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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腹黑魔君霸道爱》》 · 桑清本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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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认,程汐很美,或者说品灵很美,作为花仙,她的美是娇俏中透着股清雅,柔柔的,淡淡的,美得并不张扬,却入人心坎儿三分。

冥真这些年在宫里,什么样的绝色美女没看过,但他心中却始终觉得那些所谓的气质高雅的妃嫔们都不如她清脱出众,那些人美则美已,却毫无特色。而她,全身带着股清雅柔和的味道,恍若罂粟,沾上一点,便从此不可罢休,只叫人看了又想看,怎么看也觉得看不够似的。尤其,是她长大了以后,眉目间虽稚气未能尽脱,但一颦一笑间的风情却已是无人能挡。

可是,可是这样漂亮的人,如果是个男子的话,一切可就都成了一个笑话。

冥真的眉心皱地越发深刻,垂在身侧的双手也在不经意间握成了拳头,心底痒痒的,像一片柔滑的羽毛在反复挠动。他突然好想扣着她的肩膀狠狠摇着她逼问:你到底是男是女?!

嘴角一勾,冥真怅然摇头,真是疯了,怎么起了这样的念头……

“真厉害呀,居然当追踪者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当冥真伸手抚拍着程汐的小脑袋的时侯,他眉眼间的温柔绵长不断地涌出来,湿答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程汐微仰着头看他眼眸子里的亮光:“你呢?你在皇宫里还好吗?”

“好。”冥真只简简单单这一个字。

程汐却笑了,她知道的,她的真向来不喜欢说话,每每总是可以少说几个字就少说几个字。

“你现在住在皇宫里吗?”

“不,我有自己的住处。”

“那太好了,你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改天有时间,我去你那里找你玩,现在我得走了,我有点急事,必须马上回去。”

冥真低头看着仰面笑得甜美的程汐,她眸底晶亮的光芒像满天星辰般璀璨,许是笑得欢畅了,她两颊绯红一片,红扑扑中还透着股水润的光泽,诱惑人心,叫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冥真敏锐地感受到自己的小腹,瞬间抽硬起来,他别扭地移开视线,将他在城里一处名叫北苑的别院的地址报了出来:“东大街,后三巷,过胡安堂后三百米。”

“嗯,东大街,后三巷,过胡安堂后三百米,我记住了!”

程汐笑得眉眼弯弯的,忽的张开双臂,拥住冥真,踮脚在他耳边小声的说:“真,我好想你……”

话音未落,她已快速撤身后退开去,在脆如银铃的笑声中,高挥着手,蹦跳着跑开。

“真,你要等我哦,我马上就会去找你的,呵呵,再见!我先走啦!”

冥真默然站在原地,望着程汐一阵风似的消失,他说不出他此刻到底怎么了,心尖麻麻的,像是有一只只蚂蚁在爬,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子早已不受控制地朝程汐追过去了。

正文 121 午夜会情人?

程汐飞到半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户,不是她不想走正门,实在是不敢,要是被月莫离知道她这会儿才回来,准又得逮着她一顿说教了。

想到这里,程汐只觉自己的耳朵里嗡嗡直叫,连太阳**边上的神经都开始抽痛起来。

她叹着气连连摇头。实在是想不到啊,当年那个臭屁成那样,嚣张成那样的臭小子,十年不见,居然会发展成这样聒噪的形象,这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程汐稍一打量,觉得房间里并无异样,便安心地翻窗而进,刚坐到桌子边打算点亮煤油灯,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床幔里传了出来。

“你还知道回来?”

程汐拿着火折子的手猛地一抖,火折子“吧嗒”落地。

床幔里的人抬手一挥衣袖,床幔从中间像两侧打开,露出和衣躺在被子上的一抹白色身影。

程汐嘘了口气,后怕地抚着胸口,俯身捡起火折子,冲白影翻了翻眼睛:“我的大少爷,你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吗?”

“嗤——”白影嗤笑一声,翻身坐起,冲程汐招了招手,“别点了,天都要亮了,过来。”

程汐扯了扯嘴角,听话地放下火折子,十分习惯似的脱去靴子,爬上床。

白影不等程汐躺好,就猛地伸臂一捞,将程汐一把带进怀里,程汐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挣扎。

“为什么才回来?月莫离一刻以前就回来了。”白影的嘴暧昧地贴在程汐耳根处,说话时吐出的气流就喷打在她耳垂上,酥酥痒痒的,很是撩人。

程汐干巴巴地仰面躺着,脸上是一副习以为常的冷漠模样,没有推开他,也没有皱眉头,兀自合上眼睛,开始假寐。

察觉到程汐没有一点反应,白影冷冷一哼,赌气似的收紧两臂,强硬地掰过程汐的脸,像个别捏的小孩儿,倔强地非要程汐说明原因:“你快说,为什么?”

程汐只得长叹一声,张开眼睛看那张贴得极近的脸。

“三公子,天快亮了,你是不是该走了,再不走,等街上人多了,就不方便了,而且太阳也会出来哦!”

萧枫岑拿开捏着程汐下巴的手,盯着她的眼睛,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漠来:“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就走。”

脾气还是这么犟啊,都二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程汐哭笑不得地看着颦眉抿唇的萧枫岑,施施然一笑,安慰似得伸手环住他的腰身,轻轻抚拍起来:“我只是感觉第一次杀了人,心里不舒坦,所以在外头吹了会儿冷风,就是这样罢了,你看你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这是做什么?拷问犯人吗?”

程汐对萧枫岑的感情是越来越混乱了。十年前,她以为去了狭洞修炼便可以摆脱萧枫岑了,可没想到,第一日天黑,她回洞**休息的时候,他却大刺刺地坐在轮椅上,凭空出现在了洞**里。

正文 122 回忆1

程汐现在还能回想起她那天第一眼看见他时,那种几乎失声尖叫的错愕,脑海里嗡嗡嗡响成一片,好像火车一辆接一辆呼啸着轧过去。整个人瞬间呆滞,连呼吸也忘在了脑后,只能颤抖着指尖,指着眼前满脸含笑的人,断断续续只能发出一个“你”字。

洞**里本只垂着两根绳子,萧枫岑的到来,也带来了一张宽大的红木雕花大床。

那天晚上,他霸道地拥着她入眠,双臂紧紧缠绕在她腰际,恍若宣誓般,在她耳边反复呢喃:我说过的,给你八年时间,这八年里,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我,以后,每夜我都将这样拥你入眠……

这也是程汐夜夜累得直到跌扑在水里,才肯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洞**休息的原因。她怕,她是真的怕了,如果说她把之前萧枫岑说的都当作了玩笑,抛在脑后,那么他空降在洞**里,再一次一字一句地宣告时,就是在把她刻意藏封起来的恐惧,一寸一寸地从深泥里挖掘出来,全部暴晒在她眼前,一丝一缕都要她看得明明白白!

这个诡异骇人的男子,他要痴缠她一辈子……

一开始程汐每每被他抱在怀里,身子都是紧绷的,他体虚微寒,浑身都冒着冷气,刚从水里出来的程汐哪怕是换了干燥的衣服,也不免被他冷寒的温度激得手脚冰凉。

后来,渐渐的,也许是时间久了,就习惯了,程汐开始可以忍受在他怀里睡眠,他们之间也从一开始的无话可说,到了慢慢可以在睡前有几句平淡的对白,说的也无非是一些杂乱无章的碎言。

直到后来有一日,萧枫岑带了一把琴来,很眼熟的琴,是那把摔烂了,又补好的琴。在等待程汐回来的时间里,他便弹那把琴。还在急流里逆流奔跑的程汐听到琴声,就会故意拖延在路上行走的时间,有时候回到洞**的时候,湿透了的衣服都风干了。

这以后,萧枫岑就会跟程汐说一些关于琴的事,他教她音律,教她弹琴,手把手。程汐一日苦翔术下来,早已筋疲力尽,可看见萧枫岑谈及琴时眼底发光,满怀**的模样,她又心有不忍,开不了口说拒绝,只能按捺着,耐心地听着他说,再认真地学。

这期间,总是萧枫岑淡淡地说,程汐听着,时不时嗯上一两声,直到她实在困极了,睡过去。

翌日起来的时候,她是躺在床上的,而萧枫岑总是不在。他见不了光,必须在天明之前离开。

似乎是过了三年,又好像是四年,总之是过了好几年,有一日,程汐终于开口问到萧枫岑的病情。

当时,他正在抚琴,表情祥和宁静,程汐亦是觉得他心情良好才壮着胆子发问。

她这一问,他手里的琴弦铿然一声,蓦地断裂开来,中指被割破,一颗鲜红的血沫子甚至溅到了她脸上。

那一刻,空气是停歇的,程汐狠狠咬着下唇,心跳擂鼓似的激快。

正文 123 回忆2

自从萧枫岑夜夜拥着程汐入眠起,已经连续数年没有发过病,也没有发过脾气,可这一刻,程汐却不敢保证他依旧能保持镇定。因为他垂在膝盖上的手攥得是那样地紧实,以至于他手背上的骨节泛出了森白的颜色,他在发抖,连发梢都震颤起来了。

程汐一动也不敢动地盯着他,心中后悔极了,可又不敢开口为自己辩驳,深怕一个不小心,触及了他的底线。

她紧张极了,也害怕极了,以为他必定要发火了,可最终,他却只是垂下头,长长哀叹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来,准确地找到程汐的所在,将她抱在怀里,安静地拥着她,一夜再无言。

这样的沉默延续了好久,直到琴弦修好了,他也没有再说过话,亦不再弹琴,每日只是沉默地拥着她入眠。

久而久之,也许心情慢慢转好了,他又开始弹琴了,但话语却稀少,慢慢地,程汐也就忘却了这件事,可他却在一个下着雨的夜晚旧事重提。

那晚他拥得特别紧,像是要把程汐整个儿嵌进他身体里,他呜咽着趴在她脖颈里,眼泪不值钱似的往下砸,一颗一颗,跌进她颈窝里,顺着颈线下落,又滑到她心窝上,刺股股地灼痛。

他说他害死了他的娘亲;他说他深受重毒,没有解药,也没有办法压制,只有拥着她,闻着她的气息,才能控制毒性泛滥;他说他每一次伤害她都不是有意的,那都是因为毒性控制了他的心神;他说发病的时候很痛苦,像一千只蚂蚁在撕咬……

窗外的雨由淅淅沥沥转而加猛成为瓢泼大雨,倾盆盖下,声势如洪,如他眼底的泪,一决堤,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哭泣的时候很压抑,紧紧咬着下唇,不肯泄漏太大的声音,深怕一个不小心,放肆的呜咽声,会带他迷失在无边无际的哀伤里。

他说了很多,却没有说他是怎么害死他娘亲的,亦没有交代他身上的毒是怎么得来的,甚至连他的眼睛为什么看不见,腿为什么走不了路也没有说,他只是反复地道歉,反复地说他心里的苦。

说得程汐泪如雨下,只能反手抱着他,不断地用指腹擦他脸上的泪水。

那小溪流似的眼泪啊,就像下雨似的,擦完还有,擦完还有,怎么擦都擦不干,就那么,不值钱似的,一直掉,一直掉。

一夜无眠。

狂躁的雨声在耳畔响了一夜,却抵不上他苦闷的细声呜咽,程汐的心闷得慌,像有人拿着铁锤一击一击地狠砸。

那样的萧枫岑有一次震撼了程汐,安慰的话始终没能说出来,但那一夜后,程汐知道,她心中再也不惧怕他,也不如从前那么抵制他了,她的心不得不腾出一小块空地来收留他。

她看着他满面的泪水,听着他压抑的哭声,心里疼极了,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他需要人关爱……

正文 124 让我亲一下

程汐含笑看着萧枫岑别扭地别过脸,思绪从回忆里重新抽回到现实,她伸手拍拍他的背,柔柔地问:“今天没能和你多待一会儿,你的身体会不会有事啊?”

萧枫岑转回脸来,认真地看着程汐,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孩童般烂漫的笑容:“会有事,但是……我有办法让它没事。”

程汐知道他看不见,可他的眼神是那样的严肃,当它对准程汐的时候,程汐忍不住僵起后背,严肃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什么办法?”

萧枫岑得意地翘起嘴角来:“你让我亲一下。”

他冰冷的指尖顺着顺着程汐的脸廓慢慢下滑,在她柔滑的唇畔止步,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要亲这里。”

程汐一把拍掉他的爪子,狠狠瞪他一眼:“顶多亲一下脸颊,别的地方,想都别想!”

十年来,脸颊与额头已经被他偷袭过无数次,次数多到程汐都已经麻木了,但是,即使是麻木了,她也是有底线的!

“你嘴里的气息比身上要浓,我若能亲一下,可以保持好几天都舒舒坦坦的。”萧枫岑一点不计较程汐的激烈反应,脸上依旧是那样认真肯定的模样,眉心微微蹙着,似在对程汐的不信任表示心冷微寒。

“要是不亲的话,你明天能熬到晚上吗?不亲,真的不可以吗?”

程汐还有些犹豫,毕竟,这可是她的初吻,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她有点舍不得呢!

窗外那道冰冷的幽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怒火已经烧到了尽头。

程汐和萧枫岑这几句话,听在不明真相的人耳里,的确有种让人浮想连篇的暧昧不明。

该死的女人,这种问题怎么可以拿出来问?!当然是坚决地说不!你难道真的要让那家伙亲一下吗?

你敢?!

冥真的脑海里登时就呈现这两个字,他忽然有种想冲上去狠狠掐死程汐的冲动。这个该死女人,她难道就那么缺男人吗?

十年前,他抱她的时候,她从来不拒绝;十年后,别的男人抱,她也这样一副享受得不得了的模样,难道,她骨子里就是这样滥情风骚吗?!

还说什么有要紧的事,必须赶紧回去,该死的!你所谓的要紧的事就是这个吗?!幽会男人就是你所谓的要紧事?!

冥真气疯了,将刚才还纠结程汐是男是女的事一股脑抛在了脑后,火辣辣的视线直勾勾地盯在程汐的红唇上,他有把握,如果她敢让那个男的亲一下的话,他立马就会丢一个火种进去,一把火烧了整间客栈。

这样的注视要是本人还感受不到的话,那程汐的神经就不只只是大条那么简单了。

程汐别扭地转了转脑袋,视线飞速定到微开了一条细缝的窗户上,眉头不由皱起。她记得她进来的时候,分明将窗户关好了,是风吹得,还是……

“不亲,当然可以……”萧枫岑没有察觉到程汐的异样,双臂打开,垫在脑后,躺倒在枕头上,“不亲的话,我估计,我明天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出事……”

正文 125 关心

程汐迟疑着将视线从窗户上移开,转而看向一脸落寞模样的萧枫岑,斜挑着眉梢,不确定的问:“真的吗?会出什么事?”

萧枫岑眨颤着眼睛扭过头,似乎不太让敢程汐看到他的脸,小声嗫喏道:“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那些事嘛……”

程汐好笑地看着萧枫岑不自意地堵着嘴,做出一副撒娇示弱的模样,暗暗摇摇,心里一阵感慨万千。

十年前那个暴躁森冷的少年,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纯真可爱了?是两年前,还是三年前?或者更早一些?好像从他夜夜来峡谷做伴起,除了期间那一次长久的无语缄默,有些不正常外,他从来没有发过脾气,整个人的性子也变得越来越温和,时不时还总像现在这样,撒着娇,想方设法地想从她这占点便宜。一下子是要把脚搁在她身上睡,一下子又是要求她必须面向着他,让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那样子抱着睡。像今天这样要求亲一下,也是常有的,总之花招很多,层出不穷。不过,为了防止助长他的坏脾性,程汐甚少让他得逞就是了。

“你……”

程汐启唇刚要说点什么,门外响起一阵笃笃的敲门声。

“汐儿,你睡了吗?”声音压得很低,是月莫离。

程汐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拿被子将萧枫岑掩盖住,一边拨拉着床幔,一边故作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嗯?是莫离啊,我刚睡下,什么事啊?”

“没,没什么事,打搅到你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你快睡吧,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回来没,回来了就好,我走了。”

月莫离回来时见程汐房间没有亮灯,敲门又没有人应答,本想进来看看,可又怕惊扰到程汐睡觉,瞻前顾后一番思量后,回了自己房间。在床上躺了半天,心里却始终不得安心,辗转反侧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来看看,就怕程汐是耽搁在路上,还没回来。

“嗯……”

程汐懒懒应了一声,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好像真的睡得迷迷糊糊了似的。

听到月莫离脚步声消失,她掀开被子将躺得笔直的萧枫岑拉起来,轻笑着用手拉扯他两颊上的肉:“天真的要亮了,你要是再不走,待会儿就走不了了,我这里可没琴给你消遣,而且我明天还有事要出门,你若执意再不走,那就只能无聊地在床上一直由天明坐到黑夜了。”

萧枫岑半点不恼程汐拉他的脸,说来也奇怪,好像就是从程汐抱着他为他擦眼泪那天起,他们之间便像打穿了一个通道,相处在一起再也不觉得拘束,反而常常会有这样亲昵的举动。拉拉头发,掐掐脸,很随意,很亲切,谁都不排斥。

“你可真是狠心。”萧枫岑赌气般扭过脸去。

“呵呵,那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非亲不可?”程汐温柔地将他扶起坐在床上,单膝跪地,替他穿鞋。

正文 126 愤怒的冥真

尽管他们曾“同床共枕”十年,可像这样的穿鞋服务萧枫岑却还是第一次享受。在程汐为他套上一只靴子的时候,他浑身像触了电似的猛然一颤,这一霎,他甚至感受到自己的呼吸猛然停滞了一下,头颅不自意地扭转过来,身子微微朝着程汐的方向前倾去,脑海里开始幻想程汐那一低头的温柔。这样的感觉,真好。

“喂,我刚刚说话你听见了没有啊?”替他穿好鞋,程汐略有些不耐地蹲到他面前,用手指戳了戳他滑嫩的脸。

“什么?!”萧枫岑陡然一惊,随即却是立即低下了头,耳根子缓缓浮起一片红晕,竟是一副好不娇羞的模样。

程汐哑口失笑,毫不客气地推了推他的额头:“干什么呢?着魔了?怎么这副模样?好了好了,不跟你闲扯蛋,再扯下去天真的亮了,你的属下们该等着急了,我去把他们叫过来好了。”

“汐儿!”萧枫岑突的拉住程汐的手腕,刚扭身欲走的程汐被他拉得旋身一扑,整个身子都摔进了他怀里。

萧枫岑扶住她的肩膀,头颅慢慢往前移动。

这时,倏然一阵夜风刮过,窗户大开,朦胧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斜斜投在身后的白壁上。

匆匆飞身后退的冥真,眼睁睁地看着白壁上的两个身影,头部越靠越近,最终,竟贴合在了一起。

在心底压抑良久的郁火终于倾然涌出,冥真猛然攥紧了拳头,浑身僵地笔直,牙根狠狠摩擦,声声冷寒的嘞嘞声,颤抖着粉碎在那阵骤然卷过的大风里。

他的蓝眸子里绽射出一片冰寒的暗蓝幽光,眼前突然浮现出十年前,程汐抽泣着小步快跑,边抹眼泪,边伸手向着他的方向,那只小手在空中晃啊晃啊的,却始终不敢越前一点,拉住他的衣角。

她抽抽噎噎地喊着他的名字,反复地说:真,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我……

泪水滑下来,那张不知为何沾满墨渍的小脸上,沟沟壑壑地留着一道道白痕。

其实那天,他在踏进回肠曲的时候,真的很想回头看她一眼,他的心好痛,她的每一声叫唤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勾划着他心房的血肉。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何他会这般难受,他只是纯粹的,拼命地想要逃离她,他甚至想要捂住耳朵,让那些叫他心魂俱碎的声音,通通离他远远的!他生生咬碎了下唇,手心亦被指甲刻出血痕来,他忍住了,他走得决绝。

此刻,当那种绞心之痛,再一次被他重温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根源。

诚如她所言,别忘了她……

他真的忘不了她,离开她,不过使他徒增几重相思之苦,那份揪心的悸动,始终都在,甚至愈演愈烈!

若不是感受到一股不弱的势力,在向着自己飞速扑近,他发誓,他真的会冲上去一把捏死屋里的那个狗男人!

哼!冥真冷冷一哼,猛然一个旋身,宽大的黑色长袍在空中荡开一个华丽傲慢的弧度,身形微晃,骤然闪逝。

正文 127 还有一年

萧枫岑与程汐越靠越近,感受到程汐的挣扎,萧枫岑皱眉腾出一手来扣住她的手腕,将头侧斜过去,凑到她耳边。

墙壁上的倒影,显示的仿佛他们真的吻在了一起。

萧枫岑眉心微蹙,用带着示弱的语气哀婉地说:“我不会强迫你,我只想告诉你,还有一年……”

还有一年……

程汐自然不会不明白萧枫岑说的是什么意思,眼波一颤,视线落到手腕上的一道墨黑。

那个晚上,他突兀地抱住她,将这个手串套在她手上,霸道而又倨傲地宣布:这是信物,我给你八年时间,八年后嫁给我……

在狭洞中修炼那段日子,她硬生生哀求着他将八年改做了十一年,她说:多给我三年,我不想一辈子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让我出去走走,等到我二十岁那年,好不好?

萧枫岑看不见,自然没能发现程汐低垂下去的脸上,挂着怎么纠结烦闷的表情。他伸出手来,轻轻一摇,窗外恭候着的属下立刻悄无声息地潜进屋来。

程汐沉默地看着他被人扶出窗户,坐到停在半空的一把挂着纱帘的小轿子上,一时间,内心波澜动荡,苦闷地说不出话来。

是的,这十年来,她早就不讨厌他,也不害怕他了,可她对他只有同情,只有心疼。她怜惜他小小年纪命途多舛,是以这么多年来对他百依百顺,只要不涉及原则上的问题,她大多都无条件地顺着他。只是,婚姻大事,她不想当作儿戏,她骨子里的野性,充满着现代人的不羁。感情是不能施舍的,就算她再可怜他境遇悲惨,她也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如果只剩下一年了,如果你当真要逼我的话……

那么,萧枫岑,对不起了,我恐怕要逃了。

程汐眯眼站在大开的窗户前,天边已然泛起一层鱼肚白,太阳很快就要出来了。

她心神不宁地皱了皱眉头,忽然身姿一展,从窗户跳了出去。

天才有些微亮,大街上此时一个人也没有,程汐索性施展翔术几个迅疾的闪身,往西大街飞扑过去。

北苑只是冥真一座半废的小别院,平日里根本没有人居住,连看院子的门人也没有,不知为什么,冥真当时就挑了这么个地方。

程汐仰着头看微有些破败的门板,油漆都已经斑斑驳驳的了,两个布满锈迹的大圆环孤零零地挂在正中间,门缝边上缠绕着千丝万缕的蜘蛛网。显然,很久没有人打理了,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

她后退几步,想跳起身子来往围墙里看看,脚尖刚离地,又觉得有些不妥。

道路上逐渐有了几个人慢慢走动,稀稀疏疏的,是起早出来干活的农人,或是摆摊的小贩。

别院位置较偏,院门朝南,开在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小角落里,照理说,她现在就是翻墙进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可她下意识地就觉得这样做不好,很不好。

耐心地把着布满灰尘的铁圆环,轻轻叩着,笃笃的声音响在静谧的清楚里,分外清晰,衬得这无声的环境愈发幽静了几分。

正文 128 你怎么才来

程汐等了很久,始终不见有人来开门,她也不急,想着冥真或许还在睡觉,便在门口挑了块空地坐下,托腮开始等待。

看来冥真过得并不好嘛,这个家都落魄寂寥成这副模样了,他在宫里的日子定是很难吧。

程汐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幽幽扭头看了身后那满是灰尘的大门一眼,转回头来,抱膝坐好,继续等待。

接到手下传来的消息的时候,冥真整个人都有些蒙了,他没想到程汐会这么傻,天刚蒙蒙亮就去西大街的别院找他了。那个别院已经被他荒废两年了,本来他都要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地方,只是昨晚刚巧路过那里,便顺口说了出来,没想到,那傻丫头,居然真的去那里找他了!

