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腹黑魔君霸道爱》》 · 桑清本 · 2026-07-26
“我想见三公子最后一面,可是,可是爷爷不同意,我怎么哀求他,他都不同意。”阿玲仰面看程汐,两腮各挂着一道鲜明的泪痕,剔透明亮的眼眸里满堂堂的全是泪水。
“汐儿,我好想见三公子……”
程汐有点头大,这会儿她又想起那三只老鼠精来了,忍不住在心底将她们暗骂了几句,为什么她需要她们的时候,她们总是不在?
等等,程汐眼神蓦地一颤,忽然想起她第一次遇见三只老鼠精的时候,可不恰巧就是因为滚下陡坡,然后才撞进萧枫岑的石室的吗?
程汐又惊又喜地问:“三公子在石室吗?”
阿玲微喜地看着她:“嗯,你有办法了?”
“是啊,记不记得我十年前误闯石室的事?我那时候其实还没进幽谷,我是在从融阎宫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滚下一个斜坡才撞到那里去的,来,跟我来,我应该还能找到那个斜坡。”
程汐刚弓起身子,又被阿玲一把拽住她,她惊诧回头,阿玲神色严峻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前方走来一道颀长瘦削的身影,是垠离。
程汐眨了眨眼睛,盯着垠离黯然无神的侧脸,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不由拧了拧眉头,眼看着垠离越走越近,她把身子往岩石下蹲低了一些。
正文 180 你过来
“这是谁啊?”垠离走后,程汐好奇地问。
阿玲左右一看,确证周边无人,拉着程汐蹑手蹑脚地从山岩后走出:“他就是我们云瑞国的皇帝啊,爷爷以前是他的老师,教主又是他舅舅,所以他有时候会来教里走走,不过,最近他经常来找爷爷,也不知道他跟爷爷都说了些什么,每次都惹得爷爷不开心。”阿玲说到这里,有些埋怨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皇帝?”程汐惊诧不已,十年前带走真的人不就是皇帝吗?眼前倏然闪过一道亮光,她猛然想起真走的那一天她在路上遇见的那个远山般清俊的身影,原来是他!心头一跳,那种奇奇怪怪的心酸感又翻腾起来,程汐忍不住往垠离消失的方向多瞄了几眼。这皇帝好年轻好英俊啊,对了,真说他要大婚了,不知是那家贵小姐这么好福气,这小子太正点了,搁现代他就是活生生的优质钻石王老五呀!不过她家真也不错,没什么好羡慕的,呵呵。想到这里,心里那种怪怪的感觉才慢慢舒缓下来。
“他来这里干什么?”程汐一贯比较好奇,虽然因为过强的好奇心她吃过不少苦头,不过有人就是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
阿玲摇头,眉心微拧,似乎对垠离并不太感冒,脚步却是连连加快,看那趋势估计一会儿就该用起翔术来了。
程汐暗暗偷笑,率先摆出换步法的姿势,“我来带路吧,跟我来。”
暗冥教一到晚上特别黑,路上没一处点灯的,好在程汐对路况还算熟悉,找斜坡没费多大功夫,两人轻身纵下斜坡,凭着感觉往深处摸索过去。
好巧不巧,萧枫岑竟在此时大吼了一声,程汐与阿玲相视一笑,连忙侧耳倾听找准方向,顺声敏捷一扑,果然找到那处断崖。
“三公子!”阿玲情绪微动,一到入口前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程汐深喘一口气,暗暗握拳,紧跟着一跃而下。
萧枫岑的状态并没有像程汐想像的那么糟糕,刚才听见吼叫声,她还以为他又发病了,没想到打眼一看,人家却好好地在轮椅上端坐着,神色平静,一点儿异样情况都没有。
程汐眨了眨眼睛,颇有些惊诧,感情他知道她来了,刚才那一声吼是为了引她过来?
阿玲屈膝跪在萧枫岑轮椅前,眼底星光闪闪,语带哽咽却温柔异常:“三公子,我要走了,我要嫁人了,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来跟您道声别。”
萧枫岑平板似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淡淡嗯了一声,依旧是漠然超出世外的模样。
阿玲并不觉心酸,反而嘴角轻钩,一派心满意足,好像能跟萧枫岑这样道一声别她就无怨无悔了。
程汐暗暗低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傻阿玲。
“你过来。”萧枫岑忽然皱着眉头说话,语气又臭又硬,但说话时不自觉轻扬起来的眉梢分明显示着他内心十分高兴。
“到我边上来。”他毫不客气地冲程汐伸出手来,眉梢轻挑,神色倨傲。
正文 181 带我走
程汐尴尬地瞅阿玲一眼,挠挠头,在阿玲微愕目光的注视下小步前移,轻轻握住萧枫岑伸在半空的手。
萧枫岑立时钩唇一笑,眼底流光窜闪,那模样就像是吃到蜜糖的孩子,又得意又雀跃。“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出去吧。”这话自然是对阿玲说的,语气冷漠,神色亦有些烦躁,很是伤人。
程汐轻蹙眉心,微忧地看向阿玲,欲言又止。
阿玲却宽慰般冲程汐摇头轻笑:“谢谢你,汐儿。”眼底泪光闪闪,她笑得真诚,却眉目含凄。语罢,未等程汐开口,她就旋身一跃快速离了开。
程汐只好把愤怒的眼神对向萧枫岑:“喂!你这臭小子,你怎么回事啊?人家好心来跟你道别,你就这么对人家?你这什么大少爷架子,摆给谁看啊你?”
萧枫岑微一皱眉头,抓着程汐的手略一使劲,她立时跌扑进他怀里。
“这么些天不见,一见面你就要和我斗嘴吗?”他面容稍僵,脸黑黑的,语气却隐含幽怨,颇有种深闺怨妇的感觉。
程汐抵了一拳在两人身前,不着痕迹地避不与他亲密接触:“我也不想跟你斗嘴,但你实在叫人忍不住。”
萧枫岑轻皱眉心:“先不要说这些,我想离开这里,你帮我。”
“离开?”程汐挪了挪**,萧枫岑太瘦了,她坐在他腿上跟坐在一根硬木头上似的,“去哪里?”
“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萧枫岑回答地飞快,好像一早就预谋过似的。
“这怎么可以?!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我们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多不方便!”主要是她和冥真住在一起,萧枫岑横插一脚,很不方便。
萧枫岑冷下脸来:“你要我一个人住吗?我看不见,还不会走路,万一遇见坏人怎么办?”
“你在这里呆着不就好了,干嘛要出去呢?”
“我是人,我有情绪,有思想,我不要像囚犯一样被困在牢笼里,已经十几年了,难道你要我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吗?!”萧枫岑把在程汐腰际的两手猛然加力,程汐不盈一握的纤腰被捏得一阵刺痛。
“咝——”程汐倒抽一口冷气,皱眉抓住他的手,“那你要是在外面出什么事了怎么办?谁负责?你爹会担心的!”
“他不会担心的。”萧枫岑只抽了抽嘴角,嘴唇的弧度有些冷酷,“别说了,带我出去。”
程汐为难地搔头:“我一个人进出是没问题,可你一个大男人我又不能把你变小了藏口袋里,我带着你怎么从门口守卫眼皮底下经过?”
“我知道一条外出的密道。”萧枫岑钩唇,笑意冰冷,“这个时候教里不会有人走动,要走就趁现在。”
程汐哑口无语,看来他是下定决心,预谋已久了:“好吧,好吧,出了事你可别后悔,来吧,我先带你上去,等会儿再下来拿轮椅。”
其实不仅仅是这个时候,暗冥教白日里也鲜少有人在外走动,感觉所有人好像都隐退到什么秘密空间去了,偌大的一个暗冥教没什么特别事情的时候就只能用人烟稀少来形容。
正文 182 女人靠不住?
程汐立马顿住脚步,后背陡然一僵,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从肩膀往下攀爬,刹那间背上冷寒一片。她屏着呼息凝住那人,着鲜艳如血的红衣,妖娆如海藻的长发云朵般浮在半空,白皙无血的赤脚轻轻踮起,似乎是落在地上又好像不是。
也许是察觉到程汐在注视着自己,邪王钩唇浅笑,捏起一个柔婉的兰花指娇媚地捋过胸前落发,面庞浅抬,一张略有妖意,媚态横生的脸直直撞进程汐眼中。妩然一段风姿,眉心天生携来的花痣,傲似冬寒的独梅,冷艳异常,红唇亲启,淡淡做出一个无声的唇形。
程汐猛然一颤,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个唇形的意思是:死。
眨眼再睁眼,红衣妖人却倏然不见了踪迹。
程汐只觉后脑霎那涌起一团热气,手脚却冰寒异常,她死死盯着邪王适才站立的山岩,唇瓣越抿越紧。
“怎么了?”萧枫岑的外感一向比常人敏锐,他攥紧把手,后背僵得笔直。
“没什么,我刚才眼花看见一个人,走吧。”程汐强扯一个微笑,埋头推萧枫岑向前。
萧枫岑却倏地伸手握住她放在手柄的手,神色颇有些惊慌,“你快走,有人过来了!”
“什么?”
“前面突然来了很多人,你先别管我,你快走,别让人看见,也别让人抓到。”萧枫岑语速极快,一面说,一面使劲把程汐往边上推,“我今天很高兴,因为你来看我了,就算走不了我也很高兴,你快走吧,那些人马上就到了。”
程汐知道萧枫岑听觉敏锐,他说来人了那肯定就是了,只是怎么这么奇怪,平日里这里不是没人走动的吗?为什么今晚突然来人了?程汐脑海里无意识闪过一片血红,难道是刚才那个人?!
她来不及多想,在萧枫岑肩膀上飞快拍按了几下,火速旋身离开。
“我说过,女人是最靠不住的。”邪王懒懒依靠在椅背上,嘴角飞翘着一抹讥讽,“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溜出去会男人了,深更半夜,千里迢迢不辞辛劳,当真是情意悠悠啊。”
冥真紧闭着双眼一言不发,垂放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握成紧拳。
邪王仰首轻笑,“呵呵,可巧了那男人居然是我辛苦培育十余年的那个毒引子,眼不能看,脚不能行,还身患剧毒,真不知道这样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的。”
“哦……不对,差点忘了,人家长得好看,清纯干净极了,白衣翩翩的佳公子自古就是女人的最爱,这并不奇怪。”邪王做恍然大悟的模样,继而掩嘴大笑,狭长入鬓的眼角翘飞起来,那股邪魅妖娆的气息顿时飞涌出来。他歪坐在长椅上,血红的衣,乌黑如瀑的发,整个人如一朵妖冶怒绽的血莲。
白衣!冥真霍然睁眼,一团冷煞黑气翻腾萦绕在周身,他冷冷瞥邪王一眼,未发一词,挥袖起身离开。
正文 183 去哪了
邪王轻狂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他们还私定了终身呢,那女人手腕上的黑玉手串还是定情信物呢,哈哈……”
脚步一顿,冥真攥成拳头的手背立时弹凸起一排排纵横交错的青筋。
冥真一走,邪王嘴角的笑意立即散敛开去。他单手支额,冷然一哼,冥真啊冥真,真没想到你真的对那个女人动了心思,我陪了你一万年,爱了你一万年,等了你一万年,到头来你眼里还是没有我!你怎么就因为那样一个女人动心了呢?你的心不是坚硬如铁的吗?你不是无欲无情的吗?为什么要改变?为什么要动心?你这样叫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回到北苑的时候,天果然还没亮,程汐后怕地拍了拍胸膛,深喘了几口气,待呼吸平复下来后才找到留着细缝的窗,小心翼翼地钻进去。
双脚一落地她就觉得怪异,房间里的气温竟比外头还要冷寒几分似的,她踩着地就好像踩着一块冰,脚底心哧哧往上泛冷气,激得她忍不住狠狠打了个激灵。气压亦有些憋闷,总感觉哪里有一双眼睛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程汐轻手轻脚地接近窗前的案几,飞快倒了一杯水,虽然是冷的,握在手里心里却隐觉安慰,正要把杯口贴到唇边,冷不防,床幔里逸出一声冰冷异常的声音。
“去哪儿了?”
“啪嗒!”杯子落在绒毯上,骨碌碌打转,茶水泼了一身,程汐一个趔趄顿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嗓音抖得剧烈:“真?”
床幔飞快向两边撤开,冥真颀长伟岸的身影在漆黑的光线中冷硬如一座雕像,长腿划开一个优雅的曲线,吧嗒踩地。
闻得吧嗒声,程汐硬生生打了个哆嗦,冥真步姿轻柔走得极慢,弯腰在程汐面前蹲下,幽蓝色眼眸子里有暗芒飞闪而过,他钩唇轻笑,语气不气不笑,淡雅极了:“去哪儿了?”
程汐攥紧袖口,正襟危坐,怕怕地看着他的眼睛,小声地说:“我回了一趟暗冥教。”
“回去做什么?”冥真明明在笑,但语气里却丝毫察觉不到暖意。
程汐目光开始怜怜闪烁:“去看朋友。”
半夜三更看朋友?冥真嘴角上翘的弧度愈发飞扬起来:“谁?”
程汐弱弱地伸手去抓冥真的衣角,却被他灵巧闪开,心底顿时咯噔一下,原来这小子还是个醋坛子……
“谁?”冥真冰冷的目光像一片片锋利的飞刀,犀利狠绝,程汐根本抵挡不了,胆战心惊地小声道:“萧枫岑。”
冥真没再继续说话,只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程汐,看得她心头毛毛的,后脑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
毫无预兆的,他忽然飞快扑了上去,在程汐失声惊呼前,用他冰冷的唇牢牢堵住她的嘴。
程汐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推开冥真。就在她错愕茫然的瞬间,冥真火烫的手却顺着她腰际一点一点上攀,指尖灵活一勾,她胸襟的一排一字扣被齐齐扯烂。
正文 184 深爱与不该爱
与此同时,舌尖陡然一痛,一股血腥汹涌而至,程汐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他哪是在亲她,他是在啃噬她!他动作粗鲁毫无怜惜之意,胸襟被扯开后,他的大掌一把伸进她的亵衣,疯狂而粗暴地用力揉捏她的柔软。好痛!程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这是要强要她!
“唔……不要……不要……”程汐尖叫着挣扎,两手惊慌无措地猛捶冥真胸膛,眼底血红一片的冥真根本不顾她的抵抗,轻轻松松凌空一抓,将她张牙舞爪的两手牢牢禁锢在头顶。腰身猛然一扭,原本被他压坐在椅子上的程汐陡然一个翻身,跨坐在他长腿之上,他一手拖住她的腰,奋力一扯,呲啦声中,程汐长袍之下的里裤被扯成了碎片。
这是恐惧正真传来的瞬间,程汐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他通体火热,像有什么暴虐痴狂在蓄势待发。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是说要留到新婚之夜吗?他不是说他会对她好,一直,永永远远吗?那么温和那么淡柔的他怎么会这样对她?!
程汐疯狂地摇头,冥真捕捉不到她的唇,毅然转而攻向她纤柔细腻的脖子,吮吸,碾压,啃啮,他像是在爆发什么剧烈压抑的情绪,狂热残暴地如同一只没有人性的猛兽。
程汐惊恐无措的两眼终于在他把手越伸越下的时候,流下泪来。
“不要……求你……不要……”她如同一只没有生气的陶瓷娃娃,两眼无神地凝望前方,双唇颤抖不已,眼底的恐惧却渐渐消褪,被哀痛与茫然取而代之,“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想把自己给你的……你明知道我那么爱你……为什么要这样?”
冥真喘着粗气抬起头,撞进程汐蓄满泪水盈盈闪动的美目,眼神陡然一颤,探到深处的手立时飞缩回来。
“对不起……”他揽过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目光颤闪,心神不宁地哑声道:“对不起,我只是太嫉妒了,心窝里有一团火在烧,我想压制住它,可它怎么也不听使唤,我……”他攥在程汐肩头的手一寸寸加深力道,他埋在她脖颈间轻身呢喃,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迷茫。
要他怎么办好呢?他明知她是不该爱的人,他明知他该离她远远的,可那天她注视着他,眉心微蹙,两唇紧抿,神情分外严肃,她问:“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不是朋友亲人之间的那种喜欢,是爱人那一种,你喜不喜欢我?我不要听别的,你只管说喜欢或是……不喜欢……”
他怎么说得出不喜欢呢?他一早就心动了,在看见她第一次落泪时,那个月光朦胧的深夜里,他把手滑进她的手心,感触到掌心里的温暖时,他就动心了。
可他是不该爱她的!他们是没有好结局的!除去垠离,除去他内心的仇恨,除去她的身份,他的身份,他们终究还是仙魔有别!如果短暂一世的相拥换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思念,他该怎么办?他不知道未来自己是否能够忍受得了,而她又会不会终有一天恨了他。
正文 185 该怎么办呢?
可哪怕这样,哪怕那些压力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还是那样深深的,深深的,渴望和她在一起,孤寂了千万年的他,第一次那样渴望身边能有一个陪伴,有一个深爱着自己,自己也深爱着的人做陪伴。
爱极了,才会担惊受怕。他心中的苦闷,他的纠结,他没办法找人倾诉,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耐着性子去承受。他那么想把她护在他的羽翼下,保护着她,远离是非,永永远远。他怕,他是那样害怕失去她,那样紧张她会被人夺走,那样担忧她会受到伤害,垠离也罢,萧枫岑也罢,邪王也罢,每一个他都怕。
深爱与不该爱的纠痛,谁能明白?谁能帮他解脱?他一想到别的男人可能与她有瓜葛,可能喜欢着她,想要得到她,他除了嫉妒就是浓浓的恐惧,他真的不想去知道她和品灵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不敢想如果她是品灵,如果有一天她苏醒了,她会怎么样,会不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还是恨不得杀了他报仇?
冥真皱紧了眉头,把整个头的力量都靠在程汐肩膀上,这一秒他好累,那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无力感像一根根粗壮的藤蔓包裹了他的心,紧紧的,透不过气来。
邪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好想把耳朵捂上,他不想想那些,他心里好难受,他该怎么办?谁能告诉他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程汐残挂在眼角的一颗泪吧嗒落下,落在他面颊上,潸然滑下,“真……”她摸过那颗泪,轻声地唤他的名字,“我是你的,我不走开,我不会再轻易走开,我只会是你的……”
她捧起他的脸,生涩而又笨拙地闭眼将樱唇主动送上,她那么紧张,扑地那么用力,两人的牙齿都磕在了一起,她羞红了脸,不知所措地揪紧他的衣袍。
冥真艰难地从她唇上离开,气息紊乱地贴到她耳边,眼神虽是迷离的,但他还尚存着一丝理智,“汐儿,你……”
程汐没给他继续质疑发问的机会,固执地扭过他的头,再一次拥吻上去,不知是太惊慌了还是因为天黑视线不好,这一吻滑稽地啃在他的下颚。
冥真咝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火热的手掌猛地抬起攫过她的脸,深情如火的吻铺天盖地般印下。腰身一拔,他霍然站起,一手托住程汐,使她把腿缠在他身侧,一手急不可耐地抓向她凌乱皱褶的衣襟。
几乎是瞬间一闪,两具交缠在一起的身子嘭地跌进松软的被褥,他抬手拂过她的眼角眉梢,她颤抖地伸手去抓他的手,却被他抢先一步按住,他张开五指,与她指指相扣,他看着她,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程汐涩然点头。
“我怕你会后悔,现在说不还来得及。”
程汐睁着迷惘的水眸,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冥真苦涩摇头,“我是真的爱你,你相信我吗?”
啊?程汐有些转不过弯了,话题跳换地太快了点,她迷离地望着他深邃如海的眼眸,你爱我,我为什么不相信呢?
正文 186 你只会是我的
“你相信我吗?”冥真又一次发问,眉头轻皱俯身轻咬她的唇瓣,试图将她浑噩的思绪抽拔回来,声音已是沙哑到了极点。
她看着他,骤觉喉咙干渴,眼底流光闪闪,心跳已经失了一切频率,这个男人,他说他爱她。她在隆隆的心跳声中情难自禁地点头:“……我也爱你……我信你……”
冥真笑了,眼底有水汽闪闪,他禁不住一把紧拥住她,用最炽热的吻,狂风暴雨般将她吞噬,不让她逃脱,绝不!
床幔不知何时已被放下,纱帘后黑影婆娑。窗外有轻巧的风声呜咽而过,天已黑到极致,对那二人来说,却才刚刚开始。
他抱紧她,一路攻城掠池。他的怀抱太温暖,太熟悉,也叫她太渴望,她回拥着他,极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儿都嵌进他身体里。
他轻轻抚上她凝满汗水的额头,嘴角微钩,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轻轻落在她眉心:“记住了,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程汐眉心紧拧,心头颤动不已,她的指甲深深嵌进他健硕的肌肉,紧咬的牙关被他蓄意挑开,一声声羞中带涩的呻吟声不断逸出双唇。
“说你只会是我的,说……”他咬住她剔透的耳垂,半是诱惑半是胁迫。
程汐皱眉呜咽,哽着声音呢喃:“我是你的,只会是你的……”
冥真满意地笑了,奖赏般在她双唇印下一个火热的吻。
一夜痴缠尽在不言中。天色已朦胧发亮,冥真单手支身,目光恋恋不舍地在程汐身上流连,她睡得很熟,显然已累到极致,但他却意犹未尽。嘴角轻钩,那邪恶的手依旧在她身上游走不定,扫过每一个他精心种下的爱的痕迹。睡得迷糊的程汐咯咯轻笑,皱眉抓住他的手抱在怀里,嘟嘴嘟哝:“痒……”
他宠溺轻笑,温柔地拉高棉被,将她外泄的春光好好遮盖起来,生怕自己再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下去会忍不住再要她一次。她一定很累了,这毕竟是她的第一次,冥真扫过床单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嘴角翘得老高,她是属于他的,完完整整一整个儿都属于他。
克己在门外守了整整一夜,黎明的曙光从东方天际透射出来,薄薄蒙了一次淡金色在他身上,秋霜打得他发梢微湿,他仰头望着半亮的天,心里漆黑一片,此时此刻,没有人可以理解他内心是多么的无助彷徨。
是的,不用怀疑,昨夜那些声势浩大的动静他全听见了,作为一个生理健康的男人他自然明白屋里都发生了什么,他含着热泪心底在悲愤地怒号:上天啊,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至高无上,英明神武的主上就这样迷恋上了一个男子,还和他做出这等匪夷所思的事……
呜……呜……苍天无眼啊,来个闪电劈死我吧!
克己几欲捶胸顿足,神情愤慨至极,眼底热泪滚滚。
正文 187 是他吗
房门轻声开启,松套着一件外袍的冥真慵懒倚在门边,斜眼瞥克己一眼,轻笑着问:“大清早的,你表情怎么这么奇怪?传令下去,烧些热水送过来,拿个大一点的木桶。”
克己强忍着哭意,轻声嗯了一声,连“是,主上!”都说不出来。
冥真微有些诧异地瞟他一眼,正要转身回房,又突然想起什么事地喊住克己,“等等,吩咐雪晴去找几套干净的衣服,要女装,身形大小按汐儿的尺寸,三刻后送过来,顺便准备一床干净的棉被,被单也拿一套新的。”
克己飞速一抹微红的眼睛,傻乎乎地问:“女装?”
