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上山若水》》 · 微露 · 2026-07-26
“我却觉得她的眉毛长得像我娘。”
祥玉闭了闭眼,她身子微微发颤似乎站不稳,贝齿轻咬红唇:“韶年,你听我一次。”
他捏了捏被角,转身道:“算了,我们不要再谈这个问题了。”
祥玉忽然扑至床前,只听得匕首出鞘,然后是刀尖划破皮肤的声音。
“祥玉!”韶年大喊一声。
只见祥玉在若水的腕处划出一道轻轻的血痕,韶年出手拉开她,岂知匕首闪着青光方向一转,刀锋正好割伤他的手指。
清冽的刀面上,两颗血珠渐渐顺着刀骨缓缓流向一处,看似颜色一样的血珠慢慢汇聚,眼看应该是融为一体的时候,两粒血珠擦身而过!
祥玉抿了抿唇,脸色不怎么好看,这个结果显然并不是她所希望的:“她果然不是你亲人,怎么办,你的毒……”
她转向韶年,却见他脸色发白,眼底闪过一丝惊诧,眸子越来越幽深,最后空洞地望着躺在床上的若水。
许是在睡梦里感受到伤痛,她那双刚被抚平的眉尖又皱起来。
祥玉低低唤了一声:“韶年?”
“哈哈哈,滴血验亲?这么俗的法子,祥玉你也信?”他忽然大笑起来,动作僵硬缓慢地直起腰,缓缓往外走,“你慢慢试药,我觉得有些困,大概是毒发了,我先去睡会。”
“不要啊,你快醒醒!”那一侧,若水在睡梦里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拼命踢开被褥,迷迷糊糊中呼道,“快醒过来啊,不要睡了!韶年!”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祥玉给她盖被子的手滞了一滞。
她转过头去,发现韶年也是一副沉思的模样杵在门口,感觉到她的目光,讪笑道:“毒发是一阵一阵的,我现在又没有睡意了。”
停了一会,他又作漫不经心状地指了指若水:“大概,被我宠坏了。”
祥玉抿了抿唇,低头望见韶年指头上的血还在流,便道:“你血流不止,我去拿些治外伤的药来。”
“恩,那我帮她擦汗吧。”韶年接过毛巾,蘸了点水,真的就认认真真坐在一旁替若水擦拭前额。
祥玉欲言又止,最后朝屋子里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转身出去。
屋内一片寂静,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窗棂上照了一束月光进来,幽明清宁,凉风轻扬。
若水额上汗涔涔,做了不知道什么恐怖的噩梦,呓语不断;身上是一衾薄被,她渐渐缩成一团,蜷在床沿。
韶年把身上的外衣褪下来给若水盖上,低声道:“你真是个苦命的姑娘,还以为跟着我就能多些照顾?没有料到吧,我命中会有此一劫。”
“呵呵,好歹跟你叔侄一场,算你吃亏了,在我命终之前替我那不知去向的侄儿多孝顺孝顺我吧。”
若水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在说着什么,她仔细尖着耳朵去听,却好像越来越模糊了,再过一阵子便更加不清楚了。
仿佛感觉到跟她会有莫大的关系,她努力睁开眼。
这满屋子都是绛云山的摆设。
身边根本没有人在讲话,仍然是夜里,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
“醒了?”
若水转头,惊愕地看着韶年居然从她身边爬起来,骨碌地下床,又取来一个食盒。糕点在里面放得久了罢有些黏糊,他抖了两下,那块糕点硬呆在里面不出来。
韶年抓了抓头,有些急,再弄还是出不来,他干脆把盒子扔地上一摔,那点心终于冒出一个头,他抓起来就塞到若水嘴巴里。
“快吃了它。”
若水方才还咧嘴笑,这时候来不及合上,那块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绿豆糕被整个塞进来。若水发出‘唔唔’的抗议声。
韶年皱眉问:“不好吃?”
若水挤了挤充满泪水的眼:“唔唔……”
“你觉得我做的东西不好吃!”韶年用充满惊奇的目光地瞪着她,“难道你的嘴巴很久没吃东西就坏掉了?”
若水低头,默默地将糊成一团的绿豆糕乖乖吃掉了。
“好吃吗?”
“恩,好吃。”
韶年直接忽视她拧成一根绳的眉,一副很有成就感的样子,哈哈大笑:“我就喜欢你这孩子诚实。”
他仿佛真的很开心,双肩一颤一颤的。
若水也咯咯地跟着笑。
她额头上又渗出一些汗,头发湿了,一根根紧紧贴着。
她笑的时候真难看跟哭似的,嘴巴张得那么大,大概能容下他一个拳头,但是她嘴唇的颜色很新嫩,尤其教他想起早晨踩碎的那个野果,柔嫩多汁而且核小。
他想不通,明明是无人打理的野果子,怎么也能长得那么水灵?
“拜祭完之后,心情恢复了吗?”
“嗯?”
“说你呢,多大的猪了,还这么能哭。”
若水迟疑了一下,手握成拳做出很坚强的样子,道:“我爹娘都去世那么久了,我早就想开了,啊呀,嘶——这里怎么回事?”她的回答真假参半,说到一半便因为手上的刀伤疼痛给停住了。
“你不想跟我说什么吗?”韶年突然凑近她,瞅着她的手笑了一笑,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脸上。
“啊?”若水本能地心脏一跳,猛地往后缩,“说什么?”
韶年用手指顺了顺她的头发,眯眼笑道:“本以为你会体谅下我的,起码说,‘师叔,你照顾了我一晚上太辛苦了,快去休息吧’诸如此类的。”
他顿了一顿,淡淡道:“你这里没事,祥玉刚才非要给我们滴血验亲。”
若水惊了一惊,她确实没想到还有滴血验亲这回事。冒充韶年侄女的这件事,她从无心欺骗到刻意隐瞒,过了那么久突然被揭发出来,她心下慌张,慌忙拉着他,毫无底气地问:“那……然后呢?”
话一出口,虽然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很清晰,若水脸上发热,越来越红。
韶年望着她的反应,久久不语,褪去外衣的他只着了一件中衫,身形削瘦,笔直的背立在孤灯中,显得料峭孤绝。
温热的指尖忽然触及一丝烫意,若水低头看去,却见他手腕处有一道血红的印记,妖冶艳丽、怵目惊心。
“这是?”
韶年思忖了半晌,道:“很久以前的事了。”
以前的事,怎么这会儿还烫得灼人?
若水怔道:“师叔,你之前拿了我的头发,现在还在身上吗?”
“呃?”
“师叔,我的头发有用吗?”若水想了想,赶紧补充道,“之前有一次不小心听到你和祥玉姐姐的谈话……”
“你知道了?”
若水点头:“我猜你是中了什么毒,所以拿我的头发去炼药,可是它没有效……”
“嗯。”
“师叔,你也知道了吧?我其实不是你的家人……但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她忽然抬眼,晶亮的眼眸中闪着真挚的光。
韶年忽的嗤笑一声:“没有关系,我当初也没有问清楚,既然有缘,我还当你是我家人。”
“怎么会中毒?”若水望着那血印道,显然对这个念念不忘。在她心里面,韶年资质卓越,武功造诣不凡,怎么会被轻易下毒?
他沉默了一会,道:“你不如关心下你自己为什么会差点被饿死。”
“那它还有解吗?”
他眼眸一转:“有的。”
虽然若水不是,但只要找到下落不明的他的侄女,一样能解得了毒。可是人海茫茫,上哪里去找,而谁又知道瘟疫一场,那姑娘有没有遭遇什么不幸。
机会很渺茫。
若水撇了撇嘴,眼眶噙满热泪。
因为她的隐瞒,导致韶年失去了一年的时间,这么久了,那姑娘的下落要想获知,恐怕就如在海底捞针、登天摘星一般困难。
“你不要乱想了。”韶年好像能看穿她的心思,朝她笑了一笑,“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韶年!”好像被什么妖魔附身了一样,噗通一下就扑到他怀里。
他觉得全身好像软掉了。
某人橡皮糖一样黏着他,把眼泪鼻涕一通乱抹之后,得了便宜还卖乖,直呼他的大名:“韶年,记不记得,我问过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不是你侄女,你还会对我好吗。”
“如果我不是你侄女,我是说如果,大叔,你还会对我这么好么?”
“真有那种如果的话,那等你下辈子以别的身份遇见我再说啦……”
韶年歪头细细想了想:“大概,好像,确有此事。”
若水正襟危坐:“师叔,不用等下一辈子我们就已经遇上了。”
若水以为韶年会说些什么,然而等了很久也不见有回应。
她是一个急性子,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这时候心里慌得紧,根本没办法再安静苦等下去,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她踮起脚,抱紧他,把头靠在他暖暖的怀里。
这好似是她做得最疯狂的一件事。她从前做事都要在树皮或者地上写个几遍才做下决定,而这事好像根本不需要写下来,也不需要预练,她只是按照心里的指示做的。
韶年似乎有些诧异,手僵硬地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最后犹豫着,慢慢放在她肩上。
“哐当——”
房外,碗掉碎在地上,洒了一地的花羹,溅在单薄的衣襟上。
咸真张着嘴,愕然地呆愣在门口,显然他已经听到刚才的对话了。
“咸真!”若水吃惊地被他拉到一旁。
咸真对韶年淡漠地鞠了一礼,道:“师叔照顾若水一宿了,不累吗?”
韶年望而不语。
咸真道:“若水太容易依赖别人了,师叔不要那么宠她,还是由我照顾就好了。”
若水蹙了蹙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却见他一张刚毅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一路上,咸真像往常一样拉着她往厢房那边走却沉默不语。
若水禁不住问:“你怎么了?”
咸真反问她:“我照顾你不好吗?”
“呃?”
“我知道你以前把他当亲人依赖,但是你以后可以找我啊,我什么事都会帮你的。”好像许下什么誓言般,对着缓缓升起的朝日,他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双手略显粗糙,但感觉很温暖很实在。
“我……”若水动了动唇,想说又不知该说什么。
咸真迎着晨风小跑起来:“走吧,师父就要回来了。”
“师父要回了?”
“听说师父知道你要参加会武,急着赶回来的。”
“哎呀,我当初忘记自己告诉他了,他一定得生我气呢!”
20
20、沁雪 ...
薄雾渐起,烈风轻鸣,天边的山离得好似近了,云中雾里,青色浅淡,迷迷茫茫,亦真亦幻。
咸真刚刚走到那一挂繁花背面,耳边就听得莺莺低语,起初他只当是鸟鸣,走得近了方才辨出是女子的低诉。
绛云山上能有这么婉转声音的自然只能是祥玉了。咸真虽然有心事,但到底是同门,闻得她人愁苦,也不由得走过去想劝慰两句。
挑开枝叶的时候,却意外地看见两人,他刚才急着要去寻的大师兄竟然也在。这下子,他更是不着急了,只在一旁站好,想等个时机再过去问好。
但见祥玉梨花带雨,两眼微红纱袖掩面,状似哭过一回。
她很少会有这般失态的,印象中,她是个不常言语但待人热肠的人,这回撞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伤心。
咸真再有任何心事也要放一边了,他饶有兴致地站在花树下,碍于元州和祥玉的武功,他也不敢走太近就远远地隔着花草,倒也能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只听元州闭了闭眼,低声一叹:“你心意已决?”
“是。”祥玉望着溪水潺潺,轻道,“为医者,本就该为天下苍生……多奉献一些。”
“你不能留下来等比试过后吗,什么时候回来?”
“再看吧,总有机会的……”
元州握了握拳,指节泛白,突然唰的一下走过去板正她的身子,让她的一双眼睛能够看到他。他的语气急促,带一丝嫉妒和隐忍的怒意:“你以为这样有用?你出去那么多回,韶年有过一次去找你吗?”
祥玉映着他的眼眸暗了暗:“我岂会那么贪心,只要他能时常念着我就好了。”
元州猛地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她的肩,沉声道:“为他,你走南闯北那么多年,名为医救苍生实则还不是为他找药引,我以为你有多大的深情抱负!你刚才说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给韶年解‘沉瞌’蛊毒,只不过是要他能记得你!哈哈,李祥玉,你真伟大,为了会怀疑你真心的人而付出却不图回报,李祥玉,好一个痴情女子!”
祥玉咬唇不语,然半边的脸已经烧红。
元州的口气有点冲,但讲起话来好似头头是道,他用力地捏起祥玉的下巴,眼泛赤光,看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仰头大笑道:“你记得,我可没有你那么伟大!天底下的女子都知道,喜欢我的姑娘要是移情别恋我会恨她,而要是我恋着的姑娘不喜欢我,我会不计一切后果……也要叫她知道后悔!”
“元州……”
“你要走是吧?好啊,我明天就陪你走,天涯海角还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
祥玉拉住他:“不要啊,你还要参加会武比试,还要管理绛云山的事物……你现在是代理掌门,怎么能那么糊涂?”
元州甩了
20、沁雪 ...
甩宽袖:“哼,我往年参加是因为有人特地回来能看到,今年?对不起,恕不奉陪!”
他想了下,又笑道:“我要下山绛云谁也拦不住我,我何不当回好人把下山游历的资格做个顺水人情推给若水那丫头?如此一来,她如愿能黏着韶年走南闯北长些见识,我也可以跟你比翼双飞,各取所需!”
祥玉喝道:“你别乱说话,若水和韶年是绝对不可能的!”
“呵呵,美人吃醋了?”元州怒极反笑,指腹在她唇上细细摩挲,“这里,恐怕能够挂个醋瓶了。”
祥玉蹙眉,一拍打掉他的手,显然对他这般风流的模样甚是反感。
元州平日不会在祥玉面前表现得如此放荡,可见这一回心中也酸涩得紧。他咳笑了两声,缓缓道:“女子动情的时候最是好看,我也算是阅尽天下各色女子的动情模样,谁对谁有情,我一眼便知。有些感情,距离不是差距,就如我对你,一年也只见得几次;有些感情,年纪也不会是阻碍,何况,纵然是叔侄相称,但相去四五年岁也不甚远。古尚有李世民和徐贤妃为例,你觉得呢?”
祥玉怔怔地望着远边的山发呆,她好像是听见了元州的话,又好像没有听到。两手交叠在腹前,长身玉立地站着,仿佛是一栋无情冰柱,神情一片茫然。
隔岸的花香随一阵冷风飘过来,吹得咸真浑身一震,仿佛染了风寒又似花粉过敏,吸了吸鼻子很想打出个喷嚏来。
可是没有,他觉得分外难受。
心脏像是受到过一番重击,胸腔中被搅得很混。
咸真沿着花树,缓缓蹲坐在地上。西风阴寒,刮在身上有如被刀剜过。咸真抓着头发,靠在树上,他所有的情绪好像都在瞬间停滞了,脑子里回味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那一天,若水和韶年在屋子里说的,他也听得一字不落。将两段话联系在一起,头脑中渐渐清明起来,但凛冽的寒风中,跟着他心情如花落一地。
咸真忽然哆嗦了一下,感叹着,难怪山上这般萧瑟,原来早就已经入冬了。
上一回在雪山地里跟若水打雪仗好像还在昨天,历历在目。
她喜欢在雪底下藏东西让他去寻,他找到也好找不到也好,她都眉开眼笑地把那样东西塞给他,有时候是一枝梅花,有时候是一只野果,甚至会放韶年从外面给她带回来的头绳。
他抬头,用手去接,雪花一片片的,果然就落下了,化在手心里,一会儿以后手掌就变得暖暖的。
犹记得找到头绳的那一刹那,他惊愕之后心里也像这般暖的。
以为头绳应该跟发簪朱钗之类的是一个意思吧,谁知道他究竟是会错了意。
真如元州所言,他退出比试的话,咸真还真想不到有谁能打
20、沁雪 ...
