这游艺厅机器都是坏的,兑过来肯定赔钱,你找个录像厅台球厅的兑着,比这玩艺好弄多了。”

“我再瞅瞅,机器不好可以在价钱上找平啊,你说是不?”李泽涛这话是和30男和六猴儿两个人说的。

又谈了会儿,30男把价钱降到8万2,林紫纹换了个姿势,二朗腿改成右腿压左腿。李泽涛收到暗号,知道价钱差不多了,喊来正在玩的这些半大小子,问玩的怎么样。一帮小子个个都埋怨说机器垃圾,没一个玩着心情好的,还有个被机器旁边的金属包角划破了手,血滴滴嗒嗒的直往下流,把那小子气得骂骂咧咧的。林紫纹从书包里找了几个软纸,帮他包上了。

李泽涛想了想,又问30男:“这价钱就说死了8万2,不能降了?”

【014】狗肉冷面

30男说:“真不能再降了,我这出兑刚写上半天,你已经是第二个来问的了,也没和你多要价,现在开游艺厅很赚钱你知道的。”南方人兑游艺厅时在门口贴过一个月的广告,价钱一直没谈好,后来兑给了30男和老头这爷俩。30男和老头不想干了之后先是到处找人说要兑,一直没兑掉,没办法了才贴的那张出兑的纸。

“第一个是刚才气走的那人吧?他就是个想买房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李泽涛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捻灭,站起来说:“就你这价钱,慢慢兑吧,可能到过年时能遇着个想要的。六猴儿,你先上外面喊三个车,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去。”

30男把一帮人送出门就进去了,六猴儿站在马路边拦车。李泽涛和林紫纹坐在一辆车里,没让别的小子上来,对林紫纹说:“他这些破机器都该卖废品了,能行么?”

林紫纹笑了笑说:“别的回去再和你说,一会儿他出来你就压价,能降多少是多少,这事儿得赶紧办完。”

李泽涛将信将疑,也没再言语。

92年山城的出租车一共也没多少,半天才拦了两辆。一帮小子正不耐烦,30男又从里面出来,找着李泽涛坐的车,对李泽涛说:“李老弟,这价钱我还能再让一点儿,你看咱们再说说?”

李泽涛说:“这游艺厅我是想要,老哥你也能看出来,可价钱不行。我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你这一堆破机器,你说它值几个钱?要不是你这房还凑合,我们今天都不来。你说价吧,行不行咱就一句话的事。”

“我再降一千!行咱马上就去办手续。”

打铁趁热,李泽涛想都没想就说:“8万,你看要行,下午我就带钱过来。我是痛快人,比8万多一分钱,咱就拉倒。”

30男犹豫了一下,又跑回去和老头商量了半天,跑回来把这价钱定了。早等得着急的司机和一帮小子都看着李泽涛,李泽涛一声 令下,三辆菲亚特车尾冒着蓝烟,颠向老王头狗肉馆。

山城最多的少数民族是满族和朝鲜族。满族的火锅和朝鲜族的狗肉冷面在这个城市算是有些特色的。在92年,有余钱下饭店的老百姓很少,特色餐饮也没有流行起来,老王头狗肉馆虽然手艺出众价钱实惠,但也只是在一小块地方小有名气。

一帮小子脚下踩着啤酒箱,围着饭桌叫嚣着互相拼酒。三胖子嘴里塞满了狗肉,问林紫纹:“紫纹,今天逃学了?学校有人欺负你的话就叫我,哥们认识几个高三的,你和他们提我名字,肯定不受气。”

林紫纹端起酒杯和三胖子碰了个杯,喝完说:“没事,谁欺负我这样的呀,又瘦又小的不起眼。今天迟到怕老师骂,没想到出来玩碰着涛哥了,还混了顿狗肉吃。”

三胖子拍了拍林紫纹的肩说:“你小子从小就命好,涛哥出来头一回请客就让你赶上了,哈哈。”说完又找别人划拳去了。

六猴儿看在眼里没说话,李泽涛早晨刚到台球厅时还抽着迎春,和林紫纹出去一圈,回来就换上良友了。然后又是打车,又要兑游艺厅,还请大家吃饭,这事肯定和林紫纹有关。六猴儿是机灵人,也没问。

菜吃的差不多了,一伙半大小子开始拼酒,林紫纹和李泽涛悄悄出来,去银行把钱取了。李泽涛突然拿着8万块钱,有些紧张。林紫纹打趣说:“咋样涛哥,从小到大没拿过这么多钱吧,以前拿过一万没?”

李泽涛有些羞恼,用力拍了林紫纹肩膀一下说:“把你家房子卖三次也不够这么多钱吧,你就不怕我拿着跑了?”

“你跑呗,看红霞姐跟你一起跑不?”林紫纹嘻皮笑脸的又说:“老弟还有来钱道儿,你放心跟我混,咱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长着呢。”

李泽涛抬腿给了林紫纹一脚,笑骂说:“就你这小身子板还带我混呢,我一脚能踢趴下三个你这样的。回头跟我说说,哪弄的这么多钱。”

这个问题李泽涛今天问三遍了,林紫纹也不着急让他知道,故意捂着不说。虽然李泽涛才25岁就是三进三出的人物,但他的人品林紫纹还是很信任的。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李泽涛塌塌实实的好好干,以后还有很多发展机会等着他呢。

“听说你在火车站救的那个警察调到这附近来了?”那个重伤的警察立功后没在铁路继续干,转调到地方做了民警。林紫纹想起来好像听人说起过,就随便问了李泽涛一嘴。

“其实他当时都趴地上了,那个杀人的要跑,我去不去帮忙他都死不了。可他非说是我救了他,后来我进劳教所的事他没帮上什么忙,就总去看我,现在交情还不错。那次他立了功,转过来做了副所长,他们所好像就是复兴路这一带吧。”李泽涛随便聊着,他和那个实在的警察算是交了个朋友,不过劳改过的人多少对大盖帽有点过敏,所以从来不主动和那人来往。

林紫纹敏感的察觉到,这个警察是一笔资源,对李泽涛以后很有利。“涛哥,复兴路派出所就在这附近,咱顺路去见见他?开游艺厅多少有些麻烦事,和他先打个招呼比较好。”

李泽涛想想也是,说:“那我去看看,你一起来不?”