“人到那里多久了?”冥真飞速套上外袍,顾不得整理外袍,皱着眉头发问。

“回禀主上,估计有两个时辰了。”

冥真闻言,嚯地扭头看向说话的属下,眼底潜涌着的阴黑煞气使得不知缘由的属下,生生打了个寒颤。

“为何现在才回禀?”

森冷的语气带着股迫人的压力,那名属下立即深埋下头去,不敢有所辩驳,可颤抖的视线却偷偷扫向纱帘后躺在床榻上的一具软玉。

哪里是他不肯回禀啊,分明是主上大人您在温柔乡里缱绻大半天,做您属下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这个时候没什么大事是不该打扰您的?

冥真顺着属下的视线往罗帐里一瞥,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再见到程汐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不对劲了。他素来自诩沉稳冷静,可昨晚一回地宫后,他就发癫似的命属下给自己找来一个女人。他狠狠地在那个女人身上发泄着莫名其妙的怒火,霸道而又阴狠地辗转碾压她柔嫩娇媚的双唇,直到那两片娇柔被他啃咬地渗出血来,直到身下的人声嘶力竭地昏死过去。

他竟觉还不解气,他简直疯了!

看着程汐像个婴儿似的抱膝歪靠在墙角,合眼睡地香甜,无端地,冥真就感觉自己心尖一颤,像是有一串电流从心底飞速钻过,什么愤怒啊,纠结啊,烦躁啊,顷刻间全被那阵电流激得远远窜飞了去。

这个时候,他也懒得去顾及自己心里是怎样的不自然,他看着程汐缩成小小的一团,胸腔一梗,只觉得心疼。

“汐儿,醒醒,别睡了,该起来了……”

程汐睡得迷迷糊糊的,忽觉耳膜鼓动着,嗡嗡地响,又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在轻轻抚拍着自己的脸颊,那种柔和的触感,像极了记忆中专属于冥真的温暖。

可脑瓜子里却一刺一刺地锥痛,像是有人拿钻头在猛钻她的脑袋,揪心地疼。程汐浑身一颤,莫名觉得通体一阵冷寒,手脚亦是冰冷异常。

吸了吸微堵的鼻子,程汐弱弱地睁开眼睛,两片蝶翼似的长睫虚弱地晃动了几下,软弱无力的小手攀在冥真的衣襟上。

然后只见她委屈地扁了扁嘴,用娇弱酸楚的声音哽咽着说:“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了好久,头好疼,身上好冷,好难受……”

正文 129 伤风着凉

程汐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她紧紧揪着冥真的衣襟,像是要把无边无际的委屈全爆发在他身上。几个时辰前萧枫岑步步紧逼的压迫,多年来苦闷憋屈的忍耐,一霎那,全化作了泪水,决堤而出,溃不成兵。

泪眼婆娑的她甚至顾不上去看清冥真的长相,只拼命地把自己的脑袋往他怀里塞,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儿全埋进他的怀抱里。

感受到身后熟悉的温暖,程汐的手钻过冥真腋下,紧紧搂住他的后背,含泪嗫喏:“真,有你在真好……”

冥真的背脊早在程汐扑过来的那一刹那就僵硬了,他的手无措地把两手停在半空,睁大眼睛看着程汐头顶毛毛躁躁的碎发,一时间忘记了一切动作。

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混杂在程汐虚弱的呜咽声中,擂鼓似的响亮,搅得他头脑发胀。

“真……真……好难受,我的头好痛……”

直到程汐哑着嗓子低声呼痛,冥真悬浮在半空的思绪才堪堪拉扯回来。他皱着眉头掰过她的脸,心头的担忧在看到她那一脸不正常的红晕时,顷刻爆发。

来不及多说什么,俯身长臂一捞,一脚踹开别院大门,急急往里飞跑,也顾不上会不会泄漏身份,嘴里嘶号似的大喊:“来人!克己!快去找大夫!”

“唉,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糊涂啊,这人都发高烧烧成这样了,你还让她住这样的地方,这屋子里全是灰尘,可是很容易诱使她气堵喉咙咳嗽生痰的呀!”

着急忙慌招来的大夫并不知晓冥真的身份,一面把脉,一面絮絮叨叨地念叨冥真的不是。

冥真一声不吭地盯着昏睡着还不住咳嗽的程汐,眼底除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担忧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烦躁不满,但好看的剑眉却几乎要拧成弯曲的丘陵。

垂首立在门边的克己偏头看冥真一眼,心里直呼邪门。他是最早跟在冥真身边的人,这么多年来,冥真是怎么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地位,暗地里又是怎么一副模样,他一清二楚。要说他邪魅阴险的主上会这样无动于衷地接受一个糟老头的埋汰,而不显示一点不满,他只能说,这绝对是活见鬼了!

“好了,索性她底子还不错,老夫先开一帖药,服上一剂看看疗效,要是不咳了,热度也退下去了,就差不多能好了。”

老医师撮起一缕胡须,斜眼扫了克己一眼。

克己连忙找来笔墨纸砚,见老医师对着满是灰尘的桌面哀声一叹,他又急忙用袖子抹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顺带着也擦干净一个凳子,笑着伸手做一个请的动作:“大夫,请。”

老医师挑眉看克己一眼,撩袍坐下,淡淡地道:“你们要是想让她的病早点好的话,还是把这屋子赶紧收拾收拾吧,这样的环境怎么能住人啊?还是个病人。”

克己低头替老医师展开宣纸,忙不迭地点头称是,老医师这才咂咂嘴,慢条斯理地写起药方子来。

正文 130 有点奇怪

“主上,药已经喂完了,人还昏睡着,看那模样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您接下来是……”

冥真抬手制止克己接续说话,视线落在院子里杂乱的花草上:“找人把这里收拾一下,特别是她的房间,找几个手脚轻巧的人,要快,最好在人醒过来之前都整理干净了。”

克己见冥真的视线还停留在杂乱无章的花草上,便明白他的意思是要把整个院子都收拾干净。

“是,主上,需要派几个人过来伺候吗?”

冥真扭头看向程汐所在的屋子,眉心一皱,用有些烦躁的口吻说:“随便,你看着办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克己连忙快步跟上去,冥真却又止住脚步,回过头来对克己说:“你留下,人醒了,马上回报。”

啊?!

克己傻眼了,这么许多年来,冥真哪有片刻是不要他跟在身边的,这会儿是怎么了?别告诉他就是为了屋里面那个人,那个人,不是皇上身边最受宠爱的清文儿吗?主上一贯就不待见他,今儿个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把人留在别院里?

“看着点,别让人出去。”

冥真黑着脸又下了一道命令,不管克己脸上错愕不解的表情,径自转身大快步离开。

克己古怪地瞅着冥真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冥真是在逃避什么似的。

月莫离起身的时候,已经快到午时了,他没急着吃点东西,而是先去了程汐的房间。知道程汐爱睡,他没想喊她起床,就想着问问她想吃点什么,好拿过来让她吃上一些,再接着睡。

敲了半天门却始终没人回应,这与平时有些异样,平日里程汐虽然嗜睡,可睡眠却很浅,稍有些风吹草动,她立马就会惊醒。

月莫离心中微急,顾不上礼节不礼节的,闷头闯了进去。

床铺是凌乱的,两扇窗牖大开着,风一阵一阵地鼓吹进来,迎面吹在他脸上,刀割似的疼。

人不在屋里,难道是在楼下吃饭?

月莫离按捺住心中的惊慌,把门一摔,快步朝客栈一楼大堂跑去。

他实在是不得不担忧,虽然他和程汐相处在一起还没几天,可一路从暗冥教过来,程汐的一些品性习惯他却摸得很通透。她嗜睡,每日必得睡上五六个时辰,他是知道的,她曾经还厚脸皮地说,这是因为以前一直缺少睡眠,积压久了,所以困虫爆发起义了。

可她从来没有睡一半起来找东西吃的习惯,哪怕饿得不行了,她也宁愿忍着,这也是他过来敲门问她要吃什么的原因,她从来就不知道要好好照顾自己。

一下楼梯,月莫离就眼尖地瞥见了端坐在角落里安静吃饭的坚,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撑在桌面上,急慌慌地问:“坚,你看见汐儿了没?”

坚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饭菜,头也不抬地说:“刚才太尉府里的家臣过来通传,说是汐去太尉府做客了,以后不会回来了。”说到这里,坚的眉心几不可见地微皱了一下。

正文 131 我不是清文儿

“太尉府?”月莫离古怪地看着坚,“汐儿怎么会去太尉府?”

坚淡淡摇头,又伸手指了指身侧的座位:“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吧。”

月莫离呆若木鸡般坐下去,傻乎乎地问:“那汐儿以后是不是不和我们在一起了?”

坚沉默地摇头,夹了些菜到自己碗里,默默地低头吃着。

月莫离惨白了脸,一脸失落地僵坐着,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

过得须臾,忽的,月莫离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坚放下筷子,仰面淡淡地望着他。

“坚,我得去太尉府一趟,你先别乱走,等我回来。”

坚幽黑的眼眸子里是无波无澜的镇定,他低低嗯了一声,又拿起筷子来。

月莫离低头看他一眼,什么也没吃就跑出了客栈。

程汐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空旷的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心轻轻颤晃着,照得满室浅黄温暖。

身子还没坐直,就有人体贴地伸手过来搀扶,顺带着在她身后塞了个软软的靠枕。

程汐打眼过去,映面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梳着乖巧的团圆发髻,着一身暖色锦衣,凑近了可以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茉莉甜香,就像她嘴角的梨涡一般甜美。

“清公子,奴婢唤作雪晴,您可以叫我晴儿也可以叫我阿雪,全凭您喜欢。”雪晴眯眼脆脆一笑,嘴角的梨涡深深凹陷下去,那笑容甜地要腻出蜜糖来。

程汐心中微诧,头还有些晕乎,视线也不是那么清晰,模模糊糊地扫视了一圈,屋内并没有其他人。她皱了皱鼻子,动了动干涸发痒的喉咙,迎上雪晴翘弯的眼眸,学着她的模样钩唇笑了笑:“阿雪,你叫我什么?”

她发出的声音有些暗哑,一说话,喉咙就痒痒的,有种想咳又咳不出来的感觉,难受极了,程汐皱了皱眉头,捏起喉咙别扭地干咳了几声。

雪晴连忙倒了杯水递给她。

程汐接过水,嗓子实在难受,她便微笑着朝雪晴点了下头,以示感谢。

或许是睡久了,程汐整个身子酸酸软软地没什么力气,额角的神经因着她适才绽开笑容的动作倏然抽痛起来,疼得她忍住不倒吸一口冷气。

雪晴捂嘴一笑,乖巧地跪坐到床里边,从后面探出手来,轻轻地挤压在程汐的太阳**上,偏过脑袋脆生生地回答到:“奴婢唤您清公子呀,莫不是公子不喜欢这个称呼,比较中意奴婢唤您侍郎大人?”

雪晴的挤压刚柔适度,又颇有技巧,程汐本觉得不好意思,但头实在是疼,雪晴按摩地又实在是舒服,呻吟一声,由着她继续揉按。

“呵呵,你在说什么呀,我不姓清,我也不是什么侍郎大人,我叫做程汐,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倒是可以叫我一声汐儿,或是程大哥也行。”

程汐懒懒靠坐在床头,双眸微眯,一副享受地不得了的模样。

雪晴手里动作一僵,低低哎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继续手里的动作,那双晶亮圆滑的眼睛,却若有所思地凝望着程汐的后脑勺。心里觉得好奇怪,这明明就是皇上身边的清文儿清大人,怎么就成了什么程汐了呢?

正文 132 我得先走了

程汐大概是缓过劲儿来了,拉下雪晴的手,扭过身看着她问:“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冥真走得匆忙,除了要求把这败废的别院收拾干净外,并没有留下什么细致的吩咐,克己的话也说得模棱两可的,这让雪晴觉得有些为难,一时间不知是该说真话还是假话。尤其是这个她以为是清文儿的人,告诉她,她不是清文儿,是程汐的时候,雪晴觉得自己的思绪都有些紊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里……这里是我们大人的别院啊,您在门口昏倒了,所以大人把您抱进来了……”雪晴一面微低着头小声地回答,一面又用余光去观察程汐的脸色变化。

“啊,原来这里就是真的家呀?呵呵,还蛮气派的嘛!”程汐笑眯眯地左右打量,满意地直点头。

这下雪晴更困惑了,主上自打当上太尉后,满朝文武有哪个敢直呼他的名字,更何况后来皇上还赐他国姓夏侯,谁见了主上都恭敬地呼一声太尉大人。眼前自称程汐,却又和清文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从哪里借的胆子,竟敢这样直呼他们主上的名讳?而且适才看克己的神情,好像主上还蛮在乎这个人的,难道……难道主上要对清文儿下手了?

雪晴想到这里,掩在袖袍下的手猛然一颤,看着程汐的眼神越发高深莫测起来。

“对了。”雪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程汐却已经收回了放肆打量的视线,“你知道真在哪里吗?”

雪晴飞快别开视线,脖颈一垂,恭顺地回答:“奴婢只是个下人,大人去了哪里,奴婢又怎生会知道?”

程汐耸了耸肩膀,弯腰捡起靴子往脚上套:“他是不是不在家啊?没关系,既然他不在的话,就只能麻烦你替我给他留个信儿了,我有事,得走了,告诉他我改天会回来看他的。”

“公子,您还不能走,大夫交代了,您的伤寒还没好透,还是好生在这儿修养上几天再说,要不然可是会留下病根儿的。”雪晴语调里带着股甜腻的北腔,字圆腔正,甚是好听。

程汐笑着推开雪晴的手,不以为意地继续把鞋穿好:“没事的,我身子骨硬朗着呢,这点小风寒,睡一觉就好透了,哪里会有什么病根留下?”

“可是……”

程汐穿好鞋站在脚踏上,懒懒撑了个懒腰,这才觉得浑身有了点劲儿。

“没什么可是的啦,我知道定是真不放心我,才叫你这么说的,没事,等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会和他说的,你放心吧,他要是问起来,你只管把责任都往我身上推就是了!”

程汐笑得没心没肺,对雪晴那一番会留病根的说辞感到实在好笑,心里直叹:太小题大做了吧。

雪晴蹙着眉头伸手拉住程汐的衣摆:“公子,您还是等等吧,大人马上就会回来了,等大人回来,您跟他道过别再走,岂不更合适?”

给读者的话:

更来啦,更来啦,不是不更,是时候未到嘛,呵呵。

正文 133 你别走

程汐深觉雪晴此言有理,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妥,她早时还把着冥真的衣襟哭过鼻子呢,这会儿心里还别扭着呢,她可不好意思见他!

雪晴不说冥真要回来还好,一说冥真快要回来了,程汐要走的那份意念就更加强迫起来了。

“我想没关系的,我实在是有点着急,真不会介意这个的,我还是先走的好。”程汐说罢拉开雪晴的手,随意踏出几个步法来,人就闪到了门边。

雪晴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轻功,怎生这般厉害,她竟然连她的衣边都没抓到!

伸头一看,程汐已经开了门,踏出一步了,雪晴连忙放开嗓子大喊:“来人,快拦住她!不能放她走了!”

程汐错愕地扭过头,下意识地开口问到:“为什么不能放我走?”

雪晴趁程汐停住脚步的时机,一个箭步冲上来,霍然出手想要扣住她的手。

谁知程汐看似迷糊,身板却异常灵活,腰肢一摆,哧溜一下,只一招就从雪晴的臂弯下钻了出去。

她轻轻一跃,登上后院里的一颗大树,攀着树顶最高处的一根短树枝,低头诧异地看着围满整个院子的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克己埋怨地瞪雪晴一眼,仰面看向程汐的时候,却已经换了一副标准的笑脸:“公子,是这样的,我们大人实在不放心您病没好透就离开,所以吩咐我们一定要留住您,说是定要您等他回来见过面了再行别的打算。您看,我们都是奉命行事罢了,您若是非得走的话,大人回来了,怕是要惩处我们了。”

雪晴连忙帮腔道:“是呀,公子,您要是走了,我们可就得吃板子了。”

程汐蹙眉,面上是少有的严肃:“我说过了,你们把责任都揽到我头上就是,我必须现在就走,不好意思了!”

昨天和萧枫岑呆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如果今天又那么短的话,真怕他会出事。

程汐一想到这里,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不礼数,周到不周到了,袍袖一挥,如同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旋身扑进夜幕深处,只几下,就不见了身影。

“这是什么功夫,怎生这般厉害?”克己攥了攥腰间的佩剑,仰面望着程汐消失的方位,眼底浮起一层朦胧的薄雾。

“完了,完了,克己,咱就这样把人放走了,等主上回来了,可怎么交代啊?”雪晴满脸纠痛地捂住双颊,微有些气愤地瞪着抱臂直立,一脸闲适地仰面望天的克己。

克己钩唇轻笑,微侧头颅,瞥了雪晴一眼:“刚才主上已经跟过去了,没咱们什么事儿了。”

雪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主上刚才也在?我怎么没看见!”

克己把嘴凑到雪晴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走,走,走,咱俩偷偷跟过去瞧瞧,我有预感,说不定会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

雪晴捏了拳头捶他一下,斜睨着他笑骂到:“你这家伙,吃了豹子胆了,主上的事你也敢掺和一脚?”

克己把手一摊,扁嘴耸了耸两肩:“反正我是要去的,你去不去随你,我先走了。”

“哎!我去,我去,你等等我呀!”雪晴嘟起嘴来,一撩裙摆,脚尖飞快点地,冲一闪而逝的克己飞追过去。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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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4 客栈失火

离客栈还很远,身在半空的程汐看着被一阵异样火光染得红透的半角夜空,眉心一皱,忽觉心头有些不安。

程汐连忙换了个步法,脚下步伐错动地愈发飞快,化身夜风一样鬼魅的黑烟,轻悠悠一拂,人已在千里之外。

紧跟其后的冥真荡开夜幕一般的宽大袖袍,嘴角微勾,一抹诡异的弧度邪魅绽开。没想到程汐的翔术练得这么好,普通的轻功根本无法追上她,他不得不催动法术,才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她。

离客栈还有百来米,可火光实在太猛烈,程汐几次欲要接近,都不得成功,最终还是逼不得已从空中落下来。

刚才的心慌不是没有缘由的,着火的地方果然就是他们下榻的客栈,火舌顺风蔓延,连带着吞噬了周遭好几户人家。

坚和月莫离武艺超群,程汐根本不担心他们的安危,可萧枫岑却身有残疾,腿脚不便,万一着火的时候,他正在屋里,万一他的属下没来得及过来救他,那,那……

程汐不敢接着往下想,铆足了劲往前冲,脑袋里嗡地一下,一阵一阵的抽痛。眼皮狂跳不止,胸口里憋足了一股酸气,汩汩地往外翻滚,鼻尖一胀,她的一双眼睛霎时红了个透。

萧枫岑……萧枫岑……

虽然她不想嫁给他;虽然他一直坏坏的,总吃她的豆腐;虽然他脾气很古怪;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白处的啊……

他再坏,本质上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至少这十年来,他不曾再伤害过她。他已经够可怜了,怎么能让他死得这样不明不白的!

火势实在太大,一开始人们还惊慌地四处找水灭火,后来见收效实在卑微,就索性放弃了这杯水车薪之劳,转而去营救周遭被连累的一些屋舍,放任大火一点一点将客栈吞噬殆尽。

程汐冲到最前头,抢过一桶水,不管自己风寒还没好透,兜头就浇。撕下一片衣摆,把口鼻一蒙,抱头猛地往火海里冲。

“危险!”身周的人连忙探手来抓,却连衣边也没能够到,眨眼的功夫,程汐已经钻进火海里去了。

冥真转瞬赶至,却只能刚巧赶上这一幕,一时间气得牙根发痒。他还不至于天真地以为程汐是因为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客栈里,才这么奋不顾身地冲进去,八成,就是为了昨晚那个白衣男人!

冥真的脸黑得堪比包公,垂在身侧的手立时攥成了结实的铁拳,袍袖一荡,紧跟着也冲了进去。

这火烧了已经不是一时三刻了,整个建筑物都在摇摇欲坠。程汐的房间在二楼拐角处,地方好找,可四下浓烟翻滚,火势冲天,她想要驱身靠近一点,却每每都被凶狠的火舌逼退回来。身上的衣服没多久就被烘干了,深陷火海深处的她,只觉喉咙干渴难受,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针扎似的灼痛,眼睛被烟熏得簌簌直掉眼泪。泪眼朦胧间,她连方向都辨不清,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出几步,冷不防,头顶一根烧断了的椽木劈头盖下!

正文 135 砸死她吧!

冥真就在浓烟后看着程汐,看着她鼻尖沁着汗,满脸的惊慌失措,越看脸越黑,胸膛里翻腾着一股莫名酸胀的感受,说不出地难受。他握紧了手,指甲嵌进手心里,真实的疼。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任那根大椽木掉下来砸扁那个女人,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着:砸死你得了,砸死你,我就不用犯愁你到底是男是女;砸死你,我就不用担心你到底是不是品灵转世;砸死你,我就不用顾及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总之,砸死你最好,一了百了!

可当椽木真的掉下来的时候,他心里又发了疯似的锥痛,两眼直视椽木表面火星四射的惊险,端节处断裂时生拉硬扯的劈啪声一下子放大好几倍,听在耳朵里,撕扯似的磨人。

程汐这时候才意识到危险,艰难地仰头看向头顶,两眼登时睁的斗大,血红色的恐惧当头罩下,千钧一发间,脚底却生了根似的拔不动。她呆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椽木哗啦断裂,直直向自己盖下来。

“白痴,躲开啊!”