败一个月以后的若水。
且不说她如今势如破竹,武学精进之快,几乎一天就能习得常人一年也不能参悟到的武学精髓。一本三十二式就已经足以跟练过许久剑法的师兄弟们相抗衡了,不能不说,除了若水本身的勤奋和大长老三十二式的高明之外,她本身也是骨骼奇佳、资质上等,适合习武的人。
然后呢。
眼睁睁地就看着事情那样发生?
咸真的头发上衣领里,都是雪花飘落,寒意一点点渗入体内。
他不是一个胸怀绛云胸怀天下的人,他不管若水这样的感情是否有悖常理伦德,是否会遭到师门的痛斥,他只是觉得自己喜欢的人一点点跟他隔远了,心中异常悲愤难平。
闲花朵朵,飘飘扬扬。
小小的寒梅,有几片顺着风吹到他头上,肩上,更有落在衣角,鞋边上……
一瓣瓣的,开得很艳,幽幽的香气扑鼻。
“咸真!”一双套着白色绒毛手套的手掌拍在他肩上。
他放弃跟那团头发纠结,转过身松开手,伸手一把揽住那人瘦小的腰,往自己身上一摔,冻得发紫的唇张了几次才喊出声来,他柔而坚定地唤道:“若水。”
咸真把头埋进她温热的脖子里,一点点蹭着汲取她身上的暖意。
若水先是一怔,随后抓了一把混雪泥,塞进他衣领里,狡黠地笑,看他的反应。
哪知咸真对此并没有太大回应,他一动不动地缩在她肩上:“你上次说跟我一起去拜祭结果却饿病了,你食言了。元宵的时候,弟子出入行动是自由的,那就罚你那天陪我去看灯展。”
闻言,若水咯咯笑:“元宵还早呢,而且正好是我比试前一晚,我要练剑。”
咸真注视着她的眼睛:“不会相差一晚的,元州师兄要退出比试,你这么勤奋一定是第一了,没人争得过你。”
“真的,他肯退出了?为什么?”若水是喜出望外,根本没发觉他的异常。
“他明天就要跟祥玉姐姐走了,大师兄是喜欢祥玉姐姐才参加每届比试,为了能够拿到游历资格名正言顺地跟祥玉姐姐一起下山,但是这回他是代理掌门,所以……”
“为什么?”
“祥玉姐姐明天就走,大师兄已经亲口说了要陪她下山。”
若水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心。
高兴的是,元州一走,她获胜的几率就大了,而她担忧的是,不知道韶年知道祥玉明天就走会不会也急着要下山。
21
21、灯展 ...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若水并没有什么大改变,她依旧喜欢穿一些宽大的衣服,仿佛还是那个刚上山的小姑娘,然而眼看就要参加会武比试了。
这一个月来,风平浪静,悄无声息。
不管当初元州是怎样在二长老和三长老的极力劝阻中下山去的,最终结果他跟祥玉两个人在众人面前,双双挥手告别而去。犹记得,当时寒风吹仙袂,衣带飘飘举,他二人好似天界神人,步态轻盈。
倘若是不知情的人,真要以为是一对山野仙侣。
咸真看着他们,就想到那日偷听到的话,他总觉得祥玉和元州之间不会那么简单,也绝不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可是他没有精力去想祥玉和元州了,他站在绛云山的入口,曲曲折折的弯道上。今日是元宵,他之前就算好了要和若水一起看灯展的。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渐渐响起来,咸真欢心地一回头,顿时,笑容硬生生凝固在脸上。
对头走来的是韶年和若水两个人。
韶年将平时披散的头发梳理得整齐服帖,穿着一袭白净利落的青色长衫,被若水半拉半拽着,拖拖拉拉、极不情愿地一齐走过来。
“我可跟你说好了,到时候你无论是玩累了,还是爬不动了,我可不会再背你了啊!”
“不会啦,我现在的体力可不像以前。”若水一旦玩起来本来就属精力旺盛,练了武功以后更是没有达到上限过,关切地道,“师叔,你不能总是闷在屋子里啊,也要出去散散心的。”
自从祥玉离开之后,韶年睡觉的时长相比以往更甚,常常是过了三五天的,突然看见他只着一件单衣出现在厨房里。
若水以为这是祥玉跟元州离去使得他伤心烦闷所造成的。难得趁这个时机,也定要叫上韶年,好让他暂时放下心事。
走得近了,方才发现咸真今日的神态不甚自然,若水疑道:“咸真,你哪里不舒服吗?”
“呃,我……”他稍一愣,发觉情不自禁中,他竟然将心里的愤懑表露出来,连忙松开身侧握紧的拳头,勉强笑了一笑,“可能昨晚没睡好,感染了风寒吧。”
他偷偷斜眼去看若水,果然见得她神情焦急地追问:“真是不小心,要不要紧啊?”
咸真的脸色稍稍好转,道:“没事,我服过药了。”
到底是第一次跟着到城镇来。
若水从来只知道乡野间偶尔会有姑娘们赶着去参加一些花会灯展,但她到底还是听说的为多,也还是头一回赶上这事,欢呼雀跃之情溢于言表,一张小脸兴奋地涨红着。
天色渐晚,镇子中心已经有不少摊贩摆出花灯来卖,吸引了大量的姑娘小姐,而文人墨客都齐齐聚集在古亭跟前吟诗作对猜灯谜。
星星点点的灯
21、灯展 ...
火照亮了黯然的小镇,沿着河的两旁,衬得小镇是流光溢彩,璀璨非凡。
这番精致与绛云山上一比较就是别有一番故土风情,难得一见这么热闹的场面,若水左看右看,对韶年咸真的喊话浑然不觉。
车水马龙的街市,很快就跟韶年他们被人流阻开,然而她毫无知觉,随着闪亮的灯火,独自来到古亭。
她不识得几个字,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竟然觉得跟一盏盏花灯比起来,清新的墨香更能吊人胃口。
仗着身材娇小,若水很快就挤到最前面的几排,为了方面后面的人能围观得更清楚,她撑着两只手,蹲□。
瘟疫过去了大半年,各处周游到此的文人墨客也多了起来,一个个都是风流才气,妙语连珠,让若水看得好不痛快。
虽然不懂他们说的都是意思,但这并不妨碍她围观的雅兴。
例如猜字的时候,有人问:“入门无犬吠?”
众立有答:“问”
还有一些问题类似“自小生在富贵家,时常出入享荣华.万岁也曾传圣旨,代代儿孙做探花”、“一朵芙蓉头上戴,战衣不用剪刀裁.虽然难比英雄将,一唱千门万户开” ……以及很多若水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词。
对联的时候,有人出:“万点春灯,银花有色。”
那人又立刻答:“一轮皓月,玉宇无尘。”
这灯谜出得当真是应景,而回答的人也是博彩。
前面好多人都抽了一只主人家的花灯,这时候那家主人正好走到若水跟前,见她听得一脸兴致勃勃,笑道:“姑娘也抽一支吧?”
抽了就要答的,答不出谜来就会觉得难堪。若水抿了抿唇,不知如何是好。四下一看,这才发现韶年和咸真都不在身边。
在群众的哄然中,若水红着脸,反正什么都不会,便随意抽了一支。
“姑娘是对联。上联是‘万户管弦歌盛世’,姑娘对个下联吧。”
“这个……”若水使劲绞着衣襟,烟火的光映照在她脸上,看上去更显得娇羞。
“满天焰火耀春光。”
倏然,一个男子摇了一柄羽扇,慢慢从人群中踱步出来。
一身奢华锦袍,衣领和袖口袍镶着金丝,头戴紫金发冠,腰系玉带,与夜下的烟火交相辉映。举手投足中是一副倜傥风流的模样,光洁的下巴高抬,半阖着一双狭长的凤眼,神情倨傲目光平淡。
“姑娘觉得在下对的可是工整?”他微微低头对若水温柔一笑,然而眼睛中的眸光冷淡平常,好似并不在问她。
“呀,是于公子。”古亭下办灯谜展的主人家一见这男子,便顾不得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对着那人一鞠躬,“呵呵,不知公子到访,骆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来了好一会了。”于
21、灯展 ...
倾笑了笑,“小镇庭满喜气,特地过来沾染些。”
“如今的小镇兴旺还不是多亏了于公子。要不是于公子和宫主的大恩大德,我们怎会有今天?”灯谜主人笑哈哈地用袖子拍了拍他方才坐过的高椅,这才毕恭毕敬地端给于倾,“不知道宫主近来可好?”
于倾坐道:“她老人家福寿齐天,但惦记着镇上的百姓,特地派我过来看看。”
什么于公子,什么宫主。
若水只觉得自从这个公子出来报了下姓名以后,身子就不由自主地被激奋的人流挤到后面去。
众人口中喊着“于公子”喊着“宫主万福”,好像早就被灯谜那些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没有了乐趣,正想起该去找韶年和咸真了,毫无准备的时候,背后被人推搡了一把,顿时整个人跌撞出去。
好在绛云山整整一年多时间的练武不是白练的,足尖点地,运起内力协调身体平衡,总算没有摔得很惨。
背上一暖,有人接住她,在她背上运了功力,若水转头一看,竟是那位于公子。
“多谢。”
“姑娘是镇上的人?”
“不是,我是绛云山弟子下山看灯展。”
于公子看着她,点了点头:“哦……难怪我看姑娘还是有些内力的。”
“于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那先松开我吧。”若水动了动后背。
他们两人从方才开始就以一种很奇异的姿势靠在一起,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身子,每动一下都好似小猫在他怀里蹭毛。
于倾偏过头去,嘴角微微上扬。
“啊,我想起来了,刚才就觉得姑娘特别可爱,想请姑娘跟我花前月下美酒对酌,姑娘意下如何?”
“我……”若水眨了站眼:“我不会喝酒呀。”
于倾轻笑道:“原来姑娘是不想给在下这个面子。”
他这么一说,从刚才开始就呆愣在一旁的众人顿时醒悟过来,以为于倾又替她解灯谜,又邀请喝酒的,果然是对这位小姑娘有意思,一齐起哄着要若水答应。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不会喝酒。”若水羞赧地低头,“但是我师叔酒量很好啊,我先去找到他们,再跟你喝。”
“好啊。”于倾终于松开手。
若水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得对面人前,一声叹息:“真令人伤心,那么容易就把师叔给卖了?”
“师叔!”若水奔过去。
但见韶年不知何时已经在他们跟前。
他抱着胳膊斜眼看他们,略显单薄的长衫衬得一个非凡的身影。
“你在叫哪个师叔?酒量很好的师叔是说我吗?”任其拉着自己的衣袖无动于衷,韶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咦,我以为师叔是什么都会的嘛。”
韶年笑着拍了下她的脑袋瓜:
21、灯展 ... [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这等低级马屁对我不管用。”
“咸真呢?”
“他找你去了,我跟他说好一个时辰后在桥东碰面,走吧。”
“恩。”若水转而对于倾道,“对不起不能陪你喝酒了,我们要去找我师兄啦。”
“也好,这位姑娘,我们有缘再见。”
“既是朋友就不要叫我‘这位姑娘’了。”
于倾一笑,拱手道:“请问贵姓?”
若水还没来得及开口,韶年转过身去抱了抱拳,笑:“免贵姓韶名年,有空可以去绛云山找我,届时一定跟于公子花前月下美酒对酌。”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今日大概会两更吧...
22
22、月似怯 ...
岸边树木成荫,在桥下的摊子点了几壶酒,寻个树底的位置坐下。
虽然不是树木春风迎面,桃花探枝的时节,但漆黑的夜里,河对面的火光和鼎沸的喧哗声,依然很能让人感染畅快。
咸真倒满酒,抱着酒壶笑道:“不想元宵佳节酒也卖的挺贵,每升一两银子。”
若水惊道:“师叔,你居然舍得花那么多银子换酒?”
平时的酒价一般也就每升三十文钱,今日确实贵了太多。
“这个……”
若水大呼:“师叔,你的外裳呢?”
韶年摸了摸下巴:“这会该在你肚子里了吧。”
若水神色大变:“不是真拿去当了吧?”
“诶,钱乃身外之物,而酒肉穿肠过。人生嘛,不就是要及时行乐!”韶年咳了两声,“喝酒喝酒。”
咸真又给他们斟满:“跟着师叔,我们就有酒喝有肉吃……你们继续喝,我再去端几瓶过来。”
韶年倚在她背后,手里还拿着一只酒壶,闭目仰头饮下一大口,笑道:“朗月清风,佳人美酒,人生好不乐哉!”
若水道:“若是此时放得烟花,就更美好了……”
韶年道:“烟火之美在于一时之绚烂,倘若能永世长存,又有多少常人会向往。”
若水道:“我喜欢烟火却不是因为它火光漂亮。”
韶年笑问:“哦?那是为什么?”
“我以前听过流星的故事,我自幼生活不美满,乡下有一个教书先生说世上有一种叫做流星的东西,在天上转瞬划过,好运的人能看见它,如果许下愿望就能实现。打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期盼能看见流星。”
她说完转头一笑,却见韶年离她极近,一双星眸映着烟火的光。
他倾头盯着她看,目光清朗,眼角微微翘着,顾盼有情。
“枉费你我还叔侄一场呢,我都不知道你过去是怎么样的。”
若水微微一笑:“也没什么。其实……其实我长大一些的时候,爹爹做生意亏本,喝了酒以后就拿我娘纺织赚来的银子去赌场,有时候一年不回来。有一次,冬天下雪,是除夕的晚上,爹竟然带着人回来了。原来他欠下巨额赌债,把家和娘都赔进去了。”
“那天晚上醒过来以后,娘就不见了,过了不久爹爹也死了,我被那些恶徒逼债,几乎走投无路……幸好被一位侠士所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气息沉稳、语气平静。但眼神中流露出悲伤、愤怒、不甘、甚至是遗憾的情愫。
韶年抚顺着她的发丝,怜惜一般,低低道了一声:“你以后不会那么苦的。”
头皮上冰冰凉凉的有些发痒,然而喝了酒以后,倍感清凉舒服。
若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嗯哼了两声。
“扑扑扑,砰——”
果然烟火满天,有
22、月似怯 ...
爆竹的噼里啪啦声响,惊得酒水一震。
镇上的人都被璀璨的焰火所吸引,发出赞叹的喧哗。
“快看!是烟花诶,真漂亮!”若水盯着绽放的烟花,手随意地往后探去,逮着一只手便紧紧握着,欢呼道:“咸真,看啊!”
身后的人许久没有动静,但是均匀的吐息吹在她后颈。
若水的身子一颤,这才发觉握住的竟是韶年,他的手掌没有那么大。
这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本来这么是很熟悉的师侄,不要说拉着看烟花《奇》那么简单的事情,就是和衣而睡也并《书》没有什么关系吧,但若水就是觉得四《网》周的空气都瞬间沉闷起来,剩下的一只手绞着衣襟,心下暗暗叫着不好。
久久的,韶年抿了抿唇:“他去买酒了。”
她涨红了连,低头不语。
韶年吸了口气:“要不要我去叫他?”
“不用不用……”她连忙摇头,解释道,“我不是那意思。”
韶年扑哧一笑:“那你是什么意思?”