林紫纹觉得自己先不急着认识这个警察,就说:“我还要去找个人,你先去吧,再过会儿那边酒也喝的差不多了,你可别忘了去给结帐。游艺厅我也不去了,你叫着六猴儿谁的一起去就行。”

李泽涛对兑游艺厅的手续之类事情一窍不通,林紫纹对92年这方面的东西也不甚了了,只说让李泽涛自己看着办。见林紫纹对自己这么信得过,李泽涛也没推辞,30男也是复兴路这一带的老户,有家有业的,李泽涛不怕他坑完自己跑了。两人又聊了几句,分头走了。

林紫纹家有个邻居,小两口是本地人,刚结了婚租着一间房子住。两口子今年都22岁,女的在纸盒厂上班,男的姓刘,租了个临街的小房修家电。前段时间林紫纹家的电视坏了送去让他修,换了个氖管,只花了5毛钱,一家人晚上看电视时都夸小刘做生意实在。可林紫纹知道,不管到什么时候,做生意太实在了的人只能挨饿。小刘的家电维修部开了两个月,生意红火,街坊邻居都交口称赞,可小刘这几天却愁眉苦脸的,光忙活不赚钱,快要连房租都快交不上了。

刚进宏宇家电维修部,林紫纹就闻到一股烂咸菜味,原来小刘师傅正在吃午饭。有些瘦小的刘宏宇此时正一手端着个大茶缸,一手捏着个两合面的凉馒头蹲在地上,对面小板凳上摆着一罐头瓶子咸菜,上面插着双筷子。林紫纹一看也没说话,转身出来到隔壁的经销店买了一个铁盒午餐肉,两瓶啤酒,一包五香花生米,一瓶鱼罐头,用方便袋装着拎进维修部。

看林紫纹进来出去又进来,刘宏宇没明白怎么回事。林紫纹也没说话,一屁股蹲在他旁边,先抓起罐头瓶盖把那瓶散发着烂味的咸菜盖上扔到一边,然后把方便袋里的东西都抓出来摆在凳子上,一口咬开瓶啤酒递给刘宏宇。

“紫……紫纹,你找我……有事?”刘宏宇迟疑的问。

“嗯,找你有事商量。来,刘哥,你那馒头先放放,咱俩先吃着慢慢聊。”林紫纹撕开花生米的塑料包装,拿起铁钥匙扭那盒午餐肉的盖子。“你找个螺丝刀把那个鱼罐头打开,咱俩先喝着,事儿不急说。”

刘宏宇偶尔也和老婆去林家串门,平时见这个林紫纹像个小大人似的,想不出来他今天到修理部来有什么事。这一袋子吃的东西要将近10块钱呢,林紫纹一个小孩哪来的钱?

这时大约是中午11点多些,林紫纹早晨到现在已经吃了三顿饭了。家里、悦宾、狗肉馆,早把他吃了个饱。他一边劝刘宏宇吃东西,一边只喝着啤酒。

半小时后,从宏宇家电维修部出来时,林紫纹的肚子已经涨的象个皮球了。刘宏宇答应明天先去林紫纹表哥开的游艺厅看看,如果情况合适,就关掉家电维修部,去游艺厅打工。这刘宏宇跟师傅学艺四年,带电的民用东西几乎都能修,可惜大好身手却不懂经营,如果能给林紫纹的游艺厅打工也算才尽其用。

今天的任务算是至此完成了,林紫纹胡乱的哼着曲调,一边拼凑着歌词,一边往学校走。他现在只能做个后台老板,会不会成功就要看他择人的本事,和被他选中的人的办事能力了。

【015】林妹妹

九月金秋,艳阳高照。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个小时呢,白泓和班级里的几个女生正在操场上围作一圈踢健球,日晒和运动把女孩们的脸蛋儿染得红扑扑的。上午旷了课的林紫纹背着书包,左手拎着瓶可乐,右手抓着只奶油雪糕,刚进学校,就被女生们看到了。

“快看,咱们班林妹妹来了。”一个女生眼尖最先看到,生怕别人没注意,赶紧报信。

“他上午又没来上课,白泓,他请假了吗?”另一个小个子女生问白泓,白泓摇摇头说不知道。

自从上次在音乐课上弹唱歌曲后,林紫纹马上成为班级的风云人物。既是学生干部学习好,又有这种不输流行歌星的本事,林紫纹成为同学们的焦点。刚升上初中的小女生们比男生早熟些,对优秀男生的爱慕之情已经开始在心中萌芽。不过这个林紫纹个子太矮,长的又漂亮得像个女生,不知道谁先起哄给他取了个外号,林妹妹。

“林妹妹,过来一起踢健球啊?”看林紫纹走到离这边不远了,眼尖的女生朝林紫纹挥着手喊。

林紫纹醉的有点迷糊,听见有人喊他抬头一看,原来是白泓和班上几个女生,就对着她们喊:“我先把书包送教室去,你们等我会儿!”

初一的教室都在一楼,林紫纹很快就把书包和可乐送进教室,三口两口吃掉雪糕,跑回操场和女生们汇合。几个女生把圈子扩大了一点儿,在白泓旁边给林紫纹让出个位置。

“林妹妹,你怎么总缺勤呀?”一个站在林紫纹对面的女生问,大家都注意到林紫纹经常迟到早退或者干脆就不来上课。

林紫纹的注意力正集中飞向他的健球上,踢回健球后说:“哎呀你是不知道,我这是贵人事忙,没办法呀。”

四周一片嘘声,一个女生笑着说:“哪有自己说自己贵人事忙的,林妹妹你脸皮真厚!”

林紫纹一点儿都不脸红,嘻皮笑脸的说:“我脸皮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不会是才发现吧。来,多把球传给我,我教你们点花样。”

92年,健球是刚流行起来的运动,会踢的人不多,林紫纹班上的同学刚升初一,正从踢毽子向健球过渡,大家都不怎么会。健球运动在北方比较流行,到今天南方许多城市都没人会玩。林紫纹前世在大学时经常和北方的同学一起踢,还算有些水平。

于是女生们频繁把球踢给林紫纹。林紫纹借着酒劲,开始发挥出从小练就的发达的运动神经和优秀的身体协调性,脚下花式迭出,把小女生们羡慕的直拍手叫好。

踢了一会儿,又来了两个班级的男生加入,林紫纹也有点儿累了,大家就不再把球都踢给他,围着圈子你一脚我一脚的接着踢。白泓趁同学们没注意时悄悄问林紫纹:“上午又是旷课吧,中午又喝酒了?”

林紫纹还没答话,没想到那个眼尖的女生耳朵也比大家优异,先听到了,抢着大声问:“好啊林妹妹,旷课又喝酒,要是让班主任知道你就完了!”

白泓心里后悔,这下七八个同学都听到了,万一有人告状,林紫纹就要倒霉了。林紫纹却一脸不在乎的笑着和那个女生说:“咱可从来不旷课,都是请了假的。中午是喝了点啤酒,可啤酒能算是酒吗,才11度的东西,喝一箱也醉不了人。”

众女生叽叽喳喳,有的说林妹妹你真能吹,我爸喝两瓶就醉得说胡话了。有的说林妹妹你真能喝一箱么,你那小肚子能装三瓶就堵到嗓子眼了。还有的表示关心,问林紫纹是不是因为有什么事才经常请假,需不需要同学帮忙。

林紫纹开始和女生们胡吹乱侃,把这事打岔过去。白泓在旁边听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同桌的男孩既是个才子,又是块活宝。

大家正玩的热闹,体育委员李铁岩从教室出来,插在圈子里,站在林紫纹和白泓中间。李铁岩这些天总在下课后找白泓说话,对林紫纹的态度也很不友好,白泓不爱搭理他,林紫纹也懒的和他计较。

李铁岩看林紫纹象没看着他似的,接着和女生说笑踢球,气哄哄的对林紫纹说:“你往那边挪挪,挤在这我怎么踢!”说完还觉得不解气,又补了一句:“长得象个土豆似的,占的地方倒不小!”林紫纹自从音乐课上出了风头,李铁岩就十分嫉妒,这次算是公开找茬了。

林紫纹斜着眼瞅了瞅他,不屑的说:“哪挤你往哪钻,这么宽阔个操场站不下你了?”