听见冥真的嘶吼声,程汐下意识往他的方向看过去。火光映得她两颊火红一片,脸上薄薄一层晶亮,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眼底水润润的,闪烁着一抹无辜,一抹哀怜。

冥真的喉咙登时一梗,这一秒,他真恨不得冲上去掐死那个傻愣愣不知道往边上闪躲的蠢女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扑过去的,等他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蠢女人已经被他捞在了怀里。眼一眨,两人又已经跳出二楼的窗户,落在了地上。

“真,你怎么会在这里?”程汐这一声动静,干裂暗哑地如同锈刀自磨刀石上一滑而过,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伤寒本就未好,还冲进火海吸了这么多的烟尘,一张口,嗓子痛地仿佛吞下一口硫酸,口腔内壁的薄膜随着喉咙的滑动,刀割般生拉撕扯的痛。

一句话说出口,程汐立马难受地捂住喉咙,眉头皱得紧紧的,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冥真冷冷一哼,斜眼瞥她一眼,身姿一晃,作势欲要抱她离开。

程汐连忙惊慌地扯住他胸口的衣衫,尽管吐字艰难,可她不断探向身后的手,亦昭示了她还想回被火海包裹着的客栈中去。

冥真本就铁青发黑的脸顿时森寒一片,垂眼扫她一眼,眼底汹潮暗涌的凛冽逼得程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手指一颤,垂在空中,弱弱地颤抖起来。

冥真漠然朝后一瞥,清冷的眼眸子里有暗芒飞闪而过,不见他做了什么,但本就在火海中摇摇欲坠的一座客栈,却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在程汐眼前,蓦地轰然坍塌粉碎。

程汐惊呼一声,脸色煞白地捂住嘴吧,心头一阵飞颤,明明被火光烤得通体发热,脚底却不断涌上一股彻骨冰寒的冷气,逼得她浑身打颤,通红一片的眼眶里顷刻间涌出一大片泪花来。

正文 136 这是好戏

“真……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可能在里面……”程汐扭过脸,满面哀楚地凝视着冥真,哑着嗓子低低地说。晶亮的美目里湿红一片,噙满凄楚可怜的泪水,来回滚动着,却没有始终没有滴下眼眶来。

冥真拧紧了眉心,眼眸微眯,垂眼看着程汐眼底的隐忍,心头一缩一缩地胀痛。

半响,他撩起衣袖轻柔地盖在她双眸上,温柔地在她眼底位置轻按了几下,而后低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别急,你也说是可能,先别慌,我会派人去找的,你朋友不一定在里面,我们先回去,你的嗓子一定是被烟熏坏了,我们先回去找个大夫看看。”

程汐掩在衣袖下的脸微不可见地点动了一下,然后好像是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冥真手劲加大三分,飞身跃出几步,临了,却扭头往火光四射的火海中心斜瞥了一眼,一抹冷然的肃杀毫不掩饰地闪射出来。

掩在人群中的克己抽着嘴角与雪晴对视一眼:“以我估计,那客栈再不济,也该再烧上一盏茶的时间才会倒塌,你说刚才主上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雪晴白他一眼,嗤笑道:“你想多了吧,你以为主上像你一样闲出屁来了?说什么有好戏看,这是好戏吗?”

克己摸了摸鼻子,闷声低笑:“这戏不好看吗?这火烧得多带劲儿啊,还有,你何时见主上这样抱过一个人?”

说到这里,雪晴不由一愣,抬眼望着半空中越变越小的一团黑影,若有所思地道:“这还真是没见过,看主上刚才那气势,分明是生气了,可是……他气什么呢?”

雪晴抬头望着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克己,诧异地道:“哎!你说那个人到底是谁啊?怎么这么奇怪,长得和清大人长得一模一样啊!”

克己无辜地耸了耸双肩,低低一笑,垂下头去,额头的碎发倾倒下来,掩住他含笑的眉眼,明明是故意开玩笑,他却说的一本正经:“我怎么知道,那人不是一直都由你照顾着的吗?我看着就是清大人没错,你非要说他不是。”

雪晴连忙反驳道:“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说他不是清文儿,而叫什么程汐,我一开始也觉得他就是清文儿。”

克己斜睨雪晴一眼,握拳搁在嘴角,故作神秘地低咳一声:“好了,好了,迟早会知道他是谁的,走吧,戏看完了,该回去了。”

语罢,脚尖点地,旋身而起,身姿一晃,翩然消逝。

“哎你等等我呀!干嘛这么火急火燎的!”雪晴红唇微嘟,连忙紧跟着飞身而起。

谁也没注意到,斜对面有条小巷子里,停着一只小巧的纱帘软轿,夜风柔柔一吹,纱帘涤荡开去,泄漏出一角月牙白的衣袍。

“三公子,属下确认过了,鬼影组三人均不在客栈里,他们都安全逃脱了。”

萧枫岑单手支额,眉心的褶皱并没有消褪:“找到追踪者了吗?”

回话的黑衣人深埋着头,沉声道:“属下无能。”

正文 137 倒霉的克己

萧枫岑伸手一抬,撩起纱帘,望向场面混乱的火海,面上忧色愈加深刻:“抬我过去看看。”

“三公子,我等奉教主命令护您周全,火场危险,恕我等无法从命。”

萧枫岑沉下脸来,冷然低叱道:“放肆!我的命令难道就不是命令了?!”

围绕在纱帘小轿四周的黑衣人齐齐对视一眼,一直在回话的那人眸色一闪,忽的快步向萧枫岑逼近。

萧枫岑瞪大眼睛,下一声冷斥还未出口,已是后颈一痛,晕厥在了椅背上。

“走!回教!”黑衣人踮脚起身,打头飞在前面。

剩余几人连忙抬起纱帘小轿,紧跟其后。

一行人,鬼魅般出现,又幽灵般消失。

回到面目大改,焕然一新的别院,冥真把程汐往床上一放,吩咐侍女去请大夫后,一句话没多说,扭身就走。

程汐又惊又诧地从床上站起来,还没来得及伸手挽留,他墨黑色的衣袍就扫过了门槛,像是一阵风儿似的,眨眼间,踪影全无。

“克己!克己!”冥真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连喊了好几声,克己都没出现,他心窝里攒了好久的郁火一下子蹭蹭蹭窜地老高。

“克己!”这一声暗哑的暴喊夹杂毫不掩饰的狠厉,刚巧跨进大门的克己闻声浑身一颤,忍不住猛打了个寒噤。

雪晴幸灾乐祸地捂嘴偷笑:“让你闲着没事溜出去看戏,果然是皮痒痒了欠收拾。”

克己自认倒霉,一脸纠痛地瞥雪晴一眼,顾不上还嘴,脚下生风地朝冥真所在飞奔而去。

“主上!”语未落,人倒是先跪下去了。

冥真垂眼扫他一眼,压制着憋在胸口的积郁,冷然道:“吩咐你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回主上,宫里最新传回来的消息证实了清文儿今日的确一大早就进了宫,午时才出的宫门,而这期间,那位公子并未离开这北苑半刻,他一直都在昏睡,雪晴寸步不离地守着,直到适才他硬闯出去。”

克己战战兢兢地低垂着头,尽量挑着重点说。

消息摆明了说明程汐与清文儿是两个人,但克己心里却始终觉得怪异。清文儿他见的不少,对他的眉眼身形,以及一言一行他都甚是熟悉,可愣是这样,乍见程汐第一眼,他还是将程汐认作了清文儿。若不是冥真要求他进宫去查,他此刻万万不能相信,这世上居然会有两个人长得如此相似。不!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

冥真铁板似的脸未有丝毫松懈,冷冷瞥克己一眼,赌气似的闷声道:“什么那位公子,你怎么知道她是公子不是姑娘?”

“这……”克己愕然,一脸惊恐地抬起头来,微张着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冥真一挥袍袖,背过身去:“去查查客栈失火是怎么回事,另外……”

冥真顿了顿,面上肌肉微有些扭颤,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另外再顺便看看客栈里都烧死些什么人,查到了速速回报。”

“是。”克己忙不迭应下声来,弓低着脑袋,快步下退。

谁知,刚要迈过门槛,冥真却又将他喊住。

正文 138 冥真好别扭

“等等,顺便去厢房那边看看,看看那人身体怎么样,喉咙伤得厉不厉害……”说到后面,冥真脸色发难,声音越来越轻。克己只得伸长了脖子,全神贯注地听,但饶是如此,他也没能听清冥真后面的话,只能从厢房两个字里暗自遄度冥真是要他去看看程汐,于是不大确定地低声回话到:“是……”

“去吧。”冥真扭过身子,双颊浮起两朵不正常的红晕,两眼闪烁不明地斜望着头顶的雕花椽木。

克己搔搔后脑,一脸苦闷地躬身退下,退出几步又想起一件事来,不得不又硬着头皮向前几步。

“主上……”

“还有什么事?”冥真的脸又黑又臭,语气也恶劣冷寒极了。

克己打了个颤,弱弱地说:“午后,有人来太尉府了,来人自称是……”克己抬眼瞄冥真一眼,面上呈现为难之色,似在考虑该如何称呼程汐,想来想去最后挑了客人这个说法,“是厢房那位客人的朋友,说是要见客人一面。”

“那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对了……”冥真挑着眉梢回头看克己,说到这里,有些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是男是女?”

克己额头上的青筋颤颤地**了几下,幸好头埋得够低,冥真并没有看见他那一脸纠结的模样。

老大啊,怎么连人穿什么颜色衣服你都要问?我怎么会知道?传话的人就算再细心,也不至于把人穿什么颜色衣服这种小事,也连带着报告给我吧……

“回主上,是男子,至于穿什么颜色衣服,属下这就去问。”

“咳,不用了!”冥真握拳掩嘴假咳一声,转过身挥了挥衣袖,示意克己退下。

“属下告退。”克己急忙深鞠一躬,转身就走,退到门边时,偷偷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克己一走,冥真就把屋子里恭候着的几个侍女也轰了出去。

今天他打算呆在北苑里是临时决定的,来的匆忙,身边并没有带什么公文书函,他又不想找人说话,人都赶走了,就只好一个人无趣地在屋里来回闲走,逛过来,又溜达过去。

本想着不见程汐能使自己冷静下来,好整理整理满脑子脱离轨道的混乱思绪,可这一通瞎走,他乱腾腾的脑子非但没能消停下来,还越来越紊乱。

他越走越快,袖子也甩得越来越高,仿佛一头被囚困在猎人陷阱里的困兽,时刻徘徊在癫狂边缘。

一个人在屋里呆久了,终于忍受不住了,先是毫无预兆地将案几上的果盘全部扫落,继而又摔烂几个摆饰用的瓷瓶古玩。

最后却还是没能舒缓下来,他通红着一双眼睛,愤愤攥拳,心里忽然老大一阵不爽。凭什么他一个人在这里苦闷,那个该死的罪魁祸首却在屋里好生生地躺着休息?!

冥真愤然咬牙,气喘吁吁地一脚踹开大门,直奔程汐所在的东厢房而去。

正文 139 暧昧1

程汐刚服下一帖消痰止咳的中药,嘴里苦得很,便央着雪晴要蜜饯润口。雪晴估摸着冥真本人就在北苑,程汐该溜不了,拗不过程汐可怜巴巴的哀求模样,只能笑叹着出去寻蜜饯。

雪晴出门没多久,憋胀了整整一天的冥真便旋风般杀了进来,程汐道是雪晴这么快就回来了,心中一喜,便从床上跳站起来。

那满脸欣喜,笑容可掬的模样就那样直直撞进了冥真眼里。

心尖倏然一颤,冥真只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闷响,然后眼睛里,脑海里,心窝里便全是程汐那笑吟吟的可爱模样。那张潜藏在记忆深处的甜美笑容,在他视线里晃啊晃啊的,一点也不安份,直晃得他胸腔酸闷,小腹里暖流乱窜。

这一面算是两人自昨夜相遇起,程汐第一次好好地看到冥真十年后的模样。

她直直地凝视着他,心中暗叹:记忆力那个气息冷冷的,却总在嘴角挂着温和浅笑的小男孩儿,什么时候长成了这样俊美绝伦的模样?

远远看着,他嘴角依旧是噙着笑的,可那笑却又与记忆中的温暖祥和不同,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同,只觉得远远看着,他的笑里浓浓逸出的全是魅惑。勾人心魂,叫人看上一眼,便欲罢不能地别不开视线。

他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衬得身姿伟岸颀长。再看那张狂狷中带着艳丽邪魅的脸,修眉斜飞入鬓,一双尾角上挑的凤眼波光流转。

两人离得那么远,可程汐依旧可以看清他两只不一样颜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怎样炫目的华光。漆黑的那一颗,墨玉般绮丽炫美;幽蓝的那一颗,深邃如深夜的大海,隐隐又划闪着一道道寒光,透着成熟的寒冽深沉之气。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是星河灿烂的璀璨,说不出的魅惑迷人。

好一个天姿秀出品貌非凡的妖惑美男子,这么些年来,怕是有不少女孩子为了他肠断心碎吧。

程汐想到这里,艰难地移开视线,心口酸酸的,好一阵不自在。

冥真浅步踱上前来,默不作声地立在床边,从上方垂眼看程汐,那样的角度,他只能看到她修长浓黑的睫毛在顺着呼吸频率一下又一下地轻颤。那一副模样,眉眼低垂,红唇微嘟,似娇似嗔,通体流淌着一股低柔哀婉之气,柔柔的,就是一股勾人心弦的娇怜。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冥真忽觉自己呼吸微堵,心头痒痒的,十分难受,不知是什么时候伸出的手,等他反应过来,她的下巴已被他攫在了手指间。

“真……”程汐大睁双眼,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畔隆隆作响。

萧枫岑也曾这样攫过她的下巴,此刻换了一个人,感受竟是这样天差地别。被萧枫岑捏在手里,她会心慌,却不会这样心跳如雷,顶多就是别扭地别开脸去,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全身的骨头都是酥软的,一丝一毫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仰头望着他,双颊已有些微红,两人的脸越贴越近,互相喷吐在脸颊上的呼吸,是灼人的高温。

正文 140 暧昧2

程汐直觉自己的呼吸艰难地快要遏止了,垂放在身侧的手不自意地攥紧被单。两人离得是那样的近,以至于她可以看见他纤美柔长的睫毛下,那只幽蓝色的眸子里正映射着自己娇红含羞的脸。

这一刻,她既紧张,又期待,于是颤颤阖上双眼。

唇畔的温暖只隔着一张纸的距离,冥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从程汐唇瓣上传过来的甜蜜馨香,与他想像中不同,这股温柔的暖香中,更多的是一份纯澈的甘冽,像是沉寂在地下千百年的陈酒,凑得越近,越是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也许,他一开始就不该靠近她,如果早知一旦接近就意味着沦陷,当初,他就该离她远远的。

他可是冷血无情的魔君啊,他怎么可以轻易对她动了凡心?

冥真的眉心皱地深刻异常,他垂在身侧的手也早已攥成了拳头,可他不想让自己停下来,她离得那样近,他只需轻轻一勾手,她就能软倒在他怀里。

他控制不住内心翻腾蹈海般的**,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想她,他想了她整整十年,但十年来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心痒难耐,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有她。

此刻,他的大脑里空白一片,什么转世,什么男女,什么复仇,通通不在考虑范围内,他只知道,他想她,他想要她,他下腹狂躁的**在向他叫嚣。

“汐儿……”冥真眯起眼睛,火热的手飞快贴到程汐脑后,如同贴上一块烧红了的铁片。

程汐感受到他火热的炽情,双唇忍不住颤抖起来。

就只有一毫米的距离了,两个人的唇在一秒之间就可以完美贴合。

“噼啪!”陶瓷落地的声音是那样的清脆刺耳,以至于已处在迷糊状态的程汐都忍不住惊呼出来。

“主上……”雪晴狼狈地捂着嘴,跌靠在门框上,不断哆嗦颤抖的指尖,十足完美地彰显出她内心的极度错愕以及惊惧。

程汐飞快别开脸,揪起身侧的锦被,迅速蒙住自己红艳欲滴羞于见人的脸。

冥真额头的青筋像雨后春笋般节节高攀凸起,包公似的黑脸,猛然旋扭过来,愤愤地盯着某个不知好歹不会挑时间的笨奴才,一蓝一黑两只眼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光来:“滚——”

简简单单一个字,夹杂着滔天般的愤火,雪晴猛然一个打颤,连躬身行礼都抛到了脑后,哆嗦着肩膀,抱头逃窜,只是临走前,却还记得把门关好。

冥真冷冷一哼,重新扭过头来看程汐,心底那股火热的**还在翻滚,却不再紧绷着,不发不休。

酝酿良久的浓情被这么一搅和,已经完全变了味儿。

理智与镇定在瞬间都回来了,冥真压抑着内心的波澜起伏,干咳一声,轻轻拉了拉被角,脸上带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把被子拿开,我有话要问你。”

程汐紧抱着被子不放,头蒙在被子底下,闷闷地回答到:“你问吧,我听着呢。”

给读者的话:

亲们:关于《腹黑》的字数我想应该会在40万左右,说不准,但差不多

正文 141 这是你的吧

冥真下意识皱眉,心中微有些不喜,十年来,他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他乖贴顺从,鲜少有人敢这样直接地拒绝他的要求。

“拿开,我不喜欢这样说话。”

低沉的嗓音里,隐隐透露着直白的不悦,偏偏有人还是那样执拗,一点不懂得察言观色。

“可我不喜欢,我就要这样说。”

冥真由黑转白的脸瞬间又黑沉下来,明明心里不爽到了几点,可看着被子底下那具温软一供一供的可爱模样,窜到嗓子眼的怒火就那样生生卡在原地,叫他一时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当真是憋屈。

遇见你,我真是没一刻顺心如意的!

冥真愤愤地瞪着高高凸起的被子,语气在不知不觉中松软下来:“我要给你看个东西,你不把脸露出来,怎么看?”

被子底下的温软犹豫片刻,语气微松:“看东西?什么东西?”

冥真哑声低笑,趁着她松动的档口,微一使劲,将整床被子掀飞,甩手撇到地上。

“喂!你!”程汐涨红着脸怒瞪他,却只对视了不到三秒,就被他眼底闪闪发光的锐气逼地别开脸去。

“看什么,拿出来吧。”程汐嘟哝着嘴巴,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模样。

冥真又笑了,斜睨她一眼,把手伸进袖口,等东西拿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神色忽的一敛,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大变,一副吊儿郎当邪魅不羁的样子飞快撤去,摇身一变,成为一个霸气十足,浑身散发逼人迫气的冷寒角色。

“这是你的吧?”疑问的句子,偏偏他说出来却是一副肯定地不得了的语气。

程汐眼梢一挑,不大感兴趣地斜眼瞥过去。

冥真手里拿着的是一块叠得方正整齐的红色锦布,颜色有些暗沉,看上去已有些岁月了,粗粗一看,并不能看出它到底是什么。

程汐疑惑地扫他一眼,伸手将其抖开,原来是一块肚兜,挺小的,像是小孩子穿的那种,样式普通,做工倒是蛮细致的,面料也不错,尤其是中间刺绣着的一朵不知名的白花,说不上特别出众,但就是看上去挺顺眼的。

程汐把肚兜摊在床上,左看又看,无比客观地评价到:“嗯,这肚兜不错,就是小了点儿,我肯定穿不上,怎么会是我的?”

冥真嗤笑一声,踢去鞋子,学着程汐的样子盘膝坐在床上,“你确定不是你的?你好好看,好好想,比如,你有没有在哪一天洗澡的时候不小心……”

冥真适可而止地在最关键的地方收了声音,修长的手指优雅无比地划开一个弧度,落在肚兜面上那朵洁白色的品灵花上,头颅低垂下来,恰好掩盖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暗芒。

洗澡……

程汐浑身一颤,脑子里有一根尘封已久的弦,啪嗒断裂开去,她瞪大了眼睛,忽的,像是被针扎到**一般,猛然弹跳起来。

一个没留神,脑门子恰好磕在镂空雕花的罗帐栏杆上,“嘭”的一声,上好的檀木家具,坚硬异常,顷刻间就起了个大包。脑神经抽搐着疼,眼角当即就渗出泪花来,连后背也随即沁出一层薄汗,当真是疼。

给读者的话:

亲们:关于男主问题,我想看过《倾情》的亲们也许会觉得我的文男主不太鲜明,这个我表示惭愧……

正文 142 这样的姿势无疑是危险的

这个肚兜,她当初是怎么纠结地把它摘下来,那一幕此刻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她把它藏在岩石底下,想好了有空再去拿,可后来却一直没有机会,久而久之就淡忘了。

没想到……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穿着肚兜,还知道她把它藏在哪里,那他岂不是什么都看见了?!

程汐没顾得上擦眼角渗出的泪渍,直直伸出一指来,颤啊颤地指住冥真:“你……你……”

你了半天却硬是没能你出个所以然来,冥真仰面看着她这副生忍难受的模样,心尖一下子就酸疼了起来,慌忙拉住她的手,使劲一拽,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抱住。

他伸出手来,却僵停在半空,犹豫片刻,终是不忍心触碰那个红肿着的大包,紧拧的眉梢彰显着他沉郁的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都这么大个人了……”

程汐伸直了脖子,用古怪的表情盯着冥真的脸:“你一早就知道,那你还……”

还?还什么?

冥真惑然挑眉,示意程汐继续说下去。

程汐涨红着脸,腮帮子鼓得高高的,气呼呼地瞪着他,还了半天,就是没还出下半句话来。要她说还牵她的手,还拍她的**,还是还抱她睡觉?这种羞人的话,她可不要说。

冥真低声闷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问你,你的这里是怎么回事?”

他说着,手指往不该指的地方飞快地虚晃了一下,然后快速别开脸,显得一脸心虚不自然。

程汐低头往他指的方向看去,本就红艳欲滴的脸,一下子热烫地要喷出浓烟来:“你个大色狼!”

两臂飞快一盘,挡住那个被冥真质疑的地方,程汐带着火花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娇羞含怒,说不出的娇俏可人。

冥真深深看了她一眼,薄唇一勾,故作镇定地道:“怨不得我,谁叫你那里这么扁平,一点也不像女人……”

“你,你还说!”程汐就像是鲜活下锅的一只龙虾,一面迅速变红变烫,一面飞窜起来,捏了粉拳,一下一下地砸冥真的胸膛。

她这十年来除了学精了一个翔术,别的什么也不会,脚上力量倒是满大的,这手上么,就有点……

冥真任她砸着,权当免费的按摩服务,他就那样戏谑而又蓄满笑意地凝望着她,直到看得她把头越埋越低,只差缩进胸膛里去。

娇弱无力地又砸了几下,很快程汐就松了力道,两手攥着冥真胸前的一角衣衫,不敢抬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嗤——”冥真爽朗的嗤笑声从头顶传来,程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冥真带倒了,压在床上。

“真……”程汐睁大了眼睛,艰难地从喉咙里逸出一声娇脆的呼唤。

冥真钩唇轻笑,铁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程汐的两只手扣到头顶。

这样的姿势无疑是危险的……

程汐别过脸,喉咙一滚,忍不住吞咽了一下。脑子里一时间杂声四起,纷繁芜扎,什么思绪都抽理不出来,她也没有那个力气去梳理,只能任自己像抽干力气般,软软直躺着,也任脑子里烂泥般瘫乱成一团。

给读者的话:

亲们:《腹黑》会有点小虐,关于男主,我只能弱弱地说:每一个角色都是鲜明的,为保持悬念,我选择沉默……

正文 143 汐儿,我想……

冥真眼底晶亮一片,却有暗潮一波接一波地汹涌而上,他俯身将嘴凑到程汐耳边,沙哑着声音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那么平……”

他吐出的气息,又湿又热,扑打在程汐的颈项间,像一只只猫爪在轻轻撩拨,程汐忍不住战栗起来,喉咙一卡,只觉呼吸无比艰涩。

天呐……这情景可与十年前不一样,十年前她在他怀里,可以自我安慰对方还只是个小男孩儿。可是,可是现在,他长大了,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子了,最可怕的是她的身体,分明已经替她迟钝浆糊的脑袋做出了反应。

她,她不对劲儿了,她有点难受……

程汐心中又羞又恼,一面暗暗唾骂自己定力不足,一面为自己为老不尊感到可耻。要知道,她的实际年龄可是已经三十了呀,三十岁的老女人这个样子,算不算老牛吃嫩草,诱拐稚男?