手就放在他那,抽回来也不是,继续放着却感觉手心里汗冒不止,好像要弄湿了他的。
不知道是不是夜太凉的缘故,风吹得久了,若水的腿开始微微发颤,抬眼就对上他含笑的眸子,温和如春风,比烟火还要绚烂三分。
这是一个能搅乱人思绪的夜晚。
虽然有冷清的夜风,但也不能抵得住灌下几杯浊酒的后劲。
若水想,她大概是喝多了。
所以,她看见韶年的脸越来越清晰,仿佛他一眨眼,就能数得出有几根睫毛。
大概刚才是放了一支红色的烟火罢,他如玉的面庞微红,眯着一双渐渐迷乱的眼睛,薄唇张了张,吐道:“闭上。”
然后,一只手搁在她眼上,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感觉他的手指慢慢摩挲着脸颊,食指上有清晰的茧子,硬硬地磕在唇上,点起一处火苗。
若水伸手抱住他,慢慢踮起脚尖,寻着火热的气息,印上一记吻。
她终于鼓起勇气道:“师叔,我喜欢你。”
他猛地一震,搁在她额上的手,更加用力。
滴答、滴答。
是桥头处滴落的积水溅在青石板上。
烟火放完了,四周沉寂下来。
桥东偏静,人来人往不多,河边的树枝荡漾在水中,闪起淡淡的波纹。
若水心中的不安情绪也如波光粼粼,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渐渐朝着四周散开,扩散到她发颤的四肢。
“乒乒乓乓”的一阵,酒瓶洒落在青石阶上。
咸真远远地站在那里。
月华倾一幕冷光他身上,投在石阶上的身影显得孤寂茫然无措。
咸真什么都没说,如清风凉月的眼光直直看向他两人。
若水也是一怔。
咸真抱着几坛酒的突然出现,以
22、月似怯 ...
及他的反应,不知怎么,都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胸怀中有一处酸涩鼓起,却又说不上为何。
头顶传来一记爆栗。
“小姑娘家的,怎么一点都不害臊?刁难师叔很好玩是不是?”
“师叔!”若水张了张嘴,想说她不是故意刁难,而是真情实意,一片赤忱真心。怎奈咸真在场,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韶年轻轻笑了笑,以掌心推着她后背:“去,跟咸真说清楚就好了。”
若水生硬地迈开几步,复又回头看了看。
他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仍是戏谑的笑颜。
风轻轻地将他俩的衣角纠缠在一起。
23
23、笑意浅 ...
作为一个练武只一年的新入门弟子,能够站在会武比试的擂台上,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何况,若水是十四五岁才习武,而一般人都是三四岁就开始的。
她很紧张,视线从一开始就没有移开过擂台。
凛冽的寒风吹鼓下,她竟然开始发热冒汗,两边脸颊涨得通红,如琼花含苞。
元州退出比试以后,她获胜的几率大了很多,但也并不就是一定的。
早上拭剑的耽搁,大长老过来看她。
大长老说:“你一定能赢的,我也就不送你那些过场子的话了。”
“多谢师父!”若水大为感动,到底是手把手教导她的师父啊,对她如此肯定,并且信赖有加。
大长老顺了顺长须叹道:“谢什么,我对三十二式可是充满了信心呐。”
若水的手一抖,差点被剑锋带到。
“小心点,喏,这是咸真起早熬的。”大长老推过来一碗花羹。
但见其中比平时多放了一些阿胶大枣和碾碎的核桃,都是氧气补血的良品。
“谢谢师父。”若水怔了怔,又追着喊道,“请师父替我向他道谢。”
咸真……还是关心她的吗?
想到咸真,她心口忽然有如被人剜去一块。
晚上一起赶回绛云的时候,他就闷声不响,早上她故意多等了时辰,也不见他来说几句祝福或者鼓励的话。
若水是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她这才发现,虽然一直视他为朋友知己,但她却几乎不懂咸真心底的想法,反而是咸真却对她的一切喜好了如指掌。
那时候她还没有想那么多,因而丝毫没有准备,然而在台上面着那么多对手,心底却打起退堂鼓。
万一输了……
这个问题她倒是从没有想过。不是她过于自信,而是一直以来都专心习武根本没有去想。
也许师叔不会笑话她,她还可以跟咸真在山上继续那么吃吃喝喝练练武,过一些悠闲自在的生活。
若水摇了摇头,还好还有师父在台下坐着。
韶年也好,咸真也罢,这么重要的时刻,人群中望不到他们的身影。
眼前这个不知道是第几个对手了。
若水没有拔剑。对方最后奋起横踢一脚,眼看就要踢中她鼻子,若水拿秋徊剑一挡,腾空而起。
带鞘的秋徊一举挥下,破空之声仿佛是秋雁戾喝。
对面那弟子直直跌倒下擂台。
“哗——”大长老带头鼓起掌,他唇边泛笑,将花白的胡子吃进嘴里也不知晓,只好像在对众人夸耀“瞧,这是我徒弟”、亦或者是“那是我创立的独门武功三十二式”。
这是一场点到即止的会武,主要只是增进绛云山弟子相互之间的……武谊。
若水又胜了一场。
她抹了一下额上的汗,观
23、笑意浅 ...
望台下,等着再有人上来挑战。
但是她一连挫败数十人,要不就是年龄比她还大的师兄,要么就是早她几年习武的师弟,竟然一个抖不是她的对手。
而反观她手上的秋徊剑,竟然都还没有出鞘,可见并非使出全力。如此一来,还有谁敢贸贸然地去跟她比试?
大长老得意地拍了拍手,喊道:“还有哪位愿意上台一试的?”
他说得骄傲,雄纠纠气昂昂的,简直以为站在台上的是他。
“如果没有的话,这一届比试,胜者就是我徒儿若水了!”
“让我试试吧,师父。”人群散开,只着一件黑色薄衫的咸真缓缓走出来,他身上还有细微的汗,目视擂台,根本不在乎别人的讶异,“昨天截止之前,我已经赶去报过名了。”
场上一片沉默,谁都不知道咸真这一段是什么意思。
即使是大长老也默然无语地抚着胡须,方才那得意的神色早已不见了,表情沉重起来。
咸真看着站在擂台上一脸震惊的若水,笑了笑:“他们都是今天才见识到三十二式的厉害,但我就不同了。”
闻言,若水脸色大变,手上的剑一荡,发出低鸣的颤音。
咸真跟她一起练剑,她遇到什么问题也常常第一个就问他。而且两人都拜大长老为师,可以说,若水会的剑法,他也基本都会,只是他不勤练。
眼看胜利在望,她真是没有想到,最后,阻挡在跟前的不是别人,竟是咸真。
她有点怨咸真突然就出来戳醒了她的好梦。
于是下手也不见得有多少犹豫,只是一招一式并不那么卖力,也不知道是因为对方是师兄,还是因为好事被扰而感到无力倦乏。
之前跟咸真对打过很多次,也并不是没有赢的时候,但每次他输了都像赢了一样开心,两眼睛笑得如月牙一般弯弯的。
若水曾经一度怀疑他是故意让的她,虽然咸真一再否认。
在咸真面前,她的秋徊根本就像是多余的,反而更像是个累赘。因为她渐渐感到体力不支,眼前有点昏花,而她又不得拔剑,咸真的招式却快得惊人,每一招的进退都如疾风电闪。
若水连连败退,几乎招架不住,才开始几个回合,己经被逼至绝境。
不能掉下擂台。
一旦跌下去,她就输了。
怎么会这样经不住持久的打斗。
若水平常整天整夜练武都不会出现这样脱力的情况,今日这般紧要,偏偏……
难道是什么东西吃坏了,混淆了内息?
噔的一下,若水脑中一闪。
她今日只喝了那碗花羹而已呀,难道,真的是花羹的问题?
咸真啊咸真,怎么可能……
若水咬牙,用剑稳住下盘,一抬头,却见咸真的两个手指张开状好似一把泛着
23、笑意浅 ...
寒光的刀剑,来势猛烈,堪堪伸至她喉下!
全场惊愕,只需要一分力,那手就会要了人性命!
咸真的眼眸瞬息万变,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深刻痛苦,好似天边那股浓厚的阴霾即刻散去,露出一点若水所熟悉的那种真诚。
“呼——”若水倒抽一口冷气,反而更加坚定地说,“咸真,我不会就这样认输的!”
咸真拉住若水摇摇欲坠的身子,沉声道:“你要我怎样才认肯输?”倘若不是他手下留情,她早就输了。
若水有些提不起气,逞强地把秋徊剑抵在他胸口,弱弱地道:“我要赢,我要赢……”
只要把剑插下去,点住他的穴道就可以了,他的神情恍惚,有那么一刻的动容。然而她终究把握不住这个时机,四肢乏力,运不起丝毫内力,她彻彻底底的,瘫软在他怀里。
大长老轻咳两声:“胜败已出,都不知道一个个武练到哪里去了!好啦,还想有进步的都自己看着办吧,都退了退了!”
好端端的若水占了上风,本是脸上贴金的好事,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师门的两弟子打得火热,好像还差点闹出人命来,这在绛云是前所未有的事。
众弟子都知道大长老脸上的面子要挂不住了,未免被怒火殃及,顿时都做鸟兽状哄然而散。
“若水怎么样了?”
“她没什么事,只不过……”
不等他说完,大长老急切地替若水把起脉,顿时明白了原委,一脚踹在他身上,骂道:“混账,你会废了她武功!”
咸真被摔开丈远,翻身捂住胸口,顿了下,噗得吐出一口鲜血,张了张嘴,只叫两个字便晕过去了。
“师父……”
“谁?鬼鬼祟祟的不如现出真身来?”大长老抱起若水,忽然感觉到不远处有异,“老夫可没时间陪你玩游戏!”
“前辈一定是绛云派的大长老了,失敬失敬。”
丛林中,走出一个俊逸非凡的男子,穿了一件张扬的紫色滚边的锦袍,戴了一顶紫金冠,脸上挂了一道迷人心魄的笑容。
大长老冷哼一声:“这位才俊,我可不认识你,不敢接受你的敬意。但你能只身闯进绛云山,想来武功也不赖,若是能够踏踏实实做人做事,不那么张扬,或许我能考虑让你拜我徒儿为师。”
“多谢长老褒奖。”于倾并不生气,摆了摆羽扇,和气地笑道,“我跟这位姑娘是旧相识,此番特意来找她的。”
“我两个徒儿都受了点意外。你若是暂且无事可做,可否帮老夫把那位徒儿抬回屋子修养?”虽然是有求于人的话,但大长老讲起来一点都不含糊,说的话,做的动作都大有倚老卖老的感觉,指使人做事的命令姿态。
于倾没有犹豫,笑着收了羽扇:“能助老前辈
23、笑意浅 ...
一把,晚辈等求之不得。”
大长老的嘴角一抽,他平生最恨有人在他面前提“老”了。不管这人是谁,他跟这个小伙的梁子算是结大了。
24
24、风雨路 ...
把若水安置好以后,于倾跟着大长老走至咸真的房间。
“就将他放到床上吧,我看看他伤得怎么样了,臭小子,也不知道躲。”大长老抚须,指了指床。
于倾果然听命地趴□去,轻手轻脚地放置咸真。
他给咸真铺上棉被,刚将散落到前面的发丝撩到后面,后颈的督脉穴位立即被人点住。
“报上名来!”大长老给咸真喂下一颗气血补丸,长袖一挥,圆角桌下的一方木凳应掌而来,他稳稳地坐在上面,注视着于倾的一举一动。
“晚辈是御愁宫的于公子。”
“乱七八糟,御愁宫销声匿迹了十年,怎么又重出江湖了?”
“不错。我大理云南之前有过一次旱情,这事相必前辈也是知道,宫主圣明,为了拯救苍生于是才决定重出江湖的。”于倾虽然背对着他可仍是微微笑着回答的。
大长老颔首:“恩,这事我是略有耳闻,干旱在我们这边发生瘟疫之前就相当严重了。可是,你怎会到绛云来?刚才你说你跟若说那丫头是旧相识,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于倾笑了笑:“前辈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是叫于某先回答哪一个好?”
“哎,这还用问,你喜欢哪个就先回答哪个吧。”
于倾再笑:“前辈怕是不知道,于某上山费了不少体力,尔后又站了这么久,可是相当耗费耐力的,所以,前辈的问题当真是没一个喜欢的。”
“狡诈如狐,一看你就不是个好东西。”大长老不耐烦地在原位上当空拍了一掌,就解了他的穴道:“这回好了,快手快说吧。”
于倾不急不忙,故意放慢动作舒展了下手脚,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三圈,大长老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绛紫色,他这才不慌不忙地呵呵笑道:“啊,大长老的武功高深莫测,隔空点穴一式都已如此炉火纯青、运用自如,晚辈佩服啊。”
“哼,你的三寸舌也很厉害。不要兜圈子糊弄老夫,直接切入正题!”
于倾笑:“我与若水姑娘是昨日共赏花灯猜诗谜观烟火认识的。”
“哼,御愁宫的于公子那么千里迢迢从云南到这来,只是因为为了元宵与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赏花灯猜诗谜观烟火?”
于倾发出玉珠落盘般的笑声:“得知这里的民生疾苦,这不,宫主派我带足够的米粮过来支援。宫主此举只愿能叫天下百姓安生。”
“你们宫主这十年来想必是吃斋理佛过来的吧,怎的那么大方起来?”
“御愁宫一向以解救苍生为己任,长老何出此言?”
“是吗,我怎听说,御愁宫与贪官污吏勾结,而且心怀鬼胎,妄想独领江湖?”
于倾面上绝美的笑容一滞,然而只是一瞬,狭长的眼眸复又晶亮:“前辈也算是绛云派的长
24、风雨路 ...
老,怎的竟听信江湖谣言?”
“哈哈,老夫相信没有空穴来风的事情。”
于倾颇为张扬地一笑:“我相信,长老您以后会明白孰是孰非的。”
他说话客客气气,可大长老偏偏不吃这一套。
许是和韶年常年吵嘴斗嘴习惯了,大长老向来只服比他更能放狠话的人,而说话软里软气的则被他视为正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伪君子真小人。
很明显,他已经把于倾划分为这一档里面去了。
“哐当”一声,韶年破门而入,他眯着眼睛将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转向大长老,一把逮住他急切地问,“我那小山猪呢?”
大长老拍拍袖子,白了他一眼:“谁告诉你若水在这的?”
“不在这,那是哪呢?”
“谁告诉你的你找谁去。”
“哎老头,你疏于管教害我侄儿受伤,这仇不是不报而是时机未到,别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
大长老瞥了两眼床上的咸真:“呵,你倒是说说感情的事情要怎么教导?”
韶年张了张嘴,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从宽袖中露出来的手指节发白。
于倾捡了个位置坐下,摆开羽扇,笑道:“原来年兄跟若水姑娘是叔侄?呵,难怪昨晚表现得这么亲密。”
大长老在他二人中间坐着,举着茶杯的手一滞:“嗯?”
韶年怔了下,忽然抬起头来微笑道:“于公子是在抱怨韶年没有陪你对酒吗?”
于倾眼中的流光一转,将羽扇往手上一拍:“年兄真实善解人意,说到小弟的心坎上了。”
“不知道现在请于公子过去小饮几杯,是否肯赏脸?”
“乐意之至。”
于倾跟大长老拜别,随着韶年走到房外。
寒风猎猎,庭院并不萧瑟,反而被冬日的光照耀得暖融融。
韶年折了一枝白雪蘸入酒杯之中,浅尝了一口:“沁人心脾,好酒。”
“这原是番邦进贡天朝的佳酿。”于倾一饮而尽,食指敲了敲瓷杯口,道,“如若不是好酒,怎敢给年兄品尝?”
韶年举杯一笑:“干了这一坛我就不信你还能有力气把话说得那么好听。”
“御愁宫跟朝廷的关系真是不一般啊,连番邦进贡的酒也能拿来送人。”【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于倾但笑不语。
“雪梅?”韶年惊讶地发现雪渐渐融化,杯子中多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
“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于倾打开羽扇,笑道,“这酒色清冽,蘸着雪梅,更加好看,仿佛,是含羞带笑的姑娘。”
韶年放下酒杯轻声念道:“含羞带笑,姑娘?”
“不错,依我看,倒是有些像若水。”于倾道,“我来的时候她正好昏过去,不知道先下如何了……”
韶年把酒一放,负手站起来:“我突然感觉身子
24、风雨路 ...