李铁岩一听怒了,在小学时从来都是他欺负人,上了初中也没谁找他麻烦。这林紫纹比他矮了差不多一个头,体形足足小了两号,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对他,李铁岩立刻发飙,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林紫纹的衣领喊:“你小子找揍是不是,不打你一顿你不知道我是谁!”

事出突然,一起踢健球的同学没想到李铁岩一言不合就动了手,男生连忙过来拉架,有两个女生要跑去报告老师,林紫纹忙喊:“别去叫老师!”

女生们都对林妹妹有好感,就听他的没去叫老师,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好。林紫纹站着没动,瞅瞅李铁岩,又瞅了瞅他抓着自己衣领的手,一脸平静的样子说:“你早就想打我了吧,怎么憋了这么多天没动手?是不是怕被我打一顿丢脸?”

李铁岩不怒反笑,哼了一声说:“就你这小体格,我一个能打三个,你不是在一班有个哥么,叫来呀,我让你俩一起上。”

林紫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用不着叫他,一会儿我把你打哭了,你可别报告老师啊。”说完扬了扬下巴,用下嘴唇吹了口气在自己额前的头发上,脸上的表情就像在说,你来打我呀,快来呀。

李铁岩气得一声大吼,左手上提林紫纹的衣领,右手一拳捣向林紫纹的脸。林紫纹偏头躲过拳头,两手抓着李铁岩的左手腕一扭,李铁岩痛得连忙松手,被林紫纹顺势把胳膊扭了个弯,压迫着只好弯下腰来。

林紫纹早就知道迟早要和李铁岩打上一架,在北方这种民风彪悍的城市,学生们经常要靠拳头树立自己的地位,打架是常事。既然这个李铁岩把目标选上了自己,林紫纹也不准备客气,这天正好借着酒劲,教训教训他。

对着李铁岩的屁股用力一脚,林紫纹顺势推出李铁岩被抓着的手,惯性使李铁岩摔出两步,一屁股坐在操场的沥青地面上。林紫纹制止了要过来拉架的同学,居高临下的看着李铁岩说:“就你这水平,最多只能欺负小学三年级以下的小孩。没本事就应该少惹事,以后规矩点。”

李铁岩气的眼球都快凸出来了,爬起来就往上冲,对着林紫纹的脸又是一拳。林紫纹再次侧头躲过拳头,左手挡住李铁岩的手腕,右手啪的一记耳光抽在李铁岩的脸上,声音清脆响亮,李铁岩的左脸马上多出一个通红的小手印。

李铁岩连吃两亏,肺都要气炸了,再次冲上来厮打,可是在又挨了两个耳光之后,被林紫纹一脚踹在大腿上摔倒在地。此时操场上的学生几乎都聚到了这里,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同学们一看事情要闹大了,连忙又冲上来拉架。

林紫纹这几天一直被李铁岩找茬,今天终于教训了他一顿,觉得十分解气,歪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李铁岩说:“惹事之前,先称称自己的斤两,当着全校学生挨打,你不觉得丢人么。”

白泓拉着林紫纹的胳膊死活不松手,嘴里不停的劝着,生怕他再上去打人。

李铁岩知道自己打不过林紫纹,嘴里干嚎:“林紫纹,我他妈和你没完!你等着!你等我找我哥来打死你!!”

林紫纹和白泓心里更看不起李铁岩,那么魁梧高大的人被身高不够一米五的同学打了,还要找哥哥帮忙打回来。这在92年流行单挑的学生中来说是很丢脸的事。

正在这时,人群外一阵骚动,挤进来几个穿着高中部校服的男生,校服崭新,估计是高一学生。当先的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一张脸就像和李铁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家不用猜就知道,李铁岩的哥哥来了。

李铁军已经在J中读了三年初中,今年没考上高中,走后门又交了些钱,才在J中读上高一。因为他爸爸的关系,学校老师领导都护着他,许多高年级同学也不敢把他怎么样。李铁军平时零花钱多,对朋友也出手大方,身边经常聚着几个狐朋狗友,在校园里算是一方霸王。李铁岩仗着自己有这个哥哥,也是从小骄横跋扈,目中无人。

李铁军中午刚到学校不久,正和几个同学在操场一角的男厕所里抽烟。有个同班同学跑进来找他说,他弟弟和人在操场上打起来了,李铁军几个连忙赶过去,一看李铁岩已经被打趴在地上,旁边一个瘦小的男生正在训话。

看到自己弟弟被打,李铁军冲上来挥着拳头就要打林紫纹。旁边几个李铁军的同学连忙拉住说,在这围的人太多了马上就得有老师来,到学校后院说。

李铁军破口大骂:“X你X!小X崽子!你知道我是谁么!敢打我弟弟,你不想活了是吧!你过来,今天不把你打吐血,我李铁军从此不在J中混了!”

两个李铁军的同学过去就要拽林紫纹,林紫纹掰开白泓紧拉自己的手,对她低声说:“凭他还不敢动我,你领咱班同学先回教室,我一会儿就回来。”

白泓不信,又要上去拉林紫纹,却被李铁军班的几个学生挡住了,李铁军和林紫纹在前走着,后面跟着一百多个准备看热闹的学生,浩浩荡荡的来到学校后操场。

【016】冲动的林妹妹

又站到林紫纹和于雷几次单挑的那个花坛边,看热闹的学生在外面围了一个大圈。林紫纹止住李铁军的满口脏话,一脸鄙视的说:“你是不是光会说,不会练?上学还把你妈挂在嘴上,吃奶么?”

李铁军暴跳如雷,就要往上冲,旁边有个他的同学比较机灵,一把拉住他,对着周围高声说:“都听好了,军哥要和这小子单挑,要上来帮忙的趁早说话,没人吱声可就打了!”这个学生见林紫纹不慌不忙的,怕他有帮忙的学生站在人群里,想先把话挤兑住,避免变成群架。

李铁军一愣也明白过来,嚣张的喊了一嗓子:“单挑都懂吧,一会儿谁要是插手帮忙,别怪老子不客气!”围观的学生看他和林紫纹体型完全不成比例,明显是大人欺负小孩,虽然有些人心中不忿,却怕得罪李铁军的势力没人说话。

林紫纹心想正好,这话不用我说了,但这李铁军身高足有一米八,武大三粗的满脸横肉还有几块伤疤,能不能打过他林紫纹心里也没底。

没把握的事尤其是打架,林紫纹平时很少干,不过喝完酒之后就不好说了。林紫纹也觉得和这个大块头打架实在太冲动,都是喝酒惹的祸。眼前已经骑虎难下了,林紫纹决定吃亏的话立刻逃跑,凭他的身手从人群挤点空隙钻出去的话估计没人追得上。

“你们都瞅着点,一会儿我把这个傻大个揍哭了你们可别说我欺负人!”林紫纹有意激怒李铁军,火上浇油般喊了这么一嗓子,把围观的学生都笑弯了腰。林紫纹和李铁军的体形对比,就像小孩和大人一样,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不够一米五高的小孩是来挨揍的,却没想到他这么嚣张。这一嗓子童音清脆,林紫纹喊完了觉得很没面子,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李铁军上前两步走到林紫纹一臂远的地方,横眉立眼满面狰狞,伸手指着林紫纹的鼻子说:“小犊子,今天我替你家大人管教管教你,你不是嚣张么,一会儿让你家长去医院接你吧!”