看来这十年来的枯燥生活真是把她逼疯了,她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饥渴难耐了……

“你起开,我……”

冥真皱眉抢白:“你先告诉我原因,不过,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探究……”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坏意的弧度,原本抓住程汐的手松开一只,一手禁锢住她的两只手,一手顺着她柔软的肩部曲线,缓缓地下移,下移……

程汐终于受不了挣扎起来,尖声厉喝道:“住手!住手!你别乱来!我说,我说,你住手!”

冥真皱起了眉头,下移的趋势并没有停止。事实上,他停不下来,无论是他的手,他的心,还是他的脑子,都不想停,它们都在疯狂地叫嚣着继续,继续……

他仰头看着程汐酡红色的脸颊,呼吸沉重异常,眼里的迷离之色也越来越深沉。

程汐望着这样的他,提到喉咙的尖叫,蓦地一僵,再也无力逼出喉咙。

他垂下头来,轻轻地贴向程汐的脸,呢喃般逸出一声叹息:“汐儿,我想……”

轰的一声,程汐脑子里所有混乱思绪猛然炸裂开去,她颤抖着,畏惧地看着他,两片润红的唇瓣飞颤不已。

而冥真的手却已经探到了她的衣襟深处,无比熟稔地顺着缝隙一路向里,直到触到一片片紧身缠绕着的棉布,冥真钩唇笑了。

不等程汐作答,他纤巧的指尖灵活一抿,那些缠绕妥当的棉布立时齐齐从中间断开,程汐那双雪白的高耸噗地弹跳起来。

冥真眼底的暗涌立时加深了几分,再也顾不上其他,他一把抄起程汐的身子,将一个压抑了很久,始终无法得到宣泄的吻狠狠地压在她双唇上!

程汐微仰着头,浑身战栗不已。

她可以感受到他火烫的手正在她胸前的柔软上肆意揉捏,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感受到程汐的剧烈震颤,冥真眉心微皱,炽热缠绵的吻由一开始的火热粗暴慢慢转化为温柔缱绻的细腻。

他跪坐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用舌尖柔和地描绘她姣好的唇线,依依不舍地滑向两腮,最后在她嫣红的耳根处辗转流连。

正文 144 终是不忍

“别怕……”细柔中夹杂着火热的沙哑,冥真剑眉深皱,尽量控制自己的动作,不至于吓到程汐。

但他内心,却一时间莫名地纠结了起来。

这一步,他早已计划好,他早就预谋着要占有她,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她到底是谁,占有她都是必不可少的一步棋,而且必须趁早,在她还不知道他真实身份之前。

可事到临头,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变了。他发现自己有点在意她的感受,竟有些疼惜她会事后后悔,更怕她知道真相后会怨恨他。他看着程汐飞颤的睫毛,忽然就不忍心了,凝视着她的蓝眼眸子里蓦地浮起一片朦胧的盈润。

心底不知何时就逸出了一声低叹,冥真别开脸,两具胶着在一起的身子不着痕迹地错开。他扣在她脑后的手掌也缓缓滑下,食指轻快地扫过她皱乱的衣襟,抚平拉直,又细腻地为她系好扯乱了的丝带。

“对不起……”冥真翻身下床,背对着程汐飞快套上长靴。

程汐捧着晕忽忽的脑袋,微楞地看着冥真的背影,半响没能反应过来。

冥真没有回头,微侧过脑袋,轻声地说:“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直到冥真绕过屋前的大屏风,就要开门出去的刹那,程汐才如梦惊醒般缓过神来,连鞋也顾不上穿,赤着脚跑到屏风边上,急声喊住他:“明天我能见到你吗?”

这句话是下意识迸出口来的,别说是冥真惊诧地止步回头,程汐自己说完以后都有些不自在。

“我……我的意思是,你好像挺忙的,傍晚那会儿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家……”

程汐边说,边红着脸埋下头,两手揪着一小节衣角在指头上绕来绕去。

冥真轻声笑了出来,因着适才那一番突兀的缠绵,这会儿程汐的样子有些狼狈,头上的丝带松垮垮地滑落到肩头,额角鬓稍凌乱地散落着不少碎发,哪里还是原来那副白净可人的俊俏小公子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样娇弱含羞地半倚在屏风上的人,浑身就是股柔弱小女子的娇憨劲儿。

他当初怎么就会以为她和清文儿一样,是个男子呢?!

冥真忽觉心情大好,一撩袍边,几大步迈到程汐眼前,坏坏地伸手勾起她姣美的下颚,将带着火热浓情的视线灌进她盈润闪亮的眸底深处:“你喜欢我来看你吗?”

程汐攥着衣边的手猛地收紧,冥真刻意压低着嗓音,本来就充满磁性的嗓音,又多了一份暗哑的邪魅,听在耳里说不出的魅惑撩人。

程汐倏地咬唇,心中大呼冥真色诱她。深吸一口气,她抬手拍去冥真的狼爪,瞪他一眼,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你说呢?你要是忙的话就别来了,我自己也是有事儿要做的,不劳你这个大忙人记挂!”

冥真哑声失笑,斜睨她一眼,对她这副撒娇耍性子的小模样很是受用,伸手一刮她娇翘圆润的鼻尖,笑着道:“我会来的,我还有点事要问你。”

程汐歪头看他,一脸小心警惕:“什么事?”

正文 145 伤心

冥真看着程汐踩在地毯上的赤脚,脸色一沉,眉头一蹙,一抹狠厉霎时涌现出来。

“小事,快回床上去,怎么鞋子也不穿就跑下来了?”

这会儿已经十月了,京城里的天气早就开始转凉,伤寒还没好透的人,不穿鞋子乱跑,是想让伤寒更严重点吗?

程汐不依不饶地盯着冥真暗芒闪烁的眼睛,虽然他这副模样有那么一点点严肃吓人,但是,她才不怕他呢,他是她的真啊,会温柔体贴地站在她身后保护她的真。

“等一下,我现在还不想睡觉,我告诉你,你要是想问什么不好的或者没意思的事儿的话,你就别来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程汐还在对刚才的肚兜事件耿耿于怀,总觉得十年未见,现在的冥真与记忆中那个冷漠却温柔的男孩儿有些不同了。

“嗤……”冥真钩唇嗤笑,忽的俯身一捞,将程汐拦腰抱起。

程汐失声惊呼,两眼睁大了瞪住冥真。

“吃了药,嗓子是不是太舒服了,叽叽喳喳说个没停,让你上床睡觉你就上床睡觉,哪那么多话说?”

语气明明是恶劣且不耐烦的,但程汐听着就是觉得心头发暖,仰面看着冥真线条刚毅的侧脸,她嘟着嘴小声道:“你以前从来不凶我的……”

冥真手臂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轻柔地将程汐放在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语气依旧有些强硬却低柔了不少,还夹杂着一丝轻笑:“你以前也没像现在这样不懂事啊,明明长大了,却反而更不听话了。”

程汐圆黑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望着冥真的眼睛里却肃然一片:“真,你会像从前那样一直对我好吗?”

冥真手里动作一顿,幽蓝色的眼眸子里飞闪过一道暗芒,缓缓抬头,没有出声,却用深沉且晦涩不明的眼神古怪地看着程汐。

双唇轻启,喉咙里却骤然一堵,一个简简单单的“会”字,就那样奇怪地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程汐饱含热情的目光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逐渐冰凉冷却。她看着冥真深邃暗沉的眼睛,扯起嘴角淡淡一笑,用故作轻松的语气飞快地说:“真,我困了,先睡了,你自便吧。”

话没说完,人已经翻过身,卷过被子蒙住了脸。

她小心翼翼地将脸贴在枕头上,心尖有一阵麻麻的刺痛,一下一下地撞击过来,鼻腔酸胀地厉害。

有那么难吗?为什么要露出那样为难的表情?

如果不能像从前那样对我好,刚刚你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我很傻,也很笨,我会当真的……

程汐颤颤地阖上双眼,心里说不出的委屈难过。

差一点,就差一点,刚才就差一点她就要把自己给他了……

房间里是良久的沉寂。

程汐脑海里空洞一片,她忽然止不住颤抖起来,除去委屈与难过,一阵铺天盖地的恐惧猛然兜头盖下。

给读者的话:

亲们:元宵节快乐,加更~~~~

正文 146 他不要她

她怕,她好怕,好怕这十年来她深深惦念,苦苦怀想的那一份情义,到头来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好傻啊,不过是年少时的好感,怎么可以把它当真呢?当年他亦不过十岁,正是年少无知的年纪,又哪里会懂得什么是情爱,他对她的好,也许不过是同情心泛滥!

是她傻傻的,不知不觉动了心,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傻呀,真是傻……

一阵又一阵晕眩感滚滚袭来,程汐死死咬唇,正黯然伤心间,感觉到冥真从脚踏上缓缓起身,小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程汐哽住哭声,调匀呼吸装睡,轻微的窸窸窣窣声中感觉到冥真俯下身,轻手轻脚地为她掖了掖被子。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寂,就在程汐以为冥真已经离开时,却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吸声,然后额头轻轻印下一个湿润微冷的吻。

“我不知道……”

沙哑暗沉的声音如轻烟般虚渺。

脚步声渐行渐远。

程汐咬着被角,无声流泪。

为什么要说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给我留一份旖念……

如果你对我不是那样的情感,大可直接说出来,我不是那种会死皮赖脸纠缠不休的人。我会离开你,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蓦地,程汐脑海里缓缓滑过一行字:他不要她……

泪水立时无声落下,流淌不止。

翌日。

艳阳高照,秋风送爽,倒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清文儿奉旨入宫,刚进宫门,就被一群资深宫人截住。

“大人,太后娘娘有请,请跟奴婢走一趟吧。”打头站着的是云瑞国太后跟前当红的老宫女素莲,她穿一身冗长但不显拖沓的深褐红色宫服,衬得她苍老无神的面容愈发沉寂肃穆。

她目光冷而漠然地直视清文儿,除了冷漠,没有一点多余的情感。

清文儿面色稍有僵硬,温顺点头,一言不发地尾随其后。

素莲一路无语,脚步走得飞快,领着清文儿悄无声息地穿过平坦空旷的宫廷大道,又拐过九曲回廊。方向并不是太后所在的建章宫,倒像是要去御花园。

清文儿也不多问,只顾低着头快步跟着。

隔着远远的画廊,就能听见一阵娇脆的哄笑声,抬头看去,花园深处一小亭子里团簇了好些个妃嫔娘娘,均是盛装打扮,华衣翩翩。

一直在前头领路的素莲止步回头,淡淡地道:“大人请稍候,容奴婢前去禀报一声。”

清文儿躬身应下。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脂粉甜香扑面袭来,清文儿下意识轻皱起眉头来,躬身退至路边,垂头做行礼的动作。

前方涌过来一团五彩缤纷,那些妃嫔娘娘们俏骂着从亭子那头退过来,待看清路边站立着的是清文儿时,笑声戛然而止,脚下步伐立时连连加快。有些埋头闷走并不看清文儿一眼,有些却狠狠地用哀怨的眼神剜着他,直到错身而过。

正文 147 萧太后

清文儿默不作声,等到最后一个妃嫔走过后,才缓缓直起腰身。

素莲站在身前几步远的距离,不冷不热地冲清文儿做了一个手势:“大人,太后有请。”

清文儿神色微敛,抬眼向慵懒靠坐在软塌上的萧太后看去,许是今日阳光实在太好,抬眼间,他的两眼刺刺地痛,连带着眼皮也飞跳起来。心头微颤,忽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愈是靠近,愈是可以看清萧太后。这个权倾朝野的心机太后,已是不惑之年,却风韵犹存。或许不该用犹存来形容,岁月并没有给她的容颜带来多大的改变,只是叫她通体多了一分沉稳锐利的霸气。人远远看上一眼,就会被她的气势逼地心中发怵。

她今日穿得简单却不随便,上身一件玫瑰紫缎子水红锦袄,绣了繁密的花纹,衣襟上皆镶真珠翠领,外罩金边琵琶襟外袄,系一条粉霞锦绶藕丝缎裙,整个人恰如一枝笑迎春风的艳艳碧桃,十分娇艳。迎春髻上一支金丝八宝攒珠钗闪耀夺目,另点缀珠翠无数,一团珠光宝气。

走进了看,她面上是带着微笑的,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底含着一抹威严肃穆,让人直觉不敢接近。

“微臣拜见太后娘娘,请娘娘凤体金安。”清文儿一丝不苟地下跪行礼,脸上淡淡的,一丝别样神色都没有。

“瞧瞧,瞧瞧,哀家这乖侄儿多会说话,说得哀家心坎儿里暖暖的。”萧太后眯眼半靠着,面带慈笑,但那抹笑意却未能渗进眼睛里。

“起吧,素莲,给清侍郎搬个椅子来,坐到哀家跟前。”

素莲低声应了去,自有小宫女恭顺地搬来椅子,清文儿连忙拱手谢恩。

“来,坐近一点,叫哀家好好看看,自打你五年前出宫起,哀家就甚少这样近地看你啦。”萧太后满面慈爱地伸[奇]出保养得体的手,抚在清文儿姣[书]好的面容上,带着护甲的手指一点[网]点划过他的眼角眉梢,最后停在他细滑的脸颊上,轻笑着赞叹道:“瞧瞧这俊俏的好模样,哀家看着都觉得心潮漾动,难怪这宫里所有女人都要欣羡呐!”

清文儿低垂着头,神色依旧,掩在袍袖下的手却一寸一寸地收紧,背脊也在不知不觉间僵直。

“太后娘娘谬赞了,微臣愧不敢当。”

“呵呵。”萧太后锋利的指尖总算是从他脸上移了开,她掩嘴轻笑,懒懒地往身后的软垫子上靠去,那双猫眼一般妖娆邪魅的眼眸子带着一抹戏谑,认真地看着清文儿。

看着看着,她眼底骤然浮上一层薄雾,嘴角却勾起一道嘲讽般的弧度。

清文儿只觉气氛压抑,一时缄默无语,半声不吭。

清文儿的爷爷清子康曾救过太祖皇帝,为人耿直,又才华横溢,先皇尊其为亚父,甚是敬重。

正文 148 好事成双

十年前,先皇驾崩,幼帝不过十二之年,思父沉痛,夜不成寐,萧太后怜子孤寂,便下旨要清文儿进宫做伴儿,谁晓,这一做伴儿到头来却是害了她唯一的儿子。

她的尊贵无比的儿子,堂堂泱泱大国的一国之君,居然爱上了她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萧太后眸色一闪,忽的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单手支坐起来,笑着问到:“侄儿可知哀家唤你来所谓何事?”

清文儿淡然一笑,轻轻摇头。

萧太后半阖着眼睛看他脸上那抹柔和的浅笑,低低一叹,用飘渺若尘地声音幽幽地道:“笑起来更是好看啊……”

清文儿连忙敛笑,两手拘束地摆在身前,头颅深垂,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萧太后摇摇头笑声轻快,伸手一招,示意素莲将她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哝,你与皇上关系甚好,帮哀家瞅瞅,这两位都是辛月国的公主,辛月国国主甚有意思,说是叫皇上自个儿挑挑,看看中意哪一个,就娶哪一个,要是两个都喜欢,都娶了也是可以的。”萧太后说到这里,又笑出声来,两眼眯地弯弯的,模样看上去很是可亲慈祥。

清文儿闻言却是猛地一颤,掩在袍袖里的双手轻轻哆嗦起来。

“素莲,还不把画展开给侍郎大人看看?”

“是,太后娘娘。”

素莲招来四个宫女,命她们两人拿一幅,都展开拉直了,挪到清文儿面前。

“侄儿,你瞧瞧,哪个更好?哀家昨日看了一天,也没比较出个谁好谁差来,只觉两个都好,舍弃哪个都舍不得,皇上日理万机,不便轻易打搅,这才想起侄儿来,想来侄儿对皇上了解甚多,该是有一番好见解的。”

“是。”清文儿轻声应着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专注地去看画像上的两名女子。

绘制画像的画师技艺卓群,笔下两人栩栩如生,皆是人间绝色。均是一袭粉蓝宫服,没有过多的装饰,简介素雅,观之可亲,只是一者看去温婉柔雅,另一者却稍显活泼。

清文儿的视线停留在那活泼一者上,她有着如云的秀发,弯弯的柳叶眉,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小巧可人的鼻子,娇嫩的樱唇此刻正微微上翘着。

清文儿轻笑着点头道:“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太后娘娘,微臣以为,此女甚好。皇上生性恬淡,若找个灵透活泼的女子做伴,想来往后的日子里是会多些乐趣的。”

萧太后不置可否地轻点下颚,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侄儿今年可是十九了?”

“回太后娘娘,是。”

“明年就要行弱冠之礼了,府中却还没个女主人,这像什么话?哀家做主,替你求了这另一名公主,亦是件好事,好事成双,便也成了件美事!”

萧太后淡淡地叙述着,锐利的眼神带着股凛冽迫人的压力,直直盯住清文儿的眼睛,不容他有半分拒绝的机会。

正文 149 就这么定了

“谢太后娘娘美意,只是微臣不过是个侍郎,官职卑微,若要匹配堂堂辛月公主,怕是会委屈了公主大人,到时公主若含屈入府,便算不上十全的美事了。”

清文儿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握拳,后背由于僵直太久,腰椎上的神经一抽一抽地痛。他忍受着后背冷汗涔涔的寒意,倔强地迎上萧太后的视线,双唇紧抿,不肯放松。

萧太后两眼微眯,嘴角上翘的弧度逐渐收敛,冷冷一哼,漠然道:“既然只是怕委屈辛月公主,那侄儿大可放心,哀家听闻霍家姑娘已长得亭亭玉立,过几日带来与你见上一面,熟络熟络感情。前太师的孙女,与你也算是门当户对,这事哀家做主,就这么定下了。”

萧太后沉声说完,不等清文儿接话,袍袖一荡,撑身站起:“哀家乏了,素莲,回建章宫!”

“是。”素莲早已眼明手快地迎过来了,听得此言,立即伸手搀住萧太后。

“微臣恭送太后娘娘,谢太后娘娘美意。”清文儿俯身下跪,头颅埋得极低,像是要把整个身子都贴在这冰冷的地面上。

萧太后垂眼,不再看他一眼,挥袖离开。

直到萧太后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清文儿才默默起身。

他仰面看着晴空万里的苍穹,日头已经开始西偏了,阳光并不刺眼,可他却觉得光线炫目,晃得难以睁眼,两眼酸酸的,又涩涩的,像是要落泪。胸膛里骤然盖下一大片阴霾,说不出的憋闷,[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偏生还不可落泪,只能把满怀苦楚,一口一口往肚子里咽。

萧太后行至建章宫,正欲迈步进宫,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停,抓住素莲的手,略显急迫地问:“昨日那火,可伤到他了?”

素莲忍住手背上的抓疼,微笑着回答:“太后娘娘放心,国舅大人派人来报过平安了,着火那会儿,三公子不在客栈里,一点儿没伤着。”

萧太后轻嘘一口气,面色稍缓,继而又问:“哀家吩咐的话,你可叫人带去了?”

“是,奴婢嘱咐过好几次了,让他们再三保证最近期间绝不让三公子出暗冥教。”

萧太后微眯双眸,轻轻点头,自言自语般轻叹道:“是呀,绝不能出来,太危险了,这么多年了,真没想到,邪王还是不肯放过他……”

等清文儿到得宣仕殿的时候,距离与垠离约好相见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垠离知道是谁从半路截走了他,也知道所谓何事,就是不知她到底会跟清文儿怎么说,又说些什么。

远远地看着清文儿过来,那道萧索孤寂的身影,在逐渐西偏的斜阳下,拉得老长,恍若一抹深沉的浓墨,在垠离心底划下重重一笔。

喉咙一紧,垠离再也受不住心间那份悸颤,一扫衣摆,飞身朝清文儿掠去。

“文儿……”

轻浅的一声呼唤,夹杂着浓重的鼻音,沙哑中透着一丝颤音,竟是无比小心翼翼的语气。

正文 150 垠离的苦楚

清文儿长睫飞颤,在嘴角扯出一抹浅笑后,才缓缓抬头:“陛下,天色要渐暗了,若无重要的事,微臣还是先行告退的好,晚了,宫门该关了。”

垠离皱眉拉住清文儿的手臂,在他欲要挣扎逃离的霎那,轻声地说:“进去坐一会儿吧,宫人新做了你喜欢的点心,还是热的,不喜欢吃吗?那就不吃了,进来陪我说说话吧,你好些天没进宫了,我很想你。”

在清文儿面前,垠离从来不用那个冰冷的“朕”字,他总是温柔而又哀伤地用我做自称。

清文儿侧转开去的身子,僵在原地,他听得出来垠离语气间的哀求,他不敢抬头看垠离,深怕垠离眼底的哀伤会刺痛自己的心。心尖的血肉针扎似的麻痛,欲要离开的步伐抬起却停在半空,他知道那是不对的,他知道自己该走,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留恋不舍,可他的心却是那样渴望着能与垠离多靠近一点。

垠离低低一叹,握在清文儿手臂上的手缓缓下滑,最终攫了他纤柔的手,牢牢包裹在手心。

清文儿虽是男子,却体型纤细,在高大颀长的垠离面前,他就像一名纤弱的女子,垠离轻轻一扯,他被动地跟着他朝宣仕殿内部走去。

宫人奉上茶点,悄声退下。

清文儿端坐在窗牖边,仰面眺望无垠的碧落,幽然叹道:“皇上,您的未央宫已经空了二十多年了,是时候让那里住进去一个女主人了。”

未央宫是专属于皇后居住的寝宫。

垠离捏着奏折的手陡然一颤,真巧,奏折里说的恰好又是要他充盈后宫,早些开枝散叶。

眉心一皱,垠离把奏折往案几上重重一拍,语气不免有些冷漠:“母后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清文儿轻笑开来,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大臣们又说了些什么,除了封后生子那些事儿,鲜少有事能让这个温润恬淡的男人动怒。

他将整个身子都倚在窗栏上,视线依旧是注视窗外的蓝天,笑着道:“皇上也该考虑要个几个小皇子了,您不着急,可大堂上的臣子们可都眼巴巴地盼望着呢!”