有些乏了,先告辞一下。”
“哦?年兄身子抱恙?”
“呵呵,想来是酒劲上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于公子自己逛逛吧,只是绛云山蛮大的,不要走得远了找不回来。”
“多谢年兄提醒。”于倾点头一笑,转而拈起一枝雪梅闻着味道。
香冽寒艳,不愧是宝山上的梅花。
韶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口。
于倾走到韶年方才坐的位置上,低头一看,果然,雪地上还有一滩尚未淌去的水渍。
于倾俯□去,用手指蘸了一点,送到口中。
毫无酒气,分明只是普普通通的梅子汁,在嘴里泛开辛酸,但于倾却浑然不觉,仿佛在品尝人间至美的醇酒佳酿。
“全都倒了吗?”于倾低笑一声,“小小的绛云山,人杰地灵,卧虎藏龙,果然不好对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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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无言曲 ...
若水醒过来,动弹了下四肢,但感觉四肢酸软,手不能捏、脚不能踢。身上盖了一条厚厚的棉被,平时也没有觉得有多厚实,今日却好似千金铁一般,压得她直不起腰来。
好容易才靠在床沿粗喘了几口气,口干舌燥,瞥见桌上放有一只紫砂壶,顿时如获至宝,欢喜地扑过去。
可惜放在平时相当容易的事情,今日做起来非常不顺。
脚下一软,额头撞上桌角,立时疼得喊都喊不出声。
若水正伤怀中,侧耳听见细碎的脚步在缓慢地向这边走来,门口是开着的,一个人影幢动,暖日下,映在对面的墙上。若水马上就认出来人。这么倒霉的姿势,她可不想被别人看见,尤其是他。
手指沾了些唾沫再往头发上胡乱一抹,几撮细软的额发散乱下来,遮住鬓上磕出来的青印,手往凳子上一撑,勉勉强强从刚才的狗爬式变成蹲坐在地上。
韶年探了个头进来,床上有人睡过的样子,却独不见那人。
他喊道:“小山猪?”
不知道是不是若水听错,他的声音似乎带有那么一丝急促。她想要验证一番,不由升了升脖子,高出桌子一点:“师叔。”
韶年转过头来,神态自如,见她蹲坐在地上,面下绯红,而衣领下滑露出一段少女如玉肌肤。他挑了挑眉:“你在干嘛?”
若水微微有些失望,支支吾吾道:“我刚起床,以为是师父来了,正要行礼呢。”
“行礼?怎么从来没有见到你给师叔行那么大的礼呀?”
“是师父救了我,我,比试输了。”若水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韶年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小山猪,你学什么不好非要学武功,恩?”
“像一般的姑娘不都是学刺绣女工吗,还可以给我绣一个锦囊,呃,虽然你笨手笨脚的,但是我也能勉强收下的。”
若水失落道:“师叔,你当真不愿带我下山?”
“等你绣好一只锦囊,我肯定也就回来了。”
若水大失所望,韶年既不肯为她留下也不肯带她下山,难道,竟当真是没有双全法了吗?
她正想着,韶年着弹了下她的额头:“赶快起来,一直跪着干嘛,叫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是在训罚你呢。”
不想若水倒抽了一口气,捂着额头瘫倒下去。
韶年:“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起恻隐之心带你下山了啊。”
若水肩上一抽一抽的,好似真的在隐忍什么。
韶年诧异地凑近她,把发丝一撩开,一块肿大的青印赫然入目。
“谁打的你?”
“不是,我自己撞的。”
“咸真那厮看着是很喜欢你,怎么打起来一点分寸都没有啊?”
“真的是我自己撞的。”
韶年将她一把抛到
25、无言曲 ...
床上,用被子蒙得严严实实,气势汹汹地往外走去:“连我的人都敢欺负,这小子真是活腻了!”
‘我的人’……床上,腰酸背痛而且透不过气来的若水闻言猛地一抖:“师叔,别走!”
“又怎么了?”
“你去哪里?”他不会真要替她去‘报仇’了吧?
韶年头也不回,边走边道:“祥玉走的时候留了点跌打药,我去拿来给你擦擦。”
祥玉姐姐,若水一直觉得祥玉下山是有隐情的。
她不是韶年的血亲,药引要另外去找。
祥玉下山一定就是为了找药引,而韶年只怕是不放心她去找她的吧?
若水没有问,但是她知道祥玉养着一只白鸽,虽然祥玉不在,但白鸽却时常回来,红扑扑的爪子上常常系着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小山猪,看什么呢,把眼睛闭上,我给你上药。”
韶年很快就带着药瓶回来了,指头沾了一点青绿色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顿时火辣辣的感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清凉。
其实他指尖一触碰,她就不觉得疼了。
祥玉的药是真的很有效,立竿见影,很快就消肿了。
“师叔,你什么时候下山?”
“准备好了就走。”他说的干脆利落,手指从她额上收回,若水惶然不安。
“祥玉姐姐找到药引了吗?”
韶年的目光看过来,仿佛如沐春风,有安抚人心的用处:“找到找不到,都不急在一时。”
“师叔,你近日可有发病?”
“没有。”
若水眨了下眼,缓缓低下头。
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他是因为蛊毒发作,这才没能赶来看她会武比试,原来,原来他根本就没想过她会胜,就算她真的第一了,他就真的会兑现承诺?
她果然在韶年面前就是一个小孩子!
他总是拿她当玩笑吗?
若水越想越恼怒,躺身睡下,用尽全部力气将被子蒙过头顶,故意不去看他。
韶年对她的行为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说什么,拍了拍被子:“我走了,你好好养着,到时候我会让咸真跟你道个歉。”
“我不会原谅他的。”她说的是气话,只是恨,如果真的比试赢了,倒要看看韶年能以什么做借口阻止她跟着。
韶年敲了她一记,虽然是隔着被子,依然很痛:“你这姑娘怎么这样?明明是你先红杏出墙的,要是能说动他给你道歉,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我哪有出墙?”说到这个,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明明已经鼓起勇气告白了,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居然把咸真也得罪了。
“哪有人在心上人面前说喜欢别人的?”韶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唰地掀开被子,面对面地继续跟她大呼小嚎,“就算是个老头子也不信,何
25、无言曲 ...
况是你师叔我。”
若水怔住了。
弄了大半圈,原来他甚至连她的心意都能弄错,竟然以为她喜欢的是咸真,还给她扣上一个红杏出墙的臭名。
若水没有答话,却不像平常的她了。
韶年奇怪,抬眼看去,她捂着满脸殷红的脸颊想什么出了神。以为她是含羞了,没好气地道:“喂,师叔说的你听进去没有?”
“恩。”若水忽然亮着一双眼睛诚挚地望着他,“如果有人在说喜欢你的时候,烟花四溢、月明风清,这也是故意刁难?”
韶年的眉头一皱,悄无声息地别开头去。
“师叔,我喜欢的并不是咸真……”
“你——”
下一刻,韶年浑身一震,整块背都直挺起来,两片温热的唇紧紧贴着他的。他可以清晰地看见若水前一刻还羞赧的目光温柔如水、脉脉含情,一点一滴、慢慢地渗透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终于学着咸真的办法生涩地用力吻他。
如果言语不通那行动总可以了吧?
房顶的一片瓦悄然移回原位。
于倾施展轻功,紫色的衣袖翻飞,他哗然而下。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将元宵那晚以及会武的时候,咸真的意外举措相互一想,他是何等聪明的人,早已经将山上的人情脉络分析得一清二楚了。
绛云山要想一举拿下并不容易,何况御愁宫地处遥远,也不可能将全部的势力都转移过来对付绛云派。
有些事,交给一个有脑子的人去做,反倒更能利于逐个击破。
作者有话要说:有错字啥的,不要介意,某微是懒人,速度也很慢,一般很少回头检查,飘~
26
26、论风尘 ...
绛云后山。
此时春光融融,漫山遍野的鲜花翠竹,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于倾在万花丛中一站,蝶舞而来,虫鸣鸟叫相映成趣,耀眼夺目的锦袍紫冠跟花花草草形成鲜明对比,更生动形象地烘托出他一贯的潇洒风流来。
空气间,渐渐泛起一种刺激的古龙香,并且越来越烈,瞬间,方才在山间飞舞的蝶鸟迅速挥翅而去。
于倾脸上的笑意不减,他翻出腰上系着的古木牌子拿在手上。味道更加清晰,很明显,刺激的味道就是从此散播出来的。
拆开外面木盒,里面赫然躺着一只长相奇异的蛊虫,细而短的四肢微微蠕动,迎着春光舒展了一下头顶那头根触须。
此虫生相丑陋,只有一颗眼睛,大得吓人,大抵是因为没有嘴巴的缘故,没有发出声音。
于倾取出蛊虫,手指温柔地将其在掌心爱抚了一阵,仿佛是很惬意舒服,小虫四肢一抖,摇摇晃晃地睡过去。
再过一阵子,香味又渐渐转淡,被风带走。
于倾这才将蛊虫放回盒子里,他的动作缓慢,好像充满柔情,看它的眼神就像在看情人。
“于公子,于公子!”
咸真脚步急促,人已经在近处,他闻到一股刺激的香味,遂转身看去,但见于倾拿起羽扇轻轻扇着,优哉游哉地享受着春风的沐浴。
他眉开眼笑道:“我在这。”
“师父请你过去。”
“哦,大长老有事找于某商量?”
咸真老老实实道:“好像是师叔出了什么事,师父在他那里走不开让我过来找你,你快去吧,师父叫得很急。”
于倾不慌不忙地自花丛中出来,盯着他看:“师父师父的,你叫得还是蛮恭顺的,就算之前被那老头踹了一脚伤得那么厉害,也仍是这般忠心?”
咸真唰地脸上一红,眼睛东看西看:“那是我的事!师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是我的再生父母,你这样薄情的人自然是不会懂的。”
于倾一笑:“哦,我是不懂。要是看到别人跟我的女人亲热,你说我该怎么做?”
咸真心口没来由地一跳,手脚乱了方寸,慌忙跳开:“你,你在讲什么,不跟你说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哈哈哈……”于倾大笑离去。
半晌,咸真才惶然不安地从树后走出来,骄躁地跺了跺脚,往若水的房间走去。
可惜,若水并不在房内,咸真后脚刚出得韶年的屋子,若水前脚就赶到了。一大早起来就听见有人“乒乓”捧着水盆来来回回,匆忙奔走。
随意抓了一个人问,却听那人说,韶年今日本来要下山,刚好跟大长老告别的时候昏倒了,这时候竟然是睡过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若水是又慌又急,又忧又怨。
韶年的毒到
26、论风尘 ...
底是又发作了。
若水更加不能理解的是,原本,他居然趁着天还没亮就想一走了之,而且也不打算跟她道别。一想到昨天她才道出心意,韶年就要不告而别,心下更加不是滋味。
可是因为她的胆大妄为而走?
她不敢多想,当下就披了一件外衣,来到韶年屋里。除了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也都在场。二长老三长老在绛云山另两座峰顶,一般没有世平掌门或者什么大事情的话,是不会出现四个长老齐聚的境况。
这么一来,若水更是提心吊胆,可能韶年这一次发作得很严重。
她穿戴好,抢过身边那位师兄端着的水盆毛巾,抬眼看去。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除了胸口微微的起伏,当真跟死过去没什么两样。
若水的一颗心仿佛陷入冰窖,两腿忽然发软,扑在床沿。
韶年紧闭双目,全身上下因为蛊毒发作而微微颤抖,他仿佛在做一个噩梦,挣扎着却醒不过来。
大长老望见她也是一惊:“丫头,你怎么也来了?”
“这回师叔很严重吗?”
“暂时是睡过去了,方才真是吓了老夫一身冷汗,从来没见过他……蛊毒……”大长老说着迟疑地望了望她。
若水眼角一湿,低声道:“师父,你说吧,我都知道了。”
“过去蛊毒发作也就只是昏昏欲睡而已,只要睡够了都会醒过来,跟常人无异,但是这次,好像是子蛊感受到母蛊,毒性发作得特别强烈。”大长老抚须道。
二长老长声一叹:“我原本也听掌门谈过此事,这样剧烈的症状比掌门师兄预估的时间提早了很多。”
若水怔然:“子蛊……母蛊……”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她并不想知道,只要能救得了韶年,她愿意割肉抽血剔骨,只可惜她并不是韶年的血亲,一切都无济于事。
她突然觉得祥玉下山去真是不幸,早知如此,就应该留下她或者让韶年跟她一起走的,否则,这时候他也不必那么辛苦忍受毒发。
“咳咳……”韶年动了动,有转醒的迹象。
若水连忙抓着他大叫:“师叔,你醒了!”
韶年缓缓睁开眼睛,两颊潮红,一望见扑在身上的人是她,眸光瞬息万变,闭了闭复又睁开,最后看去神情漠然。
他张了张手,想要推开她,然力不足,指头挣扎了两下,只得放弃,整个人只是软软地躺着。
若水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浑身一怔。
“不知道长老唤于某过来所为何事?”
不知于倾是何时进来的,眉目含笑地望着众人,尤其往若水和韶年的方向投去不知何谓的一瞥。
若水正想知道于倾怎么也来这里,但听得大长老轻咳两声,道:“于公子恐怕不会不知道四长老这是什么症状吧?”
26、论风尘 ...
于倾走上两步,只消一眼便笑道:“‘沉瞌’蛊毒。”
若水真是不知道他既然知道是什么蛊,看着别人饱受蛊毒之苦,怎么还能笑得那么灿烂。
“于公子可知怎么解?”
于倾笑着摇头:“沉瞌能下毒于无形,又是慢性剧毒,能在人体很长时间,故而是御愁宫里顶级藏药,但数年前已经在御愁宫内消失,许是被毁许是被盗,真不知道年兄是如何中的。”
他这话说的,倒好像是是来兴师问罪,怎么他们宫里的宝贝到你们手上了。
众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然而若水心直口快,她心下烦闷,更是恨透了蛊虫,想也不想便道:“说了那么半天,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呢,原来也不过是如此,在这里炫耀你们的宝贝怎么了得,却不如多花点力气去守住,不要叫它们出来害人!”
于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许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难堪,尤其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
好歹他的修养倒是极高,好似没有听到若水的话,走开了几步,看着半阖着眼睛的韶年,笑笑道:“我虽然不知道怎么彻底解除,但天下蛊虫虽然千变万化,万变不离其宗,于某自认对缓解方法还是略知一二。”
若水的脸色转变甚快,她揪住他的衣袖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用央求的口气道:“请你助我师叔度过这个难关吧。”
于倾展颜一笑,羽扇一挥,搭着她下巴:“可以。不过这事不急,先说与我听听,这蛊毒的由来。”
蛊毒的由来么,她正好也很想知道。
若水也转向大长老。
但见他分外为难地看了看二长老、三长老,好似很难做决定。若水也是头一次见到他难以决断的模样。
“师父,关乎师叔的性命,你就说吧。”
三长老叹了一气:“这事……师门不幸啊,这件事迟早也要让他们知道的,我们不如……就说了吧。”
“好吧。”沉吟再三,最后大长老一捋胡须,松口道,“这事说来话长……要追溯到十年前,从上一任德长老、我的小师弟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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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忘流年 ...