林紫纹先把两眼聚焦在几乎触到自己鼻尖的手指上,几乎变成了斗鸡眼,惹的周围学生又一起哄笑。然后却不搭理李铁军,瞅了旁边的李铁岩一眼说:“就你们哥俩这水平的,我打得你们还不了手!”

话音未落,林紫纹突然伸出双手,握住李铁军指在自己鼻尖的手指用力一拗。李铁军疼得一声大叫,还没反应过来,林紫纹一个后转身抡起右腿,一脚就抽在了他的脸上。头部突受重击,李铁军马上失去平衡,林紫纹趁他身子踉跄的侧仰,冲前一步左右开弓,几拳全捣在了他的脸上。李铁军脸上剧痛连忙后躲,林紫纹哪能给他机会,双手抓住他似乎刚打了发胶的中分头就往下按,几脚踢在他前胸和肚子上。

短短数秒时间,李铁军完全被林紫纹压制着打懵了,围观的学生都惊呆了还没来的及出声。林紫纹又几脚踹在李铁军的脸上,李铁军本能的用胳膊去挡,林紫纹丝毫不给李铁军机会,扯着他的头发用力下压,双脚不住的往他身上蹬踹,偶尔还抽出一只手在李铁军没挡住的脸上额头上招呼。

李铁军被打的嗷嗷直嚎,一点儿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几个死党见势不好,立马冲上去帮忙。林紫纹深知,如果被这几个拉偏架的人拽住,今天就要吃大亏了。他猛的双手上抬,李铁军正被拉着头发压低了头,被林紫纹突然的反向力一下子拉着仰起。林紫纹在这瞬间用力一跃,两膝盖全顶在了李铁军的额头上。这一下子的力量比被拳头打中可大多了,林紫纹松开手后,李铁军马上滚在地上嚎叫,完全失去了还手之力。

林紫纹在李铁军的几个死党中左冲右突拳打脚踢,挨了不知道几拳几脚,眼见就要冲出人群时,被一个胖子拉住了衣角。的确良的衣服比较结实,林紫纹挣了一下没挣开,回头看时已经有两人从人群里穿了过来。林紫纹心中正急,却看到一个学生突然一拳打在胖子的脸上,胖子双手捂脸,松开了林紫纹,帮忙的正是林紫川。

不用林紫川说话,林紫纹转身就往前操场跑,林紫川把最先追出来的一个人三拳两脚放倒,也跟在林紫纹后面撒腿飞奔。

眼看着二人跑远,李铁军的同学知道追不上,就回去了。林家两个小子跑出学校,看后面没人追赶,于是放慢了脚步,往江边走。完胜了一场大战,林紫纹大呼过瘾,林紫川因为到的晚,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就问林紫纹。

二人坐在江坝边,听完事情经过,林紫川也觉得兴奋,用力拍了一下林紫纹说:“你小子厉害啊,我早就知道你能打,没想到那么个大块头几下就被你放倒了。看来我肯定打不过你!”

林紫纹扭开刚才路边买来的可乐瓶,仰头喝了一口说:“打架讲究的是战术,光用蛮力的话,咱俩一起上都打不过这小子。你看我胳膊都被他抓青了。”

林紫川一看,他两个胳膊上果然都是青色的手印。这手印是林紫纹抓着李铁军头发的时候被捏的,看来李铁军的手劲很大。“你胆子也够大的,敢和那个大个去单挑。”林紫川有些惊讶的说。

“嘿嘿,我中午喝了些酒,刚才一激动就没惧他,现在想想还有点儿后怕呢。如果是平时,咱不都玩智取么。”林紫纹想了想也觉得自己今天风险很大,万一挨打的话,很可能现在已经被送进医院了。

“哈哈是啊,我也觉得今天不像你的作风。你把那大个子都打趴地上了,他能不能有事?”林紫川兴奋过后,开始帮表弟考虑后果。

林紫纹想了想说:“应该都是些皮肉伤吧,我没打他要害,不过他恐怕这几天不能来上学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到了下午上学时间才往回走,林紫纹回到教室时,已经上课十多分钟了,李铁岩没在教室。

看到林紫纹进教室,全班同学都把注意力从黑板转移到他身上。中午的两战有一百多人看到了,从打完到下午上课这短短的半小时里,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进了学生们耳朵里。全班最矮的人把高一学生给打了,林紫纹这次是一鸣惊人了。

林紫纹没事人一样坐在座位上,拿出书本来假装听课。教室里的骚动渐渐平息,白泓趁讲台上的老师没注意,塞给林紫纹一张纸条。

纸条上这样写的:“林紫纹,你真行,咱班体委和高一的学生你都敢打,要是被老师知道了你就等着挨处分吧!”林紫纹跟李铁军走后,白泓立刻跑去教学楼里找老师。可这次打架前后持续不到2分钟,白泓领着临时找来的那个男老师赶到打架地点的时候,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只听到有人说有个初一学生把高一的给打了。

林紫纹写好纸条等了半天,趁老师低头翻教案时才给白泓。“哪天不都有人打架么,也没见谁被处分了。有你帮我作证说好话,肯定没事。”

白泓看完又气又笑,这林紫纹还真是个无赖人物,他怎么知道我帮他说好话。

“你把班级干部打得没来上课,我不告你一状就不错了,还给你说好话?中午他们一帮人要打你,你也敢跟着走,我真怀疑你是四平刚跑回来的。”

四平市有所精神病院十分著名,山城人经常在取笑别人时说:你刚从四平回来吧、四平人怎么没看住,把你跑出来了。如此等等,白泓的意思是林紫纹疯了,敢跟一帮高一的学生走。

“咱可从来没去过四平,你别看他比我高,我一个能打俩他这样的。”林紫纹吹牛从不脸红。“上次我自己打跑一群,你信不信。”

白泓自然不信,不过林紫纹的确把高一学生给打了,并且一点儿事都没有的回来上课,让她十分惊讶。其实林紫纹的蓝裤子上本来被踢了两个脚印,还好都是干土印,拍一拍灰掉了就看不出来了。

上一张纸条快写满了,白泓又撕了块纸,写完折成小条塞过来。“那你上午没来上课,中午又打架,班主任肯定知道了。一会儿你怎么和他说?”