垠离高大的背影倏然绷紧,他古怪地瞅着清文儿的侧脸,忽然觉得今日的清文儿有些不一样了。

“你也是这样盼望着的吗?”

垠离的语调矛盾极了,刚硬中夹杂着鲜明的软弱,明明在颤抖,却又暗藏十足的气势。

清文儿惊诧地扭过头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的,我也是这样盼望着的。”

垠离沉默地看着他,良久,凄哀而又悲愤地道:“我是一国之君,难道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不能顺心自如吗?”

清文儿摇头轻笑,淡而缓声地说:“皇上,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太祖皇帝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您也不希望它就这样毁在您的手里吧。您是一国之君,您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可同时,您也必须肩负下一定的责任。”

正文 151 帝王之爱

“她是谁?”垠离抢过话来,盯着清文儿的眼睛,薄唇轻弯,嘴角是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母后选中的人是谁?”

清文儿诧异地看着他,眼底盈光一闪,哑声道:“是辛月国的紫凌公主。”

“你希望我娶她做皇后,然后与尽快她诞出皇子?”垠离笑容浅浅,哀喜莫辨。

清文儿咬唇,眼神闪烁,“是。”

“好。”垠离敛笑,面容祥和,不笑亦不怒,淡淡应了一声,重新拿起那份奏折,用朱砂笔画了个大大的阅字,继而抬头望着清文儿,也一字一顿的道:“如你所愿。”

清文儿那颗柔嫩的心立时抽痛起来,她看着垠离脸上清晰的痛楚,以及握笔那手上清晰泛白的骨节,倏然咬唇,鼻腔里酸涩莫名。

他匍跪着挪到垠离脚边,头颅深深埋下去,束在脑后的青丝从肩头滑下,铺撒在地板上,如同清水里绽开一朵妖冶的墨莲。

垠离见他这副姿态,强忍着内心的绞痛,甩袖起身,沉痛而艰涩地道:“我已经答应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清文儿抬头往着他,眼角微扬,似是在笑,面上却是一场哀默:“皇上,微臣还有一事相求。”

垠离面容立时紧绷,心底陡然一颤,用警惕而哀伤的目光凝视着清文儿,那番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清文儿心里刀绞般刺痛。

他柔柔一笑,尽量控制住翻滚涌逸的酸楚,使自己的语气充满欢快,让垠离不至于那么惊慌无措:“皇上,大婚可否由微臣主持?”

垠离闻此言,显然松了一口气,紧握的双拳终于卸了力道,他不问缘由,使劲一点头,轻笑着道:“好。”

语罢,撩袍俯身来搀清文儿。

清文儿垂眼看这个贵为九五之尊的男人细心地为自己扫除衣面上的灰尘,心头柔柔的,又甜又酸。

“我答应过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背弃你,逃离你,所以……”清文儿伸手贴在垠离俊朗的眉眼上,指腹轻柔地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微笑着继续道:“你不要担心,但凡我说过的话,我一定会做到。”

垠离注意到清文儿没有再刻意偏执地喊他皇上,心中一紧,一时百感交集。他刚才真的很害怕,他不知道萧太后对清文儿说了什么,他只是觉得今日的清文儿与往日不一样了,他看着他那郑重祈求的模样,生怕他是动摇了,要开口求他放过他。

只要不是要离开他,他要什么,他都可以答应。

“嗯。”垠离轻柔地握住清文儿的手,用他掌心里的温暖来安抚他内心的焦灼不安,“你后悔过吗?”

清文儿淡笑开来,仰头看着垠离,眼底晶亮一片,“从来没有,十年里,从未有过。”

垠离的鼻腔里登时充满了酸意,他俯身拥紧清文儿,千言万语猛然卡在喉咙,只能断断续续地喊他的名字,一声一声,文儿,文儿……

所谓患得患失的酸楚便是如此罢,爱到深处,谁能自拔?

正文 152 你怎么才来

清文儿把脸埋进垠离厚重的胸膛里,深吸一口他独有的气息,脸上洋溢着满足与欣然,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能这样偶尔和他有一个贴心的拥抱,他此生已无悔。

他还能清晰地记得,十年前,那个苍白瘦削的少年皇帝,伸手撩开纱帘,淡淡撞进他眼帘。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沦陷了,此生此世都无法获得拯救。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却那样迷恋他身上的气息,迷恋他嘴角淡然优雅的浅笑,迷恋他用温柔低哑的声音,轻轻地唤自己一声:文儿……

十年岁月,翩然闪逝,时至今日,他明白自己已离不开垠离,甚至只要一想会离开,他的心就会叫嚣着痛。他明知这样是不对的,但他依旧那样贪恋他的温暖,他明知自己这是在饮鸩止渴,可他就那样心甘情愿地沉沦,他不想去想将来会如何坎坷,或者他们的结局注定凄惨,就算这样他也不要醒来,他宁愿这一秒,就这样死在他怀里。

拥抱是安详并且美满的,但时间不会因此停滞,愈是美丽的缱绻,熄灯闭幕的一刻,来的愈是迅速。

暮色低垂,凉风轻卷。

清文儿仰头望过窗外的天,挣扎着从垠离怀里探出头来。“天要黑了,宫门要关了,我得走了。”

垠离闻言,垂首卸去力道,任清文儿挣开他的怀抱。

他恋恋不舍地注视着清文儿逐渐靠近雕花宫门,眼底一时暗潮汹涌。清文儿的身影是那样的纤弱,暗红色的朝服穿在他身上,像是一块暗沉的红色乌云,恍若下一秒他就会如天边的彩霞般骤然消失。

垠离向前踏出几步,急匆匆地说:“如果……如果我说等我有了继承人,等云瑞国太平无恙,我就会隐世去做一个普通人,那一天也许会是很久很久以后,你,愿意等我吗?”

宫门已开,清文儿在一大片暗红色的夕阳余辉里翩然转身,宽大的朝服衣摆荡开一个绚丽的弧度,说不出的潇洒动人。

他吟吟浅笑,郑重无比地点头:“等,为何不等?”

垠离僵硬的面容立时松软开,回他一个暖心的微笑,一切深情缠绵尽在不言中。

昨夜那一番折腾,程汐心里是憋足了郁痛,天已经蒙蒙亮了,她却还没能安睡过去,索性掀了被子,将外衣一套,欲要就此离开。

绕过屏风打眼一瞅,外屋小床上果然睡着守夜的人,看那轮廓模样,似乎是雪晴。

程汐抿紧嘴唇,脚下踩出个诡异莫测的步法,身形飞晃而过,恍若一缕飘渺的青烟悠然荡过。桌脚上的烛火纹丝未颤,门窗亦不见张阖,人却已然不见了踪影。

小床上的雪晴更是没能察觉到什么,懒懒翻了个身,砸吧着嘴,嗫喏了几声,分明睡得正酣。

残月还斜斜挂在天边,程汐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一阵冷风迎面扑来,额角的碎发被吹得翻飞到头顶。

她幽幽叹了口气,肚子突然咕咕欢叫起来,摸摸扁平的肚子,程汐嘴角下撇,神情好不沮丧,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本来她还有三个神通广大的老鼠精做手下,没钱倒是可以让她们变一个,可五年前,那三个没良心的却说她现在的状态发展地特别稳定,她们特别放心,凡间人气太重,于她们修行不利,既然她没什么可让她们操心的了,她们再留着凡间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拍拍,卷铺盖回天山了……

对了,包裹里倒是有些银两,是出暗冥教的时候霍老头给的,可惜,包裹在客栈里,客栈又被一把火烧没了。

程汐哀叹一声,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色,想了想,脚尖一扭,决定去客栈那边瞧瞧,说不定月莫离和坚会在附近等她也不一定。

客栈遗址焦糊乌黑一片,地上未干的水渍东一滩西一滩,烧断了焦木头交错累叠,那模样还挺悲壮的,一片荒凉惨寂。人走得近了,还可以闻到空气中盘踞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儿,光是从这片残骸上,就可以想像出昨夜那场火究竟有多惨烈。

绝对不是天灾,**的可能性比较大。程汐心里暗自嘀咕,蹙眉用脚尖无聊地踢残骸上的几块烂木头。

千里传音她已经碾碎了,月莫离和坚该收到消息了才对,怎么这么久了还没个人影。程汐嘟了嘟嘴,时不时往左右张望一眼,天未亮透,四下依旧灰蒙蒙一片,秋霜烟雾似的绕在身侧,映得头顶的天像一匹湿透了的灰布,厚重粘稠,给人一种冷不防会当头罩下的错觉。

程汐皱紧眉头,隐觉全身不适,心底那份焦灼愈加强烈。

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天角终于露出鱼肚白,街面上三三两两开始有人走动。程汐心急地跳脚张望,街口那边,隐约晃荡着一颗黑点。

她眯起眼睛,把手掩在嘴边,拖长了声音喊:“月莫离——”

黑点前进的速度立时加快了几分,程汐只眨了几下眼睛,月莫离已经一阵烟似的窜到了她跟前。

“月莫离……”程汐仰头看着满头大汗的月莫离,心里骤然酸酸的,小嘴一瘪,神情特别委屈,“你去哪儿了呀,我等了好久,你怎么才来?”

月莫离从未见过程汐这样一副模样,立时慌了手脚,双手把住她肩膀,焦急地问:“汐儿,你怎么了?”

程汐摇头,眼眶却倏地红了,她张开双臂,拥住月莫离:“你怎么才来呀?我等得好害怕,我以为连你们也不要我了……”

也?

月莫离拧起眉头,心里微有些疑惑,却也顾不上问,因为,他的汐儿在哭,她哭得好伤心。

“汐儿乖,不哭了,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要你了,我也不会不要你,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只要你需要我……”

给读者的话:

这一章是两章合一,所以今天更新的还是六章。~~~^_^~~~~

正文 153 我还有你们

月莫离温柔地扬起手来,细腻地抚拍程汐的后背。

“我去太尉府找过你,可是他们说你不在那里,我只好又去别的地方找,我用了好多千里传音,可是你一个也没回,我以为你出了京城,距离太远才收不到讯息,就和坚一起出城找你去了。”

太尉府?为什么要去太尉府找她?

程汐抽噎着抬头看月莫离,月莫离连忙用手指轻轻揩去她两颊上的泪水。

“月莫离……”程汐吸了吸鼻子,两眼红红的,一脸认真地看着月莫离,“对不起,我当时一定是还睡着,所以才没收到你的千里传音,都是我不好,出去了也不通知你们,害得你们这样辛苦地找我。”

程汐咬唇,伸手替月莫离把鬓角的碎发拂到耳后,看着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心里酸极了,想着他定是为了找她一天都没休息好。

月莫离抓住她的手,嘴角一勾,摇头道:“傻瓜,不辛苦,我有一身好武艺,不过是到处跑跑,一点都不辛苦。”

程汐垂下头来,低声道:“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个样子了。”

月莫离皱了皱眉头,一脸关怀地凝视着程汐,“你的脸色好苍白,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我带你去找个大夫看看!”他说着,伸手拉起程汐就要走。

“哎!月莫离,不用了,我没事,就是有点小风寒,没什么事儿,睡一觉,明天就……”眼波一掠,程汐话语顿时一卡,微有些吃惊地看着站在身前不远处的一道身影,诧声道:“坚?!”

她挣开月莫离的束缚,脸颊倏地一红,忽然觉得有些尴尬,竟有种偷情的奸夫淫妇蓦然回首,被第三者偶然撞见的感觉。

“坚,你什么时候来的?”程汐低下头,小碎步往前几步,弱弱地问。

坚倒是坦然自若,不以为意地摸了摸鼻尖,微笑着说:“没多久,刚来一小会儿,走吧,不想去看大夫的话,就跟我走吧。”

“去哪?为什么不看大夫?”说这话的是月莫离,他瞪坚一眼,脸色微沉,颇有些不开心。

坚笑地温柔,冲程汐招手,“我把你的包裹从火海里救出来了,你累不累,要不要跟我去你包裹呆着的地方休息一会儿?”

程汐闻言,两眼一亮,“真的吗?走!走!走!赶紧带路!”

坚浅笑着伸手指向一个方向,回眸间,有意无意扫了月莫离一眼,对上程汐喜悦的容颜,柔声道:“在那边,跟我来吧。”

“嗯!”程汐蹦跳着窜前几步,毫不矜持地抓住坚的胳膊,“谢谢你啊,我所有家当都在包裹里呢,幸好你把它救出来了,不然我就成穷光蛋了,以后说不定就只能流落街头了。”

月莫离黑着脸贴过来,“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

程汐弯眼轻笑,“对哦,对哦,我还有你们这两个好兄弟,你们一定舍不得我凄惨落魄地流落街头的,哈哈!”

坚说的地方也是一家客栈,其实这也不奇怪,他们三个这也算是第一次出远门,在这偌大的京城里人生地不熟的,除了住客栈,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正文 154 绝对不行

为了节省银两,程汐要求和坚合住一间房,月莫离一听,说什么都不同意。

“不行,大不了你住房的银两我来出,反正你要和他住一起,绝对不行!”月莫离铁青着脸瞪坚,牙根咬得嘞嘞作响。

坚哑声失笑,淡淡地问:“为什么?”

“是呀,为什么啊?”程汐晶亮的眼眸子,眨呀眨地看着月莫离。

为什么?月莫离好气又好笑,品灵啊品灵,有些事你还没苏醒我不方便和你沟通,可你以为你这女扮男装的事能蒙得了我吗?你是雌雄共体的花,神魂炸碎的时候,雄体趁机逃出去的事,别人没看见,一直呆着原地,时刻关注着你的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雄体虽然和你一分为二了,可我守护了你一千年多年,你是怎么样的情况,我还不了解?别人或许会犯迷糊分不清楚,我却一眼就能认出你和他,谁是谁!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种事亏你想得出来!

“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就是不行!”月莫离攥紧了拳头,脖子梗得老长,额角的青筋随着他哑声低喝的动作,一抽一抽地凸显出来。

坚无辜地摸了摸鼻子,与程汐对视一眼,探手耸肩。

程汐蒙下眼帘,气呼呼地扭过头,故意把嗓门吼得比月莫离高,“你说不行就不行吗?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就是要和坚住一起!”

“这里我年纪最大,我是大哥,我说了算!”月莫离当仁不让地吼回去。

程汐涨红了脸,啪嗒一下跳到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睥睨月莫离:“年龄大了不起吗?年纪大能当饭吃吗?你干嘛这么不讲道理?!”

“你!”月莫离气歪了鼻子,现在倒成了他不讲道理了,他可是为了她好,才好心劝告的!

坚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捡了把椅子稳稳妥妥地坐下,大有一副欲看好戏的架势。

“坚又不睡床上,他不是有根绳子就能睡觉吗,那床空着也是空着,干嘛不让我睡?!”程汐的两腮鼓得圆圆的,明明是一副耍赖较劲儿的倔模样,偏生她赌气嘟嘴的样子就是那么地可爱,月莫离看得心神一晃,一时语塞。

程汐连忙又道:“你说咱们现在一没收入,二没工作的,是不是该想办法挣点钱啊,盘缠总共就只有这么些,花完了可就没有了。我省钱是有作用的,我这些钱是要留着做资本的。”

坚看得发笑,插嘴问到:“做资本?什么资本?你想干什么?”

程汐龇牙一笑,神情特别猥琐,“我想开个酒楼,酒楼办好了,可是滚银子的好手,而且我有很多独到的创意,我开酒楼的理念和一般酒楼是不一样的,我保证要是我的酒楼要是能开起来,那绝对能让我赚翻了!”

坚轻挑眉梢,未置可否,但那副不慎感兴趣的模样,显然表明他对程汐说的不是很有信心。

程汐不乐意了,斜睨他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还没把我的详细计划展示给你看呢,你不至于吧,这么快就下结论,泼我冷水。”

正文 155 我有银两

坚钩唇轻笑:“开酒楼要多少银两你知道吗?你包裹里总共就三十多两银子,再省也不至于能省出个酒楼来吧?”

程汐干咳一声,从凳子上跳下来,“我知道,我这不正想着办法吗?省也是一种累积的办法,不够的那部分,我正琢磨着……”

“我有银两。”

一直默不作声的月莫离忽然一语惊人。

程汐连忙扭头看向他,不确定地问:“你有银两?多少?”

“咳……”月莫离干咳一声,神情微有些不自然,“魅姬宫主给的,五千两,够不够?”

“咳,咳……”程汐是真被口水呛着了,她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猛拍胸口,“五千两?你们魅姬宫主可真敞亮!”

月莫离淡淡地“嗯”了一声,“五千两都给你,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不能和他住一个房间。”

“没问题!”程汐深嘘一口气,舒了舒微痒的喉咙,两眼笑地弯弯的,好不谄媚地贴过去,“不和他睡了,不和他睡了……你有这么多钱怎么不早说?你看看,你看看,你早说,我也不至于想要跟坚拼房呀!”

月莫离扭头飞快看坚一眼,伸手抓住程汐的胳膊往外带,“既然不拼房了,就赶紧回自己房间去。”

程汐急忙把住门框,回头道:“可是,我还没跟你们商量我那个酒楼的细节问题……”

“没事,你看着办吧,你办事我放心。”月莫离一脸严肃地掰下程汐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把她拽出坚的房间。

斜靠在椅背上的坚饶有兴趣地扭头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低头轻声一笑,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有一道暗芒飞闪而过,不知心思缜密的他从适才那番话语里又察觉出了什么。

冥真亦是一夜未能好眠。

脑海里始终翻滚着一些混乱的话语,像一根根尖细的针,在他脑海里一下一下地刺,不痛,却揪心。

“真,别忘了我,我们会再见面的,别忘了我……”

“真,我好想你……”

“真,有你在真好……”

“你以前从来不凶我的……”

“真,你会像从前那样一直对我好吗?”

该死的!冥真烦躁地掀开被子,猛然一个挺身,直直窜坐起来。额头沁了一层热汗,黏糊糊的,胶着着难受。

拨开纱帘一看,天竟然已经亮了。

“克己!”

冥真扯开衣襟,哑声低喊。

一早就守在门外的克己连忙推门进来。

“主上。”克己跪到床前,恭敬地低着头。

“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了。”

“唔。”冥真靠坐在床头,闭眼揉捏眉心。

克己抬眼偷瞄他一眼,润了润嗓子道:“昨日主上命属下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客栈的火是萧太后命人放的,伤亡不大,似乎在出事前有人疏通过,一共死了三个人,分别是客栈的老板,老板娘,还有一个掌柜。”

克己顿了顿,脸色微有些肃然,“那火,事前事后皆处理地很干净,若不是传达命令的宫女是我们的人,根本查不到是萧太后的意思。”

正文 156 裸男出浴

冥真未睁眼,但睫毛却颤动了几下,克己见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继续道:“宫里最新发布了一则消息,皇上要大婚了,新娘是辛月国的紫凌公主,直接册封了皇后,吉日定在十二月初八。另外紫凌公主已经从辛月国出发了,半月后抵京。”

闻此言,冥真钩了钩唇角,蓦地,邪魅一笑,笑意半真半假,语气诡计异常:“呵呵,辛月国……皇后……不错,不错……还有吗?”

克己微愕,干干一笑,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然后还有一件事儿,就是……那个……那个……东厢那位客人……不见了……”

冥真霍然睁眼,克己连忙把头埋进胸膛,感觉到射在背脊上的视线火辣灼人,他立时在心中把雪晴骂了个狗血淋头。为什么?为什么报告坏消息的永远是他?!

“为什么现在才报?!”冥真翻身下榻,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伫立在克己身前,于无形中散发出强大的阴黑煞气。

克己缩了缩脖子,后颈一凉,一股阴风簌簌钻进衣领,一路向下,逼得他寒毛直立。

“没有主上首肯,属下不敢擅自私闯您的寝……”

冥真皱眉打断他的话,冷冷道:“什么时候的事?”

“雪晴卯时醒来时,人就不在了,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能……”

“不用了。”冥真再一次打断克己的话,眉心微皱,面上表情诡谲极了,竟像是纠结多过了愤怒。

他斜睨克己一眼,淡淡道:“把雪晴叫过来,伺候我更衣。”

“是。”克己顾不上擦额头的冷汗,急忙扭身飞速后退,生怕冥真临时变卦。

程汐盘膝坐在床榻上,将月莫离给她的厚厚一叠银票铺成一个半圆的扇形,一面托腮盯着银票看,一面皱着眉头开始思量如何把她的酒楼开起来。

看着看着,想着想着,那一叠银票忽的就变成了一张人脸。斜飞入鬓的剑眉,深邃如潭的凤眼,鼻若悬梁,唇若涂脂,天神般俊朗又恶魔般邪魅。那不是冥真,是谁?

“啊!”程汐烦躁地大喝一声,刷地俯身扫乱铺叠地整整齐齐的银票。

太阳**僵抽了几下,一抹灵光从脑海里飞闪而过,程汐猛然一僵。这两天真是魔魇了,见过真的事怎么也没记得和坚说一声。

程汐懊恼无比地咬唇,拍了拍胀疼的脑袋瓜子,扯过身后的被子,把散乱一床的银票往下一塞,翻身下榻。

这会儿天色已暗,也不知坚睡下了没,程汐颦眉抓手,在坚门前来回徘徊了几圈。

未几,她终于上前轻扣门板,小声地问:“坚,你睡了吗?”

屋里噗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程汐神色一敛,急忙又问:“坚,怎么了?”

稍等了片刻,一直没人说话,哗哗的水声倒是越来越响亮。

程汐蹙眉凝神,细听了片刻,终于感觉有点儿不对劲,二话不说,飞脚踹向门板。要知道,她腿上功夫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力了,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过,门闩被她一脚踢断。

“坚!”程汐嘴里惊呼着,飞速闪身绕过屋前的屏风。

程汐刚要出声询问,一个你字活生生卡在喉咙,她瞪大了眼睛,两颊迅速飞上两朵火烧云,立时一个扭头,背过身去。

屏风后烟雾弥漫,澡盆边上,热腾腾的水蒸汽中,竟直直站立着一具裸男!

正文 157 我什么也没看见!

“啊,你在洗澡啊,呵呵,呵呵,洗澡你怎么不出声呢?害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程汐干巴巴地傻笑着,两眼紧闭,睫毛飞颤,心里直呼: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我没看见他小麦色的肌理,没看见他健硕的腹肌,也没看见他修长笔直的两腿间那一团茂密的浓黑……哦……我什么也没看见……阿门……

坚淡淡瞥她一眼,眼波掠过断裂在地的门闩,眉心微微一皱。

“有事吗?”