冥真淡淡瞄他一眼,不甚上心地嗯了一声,“快去吧。”
语罢,转身入房,照例是用极轻的动作关上门。
克己呆站在原地整整三秒钟,蓦地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纵身一跳,欢天喜地冲出院门。
下人抬来木桶,冥真试过水温,未叫醒程汐,直接抱着她一起坐进去。说来也奇怪,平日里程汐睡眠总是极浅,别说是有身体接触,就算是有阵风从窗外吹过她也能惊醒过来,今天却任冥真摆弄,愣是没什么知觉,许是真累够呛了。
虽然昨晚冥真吃的满饱了,可是,可是程汐这样未着寸缕地靠在他怀里,他又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抚摸她每一寸肌肤,这叫他怎么忍得住?冥真费力吞咽了一下,狠狠甩去脑子的旖旎念想,别扭地别过脑袋,用尽量快,尽量柔和的动作把程汐简单而迅速地冲洗了一遍。
正要扶她站起,雪晴低头在屏风后小声地道:“主上,被子和被单都换好了,衣服就放在屏风边上,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有,你下去吧。”
听到门开启又关合的声音,冥真这才捞起程汐。雪晴倒是激灵,准备了好些件睡袍之类的真丝长袍,冥真钩唇一笑,挑了件浅粉色的,随意将程汐一裹,将她安置在床上。这样一番折腾,程汐睡得还是极熟,偶尔皱眉嘟哝几声,模样甚是憨逗,冥真轻笑着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又觉得不够,在她香唇上重重啄了几口,这才心满意足地穿衣离开。
望月楼最高处,某间厢房内。
窗扉半开,街道上嘈杂的喧哗声蜂涌而进。
“他们来了。”克己附到冥真耳边小声地说,视线紧紧凝聚在窗外某一小点上。
冥真凝眸望去,两眼微眯,神色高深莫测:“去把坚少爷叫过来。”
“是。”克己很快退了下去,一片邈荡的黑影晃过,下一秒身侧就出现了坚。
“是他吗?”冥真眯眼望向一骑在高头大马上锦衣男子,“你说他前些日子无故消失了几天,至今还未与你联系去向?”
坚神色微敛,点了点头。
这高窗下喧哗不已因的是辛月国和亲的紫凌公主的仪仗队恰好经过,打头骑在高马上的英俊男子,乃是辛月国十年来一直对外宣称深修养病,拒不见客的太子殿下苍烨茗。
给读者的话:
亲们:抱歉啊,今天更新晚了,主要是我出远门了……
正文 188 他有弱点
仪仗队行动缓慢,冥真冷眼看着骑在马上满脸肃穆的苍烨茗,蓦的,钩唇一笑,幽幽地道:“你猜,十年前他出现在暗冥是有意安排,还是无意为之?”
坚漠然微收视线,食指轻扣窗棂,眉心微蹙,缓缓道:“没有那么巧的事,他沉寂十年后崭新亮相,不但太子之名还在,还担当了送亲使,一个消失十年的太子凭什么一出现就获得辛月国皇帝的重用?他父皇如此对他未免也太深情注重了点!”
冥真浅笑点头,对坚的一番细致分析甚感满意,目光里逸着满满的欣慰:“坚儿长大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坚微微一笑,两腮红了红,有些腼腆地低下头。
就在这时,一直冷然目视前方的苍烨茗倏地抬起了头,精准无比地找到冥真与坚所在方位,看清两人面目,他原本清冷漠然的眼神陡然一颤,脸上肌肉立时绷地紧紧的。
冥真见此,面上神情越发深不可测,有什么灵光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无法捕捉到具体枝节。未几,他皱了皱眉头,薄唇稍稍抿紧。
苍烨茗很快移开了视线,但直到仪仗队越过望月楼,他高坐在马背上的身板都还是僵硬的。
冥真瞥了苍烨茗逐渐远去的背影一眼,转身离开窗边,双眸微眯,笑意深深:“有确切消息传来,辛月国皇帝的身子骨没几天可以熬了,你觉得若苍烨茗若登基为新帝,要从他手里拿回那些幽蓝碎片的难度会有多大?”
坚也把视线收了回来,敛眉沉吟片刻,忽的,他走到冥真身前,语气幽幽地道:“苍烨茗有一个最大的弱点。”
冥真抬头看坚,不着痕迹地将他眼底的一抹挣扎犹豫收进眼底,“是什么?”
坚微皱眉头,缓声道:“一个人,哥哥也认识,我们鬼影组的追踪者,程汐。”
冥真眼波一颤,面上神色立时阴黑下沉,“你的意思是他喜欢汐儿?”
坚抿唇点头,望着脸色不善似乎在做深虑的冥真,心头忽的浮起一股憋闷,不知为何,竟有些后悔说出这件事。以哥哥的性子,怕是会不顾与程汐之间多年来的交情,若是哥哥为了成大事,要牺牲程汐的话,他该怎么办?
坚沉痛拧眉,眼神哀楚地凝住冥真,嘴唇动了又动,却总是欲言又止。他不舍得程汐受委屈,那么天真可爱的一个人,若是知道自己遭身边朋友利用,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这一点坚是多想了,冥真又怎么会舍得那样对程汐,他之所以那副冷气横生的模样是因为坚说苍烨茗喜欢程汐,他想着他不在暗冥教的十年里,程汐果然认识不止一个蓝颜知己,前有萧枫岑后又有苍烨茗,说不定还不止这两个!
再抬头看自家亲弟弟那一副犹豫哀楚的模样,心底更是寒意横生,难不成坚也对她有好感?!
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冥真的表情,迟疑了片刻,终于没能忍住开口道:“哥,以我对汐的了解,我觉得她这个人没什么心机,就算我们想利用她去拿幽蓝碎片,她也不一定能办到,我觉得还是不用考虑她的好。”
冥真眼底立时飞闪而过一道暗芒,神色莫名地盯着坚看,不置可否地轻嗯了一声。
坚心头发虚,嘴唇子蠕动了几下,终是没敢再开口。
正文 189 我是邪王
已是正午时分,程汐还在酣睡。烈日明晃晃地垂在头顶,强劲的秋风大力拂过,未上栓的一扇窗扉吱呀颤晃了几下,被吹得大打开去。
一抹透明的艳红高高悬在北苑半空,美艳的凤眼冷漠往下一扫,倏地荡开长袍,俯身冲下,力道迅猛异常,却在隔空三米的地方陡然刹住,飞速弹回,就像是被什么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抵挡了住。
那张妖冶邪魅的芙蓉脸上煞气翻滚,纤薄的唇嘲讽般一钩,邪王扶腰颤笑:冥真啊冥真,你可真是天真,区区一张隔界就能阻止我接近她吗?我要是真想动她,我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可以让她生不如死!
“哼!”冷声一嗤,邪王深沉妖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
程汐睡得不太安稳,从她紧皱的娥眉以及满头大汗的模样可以看出她似乎在做噩梦。
这是一片沉黑如墨的空间,四处森冷,隐约闪烁着一抹抹绿光。程汐满脸警惕地四下张望,蓦地,眼前百米开外骤然浮出一抹妖冶的血红。那不是血光,那是一个人,他穿着红如鲜血的曳地长袍,长发未理,自然披下双肩,眉目含笑,盈盈地望着程汐。
是他!那日在暗冥教里见过的红衣人!
程汐倏然敛神,冷声喝到:“你是谁?”
邪王仰头大笑,肆意邪惑的笑声如魔音入耳,听在耳里令大脑如针扎虫蚁咬噬般刺痛,程汐瞳孔陡然散大,又惊又俱地半蹲下身子,死死捂住两耳:“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别笑了!别笑了!”
邪王笑声微敛,天籁般悦耳地吟出两个字:“邪王。”
他眉目含笑,神情款款地朝程汐步步逼近:“我是真的朋友,他最近遇到麻烦了,我希望你能帮我救救他。”
嘴里说的是冥真有麻烦了,他脸上的笑意却层层加深,程汐趔趄着后退,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什么麻烦,怎么救他?”
“呵呵……”程汐无意识流露出来的惊慌使得邪王轻轻笑出声来,“别着急嘛!容我慢慢告诉你。”
“真是幽蓝人,他需要幽蓝珠,帮他收齐幽蓝珠,他需要它,没有幽蓝珠他会有大麻烦的……”邪王轻皱着眉头,总算是做出一副忧心烦扰的苦痛模样,红唇轻嘟,似哀似怜,美目浅含泪光,说不出的娇弱凄楚。
这人怎么比美人教主还要半男不女啊!简直就是妖孽!程汐艰涩喘息,双手紧紧攥着一角衣衫,冷汗涔涔溢出,后背已是濡湿一片。
“幽蓝珠是什么?在哪里,我怎么去找?”
邪王缓缓摇头,哀戚一叹,深锁着眉心幽然道:“幽蓝珠就是幽蓝珠……你要帮他收齐幽蓝珠……不然他会有麻烦的……”
他说着,身影愈来愈淡,好像被丢进水里的一幅水墨画,身周晕染开一团一团的红晕,逐渐纤薄透明,最后嘭然散碎消失。
“你别走,把话说清楚!”程汐急忙向前一抓,手里却只有一团冰冷的空气,她猛抽了一个激灵,两眼瞪得极大,只觉通体发寒,脚底下有一团团冷气在汩汩冒出。
正文 190 不要穿女装
窗外的冷风猛然卷进屋内,床上满头大汗的人低低惊叫了一声,倏地挺身坐起。
后背的冷汗被风吹得快速蒸干,只穿一件小袍子的程汐冷地直打哆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下意识左右张望,抖着声音无助低喊:“真……真……”
房门迅速被打开,一抹明亮的浅紫色小跑着绕过屋前的屏风,“程姑娘,你怎么了?”
程汐抬起茫然无措的脸,眼底湿红一片,弱弱地对着雪晴哽咽道:“雪晴,我好冷……”
雪晴被程汐这样一副模样惊得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取来一早就准备好的女装,帮着程汐换下湿漉漉的粉色小袍子。
衣襟一拉开,程汐锁骨四周刺眼的淤青吻痕全然暴露,雪晴涨红了脸,指尖猛地一颤,好在程汐还有些闷楞,直到雪晴替她穿好上衣她才悠悠转过神来。
“真呢?他去哪儿了?”
雪晴扶她起来,继续伺候她穿剩余的衣服,“因为皇上大婚的事,主上近日公务特别繁忙,这会儿大概在宫里吧。”
程汐眨了眨眼睛,俯身看自己的装束,眉梢不由自主微皱起来,“我不要穿女装,给我拿一套男装。”
她说着还无比嫌恶地捻了捻胸前的一缕流苏,太繁复了,里三层外三层,条条带带,拖拖塔塔,穿这一身走路她还不得难受死?
“这……”雪晴为难地看着程汐,“可是,这是主上要我拿来给你穿的。”
“主上?”程汐微有些诧异问,“你管真叫主上?”
难道她还不知道主上的身份?可是,她和主上昨晚不是那什么了吗?难道主上没有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糟了,那她岂不是说漏嘴了?那怎么办?是如实地和她说,还是先和克己商量一下?
雪晴扯唇干干一笑,“我去给你拿男装,你等等啊!”
还是先溜吧,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雪晴心里暗暗打鼓,哧溜一下,脚下生风般迅速消失。
换了一身明亮清爽的山青色长衫,又在腰际绑一根镶玉软带,程汐舒了舒腰身,刻意忽略下身的不适,以及浑身酸痛的异样感觉,时不时还能回想起昨晚的火热场景,两腮一直红红的。
雪晴见她好半天没提刚才的事,偷偷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替她梳理一头青丝。冥真的头发平日里就是雪晴梳理的,她的小手有多巧可想而知了。
程汐满意地左右一看,乐呵呵地冲雪晴竖起大拇指,“雪晴,你太厉害了,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最漂亮的一个发型!”
程汐不太会收拾自己,以前在暗冥教的时候,没有镜子可以照,她梳头全凭感觉,再加上时间紧迫,有时候发髻扎歪了她都不知道。从暗冥教出来以后,虽然时机充裕,镜子也有了,可她就会一个把式,就是大街上最常见的那种把头发团束在头顶的发式,乍看去特像老道士,一点飘逸感都没有,要多老旧有多老旧。
正文 191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可雪晴今天梳得发式就不一样了,她没有全部绾起她的长发,只高盘了一些在头顶,以一根翠绿的簪子固定住,其余全梳到肩后。清新中不缺一分灵动,淡雅中自有一种飘逸,那模样是俊逸文人最喜欢的样子。程汐满意极了,山青长衫配翡翠玉簪,她现在这样子像极了江南来的翩翩清俊少年郎。
程汐虽无深沉心机但不代表着她天性迟钝,有些事情她不深究是她不想自寻烦恼,但若涉及到底线,比如有关她心爱男人的事,她就不免多长了几个心眼:“雪晴,你跟着你们主上多久了?”
她说出主上这个称呼时满脸平静,吐词流利,自然得不得了。
雪晴拿梳子的手不由一颤,干干扯嘴讪笑一声,手脚轻柔地继续梳理程汐披在肩后的乌发,“好些年了……”她说着装作不经意地往铜镜里一瞥,脸上浮出一抹诧色,“呀!姑娘这身打扮可真是像极了清文儿大人,若不是奴婢清楚姑娘是女子,怕是乍看一眼也会将你俩看错。”
“清文儿?”程汐皱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雪晴见程汐露出深思的表情,心中暗松一口气,看来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啧啧一叹,刻意加深自己的语气,“姑娘您不知道呀,说来也奇怪,你和清大人那都不是一点的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真是想不到,这世上还能有两个人长得这般相似。”
对了,她想起来了,那天刚醒过来的时候,雪晴就是叫自己清大人,还有还有,昨晚阿玲说她要嫁的那个人好像也叫清文儿!难道真有那么神奇的事,这世上有个男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程汐又惊又喜,不由想起电视剧里时常出现的龙凤胎,难道说,她这个身子还有个哥哥或者弟弟在世间?那她岂不是有亲人了?
“雪晴,你应该知道那个清大人住哪里吧?”程汐挑眉看雪晴,神色深沉不明。
雪晴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立马又紧绷了起来,不是吧,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不会是想出去找清文儿吧?可是主上吩咐过千万不能让她随意外出的。
“这,我不知道。”雪晴连忙低下头去。
程汐心知肚明地瞥她一眼,淡淡哦了一声,撩起衣袍开门出去。
“姑娘,你去哪儿?”雪晴急忙跟上去。
“我去街上溜达几圈,顺便买些花草回来摆弄。”
“姑娘,这不好吧,你看今天外头太阳这么猛烈,在屋子里呆着休息多好,你不是累了坏吗?还是休息休息吧,要不然晚上会没劲儿的!”雪晴一着急起来,都口不择言了。
程汐听完她后半句话真是不知道作何反应,她抽了抽嘴角,斜眼扫一圈四周一脸警惕的侍从,挥手道:“得了,是不是你们主上又吩咐你不让我出门啊?不过,我要是真想走的话,你们拦得住吗?”上次就试过了,她使起翔术来还真是没人抓得住。
雪晴闻此反问句神色立时一喜,谁知程汐又飞快加了一句,“不过,我今天还真是想出门,你看,反正你也拦不住我,要是担心我出事的话,不如你挑几个人跟着我好了。”
雪晴顿时僵化在原地,惨白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程汐,程汐无奈地冲她耸了耸肩,舌头一吐,笑得古灵精。
雪晴只得仰天长叹,其实她的命也不比克己好多少。
正文 192 清文儿and程汐
就知道这丫头认识路,程汐望着垂头走在前面带路的雪晴,忍不住摇头轻笑。想起冥真昨晚说过的那席话,命令自己忽略跟在身后的一群便衣侍从,他说过京城近日里鱼龙混杂,要她小心谨慎一些,她虽然觉得没那么夸张,但也不想让他担心,跟便跟吧,有一堆人跟着也满有派头的,呵呵。
“礼部尚书府?”程汐摇着刚从街上买的小折扇,仰头看悬挂在大门上方的鎏金匾额,皱眉轻吟出来。
雪晴连忙解释,“清文儿是礼部尚书清子康大人的孙子,他们住在一起,奴婢这就上去叫门。”
程汐若有所思地点头,其实不用雪晴上去叫门,门口的侍从早就在看见程汐那一张与清文儿一模一样的脸孔时就慌忙进去通传了。
正在书房研究皇帝大婚注意事项的清文儿听完下人气喘吁吁的报告,整个人呆愣了片刻,手里书简一个没留神砸在脚边。
“少爷,这……”下人小心翼翼地问。
“快请人来前厅!”清文儿顾不上拾掉在地上的书简,略有些心急地冲出房门。清子康一直没对清文儿掩饰他是自己收养来的,只是清子康也不知道清文儿亲身父母是谁,他唯一可以告诉清文儿的便是他是在一个下着雪的冬季,被人遗弃在尚书府大门口的,那时候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小婴儿。
两人乍一见面,清文儿狠狠打了个趔趄,程汐则是惊得连手里的扇子都没能拿稳。这不叫像,真的,天底下没有一对双胞胎可以做到像他们这样逼似,她看着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照镜子。厅堂里一直小声议论纷纷的下人们也在这一瞬齐齐屏住了呼吸,刚才就被吓到了,现在两人站在一起一做比较,天呐,那简直太震惊了,两个少爷!
“你……”两人同时踏前一步,异口同声地指着对方发问。
雪晴好歹是见过市面的人,没一会儿就缓过神来,她掩嘴一笑,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简直太有意思了,“要说你俩没关系,恐怕谁都不相信,瞧瞧,动作一样,话说的也一样,太有默契了吧,呵呵。”
程汐瞥她一眼,转过头来盯着清文儿上下打量,从头看到尾还觉得不够,又绕着他转了一圈。刚想开口发问,却被清文儿抢先一步,他抓住她的手,神色微有些惊慌,声调抑制不住地颤抖,“你是我的哥哥……还是弟弟?”
程汐微愕,不对啊,如果说他们是亲人的话,他不该不知道自己是女扮男装,难道他们长得这么像只是个巧合?那也不对,说是巧合的话,为什么她看着他,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会觉得那样舒适熟悉,一点陌生感也没有,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千百年一样。
“我不知道,打我有记忆起,我就是一个孤儿,我听说你长得和我很相似,所以,我特地来见见你,我以为或许你是我的亲人……”
“你也是孤儿?”清文儿抓着程汐的手紧了几分,但不至于弄疼程汐,他一贯就是个温柔似水的男子。
正文 193 叫声哥哥吧
“我是尚书大人收养的孤儿,我不知道我的亲身父母是谁,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兄弟姐妹,但你相信吗?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一定是我亲人,我觉得我们这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我一见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那种感觉,就像是亲人……”清文儿紧张而又欣喜地凝望着程汐,那双悠然若水的眼眸里逐渐浮起一层泪花。
程汐心神俱颤,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背,她看着他,良久,眼眶亦是湿热微红,轻笑着道:“你知道吗?我也是这样的感觉,我看着你也觉得好亲切,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叫我一声哥哥。”
雪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程汐。
清文儿淡而惊喜地钩唇轻笑,一把将程汐拥进怀里,毫不迟疑地脱口而出一声:“哥哥。”
程汐笑弯了美目,哦呵呵呵,坚那个臭小子不肯叫她哥哥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还是有哥哥当的,看,这个弟弟可比他靠谱多了,十有**就是亲生的!
清文儿一直想留程汐在府里吃过晚饭再走,说是等清子康回来见上一面,可程汐担心冥真回来见她不在北苑会不开心,只能强忍着不舍与刚刚相认的“弟弟”扬手道别,临走时,两人再三约好明日再见。
一进北苑程汐就知道冥真准是已经回来了,因为蓄着长胡须的李管家一直冲她眨眼间。瞥见跟在自己身侧的雪晴煞白了脸色,程汐偷偷吐了吐舌头,果不其然,像是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似的,她刚迈过门槛,前边的小路上就晃出了一片黑云。
“真!”程汐绽开一朵娇艳的笑容,以火箭般的速度飞扑进冥真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用又娇又嗲的细柔嗓音撒娇道:“我回来了,我好想你!”
冥真原本阴黑冷煞的脸在听到她那夸张做作的声音时,飞速僵化,眉梢飞跳了几下,正要低头说教几句,却撞见她一脸可怜兮兮哀求讨好的模样,心头一软,万千语言全化作一声宠溺的轻叹。
趴在他胸膛上的程汐眼尖地瞥见身后小路上慢悠悠地踱过来一抹瘦长的黑影,面上一喜,飞快窜出冥真的怀抱,一阵烟卷过,坚的胳膊已经被她攥在了手里。
“臭小子,这几天死哪去了,干嘛不来看看我?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的吗?”
冥真望着瞬间一空的胸膛,眉心轻皱,心里顿时好一番不是滋味,听见程汐说她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他面上又立时浮起一抹愧疚。
坚笑眯眯地摸程汐的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做大米虫吗?我可是有很多正经事要做的,我很忙的,哪有时间来找你玩?”
程汐微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手上力道松懈开去,见此,坚连忙改口;“骗你的啦,我其实不太忙,以后我会天天来找你玩的,怎么样,开心不?”
程汐连忙两眼闪亮亮地猛点头,坚看着这样的她,心里暖暖的,嘴角不自意露出一抹宠溺的笑。
正文 194 我该把你怎么办
冥真越发觉得不舒服,干咳一声,快步上前抓过程汐的手:“跟我进屋,我有点事跟你说。”
程汐边被冥真拉着走,边回头冲坚招手:“你等等我啊,我等下去找你!”
坚含笑点头,眼底却深黑一片,有什么异样情绪飞闪而过,但被他掩饰地很好,谁都没有察觉到。
冥真的脸黑沉下来,唇瓣抿得紧紧的,神色好不严肃。房门被他大力撞开,又毫不柔情地一把甩上,程汐还没回过神来,已被一具僵硬的身子大力压在门板上,唇上一紧,一条湿润柔软的舌头趁着她呆愣的时机灵巧地撬开她的牙关,残风卷落叶般疯狂地扫荡过她嘴里每一寸空间。
好霸道,好炽热的吻,程汐被吻得晕头转向,原本就迷迷糊糊的脑子里立时混乱成一锅烂粥,又粘又稠,随着冥真不断加深那个吻,她只觉得脑海里噗噗冒出一串又一串泡泡。
萦绕在两人身侧的气压一点点高攀,身上原本僵硬如铁的身子逐渐变得如烧红的铁片一般火热灼人。程汐手脚无力地软靠在冥真怀里,任他邪恶的手掌在她胸前游走不定,渐渐深入,衣襟被挑开,洁白细腻的前颈在空气中划闪着淡而柔和的粉红。
冥真猛然一个俯身将程汐迅速拦腰一抱,身姿一摆,两人重重摔进软铺。午时雪晴梳好的发髻在缱绻柔情中被摧残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鸟窝,程汐又羞又恼地看着冥真,忽觉红唇又酥又痒,便不自意地轻咬了几下。
这个本来就具有挑逗意味的动作,落在已经被**涨憋地两眼血红的冥真眼里,立时化作又一个热情似火的吻。他费力地喘着粗气,深锁着眉头把嘴贴到她耳边,咬牙切齿地狠声道:“女人,你说我该把你怎么办?才几个时辰不见,我居然像疯了似的想你!”