林紫纹看完纸条才想起来,坏了,光顾着打架,忘了上午旷课还没请假呢。因为中午喝了些酒,他把这事给忘了。正考虑着该怎么办,白泓从书包里拿出个本子来放在课桌中间,左手轻轻在本子上抚了两下,这个是发现班主任趴窗户巡查的暗号,林紫纹马上作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趁讲课的间隙,陈老师把教室门推开一点儿,对林紫纹下达指示:“下课来我办公室。”说完关上教室门走了。

整个教室中的目光立刻集中在林紫纹的身上,陈老师肯定知道了中午打架的事,看来林紫纹要挨批评了,搞不好得找家长。

【017】爱撒谎的林妹妹

下课后林紫纹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陈老师面色严厉,劈头就说:“我是不是该请你家长来一下?”

林紫纹连忙点头:“嗯,老师你得给我做主啊,李铁岩不光平时欺负我,今天还和他哥一起打我。明天我就让我爸和我妈来,这事儿不算完!”

陈老师本以为林紫纹会百般推辞,不同意找家长,然后承认错误主动要求写保证书,却没想到他这么说。于是问:“他欺负你?我怎么听说你中午把他和他哥哥打了,有同学说他下午没来上课就是因为被你打了。”

林紫纹马上满脸委屈,就差哭出来了:“老师你看,我这体格能把李铁岩打了,说出去谁信呀。他还说,他能打三个我这样的,不信你问白泓,还有中午一起玩的几个同学都行,他们能帮我作证。你问问李铁岩是不是这么说的!”

陈老师也觉得,林紫纹这小身子板打李铁岩很成问题。李铁岩身高将近一米七,体型在初中生里也是魁梧的,他欺负林紫纹似乎更合理。

林紫纹看班主任犹豫,连忙添油加醋:“他当体委的怎么可能被我打得不来上学,肯定是怕被你批评,先溜了。中午他哥说要把我打吐血,要不是有同学拉着,我现在肯定得住院。”

陈老师突然想起李铁岩的哥哥就是李铁军,马上认为林紫纹没有撒谎。李铁军和J中读了三年初中几乎每天惹祸,学校所有老师都认识他,林紫纹打李铁军?天方夜谭吧,不可能的事。看来事情不是自己最初想的那样,就问林紫纹:“中午怎么回事,你从头开始说,不许撒谎!”

林紫纹于是把中午的经过略为修改一番,说给陈老师。内容大意是:一直欺负林紫纹的体委李同学,中午又一如既往的欺负他,这次林紫纹十分生气,就顶了几句嘴。于是两人撕打起来,马上被同学们拉开,正好体委同学的哥哥路过,就把林紫纹拽到学校后面要打他。体委同学的哥哥的同学看到林紫纹那么弱小,怕他被打住院使众人受处分,所以林紫纹只挨了几脚,被骂了一顿就放走了。

陈老师听完点了点头,也觉得这个林紫纹版本的事件经过比刚才道听途说版本的更可信。至于李铁岩兄弟下午打架后失踪没来上课,估计是怕被批评,暂时畏罪潜逃。

林紫纹一看,知道差不多了,说:“老师,你看我家人明天用来么,我怕他们再打我,晚上回家得告诉我爸。”

陈老师赶忙说:“找家长的事回头再说,我做你班主任的肯定不能让你被打受欺负,我现在就去找李铁军的班主任谈谈,你先回教室学习吧,晚上回家先不要告诉家里人了,这几天你缺课太多,要用功补回来。”想了想又问:“上午怎么没来上课?”

林紫纹递上刚才在教室写好的假条,这次还是冒充妈妈写的,内容是紫纹爸爸在外出差,妈妈感冒发烧,紫纹上午陪妈妈去医院打吊针了。陈老师心想真是个懂事的孩子,长的招人喜欢学习又好,可惜就是体格不太好,以后可不能让他被别的同学欺负。

从办公室出来时林紫纹抿嘴偷笑,他再一次利用了班主任的弱点和善良。陈老师虽然是省优秀教师,教学能力强、经验丰富,却也想不到会被一个12岁的小男生算计。别说是他,就连亲眼看到林紫纹痛殴李铁军的人事后都不太相信,身高不到一米五,体重没有80斤的初一学生会把身高一米八,体重140的李铁军打了。

李铁岩此时正陪着李铁军在学校旁边的市中心医院看门诊。李铁军被抓掉了许多头发,两眼打成熊猫状,脸上嘴上许多地方被打破,鼻子也流了些血。大夫一边用酒精棉签擦着他肿得快像猪头一样的脸,一边罗嗦:“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不知道下手轻重,再打偏一点伤着眼睛就坏了。”

李铁军也不搭理他,心里发了半天狠,对李铁岩说:“这事别和家里说,你明天回去上学,先别理他,过两天我回学校了收拾他!”

“那你这两天不去上学了么,哥,要不一会儿咱们回学校,叫上你们班的那几个,打死他!”李铁岩气呼呼的说,他中午只挨了几个耳光,倒没有皮肉伤。

大夫正往李铁军胳膊上被踢破的几块地方擦红药水,李铁军忍着痛,大骂李铁岩:“叫你干啥就干啥,少说废话。”被初一的小孩打了一顿,简直是奇耻大辱,再找人去打,更会被全校学生笑掉大牙了。李铁军恶狠狠的想,回学校时一定要打那小子一顿,至少削掉他几个门牙。

李铁岩见哥哥不听他的建议还训斥他,气得冲出门诊室摔门走了。你李铁军打不过林紫纹还拿我撒气,白叫你十多年哥哥了!不过自己还是得听他的,林紫纹,先让你得意几天好了,你等着。

第二节下课后林紫纹去上厕所,一路上总有人对他指指点点的,然后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偶尔听到的都是关于中午打架的事,看来自己这次是出名了。回到教室时看到门口站着几个高中男生,正是中午和李铁岩一起的那几人。

“你们找我?”林紫纹先开口问,他原以为这些人上一节课下课后就应该来找他。其实这几个人第一节下课后被他们班的班主任找去问话了,所以现在才来。

“小子,放学别跑!”一个瘦的像麻杆样的男生恶狠狠的说,他们本来以为林紫纹下午肯定不敢回学校了,想先到初一四班先示示威,顺便给他施加点压力,没想到能见着林紫纹。

林紫纹嗤的笑了一声说:“笑话,我会怕你们这种档次的?凭你们还不至于让我跑吧。”

瘦杆和几个人大怒,一拥而上就把林紫纹围住了。林紫纹面无惧色,语带嘲讽:“高三的牛万里、李永顺,你们认识不?三胖子、老五,你们听说过吧?”

正要来想抓林紫纹衣服的学生缩回了手,几个人互相瞅了瞅,一个满脸雀斑的矮胖子问:“你和他们啥关系?别以为提几个人我们就不敢揍你。”

林紫纹一看几人神态,就知道他们不敢动手了,若无其事的说:“我哥领着三胖子打架的时候,你们还撒尿和泥玩呢,牛万里和李永顺上次挨揍,三胖子和老五给出的头,你们都知道吧?”