原来,说到上一任德长老,绛云山无人不说他好,什么仁德、慈祥、和蔼……当然这些都是德长老老来以后得到的赞赏,想当年,他还是意气风发的翩翩美少年,有着兴盛绛云派的远大抱负,而在会武比试中,更是以一敌七,将绛云十六式发挥到极致,在一片喝彩中获得游历的资格,兴然前往梦寐以求的武林比武大会。
然而,他始终是过于自负自以为能够挤压群雄,殊不知山外有山。比试第十场,他的对手是一名女子,束发劲装,英姿勃勃,外表看似柔弱,但有一柄倒刺飞刀,凌厉异常,人称银屏飞刀。
德长老年少志长,岂会甘心,败会以后一路追着‘银屏飞刀’,花了两年时间跨过高山、趟大河,千里迢迢跟到了一处湖光山色、鸟语花香的地方,本以为能够打败她了,谁知,真正交手的时候,银屏蛊毒发作,被人强行带走了,他奋力将她从苗族人手里救出来,之后两个人以比武为名,住在附近的小村子里,一边也方便找药引。
然而,其间一来二去,两人早就情愫暗生,将门派之见抛之脑后,在荒郊野外隐居,亦可谓是悠闲雅致。
可是天不遂人愿,女子的蛊毒发作越来越严重,常年昏睡不醒,弥留之际道与他此毒至今无解,只能是渡到别人身上,并希望他能够找到名医破解。
德长老自然想过要渡到自己身上,可惜蛊虫挑剔,喜欢寄宿在更热血气盛、青春年少的宿主身上。
银屏死后,德长老守灵七日,第七天晚上,蛊虫才从银屏冷冰冰的尸身上爬出来,他剜下心口的血肉饲之,打算从苗疆回到绛云山,交予清丰师兄——祥玉的师父解除蛊毒。可是苗族人在半路阻截,正好一个青葱少年乘马而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德长老这才得以回到绛云山。
“这个少年就是韶年。”大长老顿了一顿,眸色深沉。
于倾摇了摇羽扇,笑道:“只怕长老说了那么多都不是重点吧?然后呢?”
大长老看了看床上的韶年,但见他眉毛拧成一根,好似忍受着很剧烈的蚀骨疼痛。
“不错。上面说的都是我小师弟的狂妄、多情,但他若不是狂妄多情的人,怎会犯下这等大错?”
“与心爱的女子发生感情便是大错?有违背常理伦德吗?”于倾暧昧一笑,若水总觉得他有意无意地看了自己一眼。
“老夫说的大错,自然不是这么简单。”
“我于无意间听到清丰师兄有一次训斥师弟,他说,韶年中的正是当年银屏身上的那只蛊虫。”
若水一惊,但觉腿软,后退数步。心中有一个可怕的想法滋生出来,她只好拼命压制着不去想。
“哦?”于倾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明的笑容,“
27、忘流年 ...
大长老倒是说说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长老道:“我记得,那日我早起,是第一个发现德师弟和韶年的,他们都受了很重的伤……尤其是韶年,旧伤撕裂了又添新伤,可是清风师兄给他擦上烈性药酒的时候,他还是像这样子,昏迷不醒。”
大长老缓缓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细细理出来。
原来,德长老和韶年当时殊死拼搏,然而对方人多势众,危急之时,德长老为了能将蛊虫带回绛云山,竟然暗中对他下了蛊。
德长老原以为清丰一定能解蛊,这样做可以解救天下被蛊惑的百姓。
可当清丰摇头的那一刻,德长老才知道他不仅没能替死去的心上人了却意愿,反而又害了一个少年。
初期,韶年并无感觉,即便是在绛云山之后也只当是苗人下的。
德长老得知韶年双亲亡故,只有一个哥哥刚成立家室。愧疚之下,他收下韶年做弟子。
那一年,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韶年才十岁出头,德长老疼他如亲人。
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于倾的羽扇一下一下扇动的声音。
“真是一段……令人感慨的往事啊。”
若水之前万分想扼住的想法竟然是真的,她万万不能理解,怎么可以,怎么会下得了手。那时候的韶年该比她还小啊。
大长老沉声道:“此时事关绛云山声誉,还请于公子……”
“啊……在下一定会保守这个故事的。”于倾顽劣地拱手一笑。
“那么,四长老的蛊毒,有劳了!”
“这个……”
大长老道:“于公子是守信之人,想必不会有失承诺吧?”
“不是我不想救他。”于倾故作为难地叹了一气:“解蛊毒的方法不容易,用的是御愁宫的独门心法,不知道各位能否回避一下?”
御愁宫远在云南,前身本是苗疆的一个小部族,而且对蛊毒的研究甚深。他们的方法大多是古老而悠久、不为认知。
近年来这个门派在江湖上与武林同道处下来相安无事,隐退江湖很多年,也没有什么大动作。直到云南发生旱灾这一段时间,各位公子以及其他御愁宫门生却突然如雨后春笋般星星点点冒出来。
于倾虽然是御愁宫的公子,但素闻御愁宫里的公子很多,于倾是其中一个最享盛名的公子,据说也是最受宫主看中的门下弟子。
比如之前的赈灾,还有瘟疫之后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他都有奉命去插一足。
于是,这两年,江湖上说的最多,无非就是于倾和御愁宫。
这个时候,将韶年独自交给于倾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反对的,事实上,韶年满头大汗,那一番话之后,他仿佛痛得更强烈了,于是,长老们纵使对于倾持有怀疑,也不
27、忘流年 ...
能拿人的性命来赌,尤其,绛云山已经亏欠他了。
“若水姑娘可是要留下帮忙?”
长老们都出去了,于倾含笑打量着仍然伫立在原地,眷眷看着韶年的若水,道:“你要留下来帮忙也可以。”
“好——”
“不需要——”
这两声,一个是若水欣喜的声音,一个是韶年冷漠的声音。
若水一怔。
“这……”于倾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两人,忽然笑着脱去外面的锦袍,“若水姑娘,我要跟年兄赤膛相对,多有不便,你可以先帮我们拿下衣服吗?”
“不!”若水眼角一涩,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清醒过来却一直在轻咳的人,酸溜溜地说,“我的意思是,算了,谢谢你了于大哥。我想我什么都不帮到你们,还是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呢霸王呢???~我爱你们,快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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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苦涩果 ...
于倾一直坐着,并不见他有什么动作,直到他腰下那只诡异的木盒子又一次发出那种刺激的气味。
本来阖着眼睛,渐渐要睡过去的韶年,忽然轻哼一声,仰身而起。他朝于倾投去火红的一眼:“是你!”
于倾执起羽扇偏头一笑:“是。”
“你到绛云山来,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我有说过我是来做善事的吗?”
韶年忍着痛,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你根本就是冲我来的,若水只是你的借口。”
“是。”于倾还不避讳地点头,羽扇一下一下敲着手心,啪啪声在空房间中回荡,“我也知道你并不是那么对付的,好在宫主早就为我准备了这只母蛊。”
韶年复又淡然地躺回去:“既然如此,我如今蛊毒发作,你可以取我性命了。”
“我不会那么傻。以后,你的蛊毒会越来越严重,噬心蚀骨,生不如死,死反倒是解脱。”
“哼,你又何必说风凉话呢。你的境况一定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韶年把手垫在脑后,反倒像是一个没事的人似的,望着屋顶,“蛊虫可不是这样关着就可以的,你一定每夜剜肉滴血,只怕胸前那块肉也好不到哪去!”
“这么一点痛苦倘若都不能忍受,何以平定天下?”
韶年眸光一暗:“天下?御愁宫的抱负果然不可小觑。”
“哪里哪里,只为自保而已。”
“御愁宫管‘平定天下’叫做自保,这也太谦虚了吧。”
“绛云山是一块风水宝地啊,你们不会知道在那些旱灾涝情的影响下,是怎样一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吧?”
韶年道:“你只是要绛云山这块地方的话,何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当然,借此还能够独霸一方,真是盈利双收,何乐而不为呢。”于倾挥扇大笑。
韶年道:“绛云山不会那么容易让你们得逞。”
于倾笑笑:“你以为绛云山还像以前一样?世平掌门闭关修炼还要一年时间,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能胜得了我?呵呵,我有把握在此之前就将绛云山扫平。”
韶年皱了皱眉,沉声道:“看来御愁宫谋划已久,你将这些告诉我,难道不怕我说出去?”
于倾抿唇一笑,鲜明刺眼:“一个中了蛊毒的人,我还能掌握不了吗?我甚至还可以告诉你,我下一个目标是谁。”
“谁?”
“长须长老。”
“大长老耳聪目明,老当益壮,恐怕你还不是对手吧。”停了停,韶年肃然看着他,“一般的跳梁小丑,雕虫小技,可千万不要自不量力。”
“劳烦费心,在我把握之内。”
走的时候,于倾再次回头笑了笑,忽然抬脚走了出去:“年兄是不是以为,御愁宫只有一只子蛊?”
韶年想讲话,但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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咙一紧,却发觉什么都说不上来。
咸真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大长老几乎已经有几个日夜没有见过他了。本来还眼巴巴地等着这个徒弟能够自觉体贴主动地端一碗花羹来,但见他一点这样表现的意向也没有,他不禁忍不住了。
到底是男女有别,或者因为别的原因,韶年这几日一直别扭地不让若水帮忙,其中的原因,大长老倒是不知晓,劝也劝过几回,可是韶年总是不能心领神会他多想乐得轻松悠哉的意思。
一段时日的馋意积累下来,他馋得很,却实在不知道如何动手做。
百花当中,大长老独独喜欢寒兰花为料做的花羹。他跟往常一样收拾了一下屋子,准备出门去采些兰花,回来再让咸真。
于倾好似早就在大院内等着了,他在庭内摆了一个小火堆,架着两侧的树枝,当中放着一只从厨房里拿来的小口锅。花羹清凉幽香的味道从里面飘来,都往大长老的鼻孔里面钻,闻之振奋。
“于公子好雅兴呀。”大长老搓了搓手。
于倾笑了笑,拿着勺子在锅里搅了搅:“是啊,这个办法是咸真教我的,也没有尝过好不好吃,大概是不好吃吧,我也不敢先尝试。”
大长老又搓了搓变成红色的手:“你也不知道啊,那老夫,老夫勉为其难给你尝尝味道吧。”
于倾眉眼含笑,点头道:“有劳长老了。”
大长老不再说什么客气话,扔掉勺子,直接拿着碗,不,是锅,仰头就喝。
于倾笑眯眯地看着大长老放下锅,再笑眯眯地说:“长老觉得味道如何?”
大长老甩了甩袖子,颇为不满地道:“这根本不是按咸真的方法煮的嘛,一点都不入味!”
于倾笑:“也许加错了什么料吧,你知道我早就说过我不敢先尝的,是你非得喝……”
“行了行了,老夫还真是不该相信你的厨艺,你的手长得那么女人,怎么会烧得好喝!”大长老急急地往韶年那去了。
于倾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呵呵,老头……”
咸真走过来,拿了一袋糖粉。
“于公子,这是需要加的糖……咦,花羹呢,你不是说要在这里泡花羹的吗?”
“是啊,你师父早就闻到了味道,迫不及待就喝了,我都来不及阻拦。”于倾用羽扇指了指地上的锅,笑道。
咸真跺脚大叹:“唉,你这样根本就不可能有味道嘛,师父不满意隔天还是会找我做的,还说帮我,简直就是麻烦我!”
于倾道:“呵呵,麻烦你了,真的麻烦你了。我在这里跟你赔礼道歉?”
“那到不必了,下次别再来麻烦我就是了。” 咸真说着就要走。
于倾拉住他:“对了,刚才你师父说,如果看见你就叫你去韶年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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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趟。”
“为什么?”咸真不满地抱着胳膊,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去那了,“我又不会医术,也不像你会解蛊,去了也帮不到忙。”
“大概是韶年出了什么事吧。”
“恩?”咸真迟疑了一下,在心底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若水,但马上就否决了,他问道,“上次你给师叔解蛊之后,听说师叔都不会说话了?”
于倾得意地笑道:“哦,这是蛊毒发作之后,毒性克制了他说话的能力。”
“那什么时候会恢复?”
“这个,大概要很久很久以后视情况而定了吧。”
“视情况而定,如果恢复不好,是不是永远都有口难言?”
于倾眸光一闪,看着咸真半是认真半是紧张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一眨,笑道:“是的。”
咸真不知道他是希望韶年这样一直下去呢还是希望能够完全治愈。
如果他一直都说不出话来,可能若水以后就会对他另眼相看,如果他的病不好,也许若水就会一直呆在他身边,更加疼惜她的师叔。
少女情怀很难懂,而少男的心思也时常跟着纠结。
咸真抱着他复杂的心态,悄声来到韶年屋前,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想见到韶年,尤其是撞见若水深情表白之后。
他恨不得山上有他就没有韶年,有韶年就没有他。
他想过强行带若水下山,然后一起过闯荡江湖的日子。
也想过跟韶年来一场比试,但是他一直都没有想到,他除了会烧花羹以外,还有什么能韶年所不能的。
于是他心情愤懑之下,狠狠地练武练剑,只期盼能够缩短几年,赶在若水到婚嫁之前与韶年持平。
韶年住的地方比较僻静,跟大院那边也比较远,通常很少有人会过来。
咸真的脚步也很细碎,他不想进去,也不知道该怎么进去,只好在窗下呆着。
屋里头有推搡的声音,这不奇怪,咸真也没有当一回事,大长老和韶年两两斗嘴早已不是稀奇事,如今韶年虽然言语不行,但他慵懒的气质也能将大长老气得半死,更何况他现在身体很难支撑坐起,手上握点什么都不可行。
“你怎么了?”
“诶,你老是不说话,我可弄不懂你在想什么,就当你是说不过我了吧。”
“哎哟,我心口有点疼,难道真跟你说的一样,我老了?”
“啊呀,哎哎哎——”
大长老是绝不会服老的,咸真心里一跳,觉得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悄悄在纸窗上戳了一个洞,隔着一层纸往窗里看去。
屋内光线很暗,隐隐约约能见床上坐着一个人。
咸真换了个位置,这才发现那人不是大长老,而是韶年。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响,他不是连药碗都端不起来吗,怎么还能坐得那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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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捂住心口,疼得眉毛拧粗成一条。
韶年起先并不在意,时间一长,他从床上下来推了推大长老,好像是问,你怎么样了。
大长老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倒是翻到在地上打起滚来。
韶年神色一变,趁着大长老捂背对着他的时候,忽然运功拍下一掌,眼见大长老狂吐一口鲜血,咸真握拳的手指泛白,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从窗子里蹿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某微欲开现言,以下是一个开头,开坑的时候会做点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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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迢追星记》
文案:
想当年,夸父逐日,道渴而死。
时至今日,我追星,可否修成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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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美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泪眼婆娑地扎头在XX韩剧中不可自拔。
让我记恨的不是因为看电视被人打断,而是舒宁又把电话打到我外省的号码上,还特激动地说:“小熊啊,我可想死你了,速度地来见我吧!”
我还在思索着要怎样用不委婉不含蓄地遣词琢句表示拒绝,恰逢剧中男主中枪坠河,女主叫得声嘶力竭:“不!”
我拿着手机,幡然醒悟刚才的思索都是没有意义的。
舒宁在电话那头很明显地抽了一口气,我能想象出他眉毛拧得有多销魂。
“小熊,咱俩也就一个星期没见,你至于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又说:“不过,看在你对我那么真心诚意的份上,我决定给你买只手表以资鼓励。”
一想到套只劳力士在腕上那种小心谨慎,眼不离手,手不外露的狗血经历,我脱口而出:“不要!直接给现金就成。”
舒宁说:“交友不慎,即使嚼着Bacetti也不能安抚我苦涩的心。”
我眼冒金光:“Bacetti?”
我活了那么多岁数,没有什么比巧克力更能吸引我了,意大利的Bacetti在我心目中更是巧克力之王。
“唉,我妈买了好大一盒叫我回来跟女朋友分享,我琢磨着我没有女朋友只好拿来给你啦。”舒宁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声音顿时犹如臻子巧克力般醇厚甜美。
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将他的话反复想了想:“拿回来给我?是现在吗?”
“小熊你以后肯定是笨死的,不是现在我给你打什么电话?”
我连韩剧都没有来得及按下暂停键,匆匆跑到阳台上,果然昏黄的路灯下靠着一只黄头发的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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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所谓杀 ...