程汐侧过酡红色的脸庞,准确无比地找到冥真微张的嘴,以行动代替自己的回答:想我,那就要我吧……
因着之前答应过坚要去找他,程汐不敢和冥真做得太火热,摆明了没吃饱的冥真一脸黑气地扭过头,不看低头穿鞋的程汐。
程汐只得轻笑着把嘴凑到他耳边,先是故意吹了一口气,然后才笑眯眯地道:“来日方长,慢慢来,身体要紧,咱得悠着点,呵呵……”
在冥真阴沉着脸霍然扭头之前,程汐火速闪到门边:“我走咯,待会儿见……”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似的不见了踪迹,冥真望着那扇纹丝未动般的门,脸上冷气飞速涌动,心底暗暗对自己说:女人,有胆的晚上别回来,你要是敢回来,我一定让你明天下不了床!
坚在房间里等了好久,眼看着天已经黑了,程汐却连晚饭都没出来吃,他心底隐隐浮起一个古怪的猜测,一动那个臆想,他只觉心里像吞了只苍蝇般不自在。应该不会的吧,哥哥不会喜欢上汐的,汐是男子啊……
坚猛灌下一口茶,又拼命甩头,用力将那个疯狂的想法逼出脑海,视线在微开的门上来回走动。
正文 195 问你点事
“坚!坚!”欢快的声音夹杂在一卷而至的一团黑影里。
坚看着那扇门轻轻一晃,嘴角不由自主的飞翘起来:“我以为你不来了呢,都这么晚了,我都准备好睡觉了。”
一眨眼程汐已经翘着二郎腿坐在边上抱着叠点心猛吃狂咽,坚故作不悦地皱眉说着,眉心是紧拧的,嘴角却依旧是弯翘的。看来,他还是蛮有先见之明的,她果然没吃晚饭。
堪堪咽下一口点心,又端过茶盏猛灌了一口,程汐舒服地嘘出一口气,瞥一眼床上叠得好好的被子,她弯眼轻笑:“这么早睡觉干什么?这个时候应该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
坚瞪大了眼睛盯着程汐,倒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她刚刚喝的茶,是他的……
程汐扬了扬手里的茶杯,疑惑地问:“怎么了?莫不是这茶有问题?”她说着,一脸紧张地把茶杯放下。
坚缓缓摇头,神色依旧僵硬:“这茶是我的,我喝过了……”
程汐白他一眼,神色有些尴尬却被她巧妙地掩饰住,她故作豪爽地腾手一摆:“我当是怎么了呢?你有传染病吗?你喝过我喝会出什么事吗?大男人的谁会在乎这个?!”
坚扯了扯嘴角,眼睛盯着那个茶杯看,神色颇有些不自在。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古怪,程汐挪了挪**,干干一笑,指着屋外的天空道:“今天月色不错,走,邀请你去屋顶看月亮,来不来?”
坚顺着她的手指朝窗外看去,刚一点头,程汐就一阵风似的卷上了屋顶。坚微微一愕,忍不住摇头轻笑,身姿轻晃而过,也立时化作一缕青烟飘上屋顶。
程汐拍了拍身侧,招手示意坚坐过来,“呐,问你点事儿,你要是老老实实告诉我呢,我就给你讲个跟月亮有关的故事。”
讲故事?坚嗤地笑出声来,把他当小孩子吗?
“怎么样?你不想听吗?我的故事很有意思的!”程汐气嘟嘟鼓着腮帮子瞪他。
坚笑着摇头,“想听,你问吧。”
程汐瞥他一眼,仰头看天,干咳一声酝酿了片刻,刻意用听起来很平淡的声音问:“你和真都是幽蓝人,对吗?”
坚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这事哥哥不该告诉过她才是,虽然哥哥有一只蓝眸,但是那不是纯种幽蓝人的标志,再加上哥哥如今的身份地位,有谁会把他和哥哥联系到幽蓝人上?
“那就是说是了呗,那你们的眼睛是怎么回事?”程汐故意引开话题,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做了个梦才知道的吧?她把脸向坚凑近几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他漆黑如墨的双眸,但坚的黑睫实在是太挡害了,她忍不住用手指去拨弄那些长得异常的黑帘,好看清一些他那对黑得诡异的瞳孔。
坚被她摸地眼睛发痒,不适地眨了几下,却没有躲闪,他望着眼前越靠越近的一张脸,呼吸骤然一滞,心跳在猛然一阵停顿过后,像狂奔的小鹿般狂跳不止。
正文 196 微动的心
坚滚了滚喉结,又惊又俱地盯着程汐粉嫩的脸,盈润的眸子,秀巧的鼻尖,还有那张散发着甜香滋味的樱唇,蓦地,他忽然觉得胸腔有些紧憋,竟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程汐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自顾自好奇地研究他黑得异常的一双眸子。她甚至因为嫌月光不够透亮,看得不够清楚,站起了身子,整个上身都倾斜过来。两张脸贴得好近,鼻尖与鼻尖几乎要顶在了一起。
突地袭面而来一股淡柔轻雅的芬芳,温软馨香的暖玉靠地是这样的近,坚再也忍受不住,终于猛地抬手一把抓住程汐的手腕。
“对不起啊,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程汐看着坚僵硬铁青的脸,尴尬地说,心头一阵发虚。
坚松手错开视线,缓缓摇头道:“眼睛是哥哥用一种特殊方法变得,我们原来都是一对蓝眸。”
见他不像是生气的模样,程汐暗暗松了一口气:“幽蓝珠对你们很重要对吗?你哥哥想要拿到它?”
坚飞快回过头来,眼底飞射出一抹暗芒:“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难道,那天他和哥哥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程汐搔了搔头,尴尬地道:“其实,其实我是猜的……”见坚明显一副不肯相信的模样,程汐连忙道:“我问你这些主要是想确认一下,如果你们真的想要那东西的话,我会帮你们的!”
坚依旧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程汐,看得她心里好一阵发虚,她挪了挪**,干脆别过脸:“你放心吧,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单纯地想帮帮你们。”
坚心底真的下意识不愿意去怀疑程汐,但幽蓝珠的谶语让他不得不多个心眼,默视半响,他终于垂下脑袋,语气淡淡地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程汐忍不住回头看他,眉梢一挑,她踌躇地问:“我还想知道你和真的真实身份,以前的还有现在的。”
坚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毫不犹豫地道:“哥哥是幽蓝的大王子,我是二王子,我们在十年前与家族走散后被炽焰组强掳进暗冥教。哥哥现在是当朝太尉,暗地里却培植了一批不弱的势力,还建造了一座暗宫,我现在在帮着哥哥处理一些情报上的事务。”
所以雪晴叫他主上,所以他总那么神神秘秘的,程汐豁然开朗,若有所思地点头。坚轻轻一笑,冲她努了努嘴:“还有吗?没有的话,该讲故事了。”
想要帮助冥真的话,光知道这些当然还远远不够,但是,不能太操之过急,慢慢来,她终会弄清楚所有细枝末节的!
蓦地,那抹梦中出现过的血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程汐不适地皱了皱眉头,偏过头,一脸认真地看向坚,嘴角挂着真挚阳光的笑容,“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肯信任我将这些都告诉我,我必须申明一点。”程汐竖起一根手指,两眼弯成娇俏的月牙形,“你的信任是没错的,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正文 197 救美
坚微微一愣,程汐却飞快别开了视线,她伸手指向皎洁明亮的圆月,眼角眉梢挂着温婉柔和的笑:“我的家乡有一个很美丽的关于月亮的故事。”
月光打在她侧脸上,恍若蒙了一层浅白的薄纱,神秘而幽渺,这从坚的角度看过去,她美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唇瓣轻启,她缓缓叙述到:
“很久以前,传说有一名叫做羿的男子到山中狩猎的时候,在一棵月桂树下遇到唤作嫦娥的女子,二人以月桂树为媒,结为了夫妻。到了帝尧的时代,天上出现了十个太阳,烧焦了庄稼,烤死了草木,人们没有了食物。同时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等也开始危害百姓。于是帝尧命令羿将凿齿处死在畴华之野,将九婴诛杀于凶水之上,将大风战败于青邱之泽,射十日,杀死猰貐,将修蛇斩于洞庭,在桑林逮住封豨。万民欢喜,拥戴尧为天子。”
“后来,羿从西王母那里得到了不死药,交给嫦娥保管。逢蒙听说后前去偷窃,偷窃不成就要加害嫦娥。情急之下,嫦娥吞下不死药飞到了天上。由于不忍心离开羿,嫦娥滞留在月亮广寒宫。”
“广寒宫里寂寥难耐,于是嫦娥就催促吴刚砍伐桂树,让玉兔捣药,想配成飞升之药,好早日回到人间与羿团聚。羿听说嫦娥奔月之后,痛不欲生。王母为二人的真诚所感动,于是允许嫦娥每年在月圆之日下界与羿在月桂树下相会。据说民间有好多人都曾经听到羿与嫦娥在月桂树下窃窃私语呢。”
程汐回头看坚,偷偷一吐舌头:“这个故事应该很长很美的,可惜我不太会表述,反正大抵意思就是这样,凄美且叫人心疼,你看月亮,看那里,看那片阴影像不像一个桂树?”
程汐指着月亮惊呼,虽然她知道现代科技已经证明了嫦娥奔月不过是神话,但有时候,她宁愿相信那是真的。
坚顺着程汐所指的防线远眺过去,眉眼舒弯,笑意浅浅:“嗯,是挺像的。”
他回过头来,正巧看见程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一步没踩稳,脚下的瓦片倏地滑开,程汐大吃一惊,正要踩一个翔术步法定住身形,腰上却陡然一紧,身子立即不受控制地跌进一个紧实的怀抱。
都怪真,昨天刚把她压榨干净今天又来折腾她,害她两腿发软站不住身子。程汐倒抽一口冷气,脑后一热,额头沁出层冷汗,她抬起煞白一片的脸,扯着嘴角拉起一个笑容:“谢谢你呀,坚。”
坚的耳根诡异一红,如同被针扎到一般,他猛然一颤,飞速松开紧搂着程汐腰身的手:“谢什么,举手之劳罢了……”他说得好小声,脸微微侧开,目光颤晃不已,好像不知该在哪停留似的。
程汐稳住身形,轻喘一口气,旋身飞离屋顶:“坚,我先走了,详细的关于幽蓝珠的事,我明天再找你谈。”
正文 198 这男人醋劲很大
坚连忙转过脸,那身清雅的山青色却已经一缕烟似的飘散不见,他捂着心率失常的心脏,一贯镇定清明的墨瞳里又一次浮起一片朦胧白雾。
程汐推开房门,一见房间里黑漆漆的,心头不由有些失望,看来真已经走了……
她揉了揉微酸的后背,摸黑移到床边,刚坐下把鞋踢掉,腰上猛然一紧,一只火热强健的胳膊灵蛇般攀上她双肩,略一使劲,将她一把带进一个强硬的胸膛。
“真!你还在?!”程汐失声惊呼,刚一抬头,微启的唇就被两片火热封住,剩下的话语在呜呜声中被系数吞噬。
天旋地转间,身上骤然一重,某幽怨男隐忍着重重啃了她微红的樱唇一口,喘着粗气哑声道:“月亮好看吗?屋顶上风景好吗?坚抱你的感觉是不是很有滋味?”
好酸……
程汐皱了皱鼻尖,伸手点他的胸膛,怒目娇嗔道:“还说呢!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两腿发软站不住身子,刚才差一点就从屋顶上滑下来!还有啊,我俩上屋顶主要是商量事情,才不是为了赏风景看月亮!”
冥真挑眉,视线往下一掠,果然,她裸露在衣摆外的小腿在轻轻打着颤,眉心褶皱加深几分,他猛然一个翻身,侧卧着拥住她,低声轻笑道:“是不是我吃得太厉害,你受不住了?”
程汐微红的耳根一下子热烫起来,火热灼人的温度顺着耳根不断上爬,她又气又羞地轻捶他,把酡红色的脸一劲儿往他胸膛里钻。
感受到心窝上酥**麻的刺激,冥真倏地僵直身躯,一把扣住她的肩膀,火热的唇飞贴到她耳畔:“别钻了,你想玩钻木取火吗?等一下燎原之火被你勾燃,我可不负责。”
低哑中暗藏着三分汹涌波潮,昔日邪魅且充满磁性的嗓音里填满了暗哑低沉,程汐立即将身板挺直,不敢再动一下。
头顶响过一阵低低的闷笑声,一直圈在她腰身上的手往上一抽,垫在她头下,另一手用力一搂,把她一把按进怀里,像抚拍婴孩般轻拍她的背:“睡吧,睡醒了身上就不酸痛了。”
程汐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不自意地伸手去搂冥真的腰。
冥真猛地一僵,两眼睁得斗大,眨呀眨地盯着头顶纱帐上垂下来的流苏,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努力按捺住内心蠢蠢欲动的**。
程汐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问道:“真,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幽蓝珠的事,我想帮你。”
冥真的胳膊骤然一紧,他眯起眼睛,语气淡淡地道:“坚是不是告诉你什么了?幽蓝珠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太担心。”
“哦。”程汐缓而轻浅地说,“我今天出去是去见清文儿了。”她不认为她做过些什么,见过什么人冥真会不知道,但他不问,她也要主动提,像昨天那样的事她真不想再遇到,这男人醋劲很大呢。
正文 199 少出门
“嗯,虽然认了他做弟弟,但最近的确不太太平,我不希望你有事没事总去找他,尚书府还是少去的好,如果真觉得一个人呆着太无趣,养些花草也挺好。”冥真加紧双臂力道,深幽的眼眸在夜色中莹亮发光,他担心程汐与清文儿见面的事垠离已经知道了,虽然她是以男子的身份和清文儿相认,但以垠离的警觉聪慧,他说不定会有所怀疑。
“嗯。”程汐乖巧点头,面上神色平静,心底却是柔肠百结。他太异常了,为什么一直不喜欢她出门,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怎么好像要把她深藏在北苑似的。
“往后出门还是着男装吧,男装方便而且相对安全,既然对清文儿用了男子身份,以后在外面就都用男子身份示人吧,这样保险一些,我也放心。”冥真神色深深,目光掠向窗扉,细眯着眼睛看地上白蒙蒙的月光,眼底流光转转,一些隐晦莫名的心思被他小心翼翼深藏起来。
程汐越发觉得诡异,幽蓝珠的事怕是只能问坚了,他好像在刻意对她保留着什么,又或者他对她还有些缺乏安全感。“好,我听你的。”程汐若有所思地说,慢慢阖眼抱紧冥真,“我会乖乖的尽量少出门,等你忙完了这阵子,我们再一起出去游玩,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游湖的,不许抵赖哦!”
“嗯。”冥真轻轻点头,以一种霸道占有的姿势将程汐整个儿拥进自己怀里。
翌日清晨,程汐在一只毛茸小爪的反复逗弄下,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皱眉打眼一瞅,朦胧发涩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她哧溜一下窜起身子,又惊又喜地抓过趴在枕头边的一团大雪白。
“好可爱的小狐狸!”嘴角挂着一朵大大的笑,她揉啊揉地把床头那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猛往怀里搂。
见此幕,原本满脸笑容的冥真立时脸色一沉,大手飞快一扫,前一秒还在程汐怀里惨遭蹂躏的雪狐,一眨眼就被他捏在了手里高高举起。
“你干什么?把小白还给我!”程汐急眼了,被子一掀,鞋子也顾不上穿,就冲冥真怀里的雪狐飞扑过来。
冥真仗着身高有优势,轻轻松松把雪狐往上一举,冷眼看程汐在边上连连跳脚。
就在程汐忍不住要用翔术飞跳起来去够雪狐的瞬间,一个阴沉冷然的声音淡淡响起:“又不穿鞋子就下床了?嗯?”
程汐这才发觉身周气压极低,偶尔还有冷风袭面扑来,其实那不是风,那是冥真冰冷的视线。
“嗖——”一道黑影飞速闪退,乖乖回到床边把鞋套上。
冥真揪了雪狐的尾巴高高拎起,雪狐吃痛,吱吱乱叫。
冷眸里寒光一闪,冥真挑眉道:“这东西叫得烦人,还是丢掉的好。”
“不行!”程汐刷一下冲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嘟着小嘴可怜兮兮地摇晃,“这个,你难道不是要送给我解闷的吗?”
正文 200 虐待动物
冥真钩唇轻笑,露出雪白森森的一口利牙:“不是,我是想今晚来一锅清炖雪狐煲。”
吱吱叫的雪狐猛地打了个噎,莹玉一般的两只眼睛立时蓄满了泪水,凄惨无比地看向程汐。
不是吧,只是一只小狐狸罢了,你莫不是连小动物的醋也要吃?程汐汗涔涔地抽了抽嘴角,心里却甜滋滋的。好吧,特殊情况下就用点特殊手段吧。
“真……真……”某女眸光闪闪,脸上挂着甜地发腻的笑,只着一件小睡袍的身子蹭啊蹭地贴紧某男健硕的胸膛,一只小手顺着他腰际线条缓缓上爬,在某男胸前轻柔地打圈圈,看这架势该是要魅惑某男了。
某男阴黑着的一张脸倏地一抽,眼眸一眯,高举在头顶的手松了力道,雪狐被随手一丢,那只手转而大力拽向某女大胆邪恶的小手。
程汐见目的达到,连忙眉开眼笑地转身朝雪狐凑过去,那只拽着她手腕的大手又岂会让她如意?袖袍一挥,房门无人自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起一脚,某只碍眼的狐狸被一脚蹬出房间,房门又嘭地重新阖上。
“小白!”某女立即探身去抓,却被某男拦腰一把抱起,“腿不发抖了吧,浑身也有力气了吧,那我们来点运动吧!”
程汐揪紧半敞的衣衫,干干吞下一口唾沫,紧张而羞涩地盯着冥真俊朗非凡的侧脸:“可是,现在是白天……”
“白天力气足,干活更带劲儿……”冥真钩唇邪笑,头颅微转,狭长的美目里亮光点点飞出。
“可……”程汐还想说点什么,身子一沉,已被猛然压进床褥。
“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嗯?”冥真紧拧眉心,末尾那个嗯字音调挑地老高,带着点沙哑,又夹杂着不少魅惑的邪气,“我怎么这样难以自制?”火热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掀飞程汐身上仅有的一层防线,再程汐张口欲要辩驳之际垂下头颅含住那颗迷人的樱桃,长舌长驱直入,深闭着眼睛放任自己以强取豪夺般的气势将程汐拆骨果腹。
等程汐再一次拧着眉头坐起身子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升到头顶,又过了午时了……
程汐探手摸了摸身侧还有些微热的床单,表情是微恼的,但眉宇间的容光焕发却是不容掩饰的。
身侧忽然一痒,程汐惊喜地回过头:“小白!”
她雀跃万分地托起那团雪白,搁到脸旁轻轻磨蹭,时不时亲上一口:“你还在呀,我以为你跑掉了不会回来了呢!”
被狠吃豆腐的某只雪狐白了白眼睛,一脸纠痛地腹语:我的确逃了,可你男人把我抓回来了,还说我要是再逃的话,今晚就真把我清蒸了……呜……讨厌的霸道男……虐待动物……
程汐本来想今天就呆在北苑和小白玩,清文儿却派了人过来请她过府一叙,她这才想起昨天跟清文儿说好了今天见面,连忙喊来雪晴帮自己梳头。
正文 201 克己复礼
收拾利索了刚要迈出房门,却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程汐侧身擦开,在来人一米之外止步站住,好奇地上下打量他:“你是?”
“夫人,我奉主上命令贴身保护您,您这是要出去吗?”克礼拱手作揖,笑容温和腼腆。
夫人?程汐愣在原地,但也只保持了三秒,脸上毫不羞涩地绽开一朵笑靥,连连点头,这个称呼还不错哦……
她笑眯眯地绕着克礼走了一圈:“我好像见过你,你看起来好眼熟呀!”
刚收拾好屋子走出来的雪晴捂嘴一笑,斜睨着克礼道:“当然眼熟啦,他叫克礼,跟在主上身边的克己是他哥哥,他俩长得有七八分像呢!”克礼抬头看雪晴一眼,腼腆一笑,双颊微有些暗红。
程汐长长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到:“你为什么不叫复礼呢?”哥哥叫克己,弟弟叫复礼,组成克己复礼,孔夫子名篇之题,这样多有兄弟寓意呀!她忘了这个时代里没有孔子。
复礼?为什么要叫复礼?克礼抽了抽嘴角,后脑掉下一排冷线,弯腰拱手正声道:“回夫人,小人祖姓为克,是以不能叫复礼,只能叫克礼。”
“呵呵……”雪晴在一边捂嘴偷笑不已,程汐也被克礼这副严肃古板的模样逗得扑哧笑出声来。克礼连忙埋下脸去,两腮红扑扑一片,十足的憨劲儿。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走吧!”程汐忍住笑意,刷一下展开手里的纸扇,“对了,克礼,出门在外要记得叫我公子。”虽然她更喜欢夫人这个称呼,嘿嘿。
“是,夫人!”克礼依旧不敢抬头,躬身拱手大声称是。
程汐刚迈起的脚被他突兀的大嗓门惊得顿在空中,抽了抽嘴角,她摇头一笑,打头走在前面。一直偷笑不已的雪晴连忙小跑着跟上去,走出几步,程汐又回头看克礼:“那个,有你俩跟着是不是不用带别的人了。”被那么多人跟着,感觉真的很不妙。
克礼哐一下顿在原地,憨憨地挠着头道:“这个,好像应该问过主上的意思。”
真是只又憨又耿的大呆鹅,程汐摇头轻笑:“不用了,他忙着呢,我相信你功夫一定不赖吧,况且我逃跑的速度也不是盖的,走吧,人少比较方便,咱们快去快回。”
说好了会少出门的,昨天刚答应的事,今天就又出门了,也不知道回来后他会不会生气,程汐深嘘一口气,脚步微趔,步伐却生风般的快。还在原地傻站着犹豫不决的克礼被雪晴大力一拽,“快走吧,人都没影了!”
一到街上程汐的脚步立时放慢了下来,她咬着扇柄,神情困惑,像是在琢磨什么严肃问题,视线打圈晃过,在一家玉器店的招牌上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盯着玉器店看,实际上她是在发呆。
雪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皮一跳,神色有些诧异,这么巧?这家店是主上的资产。
正文 202 土匪
“夫……公子你要进去看看吗?这是咱京城里最好的一家玉器店。”
程汐偏头看雪晴一眼,收回混乱纷杂的思绪,认真地看了看玉器店,笑着道:“你带钱了吗?我要是想买东西,能买得了吗?”
雪晴笑眯眯地点头,“当然可以。”你就是想把整间玉器店搬走也没问题呀!