他淡而暗哑的嗓音中透露着浓浓的疲惫,他和月莫离找了程汐一整天,说不累那绝对是骗人骗己,刚才泡澡的时候,肌肉一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程汐来敲门,他才惊醒过来。

刚要起身去开门,却没想到泡得久了手臂发软无力,一个不留神衣服没拿稳,掉进澡盆里去了。他浑身懒软就没顾得上出声,想着先起来找件干爽的衣服穿上,再去开门,没想到,这个冒冒失失的家伙就这样直接闯了进来,还把门闩踢断了,真是……

程汐干咳一声,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想着坚该是在穿衣服了,于是压制住满心不自然,弱弱地道:“我前天晚上见过你哥哥真了,昨天我也是去找他,才一天不见人影的,我知道你哥哥现在住哪里,你要不要跟我过去看看?”

坚刚套好亵裤,没顾得穿亵衣,迅速转过身来,盯住程汐的背影:“你说什么?”

“我见过你哥哥了,我……”程汐以为坚穿好衣服了,就把身子转了过来,谁知撞入眼帘的又是**,虽然只有半具,她还是惊得喉咙一紧。

两颊烧得火烫,程汐慌乱地就要把身子再扭开去,坚却快她一步,一步踏上前来,紧紧按住她肩膀。

“你怎么不早说?!”

程汐两眼闪烁,闪躲着不知该把视线停在哪里,坚那样扣着她的肩膀,她除非闭上眼睛,不然往哪里看,都是他滴着水的麦色肌肉。

程汐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哑着声音急速道:“我不是故意要忘记的,我当时也是太开心了,一时间没想起来,现在告诉你也不算太晚嘛!”

坚低头盯着她盈光闪闪的眼眸,脸上表情瞬息万变,把着程汐两肩的手猛然一紧,他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总算恢复成如常的一汪镇定。

坚的两手甫一松开,程汐连忙侧开身子,手捧心房,急遽喘气。

真是没看出来,这小子身材这么好,看得她差点喷鼻血了都!

程汐踮起脚尖,偷偷往房门那边溜。

坚一边飞快套上亵衣,一边冷然瞥她一眼:“去哪里?不是说要带我去找我哥哥吗?”

程汐闻言,脚步一趄,扶着门框扭过头,一脸地尴尬笑了笑,龇着牙连连点头:“是呀,是呀,要带你去找真,你这不还要穿衣服嘛,我回房等你啊,我先走了!”

正文 158 我会告状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似的不见了影子,坚正系软带的手微微一顿,继而忍不住摇着头轻轻笑出声来。

这小子,真是奇怪,脸红个什么劲儿啊?他有的,他不是也有吗?又不是没看过,真是的!

不过,他脸红的模样还真是挺可爱的。

坚扑哧一下又笑出声来,忽觉心情大好,一日奔波的劳累也顷刻间消散了去。

因着北苑离程汐他们现在居住的客栈不远,今夜月色又分外皎洁,程汐便提议慢步踱过去,说是饭后消食,有益健康。

坚没什么意见,他一贯比较随意。

“坚,你今年几岁了?”程汐双手盘在脑后,嘴里叼着一串刚从路边买来的冰糖葫芦,满嘴的山楂果,话说地含糊不清。

坚好笑地瞄她一眼,语气轻快地道:“再过两个月我就满十八了。”

哇噻,原来只比自己小一岁啊。不对,不对,她都三十了,应该是小了十二岁才对。

程汐眯眼欢笑:“那你得叫我一声哥哥,我可比你大了整整一岁零八个月呢!”

其实程汐本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子确切几岁了,十年前,有一次她无意中提到生辰的事,壹便告诉她,她九岁了,是四月九日亥时诞生的。这其实是壹完成塑造的时间,当然,壹是绝对不会告诉程汐,她是她捏出来的一具小泥人!

“叫你哥哥?”坚轻声哼了哼,居高临下地斜睨程汐,笑地好不狭促:“你这么矮小,怎么看怎么像个幼稚娃娃,我可叫不出口。”

“你!”程汐吐掉嘴里的山楂籽,恨恨抬头,对上坚含笑戏谑的眼神,眉梢抽弹起来,跳着脚说:“你才幼稚呢!我比你大,不叫哥哥,难道要叫弟弟吗?”

“呵呵,嗯,叫弟弟还比较合理。”坚轻笑,伸手抚拍程汐的小脑袋,那副姿态,分明将程汐当作了一个可爱的小娃娃。

程汐大力拂去坚放在她头顶的手,狠狠跺脚,腮帮子鼓得老高:“你!你!你这小鬼怎么这么讨厌,不许这样没大没小的,我是哥哥!”

“嗤——”坚钩唇嗤笑,那双乌黑沉郁的眼眸子里晶亮一片,仗着身高有优势,他伸臂一扣,宽大的手掌又一次盖上程汐的头顶。

头可真小啊,坚含笑看着程汐做无谓的挣扎,眼眸闪亮,眸底却渐渐沉澜朦胧起来。程汐的不断扭动,使得她额顶的毛茸茸碎发一直在他手心里来回摩挲,痒痒的,柔柔的,软软的,好奇怪的感觉。

坚的暗沉的眸色倏然加深,温热的指腹轻轻揉了揉程汐光洁的额角。

“放手!臭小子,没大没小!待会儿见到你哥,我会告状的,我一定要让他好好教训你!”程汐气疯了,没想到这个密查使除了脑子好使外,功夫还这么了得,她身形如风地闪躲,他就如胶似漆地跟随,看他这副老神哉哉的模样,好像抓住她一点儿不费事似的。

“好啊,你只管告,我不怕!”坚爽声大笑,清朗的笑声从街头一直贯穿到街尾,引得街上游走的男男女女们频频驻足回眸。

正文 159 我怕我会难为情

程汐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人果然是不可貌相的,这个混蛋坚,平日里装得比谁都镇定淡然,没想到骨子里却是这样顽劣任性。她可真是有眼无珠啊!干嘛这么好心告诉他有他哥哥的消息,早知道他这么可恶,她就不带他出来找真,气死他得了!

唉……等等,他们现在不还在路上嘛……

灵光一闪,程汐掩嘴偷笑,神情好不得意。

“我累了,走不动了,今晚不去找真了,我要回客栈睡觉。”程汐刹住步伐,眼梢一挑,气呼呼地瞪住坚。

坚收住笑声,眯眼对上程汐的视线,嘴角一勾,笑意浅浅,“好啊,那回去吧。”

嘎?!

程汐原本预备好趁机要挟坚喊她哥哥,没想到,这家伙儿一点儿也不按常理出牌,怎么就“好”呐?他不是一直很想见真的吗?他刚才还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啊!

“你……你!”程汐涨红着脸,颤啊颤啊地伸手指住坚,察觉到他眼底浓浓的戏谑,一时胸闷气短,语塞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看来真是累了,话都说不明白了,累了就回去休息吧,身子要紧啊!”坚笑得特别温柔,特别友好,他一脸关怀地摸了摸程汐火烫一片的额头,眉心一皱,闲闲咂嘴道:“啧啧,这么烫呀,原来是发烧了,难怪语无伦次的,走吧,回客栈吧。”

当然会烫啦,没看她一张脸已经憋得通红发紫了吗?!

程汐恨不得仰天长啸三声,这俩兄弟真不愧是亲兄弟,一样样的可恶,一样样的磨人!

“我没事!不用回客栈了!”程汐僵板着脸,咬牙切齿地说着,猛地伸臂一捞,紧紧扣住坚的手臂,强拉着他往北苑方向去。

坚见她这副模样,自然在后面掩嘴闷笑不已。

程汐又气又憋屈,连连跳脚,恨不得跺碎脚底铺着石板的小路。

坚爽脆的笑声便一路响过,直到两人匆匆在北苑门口止住步伐。

“别笑了!”程汐黑着脸哑声呵斥,食指一指北苑大门,愤愤地道:“就是这里了,你自己进去吧,我走了。”

坚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抓,扣住程汐的手腕惊诧地道:“为什么要走,你不一起进去吗?”

“你们两兄弟叙旧,有我一个外人什么事?再说天色这么晚了,我要回客栈睡觉。”程汐边说,边努力掰坚握在她手腕上的五根铁爪。

坚不放松,程汐怎么掰也掰不开他的手,脸色一沉,头顶汩汩窜出一团热气。臭小子,平日里也没见你吃多少东西,手劲怎么这么大,讨厌死了!

坚哑声低笑,笑眯眯地说:“一起进去吧,我那么久没见过哥哥了,我怕我乍见他会难为情。”

难为情?!

程汐啼笑皆非地看着坚,注意到他脸上一脸真诚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真能装!“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没那么空管你这么多,你是谁啊,你又不是我弟弟,我干嘛管你会不会难为情?!”

“呵呵。”坚忍不住又伸手去摸程汐的小脑袋,他忽然发现她真的是太有意思了,他这十年的笑全部累积在一起,也没今天一晚上笑得多。

正文 160 你们在干什么

“不许你再摸我的头,讨厌死了,头发会被你摸掉了的!”程汐气呼呼地去拍坚的手,坚钩唇轻笑,右手弯指在她额头飞快一弹,左手快速一捞,将程汐张牙舞爪的两只手轻轻松松扣在半空。

“别以为你会点武功你就这样欺负我,我告诉你,等见到你哥哥,我就叫他教训你!”程汐恼羞成怒,两手挣脱不出,气得浑身直冒热汗,两眼一闭,疯了似的一顿甩头,可惜坚的手掌就像是涂了强力502似的牢牢粘在她头顶,怎么用力甩都摆脱不了。程汐悲郁咬牙,她发誓,除了幽谷的霍老头外,她第二个最痛恨的人绝对非坚莫属!

“你们在干什么?!”

冰冷中暗暗深藏着一股煞气,四下气压随着这突兀横插进来的一句话,一下子生生降到冷寒极点。

程汐莫名一颤,抬眼和坚对视一眼,而后眯眼看向来人。

月色皎洁,来人身上深青色的衣袍划闪着幽蓝色的冷光,步伐迈得极大,没几步就跨进程汐的视线。

“月莫离?!”

程汐眨巴眨巴眼睛,使劲一挣,这回坚倒是没有制止,她上前几步,古怪地打量着满脸戾气的月莫离:“你怎么会在这里?”

月莫离没吱声,却冷冷剜了坚一眼,火星子噼里啪啦从他幽黯的眼底飞射出来。

坚轻笑着侧过头去,有意无意地错开月莫离的视线。

“喂,月莫离,我问你话呢?!”程汐一脸不满地皱起眉头,伸手扯他的衣摆。

“咳——”月莫离收回视线,掩嘴低咳一声,眼底一时闪闪烁烁,他总不能说,他一直跟着他俩吧……

坚闲闲瞥月莫离一眼,双手背在身后,闲步朝北苑大门走去:“汐,你要不要跟我进去?”

程汐为难地看月莫离一眼,想了想,觉得昨天那件事她心里还堵着难受,不想这么快再见冥真。

于是她皱眉挥了挥手,语气略有些烦躁地说:“我都说了我要回客栈休息了,不去,你要去就自己去!走,月莫离,咱俩一起回客栈去。”

月莫离得意冲坚扬了扬下巴,坚微低头颅,眼底一抹黯然一闪而过,嘴里淡淡地“哦”了一声,撩袍上前去敲门上的两个大铁环。

程汐见坚去敲门,脸色立时一变,抓了月莫离的手就跑,头也不敢回的样子,像是背后有一群毒虫猛兽在追她。

坚边敲门,边诧异地回头看程汐狼狈逃窜的模样,眉心皱了皱,眼底浮起一层浓浓的探究。

没一会儿,果然有人过来开门,是个中年男子,一身深灰色的长袍服贴飘逸,须着及胸的胡须,面容清瘦,高高凸起的颧骨透着三分精明,三分老到,但却不显奸倪,看模样,大概是北苑里的老管家。

“这里是太尉大人的别院,公子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管家眉目含笑,语气咸淡适中。

坚将视线从程汐那边收回来,对上老管家深邃清明的眼眸,拱手躬了躬身子:“老伯,我想见太尉大人。”

正文 161 你别吓我

从程汐昨日不见后太尉府来人传话,之后程汐又说自己见的是冥真,这宅子又是太尉大人的,坚心里不由暗想:冥真应该就是那个太尉大人。坚相信程汐不会骗他,只是他有些不明白,堂堂一个太尉大人又怎么会居住在这样简陋的别院里。

管家别有深意地瞄坚一眼,撮起一小缕胡须,暗沉幽然的眼眸子里精光闪闪。他奉命看管这所本已废弃却又在昨日重新翻新的别院,上头有命令说看见清文儿来了就及时禀报,但未有交代他人来了作何处理,他不得不小心一些,这所别院荒废了这么久,知道它是属于太尉大人的,可是没几个人。

“公子如何得知太尉大人会在此处?”

坚垂下眼睑,从怀里取出一只小挂坠,递向管家:“老伯,我知道太尉大人定不在此处,这原本就是他的东西,麻烦您帮我交还给他。”

坚说罢,拱手作了个揖,未等管家回复,飞快扭身离去。

管家借着月色眯眼打量手里的物件,须臾之间,他本沉寂如海的两眼里骤然爆射出一抹颤光。眼皮一跳,他飞速包起手心,精光四射的眼睛警惕地扫过街面上的每一个角落,确定无可疑人物在左右,他才疾步退进别院,哐一声,将门紧紧闭上。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哨声从别院深处响起,几道黑影立时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过别院围墙。

程汐回到房间,门一关,下意识就往床上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她立即又往窗户的方向看,窗户上的栓子她出门前刻意拿掉了,但两扇窗户看上去都关的好好的,一点被开启过的痕迹也没有。

心跳一滞,程汐心头登时有些发虚,心底凉凉的,像是漏了个大洞,说不出的心慌。

无处不在的萧枫岑,今夜没来!可是,他不该找不到她啊!

程汐一**坐在床头,心底那股凉意嗖嗖往脑门子里窜,她呆坐着,脑子里嗡嗡乱响,一片混乱。

再等等,说不定今天路上耽搁了……

半响,程汐忽的浑身陡然一颤,头顶莫名盖下一团沉重的乌云,重重下压,堵得她狼狈地喘不过气来。

手指抚在手腕的墨玉手串上,程汐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

萧枫岑,你不是说只要我带着这手串,我到哪儿你都能找到我吗?现在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来呀?你怎么还不来呀?!

程汐咬住不停颤抖的下唇,忽觉鼻腔里酸楚一片,两眼倏地一红,竟是要落泪。

她霍然站起身来,快步跑到窗边,一把将两扇窗户都推开到最大,视线慌乱地扫过头顶的每一寸天空,隐隐期待着萧枫岑是心血来潮,忽然想跟她开个玩笑。

可是,漫无边际的夜空下,除了明月与星星,什么也没有。

萧枫岑,你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你别吓我,我胆子小,不经吓的,我一难受,就会哭……

正文 162 哥,你不要我了吗?

程汐心里怕极了,她突然想起冥真说过他会帮忙查客栈着火都烧死些什么人,心头一跳,立时就要起身跃窗而下。这时,却忽的听见隔壁坚的房间有开门声吱呀响过,程汐把在窗檐上的手立时一收,身子飞快一扭,转身朝坚的房间跑去。

“坚!”她啪啪地猛拍房门,没等坚应声,已经忍不住推门而进。

坚默然无声地坐在窗边,正倒着一杯水的手在半空顿了顿,眉心微皱,脸色看上去并不太好。

程汐张口欲出的一句话立时卡在了嗓子眼,她小心翼翼地把门阖上,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

“什么事?”坚放下茶壶,脸上是一贯冷淡的表情。

程汐一脸尴尬地扯起嘴角,干干笑了笑,小声地问:“见到你哥哥了吗?”

坚低头饮茶,未做回答。

程汐又问:“没见到?他不在那里?”

坚放下茶杯,抬眼看着程汐,脸上表情诡异莫辨,像是烦躁,又像是有一点点儿脆弱无措。

程汐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怀疑自己有些眼花,坚却飞快移开视线,一声不吭地走到床边,开始宽衣解带。

程汐立时僵化在原地。这小子,还真有够别扭的,要赶人走,说句话就是了,干嘛这么直接就脱衣服啊!也不考虑一下,万一屋子里有女同志可怎么办?

程汐抿唇,识相地低头离开,临要开门的时候,凉凉地道了声晚安。

坚依旧沉默不语,闭眼仰躺在床上,无声无息,就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无神**。

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凄楚,多难受。以他缜密如斯的心思,他早已认定冥真是太尉大人无疑了。

既然知道程汐不是一个人,既然知道派人来客栈传话,为什么不留意一下程汐身边的人都是谁呢?堂堂太尉大人,要搜集这么一点讯息该是不难的吧,程汐的身份你定然已经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继续细查一下鬼影组的密查使会是谁?还是,其实你知道,但是你不在乎,你牙根儿就不在乎还有我这么个弟弟!你已经是太尉大人了,所以你不屑于关心还有我这么个无用的弟弟……

心窝里钝刀割绞般锥痛,坚直挺挺地仰躺着,拼命咬牙,才堪堪忍受住没让眼泪决堤而出。

他蓦地想起十年前,他被无苛抱走时,冥真怯步在原地的模样,他那样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哥哥,他却只眼睁睁地看着他哭泣挣扎,就那样生生钉着脚步,就那样直看着他被抱走,纹丝不动。

胸膛骤然急遽起伏,坚狠狠咬住被角,任心间撕开一条鸿沟,血淋淋地暴晒在他暗无天日的怨恨里。

哥哥呀哥哥,为什么?你从前那样宠爱我,为何如今,你这般狠心绝情?

坚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无声落下,滑过两颊,淌进嘴角,伸舌一舔,苦涩异常,连带着心也纠痛起来。仿佛一根一根交横错杂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紧紧勒住了那一块柔软的血肉,拼命拉扯,带来撕心裂肺般难以决裂的痛!

许久许久,他就那样死寂哀默地僵躺着,恍若全身的力气都随着眼泪的流失,一并散泄开去。他徜徉在哀痛边缘,苦苦挣扎,怎么也走不出心底那一角阴暗。

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正文 163 兄弟情

一双温热的手就在这时悄然抚上坚的眼角,将那些不断涌出的眼泪,一点一滴抹干。

“坚儿……”暗哑低沉,充满怜惜,又隐隐泄漏着颤抖,此声一出,坚的眼泪流得愈加一发不可收拾。

“坚儿,乖,别哭,是哥不好,哥错了,坚儿不要难过,不要再落泪了,哥心疼。”冥真轻声惋叹,狭长的凤眼里蓄满湿润。坚泛滥成灾的眼泪,湿透了枕头,也湿透了他那颗坚硬的心。

脑海里依旧可以翻出昔日与坚在一起的岁岁月月。坚在臂弯间探出头来,仰面望着他,第一次喊出一声哥哥;坚咯咯笑着,嘟着粉嫩的嘴非要凑过来亲他;坚圆润的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他最爱哥哥;逃亡时,坚为了救他,生生挨了一刀,腿肚子上说不定现在还留着那道疤痕;坚聪明乖巧,流浪时,他会把他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分成两半,硬塞给他一半,哪怕他说哥哥不饿,哥哥不要吃……

冥真拧紧了眉心,长睫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暗黑的阴影,他面容凄楚,心中甚是无奈。他是魔君,千万年来,他一向无欲亦无情,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冷血的,从不识人间亲情温暖所谓何物。但自从经历九世轮回后,他冰冷坚硬的心渐渐地不知不觉不受控制地软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种叫做心疼的情绪,还有一种叫感动的温暖,悄然侵染上心头。

如果这就是垠离对他杀害品灵的报复,那么,他成功了,他冥真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冥真了,心一旦有所牵绊,他冥真就有了软肋,再不是从前那个无懈可击的冷煞魔君。

冥真盯着坚始终紧闭着不肯睁开的眼睛,心底骤然空开一个大洞,坚的那些眼泪全然幻化成冰寒彻骨的冷风,铺天盖地地往洞口里猛灌。

“坚儿,哥不知道你是密查使,哥真的不知道,你原谅哥吧,哥好难过,哥不要你再哭了……”

这世上,除了程汐,坚无疑是第二个叫冥真狠不下心来的人。尽管他反复对自己说,他是魔君,他无心,但心底那一份深《奇》沉的情感,早在他不经意《书》间抽根发芽,长成不可轻易撼《网》动的参天大树。他挣扎不开,除了诚服,除了虔诚地匍匐在树阴下,顺从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他别无选择。

“哥哥心里还有坚儿的存在吗?”

冥真温热的手贴在坚的额头,一字一顿道:“血肉至亲,哥如何割舍得了?”

坚睁开眼睛,冥真那一句血肉至亲,灼地他心头好不酸涩。他撑坐起来,那对幽黑纯粹的眼眸,沉沉望进冥真眼底,“哥,坚儿相信你,你不会抛弃坚儿的,对不对?”

冥真肃然点头,张开双臂将坚拥进怀里,“对,哥不会抛弃坚儿,哥永远都不会抛弃坚儿,哥说过,坚儿是哥的宝贝,哥会永远保护坚儿,哥说过的话怎么可能有假?!”

冥真将那颗挂坠重新放回坚的手心,“这沧瑜之泪是我们幽蓝族的命脉,哥既然送给坚儿了,坚儿就要好好地保护好它,以后可千万不要随便交给别人。”

正文 164 还是没忍住

坚微笑着点头,郑重地将沧瑜之泪收进怀里。

“哥,坚儿想求你一件事儿。”

冥真莞尔一笑,捏了拳头轻砸他的肩膀,“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需要哥替你做的,只管说来就是。”

坚爽声轻笑,残留着水汽的眸底闪亮一片,“汐想开酒楼,哥帮帮他吧。”

汐?冥真暗觉别扭,这称呼会不会太过亲昵了,听起来比汐儿还要熟稔几分。

“怎么帮?”

坚侧过头颅,把嘴贴到冥真耳边,笑着轻声说了一句话,收回身子来时,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样最好了,不然,我真的担心她会败光月莫离的五千两。”

冥真微微一笑,目含宠溺,温和点头。

两兄弟阔别多年,自有一番贴心话要说。冥真深知他这个弟弟已经长大了,该当刮目相看,身为鬼影组里综合实力最强的密查使,自己若要向他隐瞒些什么,只怕会弄巧成拙,与其苦苦隐瞒,倒不如掏心挖肺,他暗下决心,无所保留地将他暗地里的一切势力细细说给坚听。

坚神色依旧,“那么,前几日死在废墟的那个密探是哥哥的人?”

冥真点头。

坚又问:“他只是个牺牲品?”

冥真轻然嗯了一声。

坚不以为然地摇头,“哥,你想干什么?”

“幽蓝珠。”冥真直视坚墨黑浓郁的两眼,指腹轻柔扫过他的眉眼,“我要幽蓝珠,你的这双眼睛,还有我的左眼,都该是纯净绚烂的湛蓝色。我们幽蓝一族,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坚拧眉,正声道:“哥,你修建地宫,手里又笼络了这么大的势力,就只是为了使幽蓝重归平静吗?”