瘦杆听林紫纹这么说,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雀斑胖子又问:“你哥是谁?”

“李泽涛,你们听说过没,捅死两个人进去了,才出来没多久。中午我哥领我们吃狗肉,三胖子还把老五灌趴下了。”林紫纹一边说,一边笑咪咪的把这些学生看了一圈,几个人都知道他在示威,可也不敢动他了。

雀斑胖子想了想,对林紫纹说:“小子,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在撒谎!”

林紫纹懒得和他墨迹,不耐烦的说:“你们几个没啥事就赶紧走,堵在我们班教室门口站岗么。”说完推开一个站在门边的,进教室去了。

几个学生进退两难,瘦杆提议去找林紫川。雀斑胖子说:“你傻么,林紫川也那么能打,和这个小子名字差不多,明显是一家的,先回去再说吧。”几人只好回了教室。

林紫纹在同学们注视的目光中坐进座位,心中暗想,“估计再过几天,我就能在J中横着走了吧。”

【018】紫龙游戏中心

这天下午还发生了很多事,先是已经升职为复兴派出所所长的王宇陪李泽涛去兑下了忠凯游艺厅,这位王宇自从一年多前重伤未死后仕途上平步轻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接着是六猴儿和三胖子在晚自习放学时到J中门口晃悠,其实是六猴儿出的主意,他知道李泽涛突然有钱的原因肯定和林紫纹有关,他拉着三胖子来J中名义上看看新生,实际上是想和林紫纹套套近乎。可惜初一学生没有晚课,林紫纹早就放学走了。

六猴儿和三胖子只遇到了高三的牛万里和李永顺等人,几个人蹲在校门口的马路边上抽烟聊天,正巧李铁军的几个同学路过,雀斑胖子连忙牛哥李哥三哥的挨着个打招呼,边敬烟边介绍自己的几个同学。六猴儿和三胖子没见着林紫纹,就和这些J中的无赖学生们说自己有个铁哥们的弟弟要大家照顾。众人一聊,听说这个弟弟是初一的林紫纹,李永顺大笑说:“林紫纹还用我们照顾啊,他中午刚把李铁军给打了,现在全校学生都知道了。”

三胖子和六猴儿一听很是惊讶,他们都知道李铁军这个人,头高马大膀阔腰圆,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J中横行,一般人不敢动他。林紫纹那小身子板,能给他打了?六猴儿半信半疑的问:“小李子,你跟哥忽悠呢?中午我还和林紫纹喝酒来着,他那小体格,三个也打不过李铁军吧?”

李永顺和牛万里虽然是学校里的地痞无赖人物,但都是靠真本事考上高中的,他俩上了高二也逐渐成熟,不再像以前那样招摇惹事。李铁军虽然已经是学校数得着的人物,却也不敢招惹他们。

李永顺见六猴儿和三 胖子不信,就用下巴努了努雀斑胖子,对三胖子说:“不信你问他们,中午打架时他们都在场,我也在旁边看着呢,真他妈精彩!”

正站在旁边的瘦杆想起自己中午还踢了林紫纹一脚,下午又要去打林紫纹,心中很是忐忑。雀斑胖子不敢得罪这些人,连忙说:“三哥,中午你弟弟打李铁军时我们确实也在,你弟弟太厉害了,把李铁军打的满头是血趴地上起不来。你知道我们平时和李铁军一起玩的,就上去抓你弟弟,没想到他还有个哥也在学校里念初一,冲上来帮忙,两个人一起跑了。我挨了你弟弟一脚,车树松还被你弟弟的堂哥打了个跟头。”

瘦杆趁雀斑胖子说完赶紧抢着补充:“三哥六哥,我们不知道他是你们弟弟,要知道哪还能去动他呀,肯定拉着不让他和李铁军动手了。你弟弟什么亏都没吃,李铁军让他弟弟扶着去医院了,说不定还得缝几针。”

旁边的几个学生都连忙证明确有其事,他们虽然在学校称王称霸的,遇着三胖子和六猴儿这种早就缀学混社会的可就惹不起了。三胖子又问牛万里和李永顺,二人都说的确是这么回事。三胖子瞅瞅六猴儿,六猴儿瞅瞅三胖子,二人心想,这个林紫纹从小就不省油,这不刚上初中不到一个月,就整出这么大个动静来。

六猴儿掏出兜里的一盒三五烟来发了一圈,这是下午跟着李泽涛去兑游戏厅时,30男子送的。30男本来是拍王宇所长和李泽涛的马屁,又不好意思让同来的六猴儿空手,只好也给了他一盒。六猴儿虽然不是什么大方人,却懂把好料用在刀刃上的道理,一圈烟发下来,众学生都点头哈腰的表示感谢。这些学生虽然也都跟着有钱朋友抽过这种高档烟,可猴儿哥发的烟,面子比较大,意义不同。

发完烟六猴儿给自己也抽出一根,旁边一个学生乖觉的上来把烟点上,六猴儿吸了一口说:“今天我和老三来,就是想和大伙说这事,紫纹是咱哥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交情可不一般,现在在J中上学了,哥们几个可得帮忙瞅着点,他要是挨了打受了谁欺负,别说我和老三不答应,涛哥也得找那人没完。”

牛万里和李永顺、雀斑胖子都知道涛哥是谁,李泽涛不光是因为杀了两个人出了名,三进三出劳教所也早把他锻炼成厉害角色,山城的混混没有不知道他的。[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虽然没找着林紫纹,不过六猴儿和三胖子此来的目的也算达到了。牛万里和李永顺拍胸口保证,肯定不让林紫纹受气,雀斑胖子等人一边表态一边心想,这个林紫纹咱们可是不敢去惹了,只希望他别反过来找自己麻烦就好。

第二天,忠凯游艺厅摘牌,关门装修。下午刘宏宇老板关了家电维修部,降职成为忠凯游艺厅的修理工。按着林紫纹的指导,刘宏宇在游艺厅里重新布置电线;李泽涛去找王所长,请他帮忙找人给忠凯游艺厅重新拉电,办理增容。按王所长的话说,他和李泽涛有“过命交情”,所长同志二话不说,骑上破摩托,带着李泽涛直奔电业局。电业局一个科长领着二人半小时就搞定了手续,第二天上午就搞定了线路。

李铁岩昨天旷课了一下午,今天回学校上课了。班主任陈老师把他叫去问话,他倔着脾气几乎什么都没说,开学前校长就强调过要重点照顾这个学生,陈老师也没办法,只好放过了他。李铁岩在教室和同学们也不说话,下课就去操场上练单杠,到下午快放学时已经没有同学注意他了。

李铁军没来上学,雀斑胖子和瘦杆在操场上找到李铁岩,对他说了林紫纹与三胖子等人之间的事,李铁岩也没说什么。瘦杆问李铁军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李铁岩只说了四个字,我不知道,然后就走了。雀斑胖子和瘦杆知道李铁军是个记仇的人,这事肯定不能就此算完,只能等着李铁军来上学时再从中调解了。