程汐弯眼一笑,点头朝玉器店进攻,她并不是真的想买什么玉器,只是觉得空手去尚书府不好,应该带上点见面礼。
打眼只瞟一眼她就看中了一块纯黑墨玉,这墨玉被做成挂坠的模样,表面流光转转,触手温润柔滑,不知道要凿多少座山才能得这样一块瑰宝。她想起夜里借着月色看到的那一双黑眸,深邃幽然,与这墨玉可巧般配极了。
“侍郎大人好眼力,这可是天山来的宝玉,百年难得一见,世间也仅此一枚。”玉器店掌柜亲自迎上前来,他是见过世面的人,只一眼就把程汐认成了清文儿。程汐偏头瞄他一眼,但笑不语。
雪晴咕噜一转眼睛,小手往袖筒里一掏,捏了枚小令牌在掌柜眼前晃了一晃,又飞快收回袖筒里。
掌柜面上笑容微僵,略有些诧异地打量着眼前气质不凡的三人,那令牌是自家主上的专属令牌不错,那公子也确是清文儿无疑,可为何清文儿的丫鬟会有主上的令牌?迟疑片刻,掌柜恭敬地说:“大人若喜欢这宝玉,小的给您包起来。”
程汐没有错过雪晴的小动作,听掌柜这么说,她没什么迟疑地把墨玉递给他,纤指一点柜台角落里的一枚青玉簪子,“那个也要,都包起了吧,分开包。”
掌柜立即小心翼翼地取出青玉簪子,转到柜台后亲手去打理这两件小东西。
程汐摇扇观赏店内其余玉器,用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问:“掌柜,这两样东西一共多少银两?”
掌柜顿了顿手,抬眼看向雪晴,雪晴却瞪他一眼,飞快扭开了脸。掌柜的只好硬着头皮咧嘴道:“大人,这两件一共五百两白银。”
程汐瞪大眼睛咂了咂嘴,挑起扇柄子往雪晴一指,笑着道:“掌柜,这钱您管我的丫鬟要吧。”她说着兀自摇着扇踱出玉器店。克礼看了看脸色微青的雪晴,又看了看走到街上的程汐,艰难地斟酌了片刻,安慰似的在雪晴肩膀上抚拍了两下,追着程汐去了。
掌柜犹豫片刻,当真向雪晴伸出手来要银子,雪晴鼓起大圆眼瞪他,哑声磨牙道:“我没钱,你要钱回头管主上要去,哼!”她一个月的俸钱也才五十两,五百两那不是要了她一年的俸钱,开玩笑,她又不是冤大头!
雪晴劈手拿过掌柜捧在手心的两件玉器,又一脸凶狠地扬起拳头冲掌柜比了比,扭头一哼,大步走开。那无辜的掌柜望一眼空空如也的手心,快走几步,却也只能一脸憋屈地倚在门框上翘首看程汐等人越走越远。感情今天是碰见土匪了,掌柜垂眼摇了摇头。
正文 203 暗暗纳闷
程汐一看两件不能吃只能看的小东西就花了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心里颇有些发虚,一路上再也没左顾右盼买东买西,也不太敢观察大出血的雪晴是什么样的表情,闷头直接冲尚书府飞奔而去。
尚书府那两个看门的侍从看见程汐从路口闪出身影来,一个笑眯眯地躬身来迎,一个矫捷扭身朝府里奔去。
程汐前脚刚跨过门槛,厅堂那头一抹熟悉的浅蓝身影就扑了出来,清文儿笑靥甜美,步伐迈得极大,人还在几米之外,胳膊已经朝程汐探了出来,“哥,文儿等你好半天了!”
程汐弯眼微笑开来,舒开双臂,合手一拥,两人抱成一团,明明昨日才刚见过,这会儿再见面竟有种三秋有隔的感概。程汐摇头轻叹,无意间瞥见克礼长大嘴巴惊诧地注视着自己,身形一僵,快速撒开双手。
她瞥克礼一眼,又扫脸上始终挂着得体浅笑的雪晴一眼,理了理衣袍,故作淡定道:“文儿,我们进去再说吧,不知今日尚书大人是否在府里?”
清文儿笑着点头,弯腰伸臂朝前指路,引程汐去他书房,边走边说:“皇上大婚将近,爷爷近日一直在宫里打点事项,离不开身回府,我已经派人将与哥哥相认的事告知给爷爷了,爷爷知晓以后很是开心,说是有时间定要设宴与哥哥会见一番。”
程汐含笑点头,举手投足颇有一番大家气度,清文儿时不时看她一眼,眉目含笑,笑中带敬,那模样分明已认定了程汐是长兄。
清文儿的书房建在一处幽竹林之后,自成一体,与其余建筑没有交接,书房门前有一潭碧水,以石拱桥横卧其上,门上挂一书有御风斋的木匾,字迹清秀,涓若流水,一看便知该是清文儿的笔迹。推门而进,打眼看去,整间书房布局简单大方,后墙是一排檀木制重层书架,漆了深褐的颜色,小轩窗前侧摆有一张同色古木书桌,配一把色泽稍浅的藤椅,桌上铺着几张宣纸,墨迹未干,该是刚写下不久。书桌正左对面是两张会客用的木椅,另有一张案几,案几上一只彩绘瓷瓶里插着几支含苞甘菊,屋里也因此带着股甘甜的清爽味。
程汐左右一看,连连点头,“你倒是会享受,这可是是个好地方。”
清文儿腼腆一笑,吩咐下人泡好一壶西湖龙井,亲手端到程汐面前,“哥哥喝茶。”
程汐笑眯眯地接过,呷了一口,转身去看他留在书桌上的墨宝,“这是?”
“这是皇上大婚时要用的颂词,我向皇上求了做主婚人,这些到时候是要当众吟诵的。”清文儿说这些的时候有意无意别开了视线,目光在窗外簌簌响动的竹叶间流连,眼底蒙着层浓郁的白雾,像是忧郁又像是哀伤。程汐瞄他一眼,心中暗暗纳闷。
“上次哥哥来的匆忙,竟忘了给弟弟准备见面礼,知道弟弟并不会在意这些,但是这是哥哥的心意,也不知弟弟是否会喜欢。”
正文 204 怜悯之色
程汐说着看向雪晴,雪晴立马取出青玉簪子,捧上前来,程汐接过玉簪递到清文儿眼前,笑着道:“你看,这支玉簪与你这一身浅蓝色的长袍是否绝配?”
清文儿展颜一笑,一边点头,一边伸手取下发髻上原先簪着的一只纯白古玉:“哥哥好眼光,有劳哥哥为我簪上这玉簪。”
程汐连忙笑着称好,清文儿微垂头颅,她微踮脚尖,将玉簪缓缓插好。一旁的雪晴看得连连咋舌,上次只顾着诧异两人面容相似,这回再仔细一看,原来这两人竟连身高体型都相差无多,一样的清俊打扮,一样的笑意浅浅,打眼乍一瞅,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程汐坐下与清文儿畅谈未几,管家匆匆跑来传话,说是宫里来人传唤清文儿入宫。
那时,清文儿正端着茶壶替程汐续茶,手腕一抖,滚烫的茶水哧一下淋在杯外。好在程汐反应够快,第一时间窜开了去,清文儿攥着茶壶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查看程汐是否无恙。程汐一面连声道没有,一面拧着眉心好奇地打量清文儿,无意间抬头看了雪晴一眼,竟诧异地发现她看着清文儿,脸上露出的却是一抹怜悯之色,程汐心头登时一阵飞跳,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事她不知道?
管家深深看清文儿一眼,不一会儿,唤来丫鬟收拾残局。
清文儿需换朝服进宫,程汐便与他道别请辞,临出书房时她特意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目光飘渺地凝着桌面上的那滩水渍,那副模样就像是在深刻地思考着什么。
水渍淌到桌边,水线一串串顺着桌沿往下滴淌,滴滴嗒嗒时断时续。
程汐惑然扭头,停在半空的脚稍有停顿。
出了尚书府,程汐偷偷在袖口里碾碎了一颗千里传音,不过须臾,坚就传回了信息,他说自己在望月楼,让程汐来望月楼找他,她想知道的事情,他都可以告诉她。
程汐仰头看了看天色,揉了揉微胀的额角,脚下步伐一扭,回头对雪晴说:“我饿了,咱们去望月楼吃饭吧。”
雪晴不好说不行,与克礼偷偷交换了个眼色,主动上前为程汐带路。
上次程汐只在望月楼门口逗留过一阵,这回进去了她才发现上次拒绝收下这座大酒楼是个多么大的失策,这酒楼的规模档次放到现代怕得是个五星级的豪华大酒店,看一楼大堂里这人声鼎沸的气势,别说是月进斗金,就是日进斗金也是可能的。
失策啊,失策,程汐摇头轻叹,刚爬到二楼拐角,头顶突兀响起一阵闷声轻笑,她挑眉仰头去看,不是坚那臭小子又是谁呢?
“怎么?看你这模样像是在后悔什么啊?”坚笑得灿烂极了,两只黑曜石般璀璨深邃的墨瞳里晶光闪闪。
程汐无意识地往他身后看去,没有看见期望中的那个高大身影,眼底眸色一闪,撇嘴道:“还可以啦,不是特别后悔,你哥哥今天没跟你一起吗?”
正文 205 我喜欢你的眼睛
坚微一收笑容,看着程汐的目光忽然加深了几分,“哥哥刚才有急事先行离开了。”
程汐嗯了一声,快步朝坚跑去,“听说望月楼三楼全是包厢雅座,地势高,看风景视线极佳,有一间雅座还能看到皇宫,是不是真的呀?”
坚看着她那副孩性蹦跳的模样,心头那份不舒服稍有些涣散,不自意地翘起嘴角来,轻快地说:“是不是真的,你跟我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说着扭头朝上走去,程汐跟着快走了几步,忽的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对紧跟其后的雪晴和克礼道:“你俩别跟过来了,自己找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跟了一路,你们不累我都累了,我先走了,千万别跟过来啊!”
她笑嘻嘻地说完,倏地脚下生风般身形一闪,快速化作一缕青烟卷上三楼。
雪晴扶额沉吟片刻,皱着眉头对跃跃欲要跟上去的克己说:“走吧,我知道二楼有间屋子可以暗中监……呃,观察他们都在干什么。”
“雪晴,你是说那间暗房?那不是**吗?”克礼睁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看着雪晴。
雪晴垂眼抽了抽嘴角,劈手给了克礼一个炒栗子:“主上要咱们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既然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本来就要准确把关她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什么,偷偷看跟正大光明地看都是看,本质是一样的,大呆鹅!”
克礼又惊又诧地看着雪晴,雪晴瞪了瞪眼睛,他连忙傻愣愣地点头称是,雪晴哼了一声,干脆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往二楼暗房拖。
楼上那间可以看到皇宫的雅座里,程汐把窗户大大推开,半个身子趴出窗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的一圈金瓦红砖建筑群,半响,从怀里取出那枚天山墨玉,劈手一抛,“哝,给你!”
坚抬手一抓,诧异地看向她。
“刚才在街上逛悠时看到的,很好看的,觉得挺适合你的,就买下来了。”程汐冲他努嘴,示意他摊开手看看。
坚颤了颤双睫,将信将疑地摊手看去,程汐连忙凑过来说:“是不是有点像你的眼睛?我可喜欢你的眼睛了,特别好看,比它还要好看!”
阳光从窗外泄进来打在那颗天山墨玉上,镀了层闪亮的金光,坚觉得有些炫目,忍不住眯了眼睛。
程汐嘻嘻一笑,蹦跳着趴到窗台上继续往皇宫那边看。坚收了收手指,盯着程汐的后脑勺看,心里蓦地暖暖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把玉坠收进怀里,想了想又拿出来挂在腰际上,拿手指时不时拨弄几下,嘴角勾得弯翘起来。
过得须臾,程汐看得腻烦了,扭头对坚问到:“咱们皇帝今年几岁了?”
坚看她一眼,取出一些资料,在桌上铺开整理,头也不抬地回答:“二十二。”
“清文儿……”程汐迟疑了片刻,搬了个椅子坐到坚对面,“你对清文儿的了解有多深?”
正文 206 他们互相喜欢
“你是想问清文儿与皇帝的关系吧?”坚挑眉看她一眼,“刚从尚书府出来?”
“你怎么知道?”程汐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坚淡淡钩唇轻笑,“我是密查使,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皇帝和清文儿的关系在这里,你自己看吧。”他说着,抽出三张纸递给程汐。
程汐瞥他一眼,抿唇接过,稍稍翻看了几眼,眼珠子立时瞪得斗大,拿着纸片的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抖动起来。她动了动嘴唇,视线依旧黏着在纸片上,结结巴巴地挑着尾音问到:“皇帝与清文儿互相喜欢?”
那个“欢”字声调扬得老高,程汐不可思议地感叹道:“哎!这我不信,人家又没说出来,你凭什么这么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程汐真是不希望那个如远山般俊美干净的男子是个Gay,但另一方面她对清文儿又没那么大抵制,她总觉得她这样的一张脸就是应该长在女人身上的,为什么清文儿会是男人呢,男人长得这么女性化干什么呢?她一直觉得那是不符合逻辑的。就在这时,后脑突然有一根粗大的神经猛然一抽,脑海里飞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他也是女扮男装的?
程汐一想到这种可能,两只眼睛都闪闪发光起来,对了!他一定是女扮男装的!要不然皇帝怎么会放着这么多美女没兴趣偏偏喜欢他一个男人呢?!
坚一瞄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准是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了,嗤地一哼,毫不客气地一指弹在她脑门子上:“清文儿下个月大婚,新娘你认识,霍玲。”
程汐揉揉额角,咬唇斜眼瞄坚一眼,**偷偷往边上挪开一些,不着痕迹地拉开与坚的距离,低低嗯了一声,手里继续翻那三张纸片,挨个看过去。看完后,面色平静地把纸片递还给坚,“看完了,接下来我要知道幽蓝珠的事。”
坚点头,随手一指桌上另一叠纸,“在那里,自己看吧。”
程汐连忙伸手去抓那些纸,坚却突的俯身一把将那叠纸按住,他盯着她的眼睛,深深地说:“你知道吗?我仔细查过你的底细。”
程汐摸到纸片一角的手飞速收回,像是被火烫到一般,她摸着指尖,脸色略白,咬唇盯着坚:“怎么,你不信我?”
坚自嘲般勾起嘴角,压在纸片上的手缓缓挪开,“我什么也没查到,你九年前的事情一片空白,在你出现在暗冥教以前,你所有的事无迹可寻。”
程汐皱起眉心,心中却一点没有因为被调查而感到恼怒,相反,她有些惊惧,但她攥了拳头硬是把那份惊惧强忍了住,她依旧盯着坚的眼睛,沉声问:“那我和清文儿?”
坚肃然摇头,“我查不到你们的关系,我也觉得奇怪,你们……”坚顿了顿,神色有些暗沉,“长得太像了,可他是未满周岁就被遗弃在尚书府门口的弃婴,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信物,你们是不是真的是一对亲姐弟,如今还是个迷。”
给读者的话:
亲们:今天有事,晚点再继续更新~~~~
正文 207 他是月莫离
程汐呆站了一会儿,半响,她神色沉静地去拿那叠关于幽蓝珠资料,一串浅淡无波澜的字符轻轻飘出她的双唇:“没关系,我认定他是我弟弟,他就是。”
坚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未出声,房间里只有她凝神看资料时轻轻翻动纸张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有人轻轻叩门,坚起身贴到门后,肃声问:“谁?”
门后响起小心翼翼的声音:“坚少爷,掌柜命小人送些点心上来,说是屋里的客人还不曾用午餐。”
坚敛眉回头看程汐一眼,踌躇片刻,将房门微开些许,“东西给我吧。”
“是。”一只深褐色的托盘从门后递进来,坚单手接过,另一只手快速阖上房门。
他将点心放到程汐左手边,放低了声音道:“你没吃午饭?先吃点垫垫吧。”
坚说着,微有些惊讶地发现程汐竟然已经看了大半的资料,看向程汐的目光里骤然又多了些异样情愫。孰不知,程汐在现代的时候酷爱看小说,这一目十行的功力还是托看小说的福练出来的。
程汐皱眉“唔”了一声,随便抓了一块糕点往嘴里塞,机械地咀嚼了两口,手指簌簌又翻过两片纸,坚忍不住挑眉问:“你可是都看清了?”
程汐含着糕点,头也不抬地含糊道:“基本都看清了。”
坚侧身瞟她一眼,将信将疑地移开视线,转而去做自己的事,孰料他刚捏笔着了些墨汁要在纸上写字,程汐已经啪一下放下了手里的一叠纸。
坚放下毛笔,若有所思地问:“看完了?”
程汐一脸认真地点头,抽出最后一张纸来,那张纸颜色偏新,笔墨也鲜然深刻,显然是刚整理出来的资料。程汐把纸摊到坚面前,指着纸上一句话,神色颇有些低沉,“你说辛月国太子苍烨茗就是月莫离,你如何肯定?”
“昨天他送亲的仪仗队从望月楼下经过,我亲眼所见。”
程汐还有些不愿意相信,固执地道:“人有相似,就像我和清文儿。”
坚轻笑着摇头,“时间不对,他消失了这么久,你难道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吗?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皇宫里参加太后娘娘的宴会,你若不信,可以放一个千里传音问他,问他在哪里,然后说你要去找他,看他如何回话。”
程汐指在纸上的指尖悄然一顿,她轻叹了一口气,坐回到椅子上,“坚,他也要幽蓝珠是不是?他要幽蓝珠干什么?为了那一句谶语?”
坚神态自若地收拾桌上的资料,淡淡摇头,“也许是吧。”
程汐盯着点心盘子看,忽的,像是被针扎到**一样,嘭地弹跳起来,“这点心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坚微微一愕,“刚才你看资料的时候,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程汐失神般摇头低喃,一脸纠痛地抓了抓头,“坚,你忙你的吧,我先回北苑了。”
说着,她低着头向大门小碎步地挪动,挪出几步,却又咬牙回过头来,眼底隐隐有祈求光芒闪烁。
正文 208 没有那样的人
“那个,坚啊,你没什么事了吧,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你看你一个人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我在北苑养了只小狐狸,很可爱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说到小狐狸的时候,程汐的声音明显柔弱了几分,她咕咚吞下一口口水,目光弱弱地看向那叠点心,一只一只形状小巧,却都细腻地捏成狐狸脑袋的形状,两只幽黑色的狐狸眼睛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圆溜溜地还泛着层亮光。
坚不明所以地看着程汐,终是抵不过她眼底的祈求,草草将桌上资料一收,“走吧,一起回北苑。”
一手按已经在门把上,眼看着要开门出去了,程汐又回过头来,眉心微蹙,神情有些肃然:“对了,你知不知道你哥哥有没有一个朋友是好穿红衣的,长得很妖艳,明明是男子却比女子还要美艳精致。”
坚迟疑着摇头,皱了皱眉头,“应该没有。”
不知为什么,程汐听到坚说没有,心里无端就松了一口气。那样的人应该是不存在的吧,应该只是个梦罢了,那次在暗冥教她也只是眼花了看走眼。没有那样的人,这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人?他美得不像凡人,太妖,太艳……
她扯嘴笑了笑,低头走出房门,模样有些靡焉,就像被猫踩到了尾巴的小老鼠。坚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心的褶皱一直不曾消褪。
雪晴和克礼未卜先知般守在门口,见程汐和坚一起出来,礼貌地对二人行过礼,神色平静地紧跟程汐之后。
坚诧异地看着程汐,眉梢轻挑起来,几次欲要开口问出,却碍于雪晴和克礼在场,始终未曾问出。
四人回到北苑的时候,一切还很正常,只因为大Boss冥真还没回来,如坚所说,宫里在开宴会,这个时候恐怕正是酒至正酣的时候。
程汐心中发虚,早早用过晚餐,搂着小白上床睡觉,那个时候月亮才刚刚爬过山坡。
坚在她房门口徘徊了片刻,轻声扣了扣门,问到:“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程汐埋在被窝里,嗡嗡地说:“没事,就是困了,想睡觉了,你等下别睡太早啊,要是听到什么异响,像是吵架打斗之类的动静,你一定要见义勇为地冲出来,知道吗?”
坚愈加疑惑了:“汐,你在说什么啊?你到底怎么了啊?”
“没事,没事,睡了!”程汐说完这一句,不管坚在门外怎么拍门她也不再吱一声,坚只得顺着她的话说:“我知道了,要是有异响的话,我会出来的,你睡吧。”
“嗯。”程汐答应地漫不经心。
紧张心虚归紧张心虚,床铺酥软舒服又是另一件事了,程汐怀里抱着小白这个暖源,只觉得又软又暖,眯着眯着,一不小心就真眯过去了。
冥真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是如墨般的漆黑,屋内未有点灯,他如炬的视线像两束强烈的激光,飞快定位在床铺某团柔软上。
正文 209 生气了
窝在程汐小腹位置睡得正香甜的某只白狐狸吱地一叫,声音还没完全消散在空气中,身影却已经流星般当空射飞了去。
这一声激烈的噪音自然惊喜了程汐,她哧溜爬起身来,由于睡得正迷糊,脑袋里还晕忽忽的,困顿地搔着头皮直打哈欠,直到冥真缓步走到床边,她才察觉到气流有些异常。连忙缩了脖子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挺直后背,一面冲着床前山一般阴沉的黑影龇牙讪笑,一面忍不住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真,我今天是因为答应了清文儿才出门的,其实我不是那么想出门的,还有,幽蓝珠的事我也只是好奇才去研究的,你知道的,有时候人就是会忍不住好奇一下下,我……我……”程汐深深地埋下了脑袋,她也说不出为什么,照理说冥真一贯待她温和,她根本不需要这么怕他,但是,但是他深沉高大的身影就这样拔立在自己眼前,她下意识就觉得恐惧,头皮也在隐隐发麻。
良久,四下只是一片沉寂,程汐看不清冥真的面部表情,只好一个劲儿在那里担惊受怕。不知过了多久,一团暖流朝自己拥贴过来,程汐下意识打了个颤,还没挺直身板,就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拢紧了抱在怀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噗噗加快,呼吸陡然一滞。
冥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这样无声压抑的气氛比他黑沉着脸训斥她还要吓人。程汐哆嗦了一下,轻轻咬住下唇。
是的,冥真在生气,但他气的却不是她不听劝告偏要出门,而是他收到玉器店掌柜的汇报,知道她下午买了两件价格不菲的玉器,一件送给了清文儿那自然是无可厚非,可另一件为什么是送给坚而不是他呢?为什么坚有礼物,他没有呢?冥真心里酸酸的,好一阵不舒服,尤其是刚才见到坚时,看着坚低着头笑意浅浅地拨弄那只天山墨玉吊坠,他觉得自己胸腔里满满地憋足了一股酸气,涨得鼻孔里要喷出酸流来。
冥真的默然无声让程汐越来越有压力,她不自在地挪了挪**,终于鼓足了勇气嚯得抬头看着他,眼底明光闪闪,隐隐透着股倔强。
“我就是出门溜了一圈,顺便打听点事,我也是想帮你,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冥真皱了皱眉头,就在程汐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他却幽幽逸出一声低叹,弯下身来搂住她,指腹轻柔地拂过她的面颊,哑声道:“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答应我,下次出门还是多带些人吧,克礼武功虽高头脑却不甚灵活,雪晴虽激灵,武功却差点。”
“那不是刚好互补吗?”程汐撇撇嘴,大着胆子插话。
冥真垂眼看她一眼,捕捉到她眼底殷切的希翼,心头陡然一颤,“我知道你不喜欢被那么多人监视着,很快就好了,再忍耐一会儿,等皇帝大婚结束,等我空闲下来,我保证,再也不让他们这样总跟着你,但这几天,就这几天,答应我,如果再出去,让他们跟着。”
正文 210 哥哥和你,原来当真……
程汐扁扁嘴,知道见好就收,闷在冥真怀里连连点头,冥真这才轻叹般嘘出一口气,手臂的力道却缓缓加紧了几分。
他垂眼看程汐一眼,双唇蠕动了几下,挣扎几番,终是没把心中的憋闷抒发出来。笑话,他是谁呀,他可是魔君冥真啊,他怎么可以像个小孩子一样,因为得不到礼物就一直酸溜溜地耿耿于怀?