冥真眸色微暗,一个“是”字正欲脱口而出,却被坚眼底汹涌的暗郁击退。

“哥。”坚将两手搁在冥真两肩,轻扯嘴角,笑意暖暖,“无论你要做什么,坚只知道哥哥就是哥哥,哥哥做什么,坚儿都支持,坚儿会帮哥哥,无论哥哥要的是什么。”

冥真绷直了后背,坚的两手明明那样轻地压在肩头,却恍如千斤沉重,竟让他有种支撑不住的感觉。

“哥,只要你喜欢,只要你开心,坚儿就喜欢,坚儿就开心。”坚嘴角的笑意扩绽拉大,两眼舒弯成两只俏巧的半月,看得人心底暖意荡漾。

“这句话哥同样也想对坚儿说。”

坚爽声欢笑,右手握拳伸至身前,冥真会意一笑,同样伸出一拳来。两拳砰然交击,笑声铿然响荡,这本漆黑孤寂的夜晚,一时暖意横溢,天边的星星好似看得懂人间欢喜,晶亮的小眼眨得分外欢快。

冥真第一次觉得,有个弟弟真的不错,手足之情,原来可以这样珍贵。

冥真走的时候,脚步稍有犹豫,他知道程汐就在隔壁,但他下不了决定要不要去看看她。

迟疑半响,终是没能忍住。

床上的人辗转反侧,睡得极不安稳,冥真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呼吸压低到最轻浅,为防止发出声音,他甚至未曾落地,一路轻悠悠地飘到床边。

正文 165 别吵

冥真皱着眉头歪头打量她,蓦地,忽然发现她两睫剧颤,眼角渗出一朵泪花。心中立时一紧,闷闷地盯着她眼角的泪渍看,胸膛胀胀的,又有点发酸。他想到那夜他不肯给她一个确切答复,她眼底灰暗的失落,心跳有些飞快,她在做怎样哀伤的梦,为何会落泪,会不会是梦到了他?

冥真按捺住内心的紧张,舌尖恍若舔到一颗青涩的乌梅,浓酸中带着点清甜,惹得人心里一紧一紧地悸动。他往前贴近,上身缓缓俯下,头颅慢慢对着她的脸落下,想要在她紧皱着的眉心印下一个吻来抚平她眉梢的愁绪。

“萧枫岑……不要……”程汐两唇飞颤,虽是含糊不清的梦话,靠得极近的冥真却听到一清二楚。

他的唇离她的眉心只有一寸的距离,闻此声,额迹神经陡然一抽,舌尖的酸甜瞬间化作苦涩,脸色立时暗沉下来,那个吻就这样生生停在半空。

他猛然甩袖起身,身姿快速一晃,闪电般退开数米,眼梢倏地高挑,冷然凛冽的眼神箭一般射向依旧皱着眉头喃喃梦语的人,目光悠悠的,好像两颗斜挂在深冬寒空下的残星,冰冷,孤寂。

萧枫岑……

就是那个白衣男子吗?

冥真无声冷哼,霍然转身,窗扉轻摇,夜幕般暗沉宽阔的背影蓦然闪逝。

清风自微开的窗缝里泄进,打了个圈儿,轻悠悠地散开,窗前地板上铺着薄薄一层月霜,乍看一眼,好不凄清。

“起床了……快起床,带你去看个好东西……起床了……”

程汐睡得正迷糊,耳边嘈杂的嗡嗡声,像蜜蜂一样烦人,她皱眉甩手,把被子拉高,翻了个身继续睡。

额头有闷闷的低笑声淌过,程汐嘟哝着嘴,把身子往被窝下一沉,只露了一小束头发在外面。

“好了,醒了就起来吧,日上三竿了,你是猪吗?这么能睡?”坚边笑边揪起程汐露在外头的一小束发丝,在食指上缠绕把弄。

“别吵,再睡一会儿,我还没睡够……”程汐捂住两耳,瓮声瓮气地说,一只手晃悠着从被窝里探出来,无力地来回摆动,像是在驱赶恼人的蚊虫苍蝇。

她亵衣的袖子很是宽大,胳膊一立起来,半截袖子都滑了下去,露出一段粉嫩洁白的玉藕。

坚一挑眉头,伸出一指用指腹从上而下刮过那截手臂,触手滑嫩,温软细腻,肤若凝脂怕也不过如此。

指尖立时一颤,恍若被针扎到一般,他飞速收回手来,将自己的袖子往上摞起,把胳膊贴到程汐那截玉藕边,略一做比较,夸张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一黑一白,一粗一细的差距还不是一般的大。

坚没碰过女人,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男女有别,他心里想着的是幽谷谷主霍老头果然冷漠残酷,程汐这些年在幽谷一定天天吃不饱饭,所以才这样又瘦又弱,个子那么矮,肤色又白得那么不像话。他看程汐的眼神里立时多了一分同情,心中暗想往后要让程汐多吃点东西。

正文 166 其实是男女有别

“汐,起来吧,你都睡到午时了,该起来吃点东西了,而且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坚手脚轻柔地拉扯程汐的被子,冷气必不可少地漏进被窝。察觉到温度有所下降,程汐拧起眉头,身子缩得小小的,虾米似的弓起来,抓着被子的手愈发不肯松懈。

坚无奈地叹了口气,总算是有些明白为什么月莫离从来不叫程汐起床吃饭,这种懒人根本叫不起来,恐怕每次他送吃的进来,也是要塞到她嘴边,她才肯稍稍吞咽几下吧。

坚沉下脸来,他可不是月莫离,没月莫离那么好的耐心。身子下俯,一手揪头,一手揪尾,一鼓作气把整床被子一气掀起。

“干什么?!”果然有效,程汐噌一下窜坐起来,两只胳膊交叉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瞪住坚,“你怎么进来的?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我没让你进来,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来?!”

程汐涨红着脸,赤脚窜下床来,用力去扯坚抱在手里的被子,“把被子还给我!”

坚钩唇轻笑,一只手抱着被子不松懈,一只手闲闲地去拍程汐的小脑袋,“这会儿总算是清醒了,既然清醒了,还要被子做什么?”

程汐磨牙,“谁说我清醒了,我没睡够,我还要睡。”

坚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的傻模样,忍不住逸出爽朗的笑声来,“别睡了,我带你去看……咦,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忽然,坚话锋一转,一脸诧异地盯着程汐半敞的衣襟,放在她头顶的手转而摸了过去。

这圆鼓鼓的是什么……坚歪头深究着,墨黑的两只眼睛惊奇地眨巴着。

完了,动作幅度太大,衣襟上的扣子松开了!程汐大囧,连忙揪过衣襟把外泄的春光遮住,抬头一看,发现坚一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胸部,脸上还挂着一副装模作样疑惑不解的模样,她立时眼皮飞颤,真恨不得一个嘴巴子扇过去。

“出去!出去!你给我出去!”程汐气得连连跳脚,二话不说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坚往门外推。

坚自身有点晕乎,是以没三两下就被程汐推了出去,房门哐一下阖上,他傻乎乎地抱着一床被子,整个儿愣愣的还缓不过神来。

无意识地低头往自己扁平却健硕的胸部看去,坚的面色微有些肃穆,一面沉沉点头,一面心中暗想:汐莫不是得什么病了吧,怎么胸部长得这么奇怪?那两个圆鼓鼓的东西会是瘤子吗?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这样一来,坚对程汐的同情心又上涨了几分。在他看来,程汐简直太可怜了,作为一个男人她长得这么矮小本来就有点遗憾,那手臂还白成那样,细成那样,胸部又长得这么奇怪,真是可怜……

、奇、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程汐黑沉着脸开门出来,“把我被子放回去。”

、书、坚顺从地点头,眼神颇有些诡异,有点同情,又有点哀怜,看得程汐心里毛毛的。

、网、“快去啊!”程汐白他一眼,干脆踹他的**,把他往房里赶。

正文 167 送给你啦

有时候,人很奇怪,原本你很怕一个人,很讨厌一个人,转瞬,忽然发生了一些什么事儿,你忽然又觉得那人不可怕了,也不讨厌了,就像萧枫岑之于程汐。

而如今,于坚来说事情又要稍微复杂了点儿,程汐于他一开始就不如萧枫岑于程汐那般情感鲜明,可以准确地找到怕和讨厌两个形容词。是以,他无法说出程汐于自己那种莫名诡异的感觉究竟该怎么去形容。到昨天为止,她于他,只是小小的有些好感,觉得她很可爱,总是能逗得他笑,今天,忽然见到她这么可悲的一面,他发现自己于她不仅仅是多了一分怜悯那么简单。这种事,就好像把石头扔进水里,乍一看去,那是一个小缺口,但实际上,涟漪一圈一圈在荡,有大有小。

一听坚要带自己去看一座酒楼,程汐心急难耐,随意往嘴里塞了几个豆沙包,瞪着闪闪发亮的一双大眼睛,嘴里东西还没完全咽下去,就含糊不清地边喷白面碎屑,边催着坚快走。

“哎,我说,月莫离呢?很新奇啊,他居然不在客栈。”

走在路上,程汐嘴馋,左手一糖葫芦,右手一火烧饼,一样是边吃边说。说她没形象吧,偏偏坚看着又觉得有那么一点可爱,说她可爱吧,又觉得有点儿埋汰了那个神圣的词语。你见过有人吃糖葫芦,吃得把糖浆诡异地粘到眉毛上去的吗?

坚这下是彻底看清了程汐的真面目,见怪不怪,甚至没**帮她拿掉眉毛上的糖浆,他微眯着眼睛,淡淡地道:“不知道,一大早就没见到他人,许是有事出去了。”

程汐费力地跟手里凉透了变得坚硬的火烧饼做斗争,没顾得上回话,随便“嗯”了一声。小脑袋左右一摇,发现眼前五十米处有一座名叫望月楼的高大三层建筑物尤为醒目。那望月楼通体金晃晃的,漆成褐红色的雕梁大柱在门边左右个一根巍峨耸立,檐崖高翘,门的两侧各垂挂一只精巧的大红灯笼,灯笼下的小穗被风吹得翩飞打旋,庄严喜庆中又不缺一份灵透可巧,再看那门前宾客川流,程汐两眼顿时闪着一片璀璨精光。

“坚啊,你瞧瞧前面那酒楼可真是气派,我要是也有那么一座大酒楼的话,我晚上睡觉都能发笑。”程汐说着,当真笑得两眼弯弯,嘴角梨涡若隐若现。

坚目光一闪,直勾勾地看着她,嘴角飞得老高:“那就是我要带你看的酒楼,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了,你可以把月莫离那五千两银子还给他了。”

程汐眨巴眨巴眼睛,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又掏了掏耳朵,笑眯眯地道:“你再说一遍。”

坚笑得愈加欢畅,好像当真看到了程汐夜里睡在床上一劲儿打滚,嘴边哈哒子拖得老长的形象。“我把望月楼送给你了,你是望月楼的新老板。”

程汐没能如坚预料中那样一下子兴高采烈,蹦跳着过来拥抱他,她很冷静,甚至有些严肃。“两个问题,一:这望月楼是你说送给我,它就能是我的了吗?二: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正文 168 我一点儿也不贪心

坚表情特别真诚:“一:望月楼是我的,我说送给你,它当然就是你的。二:没目的,我喜欢这么做。”

程汐挑了挑眉稍,“望月楼是你的?”

“嗯,魅姬宫主送我的礼物。”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凡程汐有一点心机,找个明理的人问问,她就会知道,望月楼是当朝太尉的资产。坚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月莫离可以把谎言吹得这么完美说五千两是黑宫宫主给的,那他也就可以依样画葫芦,说望月楼是融阎宫宫主送的。

程汐脸色黑沉,愤然咬牙:“凭什么你们的宫主都这么大方,一个送五千两,一个送一座豪华大酒楼,我却就给几十两破钱!”

程汐心里把霍老头骂了个狗血淋头,霍老头一颗丹药卖多少钱,她可是一清二楚,这些年卖下来,手里没个百来千万的,也该有好几十万了,这坏老天心眼坏,还这么小气,果然一点儿都不可爱。

“要不要进去看看,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不用了。”程汐一脸严肃地抬头望着坚,“我想跟你确认一下咱俩的交情。”

坚当程汐是不好意思收下望月楼,连忙道:“我们现在虽然相识不久,但也算是一见如故,以后自是如兄弟般亲昵友爱,你不用和我太见外。”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程汐一脸郑重地点头,双手抬起在坚两肩上重重拍了拍,“我不会和你见外的,这酒楼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看这么大一个酒楼,月收入怎么地也得上千两,往后你每月定时给我几百两做零花就可以了,我一点儿也不贪心。”

程汐龇牙一笑,脸上表情特别无害,“你觉得呢?”

坚僵着后背,干巴巴地抽了抽嘴角,愣愣点头,喉咙里卡着一股气,不知自己该笑出来,还是沉下脸把程汐好好鄙视一番。明明是懒得去管理这么大一座酒楼,偏偏还能把谎言说地这么理直气壮。

望月楼三楼有一雅座,雅座里有一把长长的躺椅,椅上铺着奢华的松软兽皮,兽皮上慵懒地躺着一个人。那人闭着眼,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程汐和坚说的一言一语全被他听在耳里。

听到最后,他忍俊不禁,最终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狭长邪魅的凤眼霍然睁开,眼里流光婉转,乌黑的那一颗眼眸子里像绽开了一朵墨莲,幽蓝那一颗则如同一汪碧澈荡漾的海水。

垂首立在一旁的克己观察着冥真的脸色,忍不住问:“主上,何事如此开怀呀?”

冥真心情不错,扫了克己一眼,眉眼含笑,语带笑意,整个人的气息一时分外柔和,懒懒伸了个懒腰,他缓步踱至窗牖去看程汐渐行渐远的背影。

克己偷偷往窗外瞄了一眼,只一眼就看见程汐左手叉烧包,右手冰糖糕,仰首阔步,好不潇洒地从望月楼底下晃过。

眼皮骤然飞跳,他蓦地想起雪晴说,那晚看见主上亲程汐了……

他英明神武,邪魅冷煞的主上,居然亲了那个男人……

克己一想到这就悲痛万分,面容立时苦楚紧皱,含怨带愤的火辣视线毫不掩饰地投射在程汐身上,恨不得在她后背灼出个大窟窿来。

正文 169 我就要这一个

程汐一回客栈就去找月莫离,想着把银票还给他,再顺便熟络熟络感情,有他和坚这两个大金主在,她何必那么辛苦要自己开酒楼赚钱呢?只管幸福快乐地做个米虫就是啦!哈哈!

不过没想到月莫离还是不在,程汐边吮吸手指上残留的冰糖糕碎屑,边有些疑惑地回自己房间。说起来,自打他们进京城以来,月莫离还真是有点奇怪,好像总有几天会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过像今天这样,没在她睡觉的时候过来送吃的,好像还是第一次发生。

程汐若有所思地砸吧着嘴,用脚打开门,又用**阖上门。

正要转身,忽的,腰身上骤然缠了一只温热的手,程汐陡然一惊,捏在左手的叉烧包吧嗒落地,她连忙想要伸手挽救,可惜,胳膊也被缠住了,动不了。

好可惜……

程汐先是满怀惋惜地看了那只叉烧包三秒钟,而后骤然发难,出脚又快又狠,要知道她在幽谷里可是练得可以三五脚踢断一颗大树的,这一脚要是踢在人腿上,那保不准不是骨折而是直接断腿。

身后之人显然是个识相的主,雷霆一击间,火速后撤,愣是躲了过去。

程汐霍然扭身,手指往地上一指,两眼瞪得又圆又大:“你赔我叉烧包!”

冥真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薄唇微钩,对着窗户击出一掌来,“克己,去买一屉叉烧包。”

克己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程汐抢在前头,“不要,我就要这一个。”

冥真于是又冲窗户方向道:“不用了。”语气轻柔,浓逸着宠溺与温和。

隐在暗处的克己脸色骤然一黑,以紧握双拳来忍受额头青筋猛跳的酸胀。忽的,大约是怒气不能松发憋得实在难受,他倏地抬手,狠狠一口咬在袖子上。两眼如剑射向程汐,牙齿磨啊磨啊,好像啃的是程汐的脖子。

冥真弯腰捡起那个周边印着一圈牙印的叉烧包,掏出一方锦帕,随意一包,放进怀里。

程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结结巴巴道:“你,你干什么,都掉地上弄脏了,又不能吃。”

“你不是说就要这一个吗?”冥真笑意柔柔,“等我拿回去处理一下,弄干净了还给你。”

处理一下?程汐摇头,倨傲地仰脖:“我要原封不动的,拿水冲淡了味道,或是撕掉一层皮的,我都不要。”

还是没长大啊……冥真暗暗低叹,“好,原封不动。”他说着,宽厚的手掌抬起来,抚在她面颊上,指腹轻柔地摩挲,顺便把她眉毛上粘着的糖渍取下来,“糖葫芦?这东西好吃吗?舍不得吃完所以藏一块在眉毛上?”

“不是……”程汐一句话没说完,眼睛却瞪得老大,因为冥真一点没迟疑地把糖块放进嘴里咂吧了两下,然后首肯地点头道:“嗯,不错,很甜。”

程汐略有些惊慌地瞄他一眼,脑袋瓜子飞速一低,耳根子处一抹红晕蠢蠢欲动。

正文 170 真是生气了

冥真莞尔而笑,用另一手托起她的下颚,命她直视他的眼眸,“上次我说不知道,你伤心了吧?”

这应该是一句疑问句,但偏偏他说的肯定又坦然,嘴角那弯微翘的弧度还自信又妖冶。程汐看得很不爽:“什么知道不知道的,你说过这句话吗?我不记得了。”

冥真笑容温浅,装模作样地点头:“是,我没说过,今后有什么打算?要在京城一直呆着吗?”

“我不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谁呀,干嘛管我这么多?”程汐挣扎着要掰开他攥着她下巴的手,语气恶劣,表情冷漠,仿佛在别扭地较着什么劲儿。

冥真淡淡皱眉,他不想伤到她,不着痕迹地顺势松开握她下巴的手,任她挣脱,但另一手却紧紧扣住她腰际,略一使劲,她跌扑着贴进他坏里。

“不许你这样和我说话!”冥真面色微沉,清冷的视线不经意扫过窗扉。隐在暗处的克己心领神会,愤而哀怨地退开消失。

“这样是怎样?我一贯就是这么说话的,不喜欢就别听,我还不乐意和你说!”程汐的倔脾气上来了就消停不下去了,冥真不冷声和她较真还好,他一当真,她自然也不甘示弱。

两人冷眼对视良久,半响,冥真稍有些反应过来,语气柔和下来,半笑不笑地道:“看来真是生气了。”

“我没有!谁生气了?!”程汐连忙急声辩驳。冥真只是钩唇轻笑,完全不当一回事,眼底的阴黑冷光快速撤去,宠溺于柔情重新浮起:“搬到北苑去住吧,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家,呆在京城,呆在我身边,别到处乱跑,我会经常回去看你的。”

冥真专注地凝视着程汐,视线从她光洁细腻的额顶一路向下,如同赏阅一件优美的艺术品,柔和并且缱绻。

他又用那种低柔轻浅的声音说话了,他的嗓音本就低沉魅惑,再加一分刻意渲染的温柔,磁场强度节节高攀。

程汐僵挺着的后背悄然松软,耳根子麻麻的,连带着心也酥**麻起来。她瞪他一眼,这一眼没有愤怨,只有娇嗔。

“干什么?你要养我吗?”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程汐歪着脑袋看他,清润一片的眸底盈光闪闪,双拳悄然紧握。她心中微紧,忐忑莫名。

你要养我吗?其实等同于:你要照顾我的生活吗?也等同于:你是不是喜欢我,要追求我?女孩子问出这句话来,可大可小,若是玩笑,会觉得稍显认真;若是当真,又觉得缺点肃严。

冥真笑了,眸底的柔情丝丝缕缕涌出,从上而下张开一张密网:“前几天没想好,所以不知道,现在我已经想好了,你要不要再问一遍前几天那个问题,我有答案了。”

这个问题还没回答呢,就直接跳回上一个去了,真是不讲道理。

程汐瞟冥真一眼,心里暗暗嘀咕,却实在抵不住他刻意释放的电压,忽觉嗓子干干的,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头慢慢低下,似乎在酝酿什么情绪。

正文 171 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蓦地,程汐浅浅摇头,眼波轻闪,望进他两眼,语气认真,语速缓慢:“我嫌累,不跟你兜圈圈说话,我不问那个了,我问别的,我直接地问,你直接地回答,我就问一次,你可以想清楚再回答,但只能回答一次。”

她注视着他,眉心微蹙,两唇紧抿,神情分外严肃。

冥真抚额轻笑,一点儿不受影响,颇感兴趣地挑眉道:“你问吧。”

“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不是朋友亲人之间的那种喜欢,是爱人那一种,你喜不喜欢我?我不要听别的,你只管说喜欢或是……”程汐顿了顿,快速换了一口气,依旧牢牢紧盯着冥真,“不喜欢……”

不喜欢三个字,她说地极慢极轻,那个“欢”字带着颤抖的尾音,伴着从微开的窗牖细缝中泄进来的细风,一下子拖长拉扯开去,好像在手指间柔滑扫过一缕发丝,轻轻柔柔,又带着点麻痒,冥真狭长邪魅的两眼轻轻眯起。

程汐低头,不敢再看冥真。这个问题其实早在那一夜初见时就该问,若只是初见,若她还未察觉到自己的心陷得这样深,或许他说一句不喜欢,她也不会太过伤怀。想到这,她觉得懊悔极了,不仅仅懊悔自己问得太晚,也懊悔她最终还是问出来了,如果他说喜欢,她要怎样?如果他说不喜欢,她又要怎样?

程汐目光悠悠地落向窗扉,金黄微暖的阳光细细碎碎铺了一地,明亮且充满盎然生机,但她心头却无端地隐约悸动着一股酸胀,如暗沉的夜幕,紧紧包裹着她,让她忐忑难安。

冥真温热的手指轻柔地抬起她的下颚,她目光闪烁,他咄咄逼人,他一寸一寸贴近,头颅低垂,湿热的气息自她额头扫过,在她唇畔徘徊。

“我不喜欢你……”他深蹙着眉心,表情苦楚,语调沙哑。

程汐骤然一颤,一阵晕眩扑来,冷寒发颤间,忽闻心底哗啦一声,有什么东西轰然粉碎,散落了一地残渣。

眼眶立时就红了,她抬臂挡在胸前,强忍着哭意,发狠地推挤他不断贴紧的胸膛。耳边却又有热流扫过,那人竟又说:“我迷恋你,汐儿,我爱你……”

她愣住,悄然卸了力道,滚烫的泪水哗哗落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着他飞翘着嘴角,笑得好不得意。

没有感动,只有气愤,她哽咽着抽泣:“有意思吗?这样有意思吗?”

双拳抡起,狠狠砸向他的胸膛,却被他一把擒住,面上一湿,他的唇吻在眼角,辗转吮吸那些又酸又甜的泪。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我,早知道你喜欢我喜欢得这么厉害,我就不逗你玩了。”冥真一本正经地皱着眉头,捏了袖子专心地擦她滚滚落下的眼泪,明明心里得意快活极了,面上却硬是装得理直气壮,还掺和了一点点小委屈。

程汐又好气又好笑,瞧瞧他说的这是什么话,得了便宜还卖乖!