牛万里和李永顺下课时找到林紫纹,三人聊了一会儿,李永顺二人拍胸口保证说,在J中谁要是敢欺负你,就是和我们过不去,哥们绝不放过他。林紫纹笑吟吟的附和着,一边说谢谢两位哥哥,一边说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老弟肯定全力帮忙。三人貌似投机的又说了半天没什么营养的闲话,直到上课铃响起才散。

游艺厅重新开业后将被改名为紫龙游戏中心。林紫纹用了两个中午的时间,给游艺厅画了一块新招牌,整幅画面气势恢弘,正中央圣斗士紫龙在挥着庐山升龙霸,手中扬洒下遍地光灿灿的游艺币;画面的周围围着一众黄金圣斗士,两手托腮眼放红心,十足财迷模样。这种恶搞式的宣传在90年代初还从来没人用过,林紫纹此举定创先河。新牌匾宽六米高四米,用了各色油漆大小二十多桶,山城除了电影院的宣传墙以外,还没有过这么大的手绘招牌,画完之后林紫纹也对效果很满意。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一年半载之后油漆会退色,这时候又没有喷绘,林紫纹只能将就了。李泽涛和王峰所长迫不及待的想把它挂上去看看效果,林紫纹却说,要在开业前一天的下午再挂。

林紫纹享受着暂时平静下来的校园生活,坦然的接受着全校学生的注目。开学快一个月了,同学们渐渐的划分出了一个一个的小圈子,白泓和陈小蕾下课经常一起研究问题,连上厕所也拉着手同出同入。注意到她们的关系后,林紫纹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二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亲近的。陈小蕾总找机会捉弄林紫纹,白泓偶尔也参与进来,林紫纹吃过几次亏后也都报复了回来。三个人有机会就聚在一起斗口,偶尔掰掰腕子、在稿纸上划五子棋、搞点小比赛打赌,每天都有新节目,交情越来越好。

9月25日,星期五,李铁军仍然没来上课。明天是J中的秋季运动会的日子,全校的老师们正在忙忙碌碌,学生们仿佛明天过节般的高兴。离下午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林紫纹趴在课桌上假寐,陈小蕾坐在白泓前面女生的位置上面对着白泓,两人正聊着明天运动会的事。

上午陈小蕾在班上做了一次小动员,选定了几个上主席台献诗献歌的同学。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同学们自荐,陈小蕾自作主张给林紫纹安排了个献歌。林紫纹假装不同意,受到白泓的暗示后,陈小蕾很大方的给他买了一堆零食,林紫纹大乐,一边痛快的答应下来,一边邀几个处的比较好的同学一起分享。

此时陈小蕾正和白泓讨论林紫纹的体育成绩,陈小蕾对林紫纹报名铅球表示严重质疑:“陈老师怎么搞的,就凭咱林妹妹这小体格也让他报铅球?万一没扔出去掉下来,把林妹妹自己给砸坏了怎么办?”

【019】赌约

白泓替林紫纹解释说:“咱们班没别人报这项,他报名也是为了班级荣誉,上场比赛时缺个人不行的。”

“那也不能谁报都要呀,万一他比了个倒数第一,咱班还不是照样丢人吗。”陈小蕾知道林紫纹没睡着,有意气他,这话虽然是对着白泓说,却是给林紫纹听的。

林紫纹继续在桌上趴着打瞌睡,没说话。陈小蕾看他不应战,给白泓使了个眼色,白泓会意,开始抬杠:“那也未必吧,如果有人闹肚子没来参加比赛,或者踩线犯规没得到成绩呢?”

陈小蕾见白泓配合,马上壮大声势说:“他哪有那么好运气,我看这次班级荣誉肯定要毁在他手里了。”

白泓立刻反驳,陈小蕾也不相让,两人假装争论不休的样子。可林紫纹任尔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陈小蕾见他不合作,提出和白泓打赌。

白泓说好,两人只是想刺激林紫纹,并非真的打赌,于是就在赌资的问题上拉剧。白泓说赌一罐健力宝,陈小蕾当即反对说,这种没悬念的小赌最多只有一块金丝猴奶糖的价值。白泓慢慢降低标准,陈小蕾渐渐抬高,最后二人拍板,赌资定为苞米花一袋或老婆饼一个。如果林紫纹比赛成绩是倒数第一,陈小蕾将赢到一袋苞米花,如果林紫纹“撞大运”没有落后为最后一名,白泓赢一个老婆饼。苞米花和老婆饼都是5角钱,档次相同。

林紫纹坐起身来揉揉眼睛,他本来想午睡一会儿,终于还是被这两个顽皮的女生给搅黄了。平时比较稳重的白泓被陈小蕾一撺掇,就成了活跃份子。见林紫纹沉不住气坐了起来,陈小蕾满脸得意,对林紫纹说:“林妹妹,你说我们俩打的这个赌谁能赢呀,我要是赢了,那袋苞米花和你一起吃。”

林紫纹微微一笑说:“我也和你们打个赌怎么样,我要是铅球比赛得了前三名就算我赢,前三名之外,就算你们赢了。赌什么随便你们说吧。”

白泓知道林紫纹有许多本事,他既然报名了铅球,肯定不会得倒数第一或者成绩很差去丢人,不过林紫纹这副体格要想进前三,她还是不太相信。陈小蕾本来想等白泓拿主意,见她迟迟不说话,心想林妹妹你就是再厉害,小胳膊小腿的也别想把铅球扔出去多远,于是说:“赌就赌,你肯定进不了前三名,赌什么我们都不怕。”

白泓决定支持陈小蕾,想了想说:“谁输了谁请客看电影,要不去溜旱冰也行,也可以去公园玩碰碰车。”

陈小蕾马上赞同,补充了一些不许小气,要顺便请客吃雪糕喝汽水,买零食小食品之类的。和白泓两人开始研究哪个星期天去比较好,要不要和林紫纹签下字据以防止他抵赖等等。

林紫纹又好气又好笑,这两个人自说自话,配合默契,好像这个赌还没开始他就输了一样。假装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她们的幻想:“那咱们就说定了,输的人请客,咱们先去皇山坐碰碰车,然后在山下的旱冰场玩一会儿,再到东方红剧场看电影。零食坐车之类的钱都由输的人掏。”

陈小蕾没说话,她等白泓拿主意。白泓算了算,这么玩需要多半天时间,得花不少钱。如果输了的话,她和陈小蕾平摊请客用的钱,应该花的起。看林紫纹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像个小地主,那天又拿着一大包钱到学校,应该也不怕输。于是答应了下来:“好,就这么说定了。”

陈小蕾怕林紫纹耍赖,拿出个本子撕了张纸,写好字据要林紫纹签字画押。林紫纹拿起陈小蕾放下的笔,照着陈小蕾字据上自己的名字,在下面签字处写了一遍。陈小蕾拿起字据一看,林紫纹的签字和她的字迹完全一样,整张字据像是她一个人写的,不由大奇:“林妹妹,你的字怎么和我写的一模一样?”