韶年跪坐在地上,对于咸真的闯入连头都没有抬。
大长老已经提不上气,连咳气都困难,好像全身的血液都齐聚在脸上,面上涨红。他指着韶年,似乎要说什么话,忽然一口血涌上来,喷在手指上,然后很满足地笑着,一头栽倒。
咸真扑过去大嚎:“师父,师父!”
可惜大长老的眼睛紧紧阖着,四肢发白,毫无血气。
他俨然已是将死之人,气息减弱,几乎察觉不到。
“是你,你杀了他?”
咸真拼命抱紧大长老的头,说话的中间一顿,怕是他也不相信韶年会下此狠手。
可惜他忘了韶年已经说不话了。
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门外瞬时站满了人,若水和于倾也在其中。
“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他杀了师父!”咸真犀利地指着他,眼睛分外红。
众人都是一怔。
轰隆一声,好像是天要塌了,若水在原地懵了一刻,忽然跑过去拉着韶年,问:“师叔?”
韶年好像陷在独自沉默的状态,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可是若水拽着他,能感觉到他藏在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师叔,你怎么了?”
韶年没有动作。
“对了,我忘了说,蛊毒发作的后期,头脑意识不清,六亲不认。他体内会有比平时强百倍的真气乱窜,随时都会爆发出来,武功越高的人越会伤人。我只怕……大家都会有危险。”
他一句话之后,众人果然不敢前进,退散了好多步。
若不是因为韶年虽然舌毒,但心地还算不错的话,恐怕众人早就避之不及,哄然而散。
众绛云山弟子在于倾后面,手执长剑戒备,纷纷议论着韶年怎么会乱了心智,怎么会中了蛊,平时跟大长老关系那么好,居然有朝一日,将大长老毒害了,大抵上都是诸如此类。
“不会,不会……”虽然,若水也不知道实情,但她倔强地认为,曾经向她身处援手的人,是一定不会杀害朋友的。她很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很想替韶年解释,可她没有一张灵巧的舌,什么都说不出,什么也说不来。
唯一知道好像只有韶年和咸真了。
可是咸真一口咬定是韶年杀了大长老,若水却打心眼里不愿意去相信他。
韶年,韶年一动不动。
他好像石化了一般,一直保持着刚才蹲坐在地上的姿势。
他看着好像要倒了,但却偏偏没有。
若水眼眶一湿,很想伸手去扶稳他,事实上,她也确实伸出手了。
“若水姑娘,最好不要碰他。”于倾摇着扇,不急不慢,温吞如玉般道,“万一他又发作起来,连我都不好对付,性命堪忧啊。在二长老三长老未到之前不如早些散开,离年兄远一些为妙。”
29、所谓杀 ...
“是啊,若水我们走!”咸真略显瘦弱的身躯硬是抱起了大长老,此时大长老的面容干瘪发皱,平日里工工整整的发髻,一缕缕都散在鬓角,这么一看好似更苍老了。
“不,不是他杀的。”若水默默念了几遍,忽然对他惨然一笑,“咸真,你带师父回去,师父会没事的。”
“一起走!”咸真第一次跟她犟,第一次反对她,“他已经乱了心智,你赶快过来。”
“他是我大叔,他不会伤害我的。”若水推了他一下,“你走吧,快让师伯们救师父!”
她这一下是用了点力的。
当初咸真若不是在若水的花羹里面下过药,恐怕也不能那么轻而易举地胜了比试,而何况,此时他怀中还抱了大长老,踉跄一下,跌倒众人跟前。
他赶忙回头,然而若水已经带着韶年从窗子飞出。
咸真跟着追,奈何怀中抱着大长老怎么也追不上,不由大呼:“若水!”
于倾抿了抿唇,道:“你追不上的。”
“你怎么不去追!”他转过头来,双目赤红,血光大盛,看上去面目狰狞,“你为什么不追,她会没命的!”
“不用追,她不会走远的。绛云山就一个路口,背面都是悬崖峭壁,他们插翅难飞。”于倾挥扇的手一滞,大概也是没有想到咸真会变得那么凶狠,但他自持甚高,变脸很快,尔后,又说的胸有成竹地说,“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若水姑娘。”
咸真抱紧怀里的老人,仿佛这样他就不会离开。
“师父,我一定要治好你。”
绛云山后面,有一块竹林茂密的地方,常年可以听见溪水潺潺流进,却不知道流到何处。
若水只身一人带着韶年确实不好走,绛云山的入口肯定被人堵住了。她想跟着水流走,或许能找到别的出路。
果不其然,虽然竹林越来越密,最后只能勉强一个人勾着身子同行,但若水弯着腰进去一探,里面别有洞天。
一口湖,不知道是自然而成还是认为凿开的,它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湖面泛起微波,有悠闲的虫鸟低空飘过,跟湖面黏贴着亲近。
湖水不算很大但足够,跟春色天空一般的颜色,吸引着人不断地走近它,走近它,最后恨不得立马跳下去,不再记得尘世的繁杂,就可以忘却忧愁烦恼,到另一个世界……
若水靠近湖边,轻轻闭上眼睑,颤颤的睫毛下,湖光秀丽。
水是亲泽的,让人忍不住要靠近。
若水大脑中一片空白,忍不住就跳下去。
她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即将跃进湖水里的那一刻,一个竹藤缠过来,圈住她的腰。
另一头的竟是韶年。
他挠头搔耳,口中呀呀的说着什么但喊不出话,急得
29、所谓杀 ...
跃在树上,手上一使劲,若水就被猛然拉过去。
腰上被这么猛的力道一拉,几乎要了她的小命。
“砰——”一声,若水狠狠撞在树上,头疼得紧。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韶年果然蛊毒发作要杀她?
唰的,她还没坐起,韶年就从树上下来抱住她,他神色慌张,嘴唇发白。
若水勉强睁了睁眼,见到他紧张地比划来比划去。
若水笑了,她说:“韶年,师父果真是你杀的?”
他摇了摇头,一双充血的眼睛透着疲惫,但依然很镇定安宁。
若水感觉胸口沉闷,心想她大概是要撑不住了,便有气无力地说:“我要死了,你还这么安静。”
她不知不觉中,眼角流了泪水,顺着脸颊滑到颈处。
韶年用粗厚的手指帮她一点点擦去,硬起的茧子抹过,脸上渐渐发热。他靠得很近,身上的气息都能闻得一清二楚,他慢慢张唇,以口型示意:“小山猪,你死不了。”
若水即将沉下去的身子猛然一僵,眼睛大大地瞪着韶年,闪着极度的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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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错的人 ...
湖边,韶年给若水理了理头发,他的动作轻柔,虽然有些生涩,但或许是因为他用了心思上去,若水觉得很惬意。
她甚至伸了伸懒腰,准备闻着韶年身上的味道,倒进他怀里在继续佯装睡觉。
韶年轻轻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示意她可以睁开眼睛了。
韶年说,这口湖水太纯粹干净了,成四面凹进去的样子,水面是凸上来的。很容易混淆人的心智,使人感到一切都是空的,自然而然就会想要掉进去,接受自然的洗礼。
他还说,只有定力很高的人才能勉强克制住这种冲动,若不是他当时出手救她,她或许早就葬身湖底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韶年用手指蘸了水写在地上告诉她的。
若水慢慢睁开眼睛,她不敢看湖了,只用手去触摸发髻,然后很开心地说:“师叔手真巧。”
韶年回她一笑。
他受蛊毒侵害,这几日下来消瘦很多,何况大长老的死也对他造成了精神上的打击。这两天,他们也只是吃些野果子充饥,才初春,果子酸涩又不饱满,脸色也难免会差。
若水觉得起码有一件事是对的,她一直相信韶年,没有怀疑他。
如果不是韶年,她也许就差没帮忙抓人了,毕竟躺在地上的不是别人,就是教了她一年武功的师父,虽然时常会故意刁难她,但其实刀子嘴豆腐心,不仅没有嫌弃她无理任性,还将那么宝贝的三十二式传授给她。
想起来,真的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咸真有没有照顾好他?
“又想什么呢?”韶年以树枝在地上画下一笔一划。他的神情认真,好像在做一件很值得的事。
若水想,好在他的功力还在。也许要下山也并不是难事。
“我们什么时候下山?”
“再等等。”
“你的武功再加上我的,总能出去的呀!”若水急道,“重要的是你的蛊毒不能再拖了!”
韶年沉了下又写道,“会伤到同门兄弟,还有你。”
若水眼眶一涩,别过头去。
韶年丢掉树枝,从怀里拿出一个果子,要她吃掉。
若水先是一怔,然后笑笑说:“你吃过了?”
韶年笑。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微提,看上去已经没有往日的潇洒气度,若水除了心酸还有些亲近的感觉。
这本来不奇怪,若水往常都没有那么近距离地看到韶年如此狼狈,真正接触到以后就没想到那种人神之分,她从第一天遇到韶年就已经自动地在潜意识中,把自己在他面前低了一等。她以后都不会有那样的疏离感,好像重新认识了韶年。
她不再喊师叔了,或者直接喊名字更恰当。
若水轻轻咬了一口:“又是酸的。”
她的眉毛拧紧,好像真那么一回事。
韶年岂
30、错的人 ...
会不明白她的心思,可是她要玩,他就陪着开心就好。
如此本来平平静静的,也好似山间仙侣,只是徒惹人羡。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若水,我可找到你了。”咸真拨开丛林,探出一个头来,充满欣喜地说,“你真的没事!”
仿佛是平地的一声雷,吓得若水手一颤,果子落在地上,滚了一周。
“咸真?你怎么找到的?”
“先别说了,你快点过来吧。”咸真看着韶年,脸色不怎么好看。
若水站到韶年跟前,挡在他们中间:“咸真,你听我说,师父不是他杀的,是于倾啊。”
“你先过来。”咸真的口气强硬起来,“别怕,于大哥也来了。”
若水一听到“于大哥”三个字,顿时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跟于倾那么合得来了,之前也不会那么叫得亲切。
“咸真,你不相信我?”
咸真一字一句道:“我相信你,但你现在一定是被他迷惑了。”
若水不想跟他解释到底是谁被谁迷惑了的问题,因为咸真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她紧张的手抓住韶年,转身就跑。
“若水,回来!”咸真眼看就要追上来。
若水跑了两步,发觉韶年并不动,她奇怪地转过头去看:“你怎么了?”
韶年捂住胸口,面如死灰,手微微发颤。
若水顿时明白,他是蛊毒发作了。
“哈哈,年兄啊,你在这里等我呢。”于倾挥着羽扇,从丛林后面慢慢步出,一样风流的姿态,柔和的目光,说着甜腻的话,却叫人感觉到一身杀气。
韶年怒目视之,咬唇不语。
于倾冷笑一声:“哦,对了。二长老、三长老不敢相信那么灭绝人性的事情是你所为,特地赶过来见你最后一面的。”
若水扶起韶年,不满地叫道:“你才灭绝人性,你才该死!”
于倾大笑:“若水姑娘,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久了,也混淆了心智?”
他身后,二长老三长老以及其他绛云山弟子纷纷走出来,二长老沉声道:“若水,不管事情是怎么回事,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先过来吧。”
若水退了数步,略微悲伤地道:“二师叔,你也不相信韶年吗?还有三师叔,你呢?”
三长老道:“若水,你二师叔的话,都不听了?”
“韶年也是我师叔。”若水小声辩道。
“你——好吧,我先抓了这欺师灭祖的叛徒。”
若水惨叫一声。
三长老虽然排在二长老后面,但其实只关乎年龄,三长老的武功远远高出二长老,性格也更火爆。
他一出手,若水的胜算一下子降到最低。
韶年已经痛得几要昏厥,怎么还能斗得过他们?
然而,来不及去思考对策,三长老厉喝一声,爪如勾,似飞鹰呼啸而来。
30、错的人 ...
他一步步逼近,在距离韶年三步的时候,若水忽然扑上去,好像扑火的飞蛾:“三师叔,不要!”
三长老怒道:“放开!”
“不放!”
“你也要跟他一样做个叛徒?”
“他不是!”
三长老咆哮着,运气深厚的内力将若水震开:“你拦不住我的。”
若水心脉受到那么强大的内力震荡,胸腔内真气乱窜,血流急促,她猛的吐出一口鲜血,跌跌撞撞地再次站起来,回头,三长老的手已经抓住韶年的肩膀。
韶年眼前迷迷糊糊,但听得三长老说,“韶年,我要你跟我去见掌门,你以为如何?”
于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他转而望向若水的方向,她已经被咸真和众弟子围住。
韶年勉强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已经来了,这统统是怎么回事?”声音威严而平静,镇住方才还哄然的众人。
人群中自动让开一条路,大家纷纷退让。世平掌门缓缓走过来,脚步沉稳而扎实。
韶年笑了一下,终于安心地偏头睡过去。
31
31、叶飘零 ...
绛云山的祠堂,案台上,香炉中散发着青烟袅袅。
堂内肃穆,除了于倾零零碎碎的摇扇声。
世平掌门目光深邃犀利将下面的人一一扫过。
众人都低着头,由于不知道世平掌门有什么意见,谁也不拿不住该说什么。即便是二长老三长老也都只是对望一眼,尔后,在世平身后等他发话。
世平负手站起身来:“整件事情,都是因为四长老中蛊毒而起?”
二长老想了下,如实答道:“是的。”
“这位是?”世平掌门指着于倾道。
“是御愁宫的于倾于公子,受御愁宫主之命,到山下的镇子来看民情,救济了很多瘟疫之后没能力温饱的百姓。”
世平随意地摆摆手打断二长老,不怒而威:“我们绛云山下的事情,自己都做不好吗,还要麻烦别人?”
这话中,既是责备四大长老的意思,更是对于倾到不辞辛劳大老远从云南到绛云山的质疑。
于倾并不是听不出来,但他更乐意做一个“蠢人”,继续摇着扇子,好像在说的不是他。
世平掌门又道:“大长老怎么样了?”
没有人答。
若水心里咯噔一下,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咸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了,她顿时呼吸急促,变得焦虑不安起来。
世平掌门吸了口气,手压在凳把上,问道:“到底是怎么样了?”
他的话音里,已经包含了对世事的无奈之感,仿佛早就有所料到。
果不其然,二长老三长老一顿,带着一丝伤痛,缓缓地道:“师兄他,已经过世了。”
世平掌门一退,跌坐回椅子上,闭眼不语。
若水倏然瞪大了眼睛,心情沉重,不可置信地念道:“死了?”
于倾的眼眸一亮:“我代表御愁宫,希望绛云山能放过韶年一马,他身上的蛊虫,是我宫的宝物……”
若水跪着的身形一顿,面上泛红,怒道:“什么,为了一只虫,就要带走我师叔?这是什么道理!”
于倾余光一瞥,转而对世平掌门拱了拱手:“这事我是代表御愁宫主讲的,希望掌门能够看在家师的面子上成全在下。”
若水紧紧抿唇,她的目光如火,烧得于倾有些不自在。
世平掌门挥了挥手:“此事再议,于公子千里迢迢赶来,不如多住些日子吧,让我等可以多尽些地主之谊,多谢御愁宫对百姓们所做的善举。”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于倾俯身再拜,唇角一扬,“那在下就却之不恭,在贵地多打扰几日了。”
或许别人没有看见,若水却是真真切切地见到于倾得意地对她冷然一笑。
她捏住拳头,很想朝着于倾那张千古风流的脸打下去。
她恨,她拜师那么久,直到师父过世,连他老人家的一半都没有。
她
31、叶飘零 ...
还恨,韶年中了蛊毒却饱受质疑担负别人的罪责。
她更恨,于倾这样不怀好意的人,一眼就该望穿的,为什么,都没有人看出哪怕是那么一点点?