这样想着,心里那股酸胀却仍然不能舒解,冥真清寒着脸,狠狠瞪程汐一眼。索性程汐低着头趴在他怀里,并没有发现他的古怪异常。
不一会儿,像是觉得还不解气一般,冥真猛地加大了胳膊上的力道,程汐被他抱地脸都被压扁了按进他胸膛里。一股清冽的酒味冲鼻扑来,适才程汐心里担忧着别的事情,没能注意到冥真身上竟沾染了这么重的酒味,现在贴紧了闻,这股味道还真是不好受。
程汐拧眉皱了皱鼻子,抬手挡在冥真胸前,半推半挤地挣扎,“你喝酒了?”
“嗯。”冥真含糊不清地回答,紧搂在程汐腰际的手开始不安份地上下游走,程汐颤动不已,不适地扭动了几下。
冥真低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闷哼来,散发这浓郁酒味的嘴贴着她侧脸由上及下划过,攫到程汐柔软的唇瓣,辗转吮吸,不肯离开。
“汐儿,我有点渴……”冥真伸出舌头邪恶地舔过程汐姣美的唇线,程汐僵直着下颚,抵在他胸膛上的手被他火热的体温灼得一阵烧热,她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沙哑着嗓音道:“我去给你倒茶……”
“不要茶……”冥真趁机将湿滑的舌伸进程汐的檀口中,找到她的丁香舌,轻柔挑弄,肆意**她的甘甜,“要你……”宽大的手掌抓过她头顶的玉簪,轻轻一拨,她瀑布般的一头青丝被拆散了放下,他的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顺着她腰际曲线辗转而上,指尖轻柔挑动,不知什么时候腰带已经被他解下来丢在床角。
程汐立刻就明白了他这是要干什么,脸上红通通一片,心中又羞又恼,真不知该不该骂他精力怎么这么旺盛。
陡然一个天旋地转,两人交叠着摔在床上,双手被他按在两侧,大掌一挥,衣袍尽去。程汐忍不住低低惊呼出来,但呼声还未扬散开去,就被他系数吞噬殆尽。
纱帐在头顶飞旋,室内气温一路高升。
这个时候,没人注意到门外静悄悄站了一个人,他双拳紧握,墨玉般的两只眼眸在飞颤不已的长睫后流光飞转不定。终于,在屋内响起一阵阵暧昧低柔的喘息声时,他悲痛且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袖袍一荡,身影如烟,迅疾消散。
汐,我听见你的惊呼声了,我出来了,然后,我知道了这些……
哥哥和你,原来当真……
系在腰际的墨玉随着他跳跃纵飞的动作,在空中不安份地弹窜,清冷的月光撒雪般划过,色泽苍白凛冽,如他眼底深沉的痛。
正文 211 人不见了!
程汐这几天一直不曾出北苑,闲来无事就让雪晴去找来许多花花草草亲手种到花园里,大多是应季的菊花,各种各样的品种,稀有的不稀有的,杂而繁芜。她种花的时候,小白总来捣乱,不是叼走她的花苗,就是踢翻她的肥料,一人一狐追着满园子跑,下人们停下手里的活笑着看他们追逐嬉戏,阳光穿过院子那颗大樟树的叶缝,稀稀疏疏打下细碎的光点,映在人脸上,格外鲜明璀璨,笑声脆脆响遍整座北苑。
看着原本稀稀疏疏的地上逐渐被绿叶锦花覆盖,程汐心里说不出地满足,有时候冥真回来的早,她就拉着他去花园里看自己新种的花,偶尔有新花开放,她会指着那朵花笑得好不灿烂,两只眼睛弯翘成娇俏的半月形。
冥真就那样站在一边淡笑着看她,心里总觉得若可以让她一直这样无所顾忌地欢笑下去,要他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可以的。
时间过得很快,花园里的菊花慢慢都凋零了,程汐开始种第一棵梅树的时候,十二月初八到来了。
皇帝大婚,举国同庆。
京城里火热一片,老百姓们纷纷拥出家门,挤在大街上看皇帝迎新的仪仗队经过。
这一天程汐恰好来了月事,从早上睁眼开始就喊肚子疼,一直在床上躺着。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止痛的药开了也服下去了,她就是喊痛不止。
雪晴急地满头大汗,寸步不离地守在程汐身边,后来程汐找了个借口把她赶出去,还闭了门说谁也不见。一开始雪晴还担忧地时不时来看程汐一眼,从大清早闹腾到中午,每次她一开门进来,哪怕声音再小程汐也能发觉,一发现她进来,程汐就尖喊着要她出去,大夫也不再见,如此往复几次,雪晴只当程汐闹脾气,便也松懈了,当真不再来烦她。
傍晚雪晴来敲门问程汐是否要用晚膳,敲了半天也没人答应,她这才觉得惊慌,推门一看,屋里早已空无一人。冷汗当时就渗满了整个后背,雪晴蹭蹭蹭连退好几步,手里的托盘哗啦落地砸碎。
这个时候,宫里封后大典恐怕才刚刚开始,冥真在宫中负责安危事宜,此时应该正是最繁忙的当口。不管程汐是自己溜出去的,还是被人掳走了,总之她不见了,事情大条了!
雪晴的第一反应就是必须马上告诉冥真,然后安排人手着力去找,但这时候街道上各种展览游街活动才刚刚开始,人潮涌动,摩肩擦踵,要穿梭而过就已是极难,更妄谈要从人海里挖出一个小小的程汐来!
雪晴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下,所有理智与镇定都炸开了,粉碎成齑粉,脑海里无意识就是一个念想:该死的,程汐,千万别让我找到你,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而这时,宫里大典正伊始。
红殿堂,红地毯,红帘幕,金色彩绘,金色流苏,富丽堂皇,喜气洋洋,映一对遥遥相对而站的红衣璧人。
正文 212 卑微到尘埃里
垠离在首座,盛装的苍紫凌在大殿门口。
首座其右,清文儿穿着全套华美的礼官服饰,站在大红描金的长毯上,手捧诰文轻柔雅笑,眉梢舒柔,不见半分忧愁之色,那模样倒也真是漂亮。
长长的一片颂词在他低柔优雅的嗓音朗读下,轻柔翩跹若一只只会旋飞的彩蝶,荡过在场文武百官的耳畔,亦穿过最高处悄然握紧拳头的天子心扉。垠离微扬着下颚,视线滑过大梁上悠悠晃动的精美流苏,忍不住轻颤双睫,幽然眨眼,他想起那一天清文儿深深匍跪在地,腰身埋得那样低沉卑微,像是要把自己压进尘埃里,他低声恳求:皇上,大婚可否由微臣主持?
那时候他并不明白清文儿为何会有那样的心愿,直到适才,他端着诰文从自己身侧走过。
他轻扬着嘴角,笑意柔柔,他侧头偏向他的方向,笑着道:珩,你看,我们一起站在这礼堂上……
只这一句,垠离红了眼眶。
垠离这时候才明白,清文儿嘴里轻快绵柔的颂词是念给他和他听的,清文儿心里藏着的,就是这样一份卑微到尘埃里的心愿。
我们一起站在这礼堂上……
颂词冗长却终有结束的时刻,那个清雅若莲,纯澈若水的少年双手抱诰文,微低着头,一步一步从高台走下,一样是经过垠离身侧,一样微微倾侧了头颅,他这回说的却是:珩,善待紫凌,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你要做到……
垠离僵直了脖颈,深深忍住胸腔里汹涌欲上的一股酸楚,视线轻垂,看着苍紫凌迈着端庄娴淑的步姿,在满朝文武连声恭贺下,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他眯眼,朝她伸出一手,牵着她一同在皇位上坐下,辽阔的大殿里立时响起一片万岁声。
冥真顺势屈下膝盖,粗看去他是跪在地上的,但实际上他的膝盖始终未曾点地,就在那一声声叠起的万岁声中,他身后有名官员忽的附到他耳后小声且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冥真原本轻浅带笑的脸倏地僵住,眉心略皱,两片菲薄的唇抿得极紧,他抬眼瞄高台上神色肃穆的垠离一眼,双手猛一攥拳,又悄然泄开力道。
他扭过头,犀利如冷兵器的目光里直射身后那名传话官员,那样凛冽的寒光激得人后背瞬间沁出一大片冷寒。
“找!告诉他们不管用什么手段,马上给我找!天明之前若找不到人,提头来见!”
那官员叠声称喏,顾不上擦额头的冷汗,慌忙将消息传递出去。
冥真突地又抓住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哑声道:“坚知道这件事吗?”
官员双手撑地,哆嗦着摇头,冥真于是急声道:“告诉他,让他帮忙找。”
封后大殿在大礼之后进行,冥真脱不开身,虽神色如常地在宴会上左右周旋,掩在宽袖子下的手却一直攥得骨节泛白。邪王,希望这不是你做的,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正文 213 我一直都喜欢你
冥真狭长的凤眼里暗芒流转不定,视线时不时晃过头顶漆黑阴沉的夜空,颈项微低,露出一面线条冷漠的侧脸,左手探进右手袖口里,食指轻轻勾划过右手小指边上一个圆形伤疤,眸底沉澜幽深一片。
时至午夜,宫中盛宴总算告一段落。
苍烨茗踏着略有些虚浮的脚步走进专门为他准备的宫殿,一脚迈过门槛,他摇晃不定的身板陡然一颤,脚步铿地点地,他转过头,语气冷然,“都下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屋里屋外所有宫女侍从小心翼翼恭声答喏,鱼贯而出。偌大的一间宫殿里空荡荡的,未点一盏灯,夜幕下,气氛有些冷森。
苍烨茗转身关紧宫门,顺着空气中残余的一丝气息,跌跌撞撞朝寝宫深处摸索进去。
掀去一层又一层纱帘,靠墙的高床软塌上果不其然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板。
苍烨茗紧绷着的脸一下子松绽开一个笑颜,脚步放到最轻,他轻笑着坐到床边,伸手轻柔地抚在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上。
程汐在夜幕中睁开眼睛,视线慢慢划过一个圈,停顿在苍烨茗脸上。
窗扉未阖紧,有风扑来,纱帘翻卷,屋外的光线有灯有月色,混杂在一起,泄了一屋的华沙。
程汐不自意地打了个哆嗦,太诡异了,她是想假借肚子疼溜出来去见见皇帝大婚是怎么样的盛况,可她刚换好衣服就不知怎的晕了过去,直到刚才才惊醒过来。是谁把她带到这里来的?这里是哪里?月莫离又怎么会在这里?脑后有一根紧绷着的神经陡然一抽,她猛地想起昏迷之前眼前飞闪过一片血红!
是他!邪王!程汐轻颤的睫毛下一双明眸陡然睁大。
苍烨茗察觉到程汐的戒备与不安,瞳孔轻缩,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程汐歪头打量着他华美高贵的装扮,想好了要问的话突地紧卡在喉咙,背脊不自觉挺得笔直,她酝酿了好久才憋出这样一句话:“月莫离,我们还是朋友吗?”
苍烨茗抿紧了唇瓣看程汐,眼底光芒暗闪,有一些程汐看不懂的情绪千丝万缕般缠绕在一起。
“汐儿,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他说着,一只手流连轻抚在程汐姣好的面容上,“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喜欢你,一直,一直……”
程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两只眼睛又惊又惧地瞪得滚大,“可是,可是我是男的!”她底气不足地别开视线,不着痕迹地偏头闪避苍烨茗的触碰。
苍烨茗笑了,无声却夸张,他把两手按在她肩膀上,盯着她的眼睛,缓声道:“你是男是女,我会不知道吗?”
他的食指划过她下颚处敏感的肌肤,在她唇角边细腻肉揉捏:“汐儿,跟我回辛月吧,做我的太子妃!”
程汐陡的一惊,拍开他捏着自己嘴角的手,跳下高床,飞速往后退开:“月莫离,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得先走了,不然他会担心的。”
正文 214 他不配
“不要喜欢他!”苍烨茗轻点脚尖,滑步一掠,伸手拦住程汐,“他不配得到你的喜欢!”
程汐后退一步,躲开苍烨茗伸过来的手,正声道:“月莫离,我喜欢谁和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她不喜欢他这样说冥真,一点也不喜欢!
月莫离伸拦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身板挺地笔直,月光蒙在他肩背上,淡淡柔柔,像一层白雾,他的身影变得有些朦胧虚渺。他知道不该生气,她还没苏醒,她不知道过去几千年他是怎样无私地守护着她,也不知道冥真对她做了什么,可听到她这样冷漠尖锐的话语,他的心还是忍不住狠狠抽疼了一下。
没有关系?怎么会没有关系呢?你是我默默喜欢了几千年的人啊!
苍烨茗幽然转头,语气深深:“冥真到底有什么好的呢?你不知道他都对你做了什么,他那样的人,没有心的,他不是真的喜欢你,他把你囚禁起来,我用尽办法也见不到你,你不知道我找了你有多久,我捏碎了大半的千里传音,可你一个也没收到,对不对?”
冥真?程汐蹙眉抿唇,真不是受赐国姓夏侯吗?为什么叫他冥真?
“啪嗒!啪嗒!”苍烨茗抓出一把千里传音当着程汐的面逐个碾碎,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如何?看见了吗?你收不到我发出的讯息,你的千里传音被他动了手脚,他不想你见到我,他怕我抖出他的底细!”
程汐难以置信地看着苍烨茗,看着他松开五指,任大把粉碎的千里传音从他手缝里簌簌散落。
“跟我走吧,汐儿。”苍烨茗趁着程汐发愣的时机,快步朝她迈近,“真相比你想像地还要龌龊,跟我走吧,我会保护你的!”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程汐,神色紧绷肃然,心底的惊慌有多少只有他自己清楚。垠离今日大婚本是件好事,可这里是皇宫,如果程汐不小心跑出去遇见垠离的话,如果他们相见的话,如果她想起他的话……苍烨茗不敢接着往下想,千年前品灵与垠离是怎样的深情相爱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程汐还在斟酌苍烨茗匪夷所思的一席话,手腕上突兀一紧的大力让她陡然回过神来,“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用力去掰苍烨茗的手,可他的力气好大,她越是挣扎反抗,他越是不依不饶,微微使力一拽,她趔趄了几步,终是抵不过跌进他怀里。
程汐气得发抖,尖声道:“月莫离,你要干什么?!”
捕捉到程汐眼底浓郁的抵制与警惕,苍烨茗心中说不出的苦涩:“汐儿,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想保护你,我只想……”
“放开我,我要走了!”程汐截断他的话,用力挣摇双肩,她身板偏瘦,两肩的骨头微有些尖凸,撞在苍烨茗胸膛上像闷锤击打一般刺疼,可他硬是忍着身心剧痛的苦楚,紧搂着就是不放。
程汐又急又气,干脆俯头一口咬在他胳膊上,已是仲冬季节,他身上的华服又是特制的锦丝重织,厚重严实得很,程汐咬地牙口发酸也没能把牙刻到他肌肤里。
程汐两眼大睁,眼底湿红闪闪。
正文 215 我没动她
头顶淌过一声低哑的轻叹,苍烨茗终是于心不忍,强制抬起程汐的头,捏了她的下巴,使她直视他:“相信我,冥真真的不可靠,我知道我没有真凭实据,你不会尽信我,我只求你跟我走,别靠近他,别让他有机会再伤害你一次!”
程汐咬牙忍住眼底泛涌而上的湿意,倔强地瞪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不会跟你走的,放开我!让我走!”
苍烨茗目露凄哀,端视她良久,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手臂上的力道终于缓缓松开。
程汐立马扭头就走,脚步趔趄,却生风般地快,就在她把手按在门把上的时候,突的,毫无预兆地后颈一痛,连惊呼都来不及,就陷入一片黑暗中。
苍烨茗旋身上前,伸臂一揽,将程汐软倒下来的身子接进臂弯,“对不起……”
他凝视着她,低低一叹,取出一颗莹黑的药丸塞进她嘴里。
冥真支头斜靠在椅背上,眉心微蹙,神情是鲜有的委顿。
蓦地,长廊末端幽幽传来一阵轻浅的沙沙声,是长袍曳地而来的旖旎之声。
冥真支头的一只手指尖轻轻一颤,头颅低转,他眯眼朝长廊拐角望去。
静坐在一旁的坚攥了拳头顺着他目光而去,有一人轻袍缓带,正施施然从拐角的阴影中走出来,月光下,他俊美面容中透着冷傲邪惑,一身妖冶红衣,耀目摄人。
“你找我吗?真。”邪王抿唇轻笑,莲花般艳丽的容颜立时如百花齐绽般灿烂炫目起来。
冥真抿唇不语,深而幽然地凝视着他,清冷如凉水的目光里暗芒飞闪。他原本邪魅如坚玉,现又似凝了千年寒冰,面无表情时,看得人寒彻心扉。
但这样的眼光却显然无法令邪王动容,他面上依旧是邪惑妖娆且漫不经心的笑,“别这样看着我,你这么盯着我看,我可是会想歪的!呵呵……”
邪王掩嘴低柔微笑,拣了最靠近冥真的椅子袅然坐下,“人不在我手里,我没动她,一根手指头都没有。”他只是把她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去罢了,他保证,她一根头发也没少。
袖袍一挥,案几上平白多出一副茶具,他兀自优雅净手,有条不紊地摆弄茶具,如同在自己家中一般,极熟稔地开始拈花泡茶。
坚看着邪王,心头骤然一跳,蓦地想起程汐那日问他,知不知道哥哥有没有一个朋友是好穿红衣的,长得很妖艳,明明是男子却比女子还要美艳精致。
难道就是他!
坚掩在袖子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颤了几下,他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不是常人,他刚才变出茶具的那一手显然不是街头艺人漏洞百出的变戏法。
三人坐成一个三角形,不管坚的目光是怎样的颤动惊诧,也不管冥真眼底的寒意有多凌冽,邪王自顾自优雅泡茶。未几,他端起一盏袅袅升烟的香茶凑到冥真身前,轻柔含笑道:“哝,你最喜欢的雪莲清茶,尝尝看,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味道。”
正文 216 收起你的小心思
冥真没有伸手去接,轻抬下颚盯着他的眼睛,眸色冷冽,冷然道:“我说过,我脾气不太好。”
邪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他掩嘴低低轻笑,弯身将茶放到案几上,食指沾了些茶水送进嘴里吮了吮,面色清寒下来,颦眉嫌恶道:“味道变了,难怪你不喝。”
说着,他旋身荡开衣袍,红衣翻滚过案几,前一秒还汩汩冒着热气的茶具一眨眼不知所踪。
坚僵直着的后背略一抖颤,面上神色倏地紧绷,唇瓣轻轻抿起。这是什么?妖法吗?
冥真冷然一哼,拂袖起身,夜幕般伟岸的身板山一般顿立在邪王跟前,“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不要考验我的耐心,再有下一次我不会轻饶你,大不了就是再受一次断指之痛!”语罢,他冷冷瞥邪王一眼,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狠厉之色,大步朝前擦着邪王的肩膀走开。
邪王原本闲适轻笑的面容陡然一颤,身形毫不掩饰得虚晃了几下,他垂下眼帘,幽幽地看向冥真放在身侧的右手,眼波掠过小指边上的深色伤疤,眼底急速闪过一抹伤痛,脸色竟是惊到雪白。
魔界众人皆知,魔君冥真右手本是六指,而他邪王不是别的事物幻化而成,就是那多余突兀的第六指。
万年前,冥真亲手截断那第六指,二十三天不眠不休,精心雕琢出一个精致无缺的人形,凝视着人形完美妖艳的脸以及绝佳的体型,冥真对自己的手艺感到惊讶,喜悦之余,他赋予了这第六指鲜活的生命,并为他起名邪王,寓意他将成为邪惑无双的妖美之王!
大不了就是再受一次断指之痛!他竟要为了那个女人杀他!
邪王趔趄着后退一步,脚下一软,跌坐在椅子上。长发垂落,掩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此时是怎样的神情,只听见他暗哑若痴狂的笑声闷雷般隆隆响起。他笑得癫狂,身躯花枝乱颤般摇晃不定,胸膛急遽起伏,好似有一口闷气堵在胸腔里喷吐不出,那声嘶力竭的笑声如刀片贴着碗口哧得划过,听得人心里纠痛着发颤。
坚忍不住皱紧眉头,额角的神经狠狠抽了抽。
冥真顿住脚步,微一倾侧头颅,视线却不是看向邪王的方向,他冲坚略一点头,继续朝前迈步,每一脚都迈得极大,偏偏速度却只是常速。他踏出一步,邪王酸痛的心就加一分创伤。
坚亦不再看邪王一眼,微低下头,紧跟着冥真离去。
邪王就那样半倚半瘫在椅子里,闷闷的自嘲般的低笑源源不断地哽出他的喉咙。
程汐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明,她微一动脖子,落枕般的刺痛使她忍不住龇牙直抽冷气。心底暗暗咒骂了苍烨茗几句,她按住酸痛的后颈,爬起身来打量四周的景象。
这屋子显然比昨夜的要小上几分,看来是换了地方了,索性她手脚未被束缚,刚要下床四下勘探,屋外却响起一片嘈杂的喧哗声。
正文 217 人不见了!
程汐屏了呼吸侧耳去听,模糊听到几声见过太子殿下啊,有失远迎啊什么,看情景是来客人了。
程汐连忙跳下床来,轻踩一个翔术步法,本该划飞出去的身子却突兀地依旧停滞在原地,心头突的一跳,程汐又惊又诧地换了个步法,连踩好几下,却依旧是纹丝微动,心底骤然凉了一片。她连忙凝神提气,腹腔那股真气却像漏了个洞一般怎么也提不起来。手心一凉,程汐顿觉天灰地暗,翔术的精髓就是这么一口气,提不起气来,她这一身翔术就白费了!
蹭!蹭!蹭!程汐连连后退,一**跌坐在床上,脑子里嗡嗡嗡嘈响成一片。该死的,一定是苍烨茗做的!他竟敢封了她的真气!
眼波晃过门口来回摇摆的几具身影,程汐气恼地抱住脑袋,手指深深嵌进发丝深处。
这时,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太尉大人,您也来了?”
程汐闷垂着的头立刻飞抬起来,嗖地飞跳一步,把耳朵贴到门上仔细去听,听不清冥真回了什么话,只听见刚才高喊的那个声音又发出一连串高昂的大笑声。
程汐懊恼地咬了咬唇,目光扫过身后的窗户,灵机一动,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窗户大大打开,又端了一把凳子放在窗户下,然后她又脱下鞋子蹭了些鞋子上泥沙到凳子和窗台上。做好这些,她转身扫了整间屋子一圈,趴下身子爬进床底,安静等着。
没过多久,她支在地上的两只胳膊刚有些酸痛,就听见房门被轻轻打开。看来他们连自己什么时候会醒过来的时间都掐算好了,程汐撇了撇嘴。
咣当一声,像是什么碗筷之类的东西摔砸在地上,紧跟着一个尖锐的女高音低声惊呼道:“来人!来人呐!不好了,人不见了!”