正文 172 那天晚上你们都做了什么

程汐气极直跺脚,后悔自己定力不足,哭什么呢?应该潇洒甩手,大喝一声:谢谢你不喜欢,其实老娘正愁着怎么摆脱你呢!

你瞧瞧给他得意的,嘴角都撇到天上去了。

“谁说我喜欢你喜欢地厉害,我就只有一点点喜欢!就这么多!”程汐比了比指甲壳,两颊涨的通红一片。

冥真但笑不语,抓了她的手贴在心窝上,盯着她绯红的双颊,蓦地,笑意一敛,难得严肃地道:“不管将来怎样,你要记得,是你逼我说出心意的,是你硬要把自己推到我身边的,既然我心意已白,从现在起,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那个时候,程汐不知道冥真说出这一番话来下了怎样大的决心,她不满于他前半句话,却沉沦在他后半句话中。

从现在起,无论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抓地好紧,她的掌心里全是热汗,手背是他火烫异常的宽大手掌,手心是他怦然剧跳的一颗心。她痴痴地望着他,眼角还挂着泪渍,舌尖尝到一点泪水,蜜糖似的甜。

“女人,上次在你屋里的那个白衣男人是怎么回事?”冥真瞟程汐一眼,眼波悠然一晃,投向窗外。

“嗯?”程汐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傻愣,显然还没从适才的温馨表白中缓过神来。

冥真哑声低咳,脸臭臭的,语气微冷,额迹隐约有青筋弹起:“我们刚见面那个晚上,你偷偷藏在客栈房间里的那个男人是谁?”

程汐拧眉,眼眸微眯:“你跟踪我?”

“是谁?”冥真嚯地扭头,瞪住程汐,语气冷寒,问得底气十足。

是谁?是未婚夫……

程汐吐了吐舌头,装傻充愣地嘻笑了几声,陡的想起萧枫岑可能在客栈着火那天出事的事,神色立时一敛:“对了,上次你说帮我打听客栈失火都烧死些什么人,你打听到了吗?都有谁?有没有一个身有残疾的男子,下半身瘫痪,二十多岁,还很年轻。”

程汐一脸期待地仰头看冥真,见他半响没出声,连忙又问:“有没有啊?”

冥真脸色不善,闷声一哼:“你问得这个人和白衣男子是同一个人对不对?那萧枫岑又是谁?”

程汐干干一笑,目光愈加闪烁闪躲:“都是同一个人,他叫萧枫岑,是暗冥教的人,我俩在暗冥教里交情不错,关系还可以,所以……”

“没有,那个人没死在火里。”冥真飞快地说,单手捏住她的下巴,眼底暗芒飞闪,恶狠狠地问:“那天晚上你们都做什么了?”

程汐打掉他的手,拧眉瞪他:“干嘛这么问?我们什么也没做!”

“可我明明看见你俩抱在一起!还,还把脸凑一块儿去了!”听到程汐辩驳,冥真怒气未见消减,反而愈演愈烈,“以后不许你再见他,你是我的女人,只许看着我,奇Qīsūu.сom书不许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暧昧不清!”

程汐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喂!你瞎说什么啊,什么头凑一块儿去了,是这样么?”

正文 173 妖冶红衣男子

程汐无奈地摇着头,踮脚勾住冥真的脖子,把脸慢慢朝他贴近。

冥真眼神微闪,后脊僵住,却顺从地低下头来,耳根慢慢温红起来。

程汐笑靥如花,两人越贴越近,在冥真以为她要主动献吻的时候,她却直直偏开头去,两人交错而过,她的嘴贴在他耳边,笑嘻嘻地道:“我俩只是贴着耳朵说句悄悄话,哝,就像这样。”

有阳光从窗外投进来,地板的倒影显示的两人像是当真吻在了一起。

冥真的脸立时黑沉下来,程汐咯咯轻笑着想要撒开环在他脖子上的手,却出乎意料地被他一把抓住。

“你,唔……”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未尽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深吻里。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深深的,深深的,像是刻意的惩罚,又像是无意识地无法自拔。

程汐呆愣楞地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地僵直在原地。

冥真一手搂她纤细的腰,一手托住她后仰的脑袋,两眼微阖,嘴角是狭促的笑:“不闭眼睛吗?”

他飞快说完,下一个吻雨点似的落下。

程汐羞涩地垂下眼睑,吻到意乱情迷间,模糊听见他在耳边轻声呢喃,“……我会对你好……一直……永永远远……”

深夜。地宫。

暗红色的殿堂,暗红色的地毯,暗红色的帘幕,金色的彩绘,金色的流苏。这是一座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地宫。

冥真随性支着一条腿懒懒斜靠在一方软塌上,墨发低垂,一泻而下,盖了他半臂乌云。室温微凉,他一袭墨色镶银丝黑色锦衣,依然半敞着前胸,襟前衣衫半遮半掩,依稀可见一片光滑结实的胸膛。

他不知在想着什么,神情专注,嘴角含笑,那模样妖媚中带着点儿懵懂少年初尝情事的涩气,说不出的魅惑。

蓦地,有轻风卷拂而过。

流苏轻晃,灯火摇曳,一道暗香隐隐扑来。

冥真蹙眉,身形未动,眼梢微微一提,望向来人。

是一片艳红,踏着暗红色的地毯款款而来,身姿轻盈,步伐媚柔,每一步都走得生莲绽花,极尽妖娆。入目的是一张狂狷中带着艳丽的脸,修眉斜飞入鬓,一双尾角上挑的凤眼波光流转,妖魅带笑,看起来是风情万种。他走得极慢,极阴柔,艳丽的红色衣衫随着步伐晃动的节奏,衣角一下一下地翻滚。那样的身姿,那样的步伐,还有一张美得妖惑的脸,本就雌雄莫辨,而他乌黑的长发却又未曾束起,而是自然垂下,那脸被泼墨般的乌发衬得愈加地白,愈加地妖艳。一时间,天地变色,只为这美得妖冶异常,精致无缺的人。

“真……”他唇线完美的嘴轻柔张启,一声堪比天籁的声音逸出喉咙。

冥真双眸慵懒微阖,一手闲置在曲支着的膝盖上,一手慢悠悠地去托案几上的酒杯。

正文 174 邪王,别玩过火了

来人钩唇浅笑,缓步上前,撩袍坐到榻边,侧歪着头,微笑着端看冥真。

他长至脚踝的乌发倏然滑下,有一些倾泻在软塌上,有一些散落在脚边,坐下了才发现他竟未穿鞋,光洁的脚背苍白异常,透着一抹病态的青灰。

寻常青年男子披头散发,总免不了要带几分疏狂邋遢的味道,可他这样做,却是魅惑妖冶中透着股清雅,全无半分散漫,直让人觉得天底下的美若仙姿的男子应该都似他这般披散头发,才称得上是美男子。

冥真仰脖饮尽杯中美酒,他立时托起酒壶替冥真续上,冥真眼波轻掠,眼底一层白雾缱绻翻滚。

“我以为你还没苏醒呢,却没想到你法力都已经练得恢复四五成了!苏醒了该有十年了吧?你可真狠心,醒了都十年了也不找我!”他娇嗔一眼,媚眼如丝,黄鹂般婉转动听的声音流水般淌过,当真是妖气四溢。

冥真微扯嘴角,不以为意地瞟他一眼:“以你之力,我何时苏醒,你会不知?”

他捂嘴轻笑,半响,又气呼呼地瞪冥真一眼,“我就是要等着你主动来找我,前九世哪一世不是我主动找你,这已经是最后一世了,我就是要等着你主动来找我!”

“真没想到你这么狠心,我这一等就是活生生的十年!”而且主动找他的原因还不是因为想他了,而是为了别人的事!那天仙美人气得一口咬住袖口,用又是委屈又是哀怨的目光来回凌迟冥真。

冥真低头看杯里的酒,两指轻转,美酒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声色柔而飘渺:“邪王,我记得我说过,不要乱动凡间的人,你好像没把我说过的话记在心里。”

邪王吐掉袖口,弯眼轻笑,没心没肺的模样,修长的手指优雅无比地拨弄着冥真滑落肩头的发束。“玩玩罢了,我又不会当真弄死他。”

“客栈那把火是为你放的吧,怎么又牵扯上萧太后了?”

“你想知道?好呀,告诉你也无妨,可是,你要用什么来交换呢?我可不能白白告诉你。”邪王柔柔倾侧着上身,他身上有一股幽梅暗香,贴得进了,那香翻涌着往冥真鼻子里扑。

冥真眉心微蹙,手臂不着痕迹地挡在两人之间,“邪王,别玩过火了,要是让仙界那帮人知道了,你我都没好下场。”

“呵呵。”邪王直起身子,回眸轻笑,“唔,我不敢乱来的,我怕你出事,那样我会心疼的。”

冥真瞟他一眼,翻身下榻,“对面的房间是留给你的,喜欢就住着,不喜欢就放着,我还有事,你自便。”

“去哪里?”邪王脸上的笑飞快褪去,脸庞微低,倾散下来的发挡去他一半的脸,半个微钩的嘴角,带着冷中带嘲的笑,“去见那个品灵转世吗?”

他抓了冥真一截衣袖,迫使冥真钉在原地,“别自欺欺人了,她是品灵,她就是,你以为世界上当真这么巧会这么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还气息一样?她和清文儿都和品灵脱不了干系!”

正文 175 只要不是她!

邪王冷声说着,绕到冥真身前,盯着他暗潮涌动的脸,瑰丽宝珠般的眼泄出浓郁的清冷,“怎么,还是要自欺欺人?”

说到这里,捕捉到冥真眼底飞闪而过一抹沉痛,邪王忽然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你,对,她,动,心,了!”

隐忍愤怒让邪王娟狂妖冶的面庞逐渐扭曲,他明明气极了,但抓着冥真的手却未曾多加一分力道,“你别忘了,是谁害得你形毁神碎,又是谁害得你受十世轮回之苦?是她!是品灵!”

冥真蹙眉,抓开邪王的手,淡淡地说:“你弄错了,是垠离。”

邪王嗤地一笑:“是谁你自己清楚,我不会袖手旁观的,我不会放任你一错再错!”

“你可以试试,我脾气一贯不太好。”

冥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得飞快,黑袍的长摆旋荡开一个华丽的弧度,身影快速消失在暗红色的幕帘之后。

邪王带笑的声音不依不饶地传过来:“我知道你不会爱我,我知道你爱的是女子,但不要是她!除了她,世间女子谁都可以!”

冥真不曾止步,也不曾回话。

邪王压低了声音低吼:“只要不是她!”

也许是邪王话语里**裸的恨意惹得冥真心里不适,他终于在彻底消失的前一刻,冷冷地说:“别动她。”

程汐自打住进北苑后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冥真了,她掰手指数着看不见冥真的日子,磨着牙想:还说会来看她的,已经十来天了,诚信度真低。

她捏着改良后的戴柄木桶,去后花园照看她新栽的一片秋菊,木桶是最常见的木桶,但侧面有一个半圆形可以侧拎的手把,上沿端口处开了个圆孔,圆孔里塞了一管密合的竹筒,竹筒前端有节,节面上是一片细密的孔。

木桶里装满了水,她提着手把,挨个浇灌她费尽心思种的菊花。其实她本来想种的是梅花,像梅那样幽静的花很衬冥真,可这个季节并不是梅开的岁月,与其载一溜光秃秃的树枝还不如铺一地应景的金黄艳菊。

月光打洒下来,不如阳光热情激烈,细细碎碎蹦跳在花盏上,朦朦胧胧像是铺了层白沙,倒也颇有些情趣。程汐眯眼看遍地金黄,感受着萦绕在鼻尖的清甜,表情祥和而又满足。

与心爱的人,有一座房子,不用太大,因为打扫起来会很麻烦,要有一个后花园,可以种一些瓜果蔬菜或是花花草草,细心照料,看着它们茁壮成长,演变地花团锦簇。一般这样的日子,便可以叫做生活了。此时此刻,她是知足且快乐的,她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眼前的菊花上,刻意想要忽略心头的不安。但有时候她不得不忐忑不安地猜忌上天的用意,比如为何要让她来到这里,比如为何过去的十年她要在暗冥教里过那样苦寂的生活,比如现在这看似平静宁和的生活是不是可以一直进行下去。

正文 176 你要的那个叉烧包

程汐身上依旧穿着那套墨黑色的男装,清明闪亮的双眸略含困惑,若有所思地席地而坐,月光映得她身影沙白一片,虚幻飘渺。

“在做什么?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睡觉?”冥真悄无声息地到来,抚着她额际的碎发,轻柔地问。

“原本在浇花,现在在想问题。”程汐拍拍身侧的空地,仰头看冥真,“坐吗?”

泥地微湿,并不干净,冥真坐得却毫不犹豫,“这些笑靥金种的不错,听说是你一个人弄的?”

“它们叫笑靥金?”程汐点头,弯眼轻笑,“名字不错,蛮好听的。”

冥真轻柔一笑,语气温柔低婉一点没有适才在暗宫于邪王对话时的冷漠清寒:“宫里喜事将近,这几日太忙了脱不开身,过些日子得闲了,我带你去望明湖游玩好吗?”

程汐侧头看冥真,眉眼弯弯,笑吟吟地直点头。就从那一天告白起,她发现他们之间的氛围一下子变得亲密且自然恬淡起来了,这般淡而柔和的对话,像不像丈夫在跟妻子汇报行程?程汐凝望着冥真,忽然对自己壮着胆子表白一事颇感得意。

“给你看个东西。”冥真低头浅笑,伸手探进袖子里,眼底闪亮亮的,神色微有些神秘,“看好了,这是什么?”

朦胧莹白的月色下,冥真的手慢慢从袖子里伸出,那只宽大手掌上高高托着一方锦帕,锦帕掀开,竟露出一只叉烧包!并不完整,似乎被人咬过一口,皮边上印着两排牙印,上三个,下四个,很是可爱。

“叉烧包?!”程汐惊诧不已,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包子皮,“软的?”这是真包子!

冥真耸了耸肩,把包子放进她手里,“你不是就要这一只吗?我处理过了,它现在是干净的,而且一直放着都不会腐坏,给你留着,往后要是饿了又没带吃的,还可以拿出来吃。”他说着,嘴角忍不住飞翘起来。

程汐一看他那狭促戏谑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准是在嘲笑自己贪吃,又气又嗔地瞪他一眼:“你怎么弄的?它怎么就不会腐坏了?”现代有神奇的防腐剂和冰柜还不能夸下海口说什么东西可以永久保鲜,这个落后的古代能有什么办法做到这一点?

冥真又是淡淡一笑,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山人自有妙计。”

语罢,他嘴角笑意渐收,眼底暗芒沉浮,头颅微低,看不太清神色:“近日京城里来往游客会增多,没什么事不要一个人出去乱跑,我会拨个侍卫给你,让他贴身保护你。”他始终不能对邪王狠声放下的那句话掉以轻心。

程汐正皱着眉头研究手里的神奇叉烧包,闻言,掩嘴轻笑片刻,乐呵呵地问:“什么喜事?嫁公主还是娶驸马?”

娶驸马?冥真莞尔而笑,“都不是,是皇帝封后。”

他语气飘忽忽的,但程汐能捕捉到他语气中细微的一丝喜悦,“又不是你娶媳妇,怎么你看上去挺得意的?”

正文 177 来日方长

“得意?”冥真挑眉,嘴角飞翘,“还可以,顶多就是有点幸灾乐祸。”

程汐奇怪地看着他,刚想问皇帝娶老婆关你什么事,他却低下腰身,把长臂穿过她曲起的两膝,上身轻松一挺,将她拦腰抱起。

“干什么?!”程汐惊呼一声,搂紧他的脖子。

“该睡觉了。”冥真幽蓝色的眼珠子在月色下尤显湛蓝,他眼波轻掠,嘴角挂着高深莫测的笑。

程汐僵住身子,忽然想起那天进行到一半的事,耳根子就那么突然红了,心跳又急又欢,偷偷抬眼瞄向他线条刚毅的侧脸,有一点期待又有一定畏惧。他们这才刚确定关系没多久,要那什么,会不会太快了一点点……

冥真一把她放到床上,她就主动往床内侧挪了几下,侧坐在床沿边的冥真微微一愣,嗤地笑出声来:“怎么?要我上来躺躺?”

你不是说睡觉吗?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程汐眨巴眨巴眼睛,歪着脑袋看他,两颊各飘着一朵粉红。

“你这是在邀请我吗?”冥真嘴角勾起一道邪魅的弧度,两指捏着程汐粉嫩的唇摩挲,“好吧,你这么客气,我要是拒绝的话多不好意思?”

他笑得很坏,捕捉到程汐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恼,他猛然一个翻身,双脚相互踩蹬了两下,踢了鞋,像一片厚重的云幡然压下。在她出声前,飞快啄向她的红唇,吧嗒吧嗒,连续好几下,直到她耳根处的红晕飞染上眉梢。

爽朗的笑声欢快响起,程汐羞答答地低下脑袋,过得一会儿,冥真收住笑声,侧身一翻,将她揽进怀里,一手枕在她脑下,一手轻柔地拍她的后背。“睡吧,我在这里,等你睡着了,我再离开,来日方长,我想把最美的你留到新婚那一夜。”他低头看她,笑意款款,“我的意思你懂的。”

程汐顶着大红脸羞涩地往他怀里钻,囧,感情是她想太多了,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深秋已无虫声叽啾,屋内未有点灯,有月光透过纱纸映得窗棂霜白一片,屋里好安静,唯一能听见的只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她轻搂着他的腰身,许是梦寐已久的熟悉怀抱又重新出现,心中格外安宁,本该觉得羞赧紧张难以入睡,但奇怪的是没一会儿她过去了,是睡过去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冥真轻柔地抽出胳膊,在床边又静坐了片刻,俯身在程汐额头印下一个吻后,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的衣边刚擦过门缝,本该熟睡着的程汐却飞快睁开了眼睛,目光晶亮,眼底清明一片,原来适才她并没有睡熟。蝶翼般的睫毛扇翅般轻晃,纤手在窗牖上一贴,恍若一阵风悠然拂过,屋内温气还在,人却已身处千里之外。

她想告诉他的,她并不喜欢这样偷跑出去,飞在云端时心里慌慌的,感觉像是在做贼。可是他说要派侍卫贴身跟着她,还不允许她随便外出,那萧枫岑怎么办?她还是没办法不忧心,总得去看看他吧,至少确认一下他是否还是好好的。

正文 178 没有那种药

以我的脚程天明之前回来定是来得及的。程汐在心底暗暗自慰,身姿像一只灵巧的山雀,急遽闪晃,每变幻一次步法,身影就闪电般划出千米,看那方向所指,确是天山。

“老师,我错了吗?”垠离盘膝与霍老相对而坐。

案几上的新添的茶蒸出袅袅的轻烟,一缕一缕盘旋在空中,湿湿热热,灼人眼热。

霍老闭眼不语,未几,几声暗哑的咳嗽声从他嘴里迸出,他幽幽睁眼,眼底广平一片,无波亦无澜。他看着垠离的眼睛,视线穿过朦胧迷在眼前的水蒸气,“你有多爱他?”

“无他,我生无趣。”垠离扯开嘴角的苦涩,通体流淌着恍若身处孤岛的无助,眼底色彩灰蒙,黯淡一片。

“痴儿!”霍老骤然起身,转过伛偻的背,残袖怒荡,语气冷然异常,“没有你说的那种药,老夫是人不是神,天理伦常,男女有别,是男便是男,是女便是女,若能逆转,岂非逆天而行?!”霍老一席怒斥言罢,一口气终是没能舒缓过来,勾驼着背呛咳不止。

“老师!”垠离慌忙来搀,却被霍老一把甩开,他怒目而视,表情愤慨莫名,“即便是有,我也不会给你,一国之君宁可滥情,绝不可钟情!”

“老师……”霍老这一席话让本已死心的垠离重新有了奢望,“什么叫即便是有?老师,你有办法对不对?你有办法将文儿变作女子对不对?”

霍老忍住又一波涌突到嗓子眼的咳意,面上深刻的皱纹凹陷成一道道沟壑:“没有!”他盯着垠离满怀祈望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我这里没有皇上要的东西,夜太深,皇上请回宫吧。”

语罢,他奋力一甩,从垠离手中扯回自己的衣袖,步履蹒跚却又速度极快地离开。

程汐恰巧一个旋身落在不远处,眼看着就要撞上迎面过来的霍老,突的胳膊一紧,竟被一股力量一把拉到一旁的山岩后。

“嘘!”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绕过,紧紧蒙住她的嘴。

待霍老一闪而过,那人松手轻嘘一口气:“还好,还好,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程汐疑惑地转过头,正巧撞进一双含笑的弯眼,她睁大眼睛,嘴角绽开一朵笑靥:“阿玲?!”

阿玲笑吟吟地点头:“汐儿,好久不见了。”

程汐猛做小鸡啄米动作。

阿玲左右瞄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回来了?”

程汐向她贴近一些,学着她压低声音说话:“我担心三公子,特地回来看看。”

“三公子?”阿玲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程汐立觉失言,心里估摸着萧枫岑十年来天天去她修行的狭洞的事阿玲并不知情,这样一来,她和萧枫岑的渊源便不宜向阿玲解释,她总不能告诉她萧枫岑这么些年没发病是因为天天晚上抱着她睡觉吧?他现在有小半个月没抱她了,她担心他发病,所以偷偷回来看看……囧,这不好吧……

正文 179 我要嫁人了

程汐摸了摸鼻子,笑得特别心虚:“我俩十年前有过约定,我答应他会去看他,后来因为修炼翔术给耽搁了,今天突然想起来这事,就琢磨着择日不如撞日,赶紧过来看看他。”

程汐这席话说得实在太假,不过阿玲这人没什么心机,基本上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可是,没有爷爷的手令你进不了幽谷的。”阿玲颦眉,面上忽然呈现出失落哀默的神情,“我也想去看看三公子,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他道别。”

程汐暗暗咋舌,“你是霍老的孙女,难道你要进幽谷也需要手令?”

阿玲点头,神色好不苦楚。

“你要离开这里是什么意思?离开暗冥教吗?要去哪里?”

“太后娘娘下旨要我……”阿玲垂下头颅,眼角微红,声音亦有些哽咽,“要我嫁给当朝侍郎清文儿。”

程汐愕然无语,搞什么?赐婚?!

“为什么啊?”程汐明白阿玲定是在哭,手忙脚乱地掏出怀里的锦帕。

阿玲无语摇头,珍珠似的泪珠子掉了线一般往下砸,程汐看得心疼不已,连忙温柔地拿锦帕擦她的眼泪。

早在十年前她就看出来这丫头对萧枫岑有意思,本来还琢磨着怎么把他俩凑一块儿去,虽说以萧枫岑的性子,这事必然难度不少,不过她还没想出好法子来,闲出屁来的太后居然抢先横插一脚,让这本来就没什么眉目的事一下子变得更渺茫起来。

真是可恶,该死的封建社会,该死的天子皇命!说指婚就指婚,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