掌门没有给他们处罚,只是安抚山下的镇民这件稍微交待了一下。
会散以后,每个人脸上看上去都很疲惫。
绛云山上的钟声敲响。
这一回,敲了九下,表示一位长老长眠归故。
但若水觉得钟声不绝于耳,长鸣不衰。
青山还在,宛如眉黛。
流水匆匆,时光荏苒。
隔着天与地,那人仿佛还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
他会背手在你身后,一个动作没有到位,他就会翘着胡子,用树杈抽过来一记。
一树老掉发黄的树叶飘飘扬扬。
仿佛隔着风吹,一转眼就会落入尘土,化为乌有。
总算是去见过大长老一面。
虽然赶不及最后一面。
但好在没有错过为他尽最后一点师徒情义。
他的七日还魂夜里,若水几乎做尽了所有的事情。
她脑海中,尽是大长老沧桑的脸上,一道道清晰明显的皱纹纹路,白色发丝被轻风带动,纠缠在一起的感情也好,时光也罢,一起归入地下。
咸真说:“我们一起为师父守灵一年,好好练武。”
咸真给翻新的泥土上插了一枝寒兰花:“师父,我以后还会给你做花羹的。”
若水沉浸在失去师父的悲伤中,很长时间都不会做事。
她傻傻呆呆地站在平常练武的树下,将过去练武的事情一一回忆,大长老刁难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她甚至想起来,腰上至今还有一道疤,是被带刺的藤条抽的,在雨里面练了几个时辰来不及处理留了下了疤。
她记得大长老知道实情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直抱怨以后可能没有徒孙可抱,恨不得烧掉整座山的藤枝来祭给他心里那个没有成形的徒孙。
这几天里,她总是那么一直想一直想,她甚至希望能够那么想完所有关于大长老的事情。
然而,夜幕降临的时候,有个师弟神色慌张地跑过来说,掌门有请。
若水匆匆忙忙地跑到前堂,灯火通明的堂内,众人神色肃然,望着她的眼神复杂。
她不由纳闷是什么事情这么急忙。
打量了一圈,不仅是绛云山的弟子,这时候,竟然还有很多穿着奇怪,蒙着面的男男女女举着火把守在门口,看不见他们脸上是什么神情。
三长老在堂前一喝:“绛云山弟子若水听命!”
“是。”
“跪下!”
“啊?”若水一愣,望了望四周,还是没有太多犹豫就跪下了。
三长老肃然道:“你可有叛过教规?”
若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头雾水:“什么?”
31、叶飘零 ...
三长老还待问话,这时候世平掌门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转而,面色平静地问若水:“接下来,我问你的话,你要如实答来,当着祠堂内的各位先祖和眼前的诸位师兄弟,绝不可有半句隐瞒,我这么说你懂吗?”
若水被这仗势弄得心里紧张,捏了捏手,慌忙点头应下。
世平掌门盯着她,缓缓道:“韶年逃走了,下落不明,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若水身心大震,脸色煞白,半晌才道:“下落不明?”
“你事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好吧,那没事了。”
于倾往前迈了一步,挥挥羽扇道:“掌门这样就不追究了?”
“我是她师伯,于情于理都应当相信她,不是吗?”大长老转而笑对若水说,“没有你什么事了,站到一边去吧。”
于倾眼神忿忿地看了若水一眼,挥了挥袖。
若水懵愣下,怔怔然地退到一边,还不能接受韶年已经离开的事实。
一只手坚定地握住她。
厚实而充满力量。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她以为是韶年的幻觉,一偏头,竟是咸真。
不知不觉中,什么时候开始,咸真的手已经那么大得能包容下她,掌心徐徐传来的温暖,好像融融春光照在身上。
可是下一刻,若水的心就冷了一半。
“我信你的。”咸真略微凑近她,用一种不冷不热的嗓音,悄声说:“御愁宫的人去追韶年了,大概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御愁宫的人!
难怪她觉得看见这些蒙面人会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原来都是御愁宫这些擅于投蛊的卑鄙之人!
若水对于倾的不满,对蛊虫的不满,已经渐渐升级到对御愁宫所有人身上。
她看着这些人仗着人多势众,在绛云山上,在大长老曾经站过的地方如此嚣张,如此耀武扬威。她忽然萌生出一种冲动,冲杀过去,替师父和韶年报仇!
许是感觉到她身上的煞气,咸真一怔,随即明智地把她托到身后,挡在她和那些御愁宫的人中间。
“咸真,我要报仇,我总有一天会报仇的!”
“报仇?”
“对,我要替师父报仇,替韶年报仇!”
咸真小声跟她争辩起来:“师父就是韶年杀的,根本不用怀疑,以前我还觉得奇怪,可是现在你要怎么解释他的畏罪潜逃!”
若水道:“咸真,他没有丧失心智!”
“那掌门闭关出来,一说要彻查此事,他怎么就逃了呢?他就是心智混淆,已经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
“他知道!”若说尖叫,“在湖边的那两天,他对我很好!”
“那是假象!”咸真脸红脖子粗,比划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把你当成别人?也许,他以为你是祥玉姐姐呢?”
31、叶飘零 ...
“这,不,不可能。”
咸真知道她已经开始松动了,更是加大了说服的力度:“他有喊你的名字吗?”
“那也不代表……”若水的防线一点点被攻破,“把我认错成祥玉姐姐。”
“我问过于大哥,除非是真爱的人,否则的话,绝对不可能在受了蛊毒还能认得出别人来。他爱的不就是祥玉吗,所以你不要抱那种希望了,好吗?”
若水顿时溃不成军,眼泪像珠子哗啦啦地留下来,咸真手忙脚乱地给她擦去,然后在她耳边温温地说:“但是……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记得你的。”
这话有多美好诱人,可惜,不是她希望的那种嘴里说出来。
这就好比一碗清粥和一碗万花羹,虽然都能填饱肚,但是功效不能相提并论。
于倾本来算计的恰好,绛云山闹大乱子的时候带了那么多人围上山,可惜赶上重要人质韶年失踪了。他心里一定是愤懑得很,本来仗着御愁宫的声势,一定能让掌门改变主意,然而如今,要抓的人已经逃走了,不能不谓是棋差一招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勤奋吧很勤奋吧很勤奋吧~~~
32
32、情尽头 ...
几乎人人都在大殿内等着韶年的消息。
若水后来知道的是,不只是御愁宫,连绛云山也有半数弟子去满山地找了。
由于山下把手的弟子并没有看见有人出入,众人都认定韶年仍在山上某一角落藏着。
一时间众人都在猜测韶年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唯独若水在旁担心得要命。
“你病了?”咸真感觉到她的怪异,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发烫,让你不要整晚呆在树下了。”
“没事。”顿了顿,若水又紧张道,“找到韶年以后,要怎么办?”
“你还担心他?”咸真不满地低吼一声,“他欺师灭祖杀了师父,绛云山人人得而诛之。掌门一定不会让师父白死的。”
“是,是吗?”若水好似热锅上的蚂蚁,这时候根本没有人能了解她,能体会到她心里的那种焦急忧虑,她好像要疯了,如果不再找个人发泄出来,奇﹕书﹕网可能真的要失去心智的人就是她。
找一个人发泄,吐露心声?
找谁呢?
谁会听她的讲着些毫无根据的话,人人都相信大长老是韶年杀的。
她的话,谁会信呢,连咸真都不会听她的。
火光的映射下,她的脸越发娇红。
“扑哧——”两声,有鸟扑翅而过,然而却惊得众人纷纷亮出兵器。
若水觉得委实有些可笑。
韶年的性格难以捉摸,确实像是逃跑了又会突然自个跑回来的人。
她忽然脑中一个灵光闪现,想到祥玉的白鸽。
很久没有见到过那只白鸽了,算下来大概也有四五日了,一般十日之内,白鸽都会带信回来一趟。
不管了,先去试试运气。
白鸽一定能找到韶年的,它从来没有失误过。
若水想到就做,对咸真留下一句:“我去去就来。”人就已经跑到殿外了。
咸真来不及抓住她,但见得她的身影一晃而逝,眼眸一暗,伸出去的左手渐渐握成一个拳。
韶年的屋子在山的另一边,没有那么多人,见不到蒙面的御愁宫人。
若水一口气来到屋前,但觉得她刚上山那日的一切都好似还发生在昨天,她站在这个屋檐下面,暴雨过后,滴滴答答的雨点滴落在水滩上。
若水推开门进去,漆黑一片,还有淡淡的扬起的风沙味道。轻手轻脚地点起一盏灯,在羸弱的灯火下,她的背影放得很大,被风吹得摇映在对面的墙上。
环顾了四周,没有韶年。
将窗子推开,咕咕叫的白鸽打了一个寒颤,哗地一下子就窜进来。
它高傲地翘着尾巴上的毛,在韶年书桌上走来走去,神气仪态,竟然有点像祥玉。
若水笑了一下,伸手去拿它脚上的信笺。
“我们去过一趟香香院,那里的姑娘很有个性,你若是也有兴趣,可以
32、情尽头 ...
先甩掉你那个黏人的小丫头,再去那找一个叫流香的姑娘,此女子是人间极品,徒侄元州荐上。”
若水将信的内容读了一遍又一遍,始终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信上没有什么字比较难认,都是她认识的。
怎么,他们通信的内容这么简单,没有“内涵”……
白鸽挥了翅膀,忽然跳到对面的宣纸上,湿淋淋的爪子在宣纸上留下一道道水印。
若水的心情不太好,本来想随手阻止它的活蹦乱跳,然后,白鸽的爪子下面,竟然奇迹般的,有一个小字。
正是它从刚才蘸了水的爪子留下的。
原来白鸽的妙用在此啊。
白鸽脚上系着的便笺大概只是元州的意思,祥玉跟韶年之间的秘密,他大概还是不知情的。
若水对祥玉的崇拜顿时又上了一层楼。
白鸽虽然看上去是在奋笔疾书,但蹦跳了半天……只写了四个字:即日归来。
若水心中一安。
祥玉和元州要回来了。
如果是他们,一定知道该怎么做吧。
不像她,那么慌张无错。
若水想了想,执笔在那张纸上洋洋洒洒写上这样几句:师叔遭奸人所难,快回,快回,快快回。
她想了想,很满意,觉得写得很合适。不仅写出了韶年身在水深火热中,而且还着重强调了他们必须尽快回来的意思。
刚刚给白鸽绑上信,目送着白鸽飞起来,门口“砰”的一声被人踢开。
“你给谁通风报信?”于倾连摇扇的兴趣都好似失去了,脸色发青,两只眼睛好像要看透她。
若水咬唇:“我只是养了只鸽子。”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嘛!”于倾转而对身后的两个蒙面女子说,“去把鸽子抓住!”
若水自然不会就这样看着她们去追,扭身先跳出窗子。
身后,于倾的扇子一折:“追!”
夜里很凉。
绛云山上,一到夜里,跟白天就有很多不同。
尤其是草木繁杂,对外面的人而言,就是困难重重。
若水凭着她娇小的个子,以及对地势的熟悉,运起轻功,两三下就把后面的两个蒙面女子给甩开了一定的距离。
白鸽已经朝着月光的地方,沿着一条直线振翅飞过。
任谁都抓不到它了。
若水终于吐了一口气。
那两个女子跟于倾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她正暗暗得意,身后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月色下,可见是于倾跟着跃出来,竟是寻到这边来了。
若水愤怒地一跺了脚,于倾耳尖,顿时转了方向过来。
“该死!”她不敢再出声,腹诽了一句,正准备跃到树上去,忽的,腰上被人猛然一拉,她要喊的时候,嘴巴也被人捂上。
“唔唔……”
还是落到那些人手了?若
32、情尽头 ...
水奋力挣扎,发生跟瘦小的猫般的叫唤。
嘴唇上的手指一动,倏地,温热的气息逼近。
虽然是在黑暗中,若水依然睁得大大的眼睛,看见那双分外想念的眼眸。
好像雨后的山林,清新的味道,一点点的,在这时候充斥在她胸口,让她止不住眼睛酸涩,有点想落泪。
“韶年……”
韶年轻轻地用手给她顺了下发丝,跟以往一样温柔。
他对谁都那么温柔,还是将她当做祥玉?
若水想到他还深重蛊毒,理智或许不清楚,不由地一阵委屈难受。
“你没事吗?”
韶年点住她的唇,轻身一跃,将她放置在树上。
但见于倾望着这边走了两步,尔后,那边的树枝簌簌作响,他又赶忙奔过去。
虽然只是雕虫小技,若水却不会有这种江湖经验。但于倾不会想到她已经找到韶年了,于是不疑有他。
若水揪了揪他的袖子,再问:“你的蛊毒……”
韶年摇头。
月光映射,树影斑驳下,他的神情淡然,仿佛没有因为蛊毒发作而失去言语的能力。
若水扭扭捏捏地道:“你还记得……我,我是谁吗?”
他只剩一件单薄的衣衫,月辉铺在他身上,衬得绝尘遗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他好像在笑,若水能想象到他以往那种不屑一顾的笑声。
春风吹拂,发丝翻出,衣袂飞扬,这一幅画面如此飘逸淡雅。
他的一只手微微弯着,勾住她的后颈,一道清新的吻突然逼近,若水的脸颊瞬时喷红如火,把眼睛一闭,摆出一副装死的样,认命地什么都不去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我爱你们!!!~群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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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泪轻扬(上) ...
韶年眼带温柔,手上微微施力,让她靠得更近,他把吻更加深刻炙热,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以免咬伤她。
若水可以感受到他今天晚上的格外不同,睁着迷糊的眼睛,企图挣开来好好看清楚他,然而韶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把手上的石子都丢掉,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十指穿梭在她发丝间,仿佛是恋人之间的爱抚、怜惜、感受。
韶年明明白白是一个个喜欢为所欲为的人,他也许偶尔会用温柔的眼光看人,但他绝对不懂得体贴。
这份突如其来的微妙情愫,很定是难以消化的,但若水并不是那么扭捏的姑娘,她暗中将手在衣襟上蹭干净,回抱他的脸颊。
她不长不短的眼睫像是银白色的蝶翅,轻轻扇动着,越靠越近。
他搅乱了她的思绪,她也绝对不肯就这样认栽,不仅生涩地回应,还长驱直入去捣鼓他的。
他一滞,然后忽然带着惩罚性在她唇上顽劣地咬了一口。
若水吃痛,低声呜咽了一下,银光中可见韶年的眼眸动人心魄,偶尔还有激情闪过,他渐渐收紧长臂将她团团围住。
她感受着这份暖意,然后灵魂慢慢出窍,跟着他的引导,一起握手畅游在天际。
树叶的沙沙声中,不知道过了多久,韶年终于一脸怡然地放开她,抱着手,好笑地望着她脸颊通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你,你……还没说我是谁?”
她忽然想起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万一,她方才那么好的技术都被他以为是祥玉,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韶年手指摩挲在她唇上。
“师叔,你要逃的话,就带我一起下山吧?”
他再抬头看着若水,玛瑙般的眼睛里似充斥着异样的光,若水略带幽怨的神情一滞,他笑了笑,居然点头了。
远远的对面火把幢幢,人声鼎沸,而且都是朝这边来的。
若水脸色一白,道:“是御愁宫的人,快走。”
韶年纵身,带她下树。身后的人越来越近,他们凭着对绛云山的熟悉,寻找出路,绛云山四周,有两面环水,一面是悬崖峭壁,剩下一面是直通山下那个小镇的。但这条路一定被众多人把守着。
倘若韶年被御愁宫的人带走,他们恐怕要为那只害死人不偿命的蛊虫而扒开他的血肉之躯,抽干他的血,好让蛊虫出来。
若水不能冒这个风险,他们唯有水路可走,她拉了拉韶年的袖口,带他往西面的方向:“师叔,我们走这边吧。”
韶年点头一笑。
他好像在赞她顾虑周全,又好像只是没有选择,无奈地一笑。
那一面峭壁的岔路上,居然也有火把亮堂堂地照着。
若水心里一惊,暗自庆幸没有想过去走那条路,不然不是掉下山就是被御愁
33、泪轻扬(上) ...