“啪嗒!啪嗒!”凌乱的脚步声跌撞进来,程汐屏息凝神,透过床侧板的缝隙看那一只只大脚从眼前一晃而过。
许是发现了窗台与凳子上有泥沙,说话人的声音有些惊慌,“糟糕,怕是从窗户出去了,快,得马上告诉太子!”
“可太子这会儿还在前殿会见云瑞国的高官们呢!”是刚才失声尖叫的女声。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想办法通知太子,我马上派人去找!”
“好吧。”
“啪嗒!啪嗒!”又是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程汐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估摸着人都走出房门了,才飞快打滚从床底钻出,顾不上整理衣衫,她闷头铆足了劲儿朝外猛冲。屋外自然还有好些个侍从在,可大家都以为程汐从窗户逃了,这突一见她从屋里飞奔出来,大家都微微一愣,显然有些没缓过神来。
程汐就趁着他们愕然发呆的时机,一鼓作气冲出重围,直接往前院大殿冲。她没想着她能用这点小聪明逃出去,她就想借着自己和清文儿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殿上,然后再光明正大地走出这大门!
正文 218 你最好放手
希望清文儿今天没来这里,程汐听着自己紧促的心跳声,两条腿交错地飞快,跑地比以前在水潭里被鳄鱼追还要卖命。
侍从们一见程汐跑进前院,立马停了追逐的脚步,都有些不知所措。前院大殿是重地,此刻宾客如云,他们不敢贸然闯过去。
程汐回头看了一眼,得意地笑了笑,倚住一根柱子,堪堪嘘出一口气。不能用翔术有什么了不起,姐脚下健步如飞的功夫也不是一年两年的功力了,想追上我,有那么容易吗?!
稍稍喘了几口气,程汐理了理微有些散乱的发髻,又揪了揪睡地褶皱的衣袍,袖子一荡,昂首阔步朝前殿走去。
前殿里酒宴已开,两国高官相对而坐,首位上却不见苍烨茗其人,主人不在,客人们却不敢太随性散漫,都安静地端坐在自己位置上,眼观鼻口观心,无一人在交谈。
程汐一露面,倒是有几个坐在门边的云瑞国高官笑着跟她拱手打过招呼。程汐贴着门边站着,扯出一抹笑容来,挨个冲人点头,目光闪烁不定,在人堆中来回搜寻冥真的身影,好不容易看见上首有一抹熟悉的墨黑一闪而过,她正要驱身上前,冷不防手腕一紧,竟被人一把扣住。
“你?!”程汐皱眉回头,瞪着一身明黄,脸色清寒的苍烨茗,“你最好放手,不然我可要尖叫了,这里除了太子殿下的人,还有不少云瑞国的高官,我要是喊出些什么有失体面的话来,我倒是不怕丢脸,就怕太子殿下您面子上过不去!”
苍烨茗抿紧双唇,手上的力道却是一分都不松懈,两人就这么无声僵持着,直到一个慵懒中透着邪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太子殿下,下官奉我朝天子之命带来些舞姬,身段舞姿都是人间绝色,请太子殿下品看。”
他说着,高举双手击出几掌,一排穿着考究的舞女从殿外鱼贯而入,程汐猛一甩手,抽出手来,随意拣了个靠门的空座,盘膝坐下。
苍烨茗眯眼看向高站在前座的冥真,鼻翼轻扇,似乎是轻轻哼出了一声冷嗤来,但声调太轻,怕是除了他本人,没人听得到。
他甩开长袖,从舞女之间穿走而过,衣摆一荡,端坐在首座。
冥真钩唇一笑,目光穿过长长的空廊,在程汐身上打了个转,“开始吧!”他朗声言罢,甩袖坐下,舞女们立即开始舞蹈。
程汐无心看歌舞,不断地偷偷拿余光看冥真,冥真只要一捕捉到她的视线就会转头朝她轻轻一笑。但她却不知怎的不敢和冥真直接双目交接,他一看她,她就忙不迭地别开视线。
每一次她将视线收回来,却总能察觉到一暖一寒两道异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这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是坐在了一堆芒刺上,**挪了又挪,姿势换了又换,却怎么样都觉得不那么舒服。脑海里一下子闪现出苍烨茗恨铁不成钢般哀叹声,一下子又是冥真温柔浅笑的模样,来回交替,不胜其烦。
正文 219 你要孤等你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程汐的耐心消磨殆尽之前,冗长无味的歌舞总算是告一段落,宴会也到了尾声阶段。程汐颤着手倒了杯酒,端到嘴边麻木地时不时抿上一口。
正发呆中,身旁有个官员拿肩膀重重撞了她一下,那杯酒没端稳,噗一下全翻在前襟上。程汐诧异地看向那名官员,那官员憨憨一笑,姿态倒是与克礼有几分相似,他伸手朝苍烨茗指了指,示意她刚刚苍烨茗跟她说话了。
程汐顿觉头皮发麻,眼光一转,果然整个大殿里的人都无声地凝视着自己,连冥真也蹙着眉头微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她刚刚走神了,又哪里会知道苍烨茗对自己说了什么,只好茫然无措地看着苍烨茗,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苍烨茗皱了皱眉头,眉梢几不可见地跳动了一下,语气却淡而优雅:“侍郎大人认为孤的提议可好?”
程汐早被众人盯地浑身不自在得很,头脑一热,也没多想什么,傻愣愣地站起身子点头道:“好。”
这一声好字落地,程汐当即就后悔了,因为她察觉到苍烨茗勾起嘴角笑了笑,而冥真的脸色却有些暗沉,连眉心的褶皱也加深了几分。
她连忙就想说不好,可苍烨茗却极快地抢在她前头说到:“好了,今日的宴席就到这里吧。”他说着,直身站起,目光直直凝聚在程汐身上,“侍郎大人既认为孤的提议很好,不妨随孤前来。”
程汐交叠在小腹前的手僵硬地蜷缩了几下,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冥真,看到他眉心紧紧一拧,她心底倏地一凉,糟糕,一不小心着了苍烨茗的道!去哪里?他要带她去哪里?
程汐忍着额角青筋抽痛的不适,拼命回想刚才大家都在讨论什么,可惜她显然走神走得太远了,根本一点印象也没有。
苍烨茗没给程汐后悔犹豫的时间,他倨傲地扬起下巴,因着站在高处,他垂眼往下看的时候,气势凌人,浑身自有种居高临下的超然优越,“侍郎大人,你这是要孤等你吗?”
程汐暗暗咬唇,狠狠一握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感使得她微茫的心神稍有些清明,“太子殿下,下官只是在犹豫是否该向您提议邀请太尉大人一同前去,这样好的提议,自是人越多越好了,您觉得呢?”
这话说得轻巧,却严密紧扣,苍烨茗端看着程汐的眼神里飞闪而过一抹暗芒,他双唇轻启,正要说话,适才推了程汐一把那名官员忽然飞站了出来。
“太子殿下,下官有个不情之请。”那名官员拱手站到路中间,深深一拜,仰头看着苍烨茗,双颊微红,模样憨厚真诚,“下官爱梅成痴,还请太子殿下允许下官一同前往。”
殿内其余官员听到魏连的突兀请求,俱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淡定,这名官员乃是集贤殿大学士魏连,他爱梅成痴的事在朝中已是个不成秘密的秘密,他这一请求看似鲁莽,却也在情理之中,适才苍烨茗的提议就是要邀以一手绝妙丹青著称的清文儿去后院赏梅作画。
正文 220 幽沉
原来是赏梅呀!程汐抿唇轻笑,抢在苍烨茗开口之前飞快地说:“太子殿下素来仁德厚道,这小小要求又岂会不答应你呢?”她说着撩袍上前,单手撑起魏连,眉梢轻挑,目光直直看向苍烨茗。
苍烨茗钩唇笑了笑,面容淡然,意味不明,笑意未达眼底,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高深莫测,手臂轻抬伸指一指魏连,又骤然一转方向,点了点冥真,“那就一起吧。”
话音一落,他撒开袍袖,扭身走出大殿。
程汐看向冥真,见他点头,面上神色稍有舒缓。苍烨茗一走,殿内其余大臣都陆续散场,魏连是真爱梅之人,他拉住程汐的袖子,喜形于色欢快地道:“清大人,多谢!”
程汐淡笑着点头,目光直看着冥真,眉心微皱,快步朝他走去。魏连絮絮叨叨地跟在程汐后面,嘴里一会儿说谢谢,一会儿又说这别馆后院的梅树有多珍稀。
程汐心神不宁,一点也没听进去,她身后是散漫离席的一众官员,身前是神色冷峻的两名男子。她一直看着前方的冥真,眉心在不自意间越蹙越紧,心跳也砰然加快,昨夜苍烨茗清冷微哀的声音飞速盘旋着在耳畔飞响,她的指尖在手心掐出暗红色的血痕,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一不留神下唇被她咬出血丝,舌尖舔到涩口血腥,喉咙艰卡地咯咯直响,也许是她的脸色真的太异常了,站在高处的两个男人望着她,眼底都颤抖着一抹诧异却也有一抹担忧。
苍烨茗此时暂住的别馆本是云瑞国前朝第四王爷雍亲王的府邸,雍亲王曾有一名宠姬极其爱梅,雍亲王为了取悦她,每年都费尽心思四处搜罗极品梅花,他的后花园也因此被逐渐改造成为一座浩然梅林。只是,雍亲王死后,他的府邸一直被禁封,时隔将近二十年,再一次打开大门却是为了辛月国太子。
四人在梅林深处一小竹亭里盘膝环坐,没一会儿,魏连就冲动地跑进了梅林深处。矮脚案几上茶壶在默默蒸腾烟雾,其余三人各怀心事,静坐不动,都是一派沉然幽深的姿态。
杯盏在指尖轻转,程汐正襟危坐,视线低垂着落在衣摆的祥云刺绣上,神情专注,似乎看得很入迷。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好紧张,心底还有点害怕,冥真就坐在她身边,靠得这么近,她抬一下眼睛就可以看到他,可她却不敢看他。
冥真却一直在看着程汐,时不时端茶呷上一口,神色深深,却又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深沉如遁世老僧。
苍烨茗看这二人一眼,眉心轻皱,嘴角微微一勾,半笑不笑地道:“干坐着喝茶多没意思,侍郎大人和太尉大人不去梅林深处看看吗?”
他说着,目光意味不明地落在冥真身上。
冥真微掀嘴角,淡淡放下茶盏,缓声道:“听闻太子来时带了一队舞姬来,身段姿色都是一绝,并不输我云瑞舞姬,不知今日我等是否有这个福分,一饱眼福?”
正文 221 你的美意我心领了
冥真说着,掩在袖袍下的两指手指着力一抿,指尖一颗圆黑的药丸被碾碎成一片齑粉。
正端茶移到嘴边的程汐,手腕一抖,神色微变。是千里传音,他说:别担心,他会想办法……
他怎么会有千里传音?他怎么知道千里传音怎么用?是坚给的吗?是坚告诉他的吗?程汐平放在膝盖上的手伸开摊直,手指轻轻蜷缩,心头一颤,突然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昨夜苍烨茗说的那席话又开始在她耳畔萦绕。
好在苍烨茗正看着冥真,倒是没发现程汐的异常,“太尉大人既然开口了,孤又怎么会不给你这个面子?”
苍烨茗轻挑眉梢,嘴角挂着一抹讥讽,轻击双掌,扬声说到:“来人,招舞姬!”
程汐缓缓轻吸一口气,面色沉静地放下茶盏,一样是低垂着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冥真借着喝茶的动作,偷偷拿余光扫她一眼,察觉她的异样,心中微微一紧,连到口的茶温度过烫都没有察觉,舌尖一痛,他蹙了蹙眉。
舞女们很快就结队翩跹而至,在竹亭前的空地上摆开一朵梅花造型,乐声响起,冥真转过头去,茶盏被他轻轻放回案几,两手随意拢进袖口,目光从十二个舞女身上漫不经心地轻晃而过。
掩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一勾,又一颗千里传音被他夹在两指之间,不动声色地悄然碾碎。
这一回程汐依旧没有回复他,也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她神色淡然,就像没有收到信息一般,一脸泰然自若地伸手去拿桌上的点心,粗粗咬了几口,就往下咽。
两只手同时伸出,一只抓在茶壶手柄上,一只按在茶壶壶盖上。
“慢点。”苍烨茗瞥冥真一眼,抓着茶壶手柄的手略一使力,将茶壶举到半空,替程汐续了茶,又端到她嘴边。程汐看他一眼,温顺地接过茶,咕咚灌下。
冥真黑下脸来,望着程汐的目光里隐隐闪过一抹受伤,还有一抹像是担心害怕的情愫。
程汐埋着头不吭一声,伸手去又去抓糕点,苍烨茗笑了笑,将点心碟子往程汐跟前拉近,柔声道:“这些都是辛月国有名的糕点,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弄来的,好在你喜欢,要不然我可得伤心了。”
这样的话说的好像他和程汐甚是熟稔,程汐抓着糕点的手轻轻一顿,咚一下把糕点扔了回去。
“太子殿下,您的美意下官心领了,只是下官不甚喜欢梅花,闻着这股味道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如果没什么要紧事的话,下官想先行告退了,还请太子殿下首肯。”
苍烨茗含笑的脸僵住,眼角本是半弯着带笑的,此时微微一眯,一抹暗沉的压抑从眼角丝丝飞出,嘴角微翘的弧度没有收敛,只是温柔不再,转换成一抹讥讽:“是吗?既然如此,孤也不好强求。”
程汐起身,弯腰拜下:“谢太子殿下!”而后,也不看冥真一眼,扭头就走,刚巧魏连从梅海里探出头来,见此景,连忙追上来,问到:“清大人,您要走了吗?”
正文 222 小心我告密
程汐回头看魏连,笑着道:“是呀,我身体抱恙,是以先行向太子请退回府,魏大人若是喜欢看梅,大可再看一番,时候还早。”
魏连犹豫着看向端坐着在竹亭里苍烨茗和冥真,官场上打滚多年,他虽木讷憨厚,但基本的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这会儿苍烨茗脸色微青,显然一副不太舒坦的模样,而冥真也不见得比他好多少,两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冷煞的寒气。
魏连微皱眉头,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清大人你等等我,我去向太子殿下拜过别,与你一同离开。”他心里真是不想离开,这满园梅花他还没看够呢!但碍于那两人气势不对,他还是硬着头皮去跟苍烨茗请辞。
随后,程汐和魏连结伴离开,等在竹亭里坐着看不到他们身影的时候,冥真收回视线,凝向苍烨茗,眸底的柔色迅速消褪,凌冽的煞气滚滚逸出,他一脸肃穆地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第一眼看到苍烨茗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他非普通凡人,但奇怪的是,他身上除了有一股妖气以外,竟还有一股仙气,两股天然相斥的气息在他身上奇异融合,使得他浑身上下透露着说不出的诡异。
但冥真可以保证的是他绝对不是他魔界里的人,虽然他身上既有妖气又有仙气,但目前为之他还只是个凡人,可是,为什么他会这样?他到底是谁?接近程汐又为了什么?
苍烨茗轻笑起来,姿势优雅地端起茶盏,也不喝,只是在手指间勾转着玩耍:“太尉大人好鲁莽,孤乃辛月国太子,你这般没有礼数地同我说话,小心我向皇帝告密!”
“告密”两个字他特地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也变得意味不明起来,让冥真看着就觉得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太子殿下赎罪,下官并不是有心要冒犯您。”冥真敛神沉息,迎着苍烨茗深沉幽深的目光,背脊微微挺直。
苍烨茗笑出声来,蓦地,飞速收了笑声,身子向前倾出些许,贴到冥真耳边,冷然道:“冥真,听着,别动她,你若胆敢伤害到她,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说完,一撒明黄色的锦绣衣袍,撑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冥真:“幽蓝珠三分之一的碎片已经在我手里了,把我刚才说的话记清楚了,否则……”他眯了眯眼睛,牙根冷然交接,发出磨刀般生冷的声音,“我会毁了它!”
冥真僵直着的手在身侧握捏成拳头,他看着苍烨茗走得飞快的身影,眸色深沉,一团冷黑之气如墨黑的乌云从他身后汩汩冒出。
眼看着苍烨茗一脸戾气地离开,正跳到**的舞女们手足无措地停在原地,视线下意识投向冥真,却又被他森冷黑煞的模样惊得瑟瑟一抖。
凭着对程汐身上特有气息的熟悉,冥真轻而易举地在一处小巷子里找到她。
这是一条幽黑寂静的巷子,没有半人往来,长长的一条巷子里只有程汐小小的身板圈抱着蹲坐在墙角。
正文 223 原来你是有姓的
冥真忍着心尖涩涩的酸楚感,步伐迈得飞快,脚步声却轻若羽毛落地,虚虚地打着轻颤,说不出的飘忽。
隔着半米的距离,程汐抬头看着他,轻轻地说:“真,你的姓是什么?”
冥真立刻就想起刚才苍烨茗贴着他耳朵喊出的“冥真”二字,喉咙一卡,他看着程汐,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程汐笑了笑,“原来你是有姓的,你姓冥,冥是你们幽蓝人特有的姓氏吗?”她笑得柔和,没有一点儿做作,与往常一模一样,“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的,我早就知道你是幽蓝人了,是坚告诉我的,我又不会把你绑起来卖给官府,你干嘛那么小气不告诉我呢?”
说到这里,程汐嘟了嘟嘴。冥真高悬到嗓子眼的心噗地跌回胸口,但心底那股蠢蠢欲动的惊惧不安却依旧盘旋着不肯散开,他刚才好怕,程汐那样问他是因为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苍烨茗到底是谁,究竟知道些什么,又跟程汐说过什么,程汐现在心里又在想什么,她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这种事事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危机感,让他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胆战心惊。
他舔了舔微干的嘴唇,双手把住程汐的肩膀,力道缓缓加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汐儿,你说过的,你会相信我,你说话要算话。”
他的音调放得极低,低到暗哑,厚重中隐隐藏着一丝祈求,竟有种卑微哀求的感觉。
程汐微痛的心口狠狠一抽,其实,其实如果他不说这句话的话,她还是相信他的,不管苍烨茗那些匪夷所思的话有多震惊,她心底宁愿相信他,可是,可是他这样一说,她真的忍不住要去怀疑。
程汐不想让自己眼底的颤动受伤落入他眼里,借着一个拥抱,将脸埋进他怀里,“嗯,我信你,我永远信你。”
冥真干哑着嗓子发出“嗯”的声音,双臂收紧,用力抱住她。
“真,我想去辛月国。”感受到冥真肢体鲜明一颤,程汐目光凄长,幽幽地看向巷子深处。
“为什么?”冥真哑着嗓子,艰难地问。
“我说过,我要帮你拿到幽蓝珠,我想帮你,让我帮你吧。”
冥真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不行,说好了皇上大婚以后,我得闲了就陪你去四处游玩,我们说好的,我们还要去游湖,不要去辛月国,我不要那东西了,不要去。”不要了……哪怕幽蓝珠其实就是星采珠;不要了……哪怕拿到幽蓝珠他就可以修复神魂,聚形回魔界;不要了……那些都不重要,如果会失去你,那一切都没有意义。
程汐笑了笑,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别傻了,要的,幽蓝珠对你很重要,不是吗?拿到它以后,你会变得更强,那样你就可以好好保护我了,你都不知道,我昨晚是被人掳走的。”
冥真僵住后背,脑子里倏地闪过一道灵光。
正文 224 离开
是呀,拿到星采珠他就可以恢复法力,只要他恢复了法力,他有一千种办法可以守住她,只要他恢复了法力,不管苍烨茗是何方神圣,他都不必要再怕他!可是,可是他还是不放心,她如果去了辛月国,那岂不是正中苍烨茗下怀?
“幽蓝珠的事我说过了,我会自己想办法,你不用替我操心,只要你好好地,这比什么都重要。”冥真深蹙着眉心,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程汐的脑袋。
“可是……”
程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冥真飞快截断:“汐儿,我们回家吧,我叫雪晴做些拿手的京城小吃,很好吃的,我保证你会喜欢。”
我们回家吧……
程汐颤了颤身,纵然有在多迟疑犹豫,在他这样轻柔深沉的话语里也只能全然化作轻烟散去。信他吧,你这样爱他,他纵使有事瞒着你,他纵使可能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此刻,他对你的情义该都是真的吧。
两人相拥着离开,小巷深处,一抹尊贵的明黄色在阴暗处微微露出半个灰蒙的影子,蓦地,身影一闪而逝。
夜里吃饭时,坚匆匆过来,先是神色担忧地看程汐一眼,然后才压低了声音附到冥真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冥真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神色平静地让坚坐下一起吃饭,坚没有推脱,但却微微皱了皱眉头,一顿饭,因为这一个小插曲吃地更加不是滋味。
深夜,冥真悄然起身,他以为自己把声响压得够轻柔了,走得很放心,但他前脚刚迈出房门,程汐后一秒就睁开了眼睛。
她仰面望着头顶轻悠悠摇摆的深青色床幔,睫毛颤了颤,在心底数过一百下,轻声掀被下床。
饭前,冥真替她解了苍烨茗下的禁锢,她现在已经又可以使用翔术了。略一提气,她特地挑了与冥真离去方向不一样的位置离开,苍烨茗的仪仗队已在下午离开,但她总觉的,他应该还在京城,既然昨晚他不惜下药迷晕她都要带她回辛月国,今天就不该这么轻松地放她走。
街面上空寂寂的,没有人影走动,偶尔巷子深处幽幽通过来几声绵长的打更声,夜被衬得愈发安静。
程汐的耳力以及警觉性一向很好,早在一炷香以前她就察觉到身后有人,但她一时还不能判断出身后所跟之人到底是谁的人马,冥真的?还是苍烨茗的?
灵光一闪,她专挑幽静小巷钻,几个七扭八拐后,果不其然遇到了死胡同,程汐轻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背对着墙面站定,目光沉然直视前方。如果是冥真的人,他们不会出现;如果是苍烨茗的人,现在就是下手的最佳时期。
“哒!哒!哒!”人影落地声虽然已经很轻微了,但在这样无声沉寂的小巷里,听起来却像鼓点一样清脆。
程汐钩唇一笑,一双清明灵动的眼眸在朦白色的月光下浅浅眯起,露出猫一般警觉深沉的暗芒。
给读者的话:
亲们:最近手机更新上出了点问题,更新的章节总会跑到第一章前面去,真是郁闷呐……
正文 225 帮我救人
来人一袭明黄长袍,身子颀长,脚尖微微踮起,迎风站在巷口,清冷的夜风寒刀子般凌冽,鼓吹起他宽松的衣袍,猎猎作响。
“我不想跟你去辛月国,别跟着我了。”程汐仰面看着他,双唇抿出一抹倔强的弧度。她会半夜出来,为的就是给他提供带她走的机会,可她不能表现地太直白,她要让他觉得她跟他走不是自愿的,她没有目的,她并不想跟他走,这样他才会减少对她的警惕。
在暗冥教里长大的孩子,许是因为无法长期受到阳光照射,肤色都会有些不健康的惨白,今夜月色轻浅,并不太明亮,苍烨茗的脸在这样的月色下彰显着鲜明的苍白,“汐儿,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他面露苦楚,步步紧逼,程汐却无路可退,她望着他,双手攥成拳头轻轻发颤。
“对不起,我是为了你好……”他的叹息声里有满满的无奈酸楚,程汐瞪大了眼睛,一个“不”字未能完全逼出喉咙,脚下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贴着墙根滑下。
来人扛着一只大麻袋,将其往地上一丢,恭声道:“谷主,人带来了。”
霍老正捂嘴哑声低咳,闻声,神色微变,却抽不出空隙来说话,腾手挥了挥,示意来人退下。
好不容易收住咳音,霍老蹒跚上前,将麻袋解开。
“抱歉,用这种办法将你带到这里,我也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他说着,伸手拿下清文儿嘴上的布团。
清文儿只稍稍僵了僵便回过神来,目光掠过四周景象,又在霍老身上停了停,“你是谁?”