林紫纹也不说话,坐在那笑嘻嘻的一脸得意,白泓知道他写字画画的本事,也见怪不怪了。陈小蕾对着字据越看越纳闷,从林紫纹桌上翻找林紫纹写过的笔迹,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林紫纹是在字据上捣鬼。

“好你个林妹妹,害怕赌输了,想做假是不是?说,你什么时候学我写字了,怎么练的能写得一模一样!”

林紫纹随手拿起个本子翻到背面,抓起笔写上白泓,陈小蕾,下午第四节课班会,认真学习勤奋向上。递给陈小蕾。

陈小蕾接过本子一看,白泓这两个字,就像是白泓自己在书本上写的字一样,陈小蕾三个字却像是自己写的。下午第四节课班会,又是一种笔迹,这是谁的?林紫纹扬头示意她回头看,陈小蕾回头一看,上午放学时班主任陈老师在黑板上写的这几个字还摆在那没擦呢,和林紫纹的笔迹一模一样。认真学习和勤奋向上,也不知道是哪种美术字体,而黑板之上的墙面上,吹塑纸剪出的这八个大字红彤彤的。

陈不蕾惊讶的合不上嘴,瞪着眼睛看着林紫纹。林紫纹背靠在椅子上晃悠着,脸上做出“我很得意”的欠揍样子。陈小蕾虽然知道他是想气自己,也还是忍不住说:“没看出来呀林妹妹,歌唱的好,人又能打架,字也写的这么棒。你真厉害!”

“怎么样呀小姨,我还有很多厉害之处你没见识到呢,明天的赌还继续么,别到时候输了哭鼻子可就丢人了。”林紫纹得意洋洋的说。

陈小蕾看看白泓,刚才白泓看到林紫纹写字时没有惊讶,看来她是知道的,她现在也吃不定主意的,想看看白泓的意思。

白泓没有犹豫的说:“明天我们继续赌,现在要是说不赌了,让你笑话我们女生说话不算数呀,没门。后天周日放假,咱们三个去皇山玩,输的请客!”

陈小蕾和林紫纹表示同意,于是赌约生效。陈小蕾还是有些怕林紫纹输了耍赖,又拽着林紫纹的胳膊,拉了勾才算完。

【020】运动会

快到上课时间了,陈小蕾回到自己座位,林紫纹抓紧时间又趴在课桌上迷糊了一会儿。上课的时候台上老师讲课,林紫纹在座位上正襟危坐摆出听课的样子,手却从桌子里抽出一张硬纸板,折折叠叠的不知道在弄什么东西。白泓有些好奇的偷看了几眼,发现林紫纹又拿出把剪刀来剪那张纸板,剪完后又叠来叠去的。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林紫纹已经剪了七八张纸板,叠出了大小不一厚度不同的五个的小纸盒。白泓拿起一个小纸盒打开看,盒子是对边平行的六角型,稍大一点儿的盒盖套着盒底,手工不是很精细,看不出有什么用。陈小蕾也走来拿起一个摆弄,问林紫纹这些是做什么的,林紫纹却东拉西扯的不肯说。

第二节课林紫纹不再叠纸盒,只拿着一支铅笔在下面写写划划,偶尔用像皮擦一擦。有时候又掏出个计算器按几下,样子神神秘秘的,白泓问他,他就打岔。白泓早就对他的古怪习以为常,见他不说,就专心听课不再搭理他了。

其实这些盒子,是林紫纹给爸爸准备的。林从武刚刚被调到市食品厂做了个科长,这几年做糕点的私人作坊越来越多,食品厂的蛋糕、饼干、糕点生意越来越差,林从武被调到的这个岗位就是负责让食品厂这方面的生意走出低谷。可是几年来这个科长位置换了一人又一人,产品的销量却一天不如一天。林从武这次名义上是升了职,却被扔在了一块烂摊子上,刚接手就赶上中秋月饼生意又砸了,这两天回家后愁眉苦脸的。

忙碌了将近一个下午,林紫纹终于在第四节课上课的铃声响起前设计好了他的那些盒子。陈老师走进教室开始班会,J中的班会都是周一下午,这次临时班会主要是讲关于明天校运动会的事,算是赛前动员会。陈老师讲完需要注意的事项后给了学生们几分钟聊天时间,教室里顿时闹哄起来。有的学生商量明天带什么零食,有的和别人打赌哪个项目会被谁争到第一,张勇在其他班级认识几个小学时校体育队的学生,自恃比较了解各班实力,张罗着和周围几个同学打赌。

林紫纹和白泓已经有了赌约,就把话题放在了其它方面。白泓劝林紫纹回家多练练,别上台献歌时跑了调;林紫纹说白泓我太担心你了,你要是三千米跑不下来倒在操场上,我可背不动。

陈老师看学生们聊了个尽兴,宣布一声放学就自己回了办公室。早收拾好书包的几个学生一拥而出,林紫纹拒绝了几个约他一起去玩的学生,背起书包去忠凯游艺厅,那里从今天开始,叫做紫龙游戏中心。

紫龙游戏中心的招牌已经在下午挂好,这么招风的牌匾让路过的山城人都感觉到新鲜,纷纷驻足观看。林紫纹走进游戏厅时,李泽涛正陪着刘宏宇挨着每台机器做测试。

游艺机都被摆在了整个房间里靠近门口的一侧,空下的近一半空间是林紫纹打算摆放其它机器用的。所有游艺机的投币器都被拆下装进定做的木头盒子里,安装在了游艺机的顶部。见到的人都觉得这种新式防盗方法有效,直夸出此办法的林紫纹聪明。其实林紫纹只是借鉴了前世早已见过的办法,只是目前还没人这么做而已。

卖游艺币的柜台放在了房间中段位置的一侧,林紫纹让李泽涛找木匠做了个悬挂在墙壁上的带锁玻璃橱窗,橱窗一侧摆满了香烟和小食品,另一侧是一些玩具手枪和汽车飞机模型。烟和小食品是要卖的,玩具等东西是游艺奖品。

测试后全部机器正常,林紫纹在柜台里拿出大红纸和毛笔,龙飞凤舞的写下两行大字:明日正式营业,游艺免费一天。晾干后拿出去贴在了门口的墙上。

三人商量着先出去吃饭,李泽涛和刘宏宇去关机器。林紫纹不让刘宏宇拉电闸,留着一台雪山兄弟没关,把刘宏宇自制的功放系统接上,打开后放大音量。音箱挂在门外牌匾下面的位置,雪山兄弟的音乐声从那里传出去老远,三人走进小饭馆时都能听到。

随便点了几个菜,三人边等边聊。经过几天的忙碌,李泽涛已渐渐进入状态,看着那间破游艺厅被改造得焕然一新,他现在也对开业赚钱跃跃欲试。刘宏宇虽然不懂经营,也感觉到这家游艺厅肯定会生意红火,这份工作收入不错,如果稳定的话,他打算报个夜校学学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