霍老淡淡瞥他一眼,哑声道:“这里是暗冥教,我是霍严。”
清文儿诧然地看着霍严,发现他拄着拐杖,一抹讶色从他眼底一闪而过,暗冥教?霍严?难道是前朝太师,三朝元老霍严?
“前辈,您这是?”清文儿说着,低头看着自己被捆绑严实的手脚。
霍严没有说话,只是微眯着眼睛看清文儿,眼底朦胧飘渺一片,神色颇有些诡异,半响,他沙哑着声音道:“真是老了,居然看走眼了,你们才是转世之人,我却以为是他……”
清文儿愈发觉得不可思议,拧着眉心看着霍严,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
“我请你来,是想让你救一个人。”霍严低头替清文儿解开手脚上的束缚,“跟我来吧。”
霍严说着,撑着拐杖站起身子来,步履踉跄不稳,前进的速度却不紧不慢,清文儿惑然极了,几次欲要开口询问,却都在最后关头忍住了没说出口。
霍严带着他在萧枫岑的石室上停住,一声不吭地抱住他,不顾他有多惊讶,直接带着他一跃而下,来到石室。
现在的石室,与之前程汐来的时候见到的,已经是两个不同的地方,屋内几乎没有一处是完整的,混乱地犹如台风过境。
正文 226 真好,你来了
坚硬如铁的玄玉书案在墙角碎成一块一块,纤薄翩跹的纱帘全被揪下来撕成大片大片的碎屑,木制的椅子全砸烂了,扔地东一把西一把,毛笔,砚台,宣纸,书籍,瓷瓶,衣服,甚至被褥,只要是房间里可以出现的东西,现在全被破坏了丢得满地都是。
清文儿才从高处跳下来的惊惧中缓过神来,又被无从下脚的破败环境惊得呆愣。
“汐儿!”他一出现,正处在发病癫狂状态的萧枫岑立刻就察觉到了,可他身下的轮椅早被他砸地稀烂,他动不了,却挣扎着用手肘撑在布满碎屑残渣的地上,朝清文儿飞速爬去。瓷瓶以及碎木的尖角扎进他的血肉,先是渗出花朵般小粒小粒的血珠子,紧接着,血液小溪流般汩汩冒出。他不管痛,也不管血流得多欢,执着地,满心欢喜地朝清文儿飞爬过去。他的一袭长袍本就残破不堪,现在染了一身血红后,更显得狼狈不堪。
“汐儿,汐儿……”他不停地叫着程汐的名字,脸上带着鲜明的欣喜。
清文儿怔住,愣愣地看着有些痴狂迷乱的萧枫岑,又僵转过头,无措地望向霍严。
霍严从下到石室开始就在不停地哑声咳嗽,清文儿看向他的时候,他正目光凄凄地望着萧枫岑,眼底老泪闪闪,有悲痛,有悔恨,还有绝望。
清文儿愕然,就在这时,萧枫岑忽地猛力一击地面,凛冽的掌风哐一下扫飞他身前的障碍物,他本人也因为力道的反作用飞弹起来。清文儿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萧枫岑猛地飞冲过来一击扑住。
清文儿始料不及,茫然无措间被萧枫岑带得仰面下倒,就在两人都要倒在地上的瞬间,萧枫岑陡然一个旋身,一手枕在他脑后,一手将他紧紧抱住护在胸前。地上都是断木碎瓷,萧枫岑后背落地,清文儿亲眼看着地面上的碎屑尖端扑哧扎进他的血肉。
萧枫岑闷哼一声,眉心紧皱,嘴角却弯翘起来,“汐儿,你没事吧,对不起,我太鲁莽了。”
自从那年狭洞里,程汐抱住哭泣的他,轻柔安慰的时候,他就在心里发誓,他萧枫岑今生今世再也不会伤害她。
萧枫岑笑了笑,抬起血肉模糊的掌心轻轻贴向清文儿的脸,眼角眉梢全是温柔,“汐儿,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你都不知道,我昨天发病了,好疼,好难受,可是真好,你来了,你来了就好了……”
萧枫岑撑坐起来,用力拥紧清文儿,明明身上全是伤痕,他却笑得比盛夏烈日还要灿烂。
清文儿彻底被惊愕住,被一个陌生男人以这样一种姿态紧拥住,对他来说除了震惊外,更多的是觉得抵触,除了垠离,除了他,他无法忍受与任何一个别的男人做出这样亲昵的举动!
他正要板着脸冷声叱责,霍严的一声异样咳嗽突兀截断他滚到嗓子眼的话语。
给读者的话:
亲们,抱歉啊,我最近更新得很晚……惭愧……
正文 227 你认错人了
霍严直直望着他,无声地摇头,眼神哀戚,隐含祈求,清文儿的目光在他脸上一停,皱着眉头把话梗在喉咙。
“汐儿,我求过我爹了,他答应我不用你做密查使了,你以后就呆在我身边,不要离开了,好不好?”萧枫岑掰过清文儿的脸,他明明看不见,却固执地捧住清文儿的脸,让他和他脸对脸。
清文儿只觉脑子里糊里糊涂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他很想问问霍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清文儿半天不说话,萧枫岑开始觉得紧张,他收起嘴角的上翘的弧度,眼睑微垂,面色稍稍青白下来,皱着眉头,艰难地说:“汐儿,你……不愿意……是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语气中隐含着受伤与卑微。清文儿无言地看着他,他不知道萧枫岑看不见,看着他的目光里略带了几分清寒,霍严一看势头不对,连忙想要阻止他说话,可惜已经来不及。
“我想,你认错人了。”清文儿淡而轻浅地说,“我不是你口中的汐儿。”
萧枫岑把在他肩膀上的手僵了僵,面色飞快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笑了笑,温柔地说:“对不起,汐儿,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我不说那样的话了,我们说好一年后,那就一年后,我再也不逼你了,你别生气。”
“我……”清文儿皱眉,正要再开口,却被霍严一把捂住嘴巴。
霍严看着他的眼睛,略带恳求地摇头。
清文儿自小在尚书府长大,虽然性子柔和温顺,但骨子里却隐含着一股读书人的傲然之气,对于霍严的霸道掳人,他虽口上未说不满,心里却是有些介怀的,现在又遇见萧枫岑对他说这么些奇奇怪怪的话,举动也超出了他的底线,他心底自是憋了些不悦。
但看霍严神色严肃,又不顾身份多次这样无声请求自己,他就是有再多的不自在也不忍再发,轻轻一皱眉头,他对着霍严略一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说那样的话,霍严这才松了一口气。
“霍老,你干什么?!”萧枫岑啪一下打开霍严捂住清文儿的手,一脸紧张地抓过清文儿,急声问:“汐儿,你没事吧?他刚才对你做了什么?”
清文儿微愕,诧异地看着萧枫岑,蓦地,像是明白了什么,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轻轻一晃,萧枫岑并无半点反应,眼神略带惊慌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盯着他身后。清文儿连忙回头看霍严,霍严一脸沧沉地对他轻轻一点头。
原来他看不见。清文儿暗暗惊叹,那么他是如何肯定他是他口中所说的汐儿的?
萧枫岑得不到回话,心里越发着急,抓住清文儿的肩膀,前后摇了摇,“汐儿,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说话啊!”
“我没事。”清文儿垂下眼睑,视线掠过萧枫岑破败脏乱的一身衣衫,眉心忧然一皱。
正文 227 你认错人了
霍严直直望着他,无声地摇头,眼神哀戚,隐含祈求,清文儿的目光在他脸上一停,皱着眉头把话梗在喉咙。
“汐儿,我求过我爹了,他答应我不用你做密查使了,你以后就呆在我身边,不要离开了,好不好?”萧枫岑掰过清文儿的脸,他明明看不见,却固执地捧住清文儿的脸,让他和他脸对脸。
清文儿只觉脑子里糊里糊涂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他很想问问霍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清文儿半天不说话,萧枫岑开始觉得紧张,他收起嘴角的上翘的弧度,眼睑微垂,面色稍稍青白下来,皱着眉头,艰难地说:“汐儿,你……不愿意……是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语气中隐含着受伤与卑微。清文儿无言地看着他,他不知道萧枫岑看不见,看着他的目光里略带了几分清寒,霍严一看势头不对,连忙想要阻止他说话,可惜已经来不及。
“我想,你认错人了。”清文儿淡而轻浅地说,“我不是你口中的汐儿。”
萧枫岑把在他肩膀上的手僵了僵,面色飞快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笑了笑,温柔地说:“对不起,汐儿,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我不说那样的话了,我们说好一年后,那就一年后,我再也不逼你了,你别生气。”
“我……”清文儿皱眉,正要再开口,却被霍严一把捂住嘴巴。
霍严看着他的眼睛,略带恳求地摇头。
清文儿自小在尚书府长大,虽然性子柔和温顺,但骨子里却隐含着一股读书人的傲然之气,对于霍严的霸道掳人,他虽口上未说不满,心里却是有些介怀的,现在又遇见萧枫岑对他说这么些奇奇怪怪的话,举动也超出了他的底线,他心底自是憋了些不悦。
但看霍严神色严肃,又不顾身份多次这样无声请求自己,他就是有再多的不自在也不忍再发,轻轻一皱眉头,他对着霍严略一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说那样的话,霍严这才松了一口气。
“霍老,你干什么?!”萧枫岑啪一下打开霍严捂住清文儿的手,一脸紧张地抓过清文儿,急声问:“汐儿,你没事吧?他刚才对你做了什么?”
清文儿微愕,诧异地看着萧枫岑,蓦地,像是明白了什么,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轻轻一晃,萧枫岑并无半点反应,眼神略带惊慌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盯着他身后。清文儿连忙回头看霍严,霍严一脸沧沉地对他轻轻一点头。
原来他看不见。清文儿暗暗惊叹,那么他是如何肯定他是他口中所说的汐儿的?
萧枫岑得不到回话,心里越发着急,抓住清文儿的肩膀,前后摇了摇,“汐儿,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说话啊!”
“我没事。”清文儿垂下眼睑,视线掠过萧枫岑破败脏乱的一身衣衫,眉心忧然一皱。
正文 228 受了诅咒的人
萧枫岑笑了,小心翼翼地将清文儿揽进怀里抱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大约折腾了两个时辰,清文儿好说歹说才劝着萧枫岑梳洗干净换好衣服,到霍严安排的干净房间去睡觉。
可萧枫岑说什么也要清文儿陪着才肯睡,不是那种坐在床边看着的陪,而是被他抱在怀里的陪。这清文儿怎么可能会答应?!适才那一番亲密相拥已是他的极限,他早就心中暗觉愧对垠离,现在还要他被他抱着睡觉,这会不会太荒谬了点!
清文儿寒下脸来,冷冷道:“要么我走,要么你睡觉,你选吧。”
以往程汐虽然时不时会抱怨几句,也不喜欢被他抱着睡觉,但从没有这样硬声冷气地直白决绝过自己。萧枫岑轻皱眉心,心底隐觉不安,发病症状缓和下来后,他混沌杂乱的思绪逐渐清明起来,凝神稍作感应,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今日的程汐与以往稍有差异,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有别。
神色一敛,他淡淡地说:“我睡觉。”
说着,当真乖巧地躺下身子,眯眼睡觉。清文儿回头看一眼默默站在门后一言不发地霍严,替萧枫岑把被子盖好,轻轻朝外走去。
霍严见他出来,拐杖一伸,扭头走开,清文儿明白他的意思,无声地紧随其后。
“今日之事,确是老夫鲁莽了,清大人宅心仁厚不与老夫计较,老夫深表感激。”霍严在一片暗林后止步顿住,仰面看幽深的夜幕,目光悠长飘渺,“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你问吧。”
清文儿也不扭捏,干脆地问:“前辈,他是谁?你说的救一个人就是他吗?”
“他是国舅的第三子萧枫岑,二十年前发生的那件事你即使没有亲眼目睹,也该有所耳闻吧。”霍严低低一叹,背过身子不看清文儿。
他就是那个受了诅咒的妖人?!清文儿怔愕在原地,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切都需要追溯到二十年前的那一天,那一天正是夏侯珩的满月宴。少年如玉,品貌非凡的国舅,携带着他最心爱的小妾来宫中赴宴。
酒至正酣,空中无故卷起一团红烟,红烟深处有一着艳丽红衣的绝美男子踏空而来,步履妖娆,柔中带媚,妖惑邪魅的笑在他脸上绽开,若血莲朵朵迎风摇曳,说不出的鬼魅,却美得惊心动魄。
没错,那就是邪王。据所有当时在场的人说,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完美无缺的妖冶美男,他美得有如幻像,让所有人都看得震惊。
但那不包括一个人,那就是一直被萧清玄搂在怀里的小妾央雪,她像是看到什么恐怖万分的东西,惊惧地瞪大了眼睛,柔弱纤细的身子抖若筛糠,瑟瑟然直往萧清玄怀里钻。
“小雪,玩够了就回来吧,我想你了。”邪王轻声笑开,纤长且白皙如玉的手指遥遥一指,天籁般迷醉人心的声音从他纤薄精致的嘴唇里逸出,“我以为你还能多藏几年呢!干嘛这么着急生孩子呢?明知道一生孩子你就藏不住了。”
正文 229 我对你例外了
央雪苦涩地扯开一个笑容,她生下萧枫岑的时候,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的确有办法在人间隐蔽住自己的气息,让魔界的人发现不了她,但生子时的巨大痛苦却会击破她苦心经营的防护层,那一秒是她最虚弱的时候,如果邪王有心要抓她回去,他一定会在那个时候察觉到她的位置。
“不过,小雪啊,我对你例外了哦,我可多给了你两年时间呢,你看看,我多宠你啊!”邪王轻轻欢笑开来,他那样的样貌,只要扯唇一笑,天地都会失色,当他不刻意给自己的笑加上狠厉情感的时候,他的面容会像纯真孩童般粲然,邪恶阴暗与纯真善美就这样诡异地在他身上结合彰显出来,没有人能看穿他内心深处究竟在想些什么。
萧清玄终于发觉到不对,他低头一看,他的小妾正脸色惨白地直打哆嗦,神情悲楚,恐惧莫名,冷汗雨一般从她额角飞落。她紧咬着牙关,眉心紧蹙,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雪儿,雪儿,你怎么了?”萧清玄心慌地抱紧她,顺着她异样的眼神看向邪王,一抹狠厉从他眼底爆射出来,“你是谁?你到底对雪儿做了什么?!”
邪王收住笑意,眉心一拧,脸色沉黑一片,看着萧清玄,认真地说,“我不喜欢有人对我大吼大叫,很不喜欢。”
萧清玄感受到怀里小妾的巨大恐慌,加紧几分力道,铁青着脸呵斥道:“放肆!你是什么东西,胆敢这样和我说话?!”
“不要,玄,不要这样说他,不要……”央雪战栗地愈发厉害,她知道邪王一贯孤高自傲,见不得人给他脸色看,脾气又古怪暴戾,萧清玄这样尖锐地叱责他,一定会惹怒他的!
谁知邪王却笑了,清雅绝美若罂粟花开,“小雪,”他柔声叫她的名字,“你的眼光真不好,他一点都不可爱,我好讨厌他!”
央雪猛地僵住全身,没有谁比她更了解邪王,他不笑说明他心里还没有邪念头,但他一旦露出这样危险的笑,就说明他真的生气了,而且他定是准备好了要报复了!
果然,她紧接着听到邪王用故意放地轻柔的嗓音,深不可测地缓缓道:“小雪,咱们别理他了,咱们回家吧,你说好不好?”
萧清玄眯起眼眸,眼底清寒若冰,冷冷盯住邪王,搂着央雪的两臂不断加重力道。
央雪一下子湿红了眼眶,无意识地抬眼看向满座宾客,除了她和萧清玄,所有人都像被点了**似的一动不动,是呀,这样的事他一定不希望被太多人看见,他已经下了定身咒,如果她不答应(www.wrbook.com),他会向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萧枫岑,下手。
萧清玄显然也发现了异样,他抱着央雪的手臂不自禁地又加紧了几分。蓦地,央雪身上突然变得好冷,他抱得越紧,她身上的寒气就越重,呼啸着汹涌着往他怀里钻,激地他连连打颤。
正文 230 你当真敢走
不知为什么,萧清玄忽然有些心惊,甚至恐惧,他盯着邪王的目光开始微微闪颤。
凡人怎么可能敌得过法力高强的魔呢?央雪自嘲般扯了扯嘴角,“好,我跟你走。”她强忍着胸腔里翻涌而上的酸楚,微微挣动,欲要从萧清玄怀里离开。
“雪儿,你要干什么?!不准走!你怎么可以跟他走?”萧清玄慌忙收紧手臂,拒不松懈,“你走了,枫儿怎么办?!”
央雪怕邪王等得不耐烦,不敢与萧清玄多做盘旋,银牙一咬,狠心道:“玄,让我走吧,枫儿就麻烦你了,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她微仰头颅,似乎这样就可以让泫然欲落的眼泪倒回眼眶,“我不是凡人,我是魔界君主座下右护法雪妖央雪,人魔殊途,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对不起……”
萧清玄呆住,央雪趁着这一时机,生生挣出他的臂弯,可没走出几步,腰上却突的缠了一条微凉的手臂。
“我不在乎!”萧清玄血红着一双眼睛,用力抱住央雪,“我不在乎,管你是人是魔,你是我妻子,是枫儿的娘亲,你答应过我会生生世世永相守,你答应过的,你不能走!”
立时,央雪的泪决堤般涌出,扑簌簌掉在萧清玄手背上,不是灼热撩人的温热,而是冰寒彻骨的冷,带着可以冻结一切的低温。
萧清玄惊愕地看着她,双手禁不住狠狠一颤,这样的低温洒在他手背上,除了刺骨的冷寒,还有锥心的疼痛。
—奇—邪王冷眼看着他们,蓦地,轻轻一勾嘴角,眉心却微皱起来,央雪知道,他的耐心已经没有了。
—书—“照顾好枫儿。”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话音未落,前一秒她还在他怀里流着泪深深凝望着他,下一秒她的身体就毫无预兆地嘭然炸碎开去,没有血腥,没有骨肉,漫天飞舞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
—网—邪王冷然一哼,左手凌空一抓,将一片晶莹的雪花捏进手心,长袍挥了挥,半空中的大片红光系数散褪,连带着消失的还有央雪身形粉碎造成的片片雪花。
萧清玄愕在原地,似乎一时无法接受活生生的一个人在他怀里骤然粉碎的事实,他猛地抽了一个激灵,飞身追上邪王消失远去的方向,嘶哑着声音大嚎:“你当真敢?!你当真敢就这样狠心地走了!回来!你给我回来!你要是走了,我不会管枫儿,我不会管他的!”
他的嘶号声被清寒的风吹散了,泄碎在空气中,音调哀戚,响彻云霄,但蓦然消失的两个身影却不曾再显现。
紧跟着,萧枫岑发病了,那是他第一次发病,那一年他才两岁,他已经学会了说话,他好难受,血肉里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又痛又痒,还有种说不出的胀疼感,好像他整个身子都要裂碎开去。他还那么小,他从没有受过这样的罪,他好痛,好难受,抱着萧清玄直喊要娘亲。
给读者的话:
亲们,昨天我不小心传错了章节,有两章重复的,现在已经改过来了~~~~
正文 231 因为你,她死了!
可萧清玄却在听见娘亲两个字的瞬间,发了疯似的推开他,他看着那个才高过他膝盖的小人,眼底再没有从前的温柔慈爱,有的只有恨,浓浓的恨,像一柄一柄尖锐的寒刀,夹带着寒彻心扉的冷气,一刀一刀剜过去。
“不许再喊娘亲,她死了!因为你,她死了!”萧清玄暴躁地尖声呵斥,萧枫岑被他一把推倒在地,后背重重磕在凳脚上,嘭的一声,他几乎能听见后背骨头断裂的嘎巴声,可他不敢喊痛,他从没见过温文尔雅的父亲露出过这样恐怖的神色,他吓得猛地一噎,哭声梗在喉咙,大豆般的眼泪扑扑滚下双颊。他咬牙忍住痛意,小小的身板战栗地犹如狂风中的萧瑟落叶,身上所有的痛都极不过他内心的惊惧以及委屈。
奶娘一脸心疼地跑过来将萧枫岑拥进怀里,正当她流着泪轻抚着萧枫岑安慰他的时候,她怎么都料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萧清玄像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干尸,半倚着墙面滑下,他那乌云般浓黑华美的青丝以一种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哗地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由上几下,全然雪白!
奶娘怔怔地呆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萧清玄,她太过震惊,喉咙咯咯直响,却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可她还没缓过神来,她怀里的萧枫岑却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哑骇人的惊叫声。
他彻底发病了!
从没有人见过这样如失心疯般恐怖的病,看病的太医吓得连药箱也没提就逃了走。
萧清玄终于拾回一些理智,这是他和央雪唯一的孩子,他没了央雪,再不可以失去他!
接下来的日子,他疯狂地到处寻找名医,可大夫一拨拨来,又一拨拨走,任谁也看不出那是什么病。
痛,太痛了,那么小,才两岁大的孩子,他怎么忍受得了这样的痛?!他就那样一直痛不欲生地在地狱边缘徘徊,他日日夜夜凄惨悲号,喉咙喊到残破,声音嘶哑到无声,若不是用绳索将他捆绑起来,他真恨不得抓碎自己的身子!当真是生不如死!
直到霍严来了,他告诉萧清玄,萧枫岑这是中了妖毒,也许幽蓝珠可以解除。人魔殊途,若结孽缘,他们的后代必受诅咒,但萧枫岑还只有两岁,他身上的妖毒会这么早爆发,却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的,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妖冶邪惑的红衣男子,一定是他,他动了手脚。
妖毒……幽蓝珠……
萧清玄不禁仰头大笑,他回头看向蜷缩在床脚瑟瑟发抖,哑声嘶号的萧枫岑,那种骤然掉进地狱的愕然无措逼得他瞬间心灰意冷。
霍严说:“把他交给我吧,我有办法减轻他发病时的痛苦。”
萧清玄点头。这是报应,他明明一开始就知道央雪不是凡人,可他依旧固执自私地要把她捆在自己身边,逆天而行,终是要遭报应的。
“呵呵。”萧清玄抚额轻笑,嘴角扯开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一秒,他已经打算好要放弃了,可萧枫岑却又奇迹般忽然好了!
给读者的话:
亲们,昨天我粗心更错章节了,有两章是重复的,现在已经改过来了,补充了230章~~~~
正文 232 这不是天谴,是他们在哭
霍严说妖毒是间歇性发作的。萧枫岑虽然短时间内不发病了,可他却从此失去了视觉,膝盖以下的经络也全然粉碎,毫无缘由,几乎是一夜之间,突然就这样了。
看着昔日纯洁脆笑的天真儿童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无声无息,无欲无望地仰躺在床上,眼神是空洞的灰白,全身死尸般一动不动,萧清玄的心彻底痛麻了,他狠狠咬一口唇瓣,浓郁的血腥味渗进喉腔,像带了尖利的毒刺一般,扎地他梗着喉咙呜咽欲哭。
时乃初夏,随着他眼角的泪滑过腮帮,西面一角天空忽的洋洋洒下一大片雪花,未几,一阵声色诡异,呜呜作响如同哭声的阴风骤然刮起。
这样异样的气象使得京城里的百姓们竞相奔出家门,围堵在街面上又惊又俱地看着来这场来势汹汹的大雪。
怒卷的雪花被尖哑呼号的风吹鼓地胡乱飞扬,迎面扑打在脸上,像扇耳刮子一样火辣辣地刺痛,人们惊惧不已,纷纷慌忙跑回家,紧闭房门。有些胆小心虚地甚至吓得腿脚发软,直直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生怕这是天神发怒,给他们的天谴。
这怎么会是天谴呢?这只是两个无法在一起的可怜人,在呜咽哭泣。
老百姓们不知道这雪为何会下,又为何下地这么大,他们惶恐不安地挨过几月,并不见任何异常,慢慢的,过去好久好久,才将这事抛在了脑后。但宫宴上突然出现的妖冶红衣男子,国舅爷小妾无故在宫中消失,以及国舅爷和那名小妾的孩子忽然爆发一场怪病的事,却一直是街口巷尾众人闲聊时总会提起的话题。老百姓的八卦精神一向高远深长,流传至今的各式版本已有数千种之多,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那红衣妖人与央雪有着叵测的关系,央雪是被红衣妖人带走了,妖人气愤央雪出轨,便给萧枫岑下了阴毒的诅咒。
但真相却不在那些版本之内,没有人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人们都各自有着执着的偏信,信得最多的也是以上那个版本。
当时清文儿还未出生,这样的事他当然无从得知,但隐隐约约却能听到清子康有时会与人提及当年的异事,他们说起的时候神情总有些惋惜。后来清文儿才知道,原来因为这件事,萧清玄主动请旨去暗冥教做了教主,再也不管朝中琐事,他本天姿卓群,如此埋没了一身本事,倒是真真可惜了。
萧清玄从未对人说过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以霍严也不知道真相为何,他在暗冥教呆的时间比萧清玄长,教里没有别的大夫,萧枫岑是他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他不相信萧枫岑的病是诅咒,总觉得总有一天他会治好他,但一年又一年,他还没有丧失信心,萧枫岑却变得越来越郁闭。
直到程汐的出现,霍严从没想到萧枫岑喜欢和程汐呆在一起是因为程汐可以压制他发病,他只是简单地想让那个孩子能开心一点,才由着他任性地每夜去找程汐。
正文 233 去找程汐
谁晓得萧枫岑竟然一直守着这样大的一个秘密不告诉他!如果他早一点知道,如果他早一点看出来,那么他就不至于把程汐留在暗冥教十年!那时候他送进宫的就该是程汐,而不是冥真,说不定那样品灵早就苏醒了!
“前辈,那么你要我怎么救他?”清文儿收回散乱的思绪,神色肃然地问。
霍严回过头,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塞到清文儿手里,“这些是幽蓝珠三分之一的碎片。”他顿了顿,盯着清文儿的眼睛,沉声道:“明日一早,我会派人送你和枫儿去找程汐,找到她,和她一起集齐所有幽蓝碎片。”
清文儿微微一愕,稍一松五指,一抹暗蓝色的晶光从指缝见射撒出来,他连忙攥紧了手,诧然不解地问:“为什么?幽蓝珠可是太后娘娘下旨提炼的,你怎么……”
霍严打断他的话,“太后将阿玲许配给你,我知道,你不喜欢,阿玲也不甚欢喜,只要你找到程汐集齐幽蓝碎片,这场婚事就作罢。”
清文儿微微一愣,忍不住摇头失笑,“前辈,你好像并没有把太后放在眼里。”幽蓝珠是说给他,就能给他的吗?太后赐婚,是说作罢就能作罢的吗?
霍严难得一笑,笑声暗然沙哑,不比他的咳嗽声好听多少,“我知道你很好奇,好吧,我都告诉你……”
……
程汐消失已经三天,这一天,清文儿也消失了。
这下坐立不安的除了冥真以外,又多了个垠离,清文儿不见的次日,垠离一收到消息就急招冥真进宫。
冥真对他说:“皇上,清大人与霍玲的婚事定在下月中旬举行,离今虽还有月余的时日,但此乃太后娘娘金口赐婚,若到时新郎无法出现,恐兹事体大,有损皇家威严,臣请令亲自去寻清大人,还请皇上准许。”
垠离不疑有他,冥真的话虽然有理,但却不完全是他下决心答应让冥真去找清文儿的主要原因,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冥真的实力,更相信这个由霍严送给自己的人是真心忠诚于自己的,而不像朝中其他官员那样,或多或少都受萧太后的牵制。
垠离抬手拍了拍冥真的肩膀,神色肃然地道:“去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是,微臣遵旨。”
冥真躬身退下,顺着阔长的宫道一人施然走过。此时正是上午时分,冬日的阳光不甚强烈,打在人脸上,微暖中带着些许凉薄之意。冥真走着走着,忽然就觉得脖颈处好清冷,西风打着旋儿从领缝里倒灌进去,激得他不自禁打了个颤。
一脚迈出宫门,抬眼远远一眺,一身墨黑的坚笔直站在马车旁,看见他出来,坚的眉心不自意一皱,不等他过来,坚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哥,怎么样?”坚微有些心急地问。
冥真眯了眯眼,淡淡地道:“没事,他准了,你马上去准备一下,我们午时一过就出发去辛月国。”
正文 234 互利的协议
“那清文儿他们?”
冥真皱了皱眉头:“让我们的人小心一些,萧枫岑虽眼盲,但耳力与警觉性都是极佳,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接近他们,把握好他们的行踪就好了。”
“是。”坚沉吟着点头,未几,微有些担忧地说:“哥,暗冥教里的线人刚传回来消息,他找到霍严看管幽蓝人的地方了,但是……”
坚皱眉,压低了声音道:“那里面没有幽蓝人,而且看情景幽蓝人不在那里已经有好些时候了。”
冥真“嗯”了一声,并不见诧异之色,似乎他早就预料到结果会是这样,坚不免疑惑,忍不住问道:“哥哥,现在怎么办?霍严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什么,所以将幽蓝人都转移了?”
“不是。”冥真垂下眼睑,神色深深地说,“他手里的幽蓝珠怕是早就已经提炼好了,所以他把那些幽蓝人都放了。”连苍烨茗都拿到幽蓝珠碎片了,霍严又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把那些碎片提炼完成?
坚惊诧地挑了挑眉:“那他把那些幽蓝珠碎片给萧太后了?”
“不。”冥真眯眼凝向日头高起的方向,淡淡地说:“他把碎片给清文儿了,他绑清文儿去暗冥教,除了要救萧枫岑,更重要地是想让清文儿带着幽蓝珠碎片去找汐儿。”
坚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
冥真回头看着坚,目光幽然,深沉若海,“现在只有汐儿才能把那些碎片凝合。”
他看着坚脸上惑然不解的表情,像是知道他下一秒要问什么问题,紧接着说道:“以后你会知道原因的,走吧,回去准备一下,马上就走。”
他说完,也不等坚回话,兀自扭头,大步离开。
深夜时分,幽沉寂静。
苍烨茗独自一人倚窗静立,清冷的冬夜,他并没有关严窗扉,静默独立,背影萧萧,像是在等人。
过得须臾,窗扉果真轻悄一颤,苍烨茗悠然转头,静静凝向翘脚斜靠在软塌上的红衣妖人。
薄唇轻挑,他语带戏谑地轻笑道:“什么风,把我们妖冶无双的邪王大人吹来了?”
邪王掩面一笑,柔柔地笑骂道:“自然是太子殿下的卓然之气把我吸引过来的。”
苍烨茗半笑不笑地勾起嘴角,拣了把椅子坐下,探手托起茶几上微凉的一盏茶,移置嘴边,微抿一口。那副闲然自在的模样,显然未把邪王太放在眼里。
邪王也不气,只脆脆一笑,抓过一缕黑发在指间缠绕着玩,“太子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我想和你好好地,达成一个互利的协议。”
苍烨茗轻笑出声来,搁下茶盏,慢悠悠地道:“说来听听。”
邪王撑腮靠在软塌上,伸出手来娇柔地一抬一招,软软地说:“太子殿下,隔墙有耳,麻烦您把耳朵贴过来一些,好吗?”
苍烨茗收住笑意,深深地看邪王一眼,倒还配合,当着侧过身子把头贴过去。
正文 235 我们要共赢
邪王钩唇微笑,脸上神情深不可测,他把嘴贴到苍烨茗耳畔,压低了声音缓缓道:“太子殿下,我们如此……”
“对了,还有……这般……”
细细碎碎一番小声嘀咕后,邪王支起头来,轻笑着道:“太子殿下,您觉得我这主意可好?”
苍烨茗看着他,脸色微冷,不冷不热地说:“我为什么要这样帮你,你也许可以通过这个得到冥真,但我呢?要是一个没弄好,我怕是永远也得不到品灵。”
邪王又笑了,妖气四射,说不出的妩媚:“没错,品灵若是苏醒了,修复了神魂,她还是她的花仙子,你却只能做回那棵不能言语,不能动的大柳树。”
苍烨茗看着邪王笑得花枝乱颤的狂傲模样,脸上黑气滚滚,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拳头一攥,他冷冷剜了邪王一眼。
邪王“呵呵”轻笑一声,拢了拢头发,堪堪止住笑声,“所以,我给你的报酬就是……”
他侧了侧身子,向苍烨茗贴近一些,“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千年的道行,助你修成真身,这样一来,你就不用岁岁年年枯木般守着她,却无法和她亲近。”
邪王凤眼微挑,狭促地看着苍烨茗,挤了挤眼睛又道:“如何,这般交易,你可还满意?”
苍烨茗沉默了,这的确是个不小的诱惑,他没有品灵那般好运,有西王母洒仙露助修行,他只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柳树,因着意志坚强又沾了些品灵的仙气,才好不容易修得些许法力。千年前他本来已经可以修成真身了,却恰逢垠离怒下扼魂咒,因不舍离开品灵,他生生抛弃了自己的修为,放着千年修行不要,硬是强行加进垠离的扼魂咒。那样强加的结果自然是残酷的,若十世轮回结束,他收回魂魄也只能继续做一颗无言无行的柳树,怕还得再修炼千年才能有机会再一次修成真身,等到那时,品灵又会在哪呢?她说不定已经飞升了!
“好,我答应你!”苍烨茗攥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邪王,“我只有一点要求,你不能伤害到品灵。”
邪王眼底的笑意快速一敛,但也只是闪电般一闪而逝,嘴角依旧是上翘微笑的弧度,心里却不屑地冷哼。品灵啊品灵,你到底何德何能?前有垠离护着你,后又有苍烨茗惦记着你,这样你还觉得不够,你还要招惹冥真,你说你是不是太贪心了点?!
“当然,我怎么会伤害她呢?那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邪王笑了笑,笑意虽不达眼底,但面上那抹笑容却显得很真诚,巧言令色一向是他的专长。
他翻身下榻,抖了抖衣衫,走出几步,又朝后挥了挥手,“太子殿下,那么,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记住,你要的是品灵,我要的是冥真,咱们是一条线上的战友,要好好合作才能共赢。”
话音轻然飘落,他艳红色的衣袍哗地一扬,整个人如同一缕蒸汽,嘭地蒸发殆尽,不见了踪迹。
正文 236 他的目的
苍烨茗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并不在乎他走或是不走,心不在焉般往床上一坐,眉心微蹙,神色幽幽,不知在考虑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不清楚究竟过了多久,慢慢的,窗纱被细细碎碎的阳光穿透,屋里渐渐白澈起来,天亮了。
苍烨茗一夜未睡,两眼略有些红肿,眼睛一动,眼白处的红血丝密网纠结,背脊坐得有些僵硬,他撑着腰站起身子,转了转脖子,大步走出房门。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程汐正在做梦,那不是个好梦,她额际发梢全身汗水,双手紧紧攥着一撮被褥,整个人绷地紧紧的,眼皮下的一双眼珠子不安地飞转。
乍一听敲门声,她“呀”地惊呼一声,仰面弹坐起来,身上渗出的本是热汗,起身坐起后,被褥从肩上滑落到大腿上,她只穿了件纤薄的棉衣,热汗冷冻成冷汗,冰凉如寒水,如同一张湿滑的蛇皮紧紧贴在后背上。
程汐急促喘了几口气,后背的极度不舒适使她难受地拧紧了眉心,门外传来苍烨茗着急的呼唤声,还有几声急不可耐的急促敲门声。
“汐儿!怎么了?把门开开,汐儿!汐儿!”
程汐一惊,猛地打了个激灵,扯过床边的披风,匆匆一盖,跳下床来去开门。
门一开,苍烨茗风一样飞扑进来将她一把抱住,程汐连忙皱着眉头,微有些抵触地伸手隔住他的胸膛,音色清冷,淡淡地道:“我没事,做了个噩梦罢了。”
苍烨茗端过她的脸,细细一看,发现她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外,并没有其他异常,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程汐淡淡嗯了一声,把门关好,到桌边倒了杯水,刚要送到嘴边,却被苍烨茗拦住,“茶冷,伤身,别喝了。”
程汐不大开心地瞄他一眼,苍烨茗皱了皱眉头,用力一掰,从她手里夺出茶杯。程汐轻哼一声,扭头走到床边,往床上随性一躺,冷冷道:“有事吗?”
苍烨茗很不喜欢她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寒模样,尤其当那些冷寒只是摆给他看的时候,他一触及到她冰冷的视线,心头就会狠狠一颤,说不出的酸楚。
因为三天来程汐一直对他不冷不热,他心里实在堵得难受,心闷难耐间,他已经把九百年前发生在天山山脚的事全告诉了程汐,也说明了她和冥真的真实身份,他不求她一次性全然相信他,只希望她心里能稍稍对冥真起点罅隙。只要她有那么一点点犹豫动摇,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我上次说的那些,不管你信不信,那都是真的,刚才邪王来找我了,邪王来过了,冥真也该差不多找到这里了,跟不跟他走你自己做决定吧,我不会拦着你。”苍烨茗说着双手捧住茶壶,微一催真气,将茶壶里的水温热,倒出一杯放在桌边,抬头看程汐一眼,并不期待她会跟他说话,低低一叹,转身离开。
正文 237 你会有报应的
手放在门把上,稍稍一使力,门被拉开一条细风,冬日的寒风在清晨十分吹在人脸上是刀割般凛冽的刺寒。
苍烨茗眯了眯眼,在迈出房门前他顿住了脚步,低低地说:“汐儿,我这次来云瑞国除了送亲以外,最主要的还是为了代表辛月国与云瑞国签署合兵协议,还有五日,等过了寒水壑,两国大军就会同时突袭段启国。我知道你不喜欢杀戮,我向你保证,我们辛月国所经过的城池绝不会实施屠城,也不会压迫无辜百姓……”
苍烨茗还要说些什么来宽慰程汐,却被程汐愤然截断,她惊怒异常地坐起身子,尖声呵斥道:“不会屠城又怎样?不会压迫百姓又怎样?你为了那些幽蓝珠碎片,竟然要挑起三国战争!如果这天下血流成河,你会遭报应的!”
程汐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剧烈地颤动,双肩绷地僵直,脸色煞白如纸,火辣辣的眼神落在苍烨茗身上,带着浓郁的厌恶和愤恨。
不知道是不是冷风吹在身上太过寒彻,又或者是程汐鲜明的嫌恶让他心间发冷,苍烨茗生生打了个寒噤,他收住声音,什么也没有再说,高大伟岸的背脊微微一颤奇Qīsūu.сom书,脚步一拔,迈过门槛。
嘎巴一声,房门被他轻声关好,他静静呆站了一会儿,蓦地,扭过头看那只在门板上轻轻晃悠着的门环一眼,目色幽幽,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报应是么……
这世上有比冥真还应该遭到报应的人吗?如果不是他,他们现在还闲适悠然地呆在天山,他应该已经修成真身了,说不定还已经鼓起勇气和品灵表白了,说不定品灵发现了他的好,不再对山神垠离念念不忘,说不定他们会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是的,如果没有冥真,他们一定会过得很好,这一切,所有的祸源,所有的报应,即使是要出现,也应该应验在冥真身上!
幽蓝珠他一定要拿到,只要幽蓝珠在他手里,他就有办法让品灵苏醒,他的那些卑微低贱的奢望才有可能实现。血流成河又如何?遭受报应又如何?为什么他要永世承受苦寂无边的痴等?为什么他永远得不到想要的幸福?几千年默默守候的苦楚,他受够了!
苍烨茗冷然回头,目露犀利,宽大的衣袖被他高高一甩,荡开一个冷傲的弧线。
清文儿现在微有些纳闷,这些天虽然一直忙于赶路,但他没有错过察觉萧枫岑的改变,第一次见面时,他是如何疯狂激烈地拥住他,如何炽热缠绵地深情呼唤他为汐儿,那种狂热的情绪曾一度让清文儿觉得抵触不适。可只过了短短几天,萧枫岑却忽然由一开始的痴狂痴缠,变成现在这副淡而清冷的模样,这让清文儿心里不免有些诧异,还有种说不出的不适。
他思来想去,唯一一种可能就是萧枫岑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比如,他知道他拿着他们暗冥教里的幽蓝珠碎片;比如,他发觉其实他不是他口中的汐儿……总之,他应该是对他起了疑心了。
正文 238 我们谈谈
不过,这没关系,他冷然对他,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清文儿翘了翘嘴角,忽然心情微好。
“萧枫岑,我们谈谈吧。”
此时,两人正和衣共躺在一张床上,这是临走之前霍严特别交代过的,说是必须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寸步不离地守着萧枫岑,不然他恐怕会再发病。
萧枫岑原本是背对着清文儿躺着的,听到这句话,他微微一僵,慢慢转过身来,声调平静,毫无起伏:“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清文儿已经知道萧枫岑看不见,说话时便没有刻意看着他的眼睛,他抿了抿嘴,神色稍有些肃然:“你现在,应该是已经相信了我不是你口中的汐儿了吧。”
萧枫岑原本半眯着眼睛,听闻这句话,他不见焦距的目光陡然一寒,眼睑缓缓打开,声音沉厚下来:“嗯。”
“那么……”清文儿皱了皱眉头,语气微有些别扭地问道:“你一直叫的汐儿,他的全名是否为程汐?”
萧枫岑蒙着层白雾的双眸在夜色中静静转动了几下,不见他掀动嘴唇,像是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了一声“嗯”来。
清文儿微微一怔,虽然在心底猜测过很多遍,但当真听到这样肯定的回复,他心里还是不免微有些堵胀。别人也许没看出来,但他却不会看错,那天萧枫岑冲过来抱住自己的时候,那样满心欢喜,激动无比,分明表明了他对程汐的情感是不一样的!那不是兄弟之情,也不是朋友间惺惺相惜的友爱,那是男女之情,最不该出现在他们身上的情感!
他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爱上了皇帝夏侯珩,难道程汐也要与他一样不如深渊,万劫不复吗?
清文儿满心纠痛地锁紧了眉心,心里一时各式滋味杂陈,脑中思绪说不出的混乱。
他一直没有说话,萧枫岑却在等他继续问话,他不知道,其实萧枫岑内心不比他平静多少,萧枫岑一直以为这世上只有程汐是独一无二可以压制他发病的人,却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一个清文儿!他摸过清文儿的脸,他知道他与程汐不止气息也一样,相貌一样,这绝对不会是什么简简单单的巧合。萧枫岑心里骤然慌慌的,有种说不出的不踏实,脑中盘踞着一股莫名不祥之感,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随着他与清文儿每向目的地靠近一点,就加剧一些,逐渐地,压得他心头发闷,郁结难耐。
霍严并没有告诉萧枫岑,他要清文儿带他去哪,只告诉他,跟着清文儿走,他身上的诅咒就会被解除。
“你认识汐儿?”萧枫岑终于没能忍受住,长夜凄凄,无声僵持的气氛在他感受起来,心里愈发觉得憋闷。
清文儿正在自己的愁绪中徘徊,冷不丁被他一问,还有些缓不过神来,微微一顿,他说到:“他是我哥哥。”
哥哥?
萧枫岑皱了皱眉头,那次他试探程汐的时候,她明明承认了自己是女子,怎么会是哥哥?
正文 239 你的病症可以解除
清文儿微一晃神,语气却肯定地很:“是的,他是我的亲哥哥。”这世上或许会有相似之人,但那种熟悉亲切的感觉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遇到,除了亲人,还有谁能像程汐一样,一靠近,就让自己觉得安心舒畅,好像彼此已经熟识了好久好久。
萧枫岑拧紧了眉心,清文儿异常坚定的语气让他听得心里很不舒坦,他冷冷一哼,卷了被子翻过身去。
察觉到他的异样,清文儿只是略有些疑惑,也没深想,因为这几天相处下来,萧枫岑给清文儿的感觉就是古古怪怪的,并不太好相处。
盯着他的背看了一会儿,清文儿想了想,还是把这一次出行的目的说了出来:“暗冥教的幽蓝珠碎片全在我手里,我们这次出来是要找到我哥哥,找到他以后,与他一起把剩余的碎片集合起来,然后凝聚成完整的幽蓝珠。”
清文儿说到这里,神情骤然一变,目光也悠然舒长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朦朦胧胧的,带着股幽渺轻飘的感觉:“等聚集了幽蓝珠,你身上的病症就可以解除了。”
清文儿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清渺,他想起那天霍严对他说的那席话,至今想起,还觉得不可思议,他和程汐居然会是品灵仙子的转世!虽然霍严说过只有他们才能把幽蓝珠碎片凝聚起来,但是……
清文儿掏出胸口的锦帕,掀开一角,神色幽幽地看向锦帕里包裹严实的一些小碎片,这些全是幽蓝珠的碎片,仅凭人力,它们只能被凝聚成指甲片大小的薄片。但那天他试过了,按照霍严交给他的办法,他努力了好久,也没能把这些碎片凝聚在一起。
萧枫岑并不知清文儿心中是怎样的忧然婉转,在听到他的病症可以被解除的一刹,他整个人抑制不住狠狠一颤。
“你说什么?!”他嚯得扭过身来,把住清文儿的肩膀,一字一顿,认真严肃地问。
“只要凝聚了整颗的幽蓝珠,你的病症就可以解除了。”
萧枫岑神色激动,手上力道没能控制好,清文儿瘦削的肩膀被他掐捏地酸麻一痛,吃痛间,清文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萧枫岑“嗤”地笑出声来,扬手一撒,撤去手上的力道,面上表情一时辗转诡变,时而悲郁,时而欢喜,宽大的手掌颤抖着蒙上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