宫的人整死,一样都不好受。
鸟虫的名叫愈加清晰,看来已经接近崖壁边了。
这处下面是千丈的瀑布。
好在崖顶距离水潭应该不算很远,即便是跳下去也不会死的吧。
韶年取来长长的树藤捆在自己身上,然后又给她系了一圈。反复拉了拉,千年古藤还算牢固,也很有扩张力,不至于没有一点韧性。
一切准备就绪,正要一点点往下爬的时候,突然一股迫人的压力震得韶年抓着绳子的手一颤,差点松开。
从四处突然冒出很多人来,都是蒙头遮面手举火的人。
骤然亮起来,眼睛不能及时适应,若水眯眼一看,惊惶道:“又是你们御愁宫!”
韶年皱了皱眉。
不一会,于倾就赶到了。
他一走到,右手就打开随身系着的木盒子,一股刺激的味道扑鼻而来,对于常人而言,也只是稍嫌难闻罢了,但对于韶年来说,他体内的蛊虫一激动起来,他就会从血脉中扩张出各种压迫力,噬心蚀骨的痛。
果不其然,若水担忧地看见韶年身体在一瞬绷直,手脚微微颤抖,若不是他预先在腰上帮了一圈古藤,恐怕早就也抓不住掉下去了。
“师叔,你还好吗,没事吧?”
若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底下是潺潺的瀑布流水,顶上是卑鄙的于倾。他们几乎无路可选。
于倾道:“你们束手就擒吧,不然就这么掉下去即便是做一对亡魂鸳鸯也不见得有什么好的。”
他这么一说,韶年浑身一震。
若水也微微愣了下。
她对韶年的爱慕几乎没有遮掩过,但是韶年,他……
什么时候了,她在想什么呢,这是乱了辈分的事情,且不说掌门和各位长老会不会答应,谁不知道韶年和祥玉是一对青梅竹马、金童玉女?
若水摇了摇头,随即才反应过来,他定是故意想乱了他们的方寸,才故意说这些话来刺激他们。
于倾这个人太厉害。
总是在瞬间就在出手之前用武力之外的东西来击溃对手。
若是不想栽了他的道,除非,一,不被他知道弱点;二,对他的话完全不在乎。
可是以上两点,绝不是常人就能做得到的。
若水咬了咬牙,抓住韶年的古藤:“你这个卑鄙小人,根本不是正人君子!有本事不要用蛊虫就跟我师叔对打!”
于倾笑了笑:“有何不可?”
他笑得那么自信,若水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瘪了一半。
其实她那么说,也只是因为看见韶年痛得颓力了,这样下去,还没有脱离于倾的钳制,他和韶年大概也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坠落山崖。
思来想去唯有这么一计,就算都是死,也要挣扎一下。
于倾对身后的遮面女一个眼神示意,那女子
33、泪轻扬(上) ...
就走过来,把韶年和若水拖上来。
这女子看上去腰肢柔软,不盈一握,怎奈拉起韶年和若水两个人来丝毫不费力,几乎一口气就将他们拉到地上,又慢步走回原位,连番动作下,在于倾身后连个粗气也没有喘。
若水心下大骇。
御愁宫当真是能人无数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婢女就有如此深厚的功力,那于倾的武功岂不是更难下定论?
她不由,担心地朝韶年投去担忧的一眼。
于倾已经将蛊虫的木盒盖上,韶年的蚀骨之痛大概已经渐渐缓去,感受到若水的担忧,握了握她的手,回了一个淡然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我保证明天会多更一点的,真的,看我真诚的小眼神!!!~
34
34、泪轻扬(中) ...
在武功方面,若水本来是以为韶年是难逢对手的,可是方才那女子有意无意中露的那一手倒叫若水开始担忧焦虑起来,一想想韶年蛊毒发作还没完,更是不能停止一刻看着他的眼光,一颗心整个悬在半空中,稍微一个不注意就要砸个粉碎的揪心感觉。
韶年和于倾没有客套的开场,于倾甩开羽扇,直直地往韶年脸上砸去,正好要砸中的时候,韶年方才侧了个身子,他仿佛早就看出于倾这一击只是障眼法,又或者是根本对此招式不屑一顾,他刚一稳住,于倾第二式就扑到眉毛前来了。
这是一种罕见的功夫,但见于倾身子一晃,充满邪气地张开一手,好似手指都变长变尖,跟索命的铁索般阴森惧怕。
于倾犹如鬼魅的身子不仅快,而且轻飘飘的,飘忽不定,遽然就在眼前,黑暗中,他又不知是不是特别预计过,刚好穿了一件暗冷的蓝色外袍。
几番回合下来,韶年气息渐渐急促,有几次仿佛都要堪堪被于倾一掌打中直叫若水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番回合,于倾大笑一声,跟韶年过招的瞬间,他还空的手来捡羽扇。他道:“年兄,承让了!”
韶年忽然一笑,随即,呲一声,只见于倾的身上那件蓝色的锦袍瞬间开裂,在众目睽睽之下,锦袍仿佛是纸张一下子被撕开。
众人均是一愣,韶年慢悠悠地转过身来,朝惊讶状的若水灿然一笑。
万千光火洒射,衬得他柔美异常。
于倾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他突然愤怒得像一头狼,幽深的眼眸瞬息万变,沉睡中猛地惊醒,霎时绽放出盈盈的绿光。
他爆出一声冷笑:“年兄的武功不可小觑啊,是我低估了你,难怪……”他没有接着说,突然停下了,暗蓝色的外袍下,金色镶边的内裳在火把的光下熠熠发光,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身影。
若水喜道:“你别再得意了,纵然你跟鬼似的能躲,师叔也能看见你!”
“哼!”于倾将羽扇轻轻一挥,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看清楚我的招式?”
韶年脸色一沉。
“你们御愁宫养些蛊虫来控制人,根本没有什么真本事!”
于倾眼里的杀气一闪:“若水姑娘又想说礼长老是我杀的?”
“我不是亲眼所见,也不敢妄说,但我相信绝对不是我师叔所为!”
“呵呵,好吧,我告诉你真相。事实,是我和他一起动手的才杀了礼长老,你以为凭我一己之力,能对付得了?若水姑娘也未免太抬举于某了。”
若水想不到于倾为什么还能有十足把握,这时候,他身后忽然纵出一道人影。
不难分辨那是咸真。
若水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喜道:“咸真,他……”
34、泪轻扬(中) ...
她本想说,他的真面目你终于看见了吧。
不料,咸真犹如一道迅猛的闪电扑至于倾脚下的木盒。
“呵呵呵……”他拾着木盒,缓缓站起身来,嘴角边泛出一丝阴冷的笑,“终于在我手上了!韶年,你的命终于在我手上了!”
他的表情太古怪太陌生,有隐忍太久太久的悲伤落寞激动欣喜。
“呵呵呵……”
他两眼珠盯着手上的小盒子,好像掐着一个人的命脉。
彻寒的夜里,若水哆嗦了一下,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么令人感到心寒的笑声。
咸真望也不望过来,依旧那个姿势,疯了一般哈哈大笑:“韶年!你不要再打了!”
于倾眼眸一转,急着上了一步,道:“咸真,你千万别杀了他!”
若水心跳一滞,慌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于倾低叹一声:“那是母蛊,母蛊死了,子蛊也要死的。”
“那岂不是解毒了?”
“是啊。”于倾勾唇苦笑,“可它会先将宿主毁了。”
若水大震,余光瞧见韶年泛白的脸色,跺脚大喊:“咸真,你把盒子给我。”
咸真一脸兴奋地摇晃着木盒:“若水,我们可以为师父报仇了!”
她仿佛可以听见盒子里蛊虫撞击盒璧的‘咚咚咚’声,然后韶年脸色迅速惨败下去。
咸真肯定是疯了!
若水觉得神经药崩溃,她喊道:“你听我说,我们要替师父报仇,但是师父不是杀的,你要报仇就找于倾啊!”
咸真道:“你不要骗我了。你喜欢他,对不对?”他从身后一个蒙面女子手中夺过火把,抵在木盒下面,黑漆漆的眼睛看不清楚,但感觉到他紧紧地看过来。
火焰磁呲往上蹿,仿佛随时都会烧着一颗脆弱的心。
若水喘着气,抹去额上的汗:“咸真……我,我是喜欢他,但是这跟师父的事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你偏袒他!”
“是于倾啊,凶手是于倾,他刚才都承认了!”
“可笑,师父武功盖世,他一个人怎么敌得过!”
他说的义正言辞,若水实在没有办法反驳。
她又慌又急,根本想不到什么注意,何况注意到韶年依靠着树,身子一点点虚弱下来,连呼吸都困难,她更没有办法独自思考。
这时候,于倾忽然挥扇笑了笑:“哎,你们同门是事情,我御愁宫实在不好出手多管闲事,如若不然,要化解你们的心结,其实只需——”
他轻咳着,看了韶年一眼,、满脸戏谑地走开,默不作神地站在明亮的火光下,敞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幽幽的光,照着他的身影更加俊逸不凡。
“本来就不需要你插手!”咸真扭回头,看着若水焦急的模样,心中微微的苦涩感更甚。
他不明白
34、泪轻扬(中) ...
,他觉得那么理所应当的事情,若水会那么倔强,情愿相信一个口不能言,也完全失去自保能力,甚至因为蛊毒而丧失心智的人,却不听他所谓的道理。
“凶手就是韶年!我在师傅墓前发过誓,一定要亲手替他老人家报仇,你不帮我,就乖乖站到一边去。”
韶年倚着树,忍痛咬唇,额上豆大的汗都涔了一层。
“不是的!”若水哽咽道,“他从来没有迷失过心智,他一直都是认识我的,他还救过我——”
咸真瞬间沉下脸,手指上稍一用力,“噼啪——”木盒应声碎开。
“不要——”若水扑过去,她眼睛里只有那个木盒,甚至没有哦注意到火光对面,有一处深万丈的峡谷。
“若水!”
马上,咸真丢掉盒子,随着她纵身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有比昨天多一点点哦~
好吧,下午陪朋友买西装去了,我明天两OR三更~支持我吧!~顶锅盖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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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泪轻扬(下) ...
韶年都不知道这一连串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听得众人的呼声之后,若水和咸真竟然接连跳下峡谷。
这出乎意料,于倾也不免露出讶然的神色。
木盒在草地上滚了一圈,滚回到他脚下,蛊虫窸窣窸窣爬出来,在他脚下躺着,仿佛是在等待主人的任命。
韶年身上的疼痛一缓,他匆匆走到峡谷边上,但见下面有一处伸出的石块,若水在上面勉强站着,两手拉着咸真,而咸真,悬在半空中,求生的本能握着她的手。
韶年看准位置,迅捷地跳下去,石头好像一下子承受不住他们这样的重量,抖了一抖。
咸真脸色煞白,喊道:“若水小心,韶年在你后面。”
若水转过头,果然见韶年抿着干瘪的唇,担心地望着他们。
“师叔……”
韶年点点头,把袖子挽上去,伸手去拉咸真的手。
咸真撇开头去:“混蛋,杀我师父的人不需要你救我!”他的情绪太激动,胸口猛烈地颤着。
听他这么说,韶年明显一怔,似乎没有料到咸真那么憎恨他。
“师叔,他只是太偏激了,并不是那么不可理喻。”
韶年微微一笑。
若水复又看向咸真:“你不要这样子,让师叔救你吧。”
咸真冷笑:“他欺师灭祖,他才不是我师叔呢!”
这少年在凛冽寒风中如此偏执,根本就忘了自己的处境,亦或者,他是真的毫不在乎。
若水看上去分外自责,也是,咸真毕竟是为了救她才赴险,倘若出个意外,如何跟死去的师父交代,如何跟掌门交代。
她的声音好似要哭出来,哀求道:“咸真,别闹了。”
“他是卑鄙之人,他把我师父杀了,还有你,你也被他迷惑!我恨他,恨他!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韶年,我做鬼也要向你报仇。”
韶年无声地大笑了下,他本是不计这些小事,更不会寻思报复,这下也就是随意地笑过,并无他意。
可惜,在咸真看来就不一样了,他脑袋轰然一响,只以为韶年是取笑讥讽他的武功不如人,顿时脸红脖子粗,像是一只涨怒的龟。
“我总有一天会胜过你,要你好看!”
猎猎的风,吹起衣袂翻飞。
咸真的话仿佛就在耳边怒喝,无数的沙尘石子被扬起,忽然对面的一阵大风刮来,壁沿深深埋着的石头和树根都被整个卷起,好似无形有一个巨人将他们暴躁地拔起。
一瞬间,天旋地转,飞沙走石。
火把被熄灭了,于倾看天色不对,早就带着人掩到树丛后面,刚才还亮堂堂的山间旷野,顿时一片苍茫的黑,没有尽头。
“若水,韶年!”
远远的依稀可见绛云山的弟子打着灯盏一边搜索一边喊着。
这是山上常
35、泪轻扬(下) ...
见的风尘,对在山间住久的绛云山弟子来说,并不稀奇,灯盏也是特别订制的,大风吹鼓下,依然有薄纱遮掩,不被熄灭。
“我们在这,快来救命!”
一听他们有难,二长老三长老迅速赶到,顿时见着咸真的一只手已经松掉,现在,他只剩右手还抓着若水了。
他犹如一头愤怒的兽,红着眼睛又不让韶年靠近,情况危急下,韶年只能在不激怒他的前提,缓缓靠近,以应对万一。
二长老和三长老不能再下去一个人了,而且大风中,也不可能落脚那么稳,难保不摔下悬崖。
若水:“把手给我,你不要放弃!”
“我不会放弃的,我还要报仇!”
若水顿了一顿,大风一吹,咸真的衣服褪到手腕上,迎着风犹如一面旗簌簌地刮响。
咸真更要抓不稳了。
韶年拔出秋徊剑,正想要把他的衣服切断,咸真又龇牙愤怒起来。
韶年伸出手要去抓住他,咸真拼命地阻止他,二长老和三长老在上面看得面容一抖。
韶年刚巧要触及到他肩膀,咸真忽然脸色大变,接着右手一松,竟然就这样放开了。
他的身子好像断线的风筝,被风一带,轻轻的。
他那张脸上充满愕然惊滞,盯着韶年的眼神充满憎恨。
“咸真,咸真!”若水趴在石头上面,嘶声大喊。
韶年愣了一下,随即拉起若水,看着她好像有话要说。
“他为什么宁愿死,就是不肯相信我们?”若水擦了擦眼角,抢先道。
她知道韶年一定想解释,他虽然有口不能言,但从他的神色中,她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一定自责,但这不能责怪旁人,因为咸真突然变得那么陌生奇怪,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风过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绛云山的弟子纷纷都探出头来,
“二师叔三师叔。”
义长老仁长老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张望着峡谷下面。
“咸真恐怕是凶多吉少。掌门师兄知道此事,定会更不好受。”
“你的蛊毒如何了?”
韶年摇了摇头。
若水道:“二师叔三师叔都相信他没有被蛊毒控制心智?”
两位长老对视一番,道:“我们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只不过是做给御愁宫的人看罢了。可惜,咸真这孩子一根筋,认准了就不肯改变……我记得他以前没有那么偏执激烈,性子挺温顺的,怎么这两年变化那么大?”
“也许是我不好,我应该好好跟他说的。”若水低头道,“我想到底下去看看。”
“不是你的错,别担心。”三长老道,“我们会派人下去找找看,也许九死一生,或者……也要给他好生葬了。”
峡谷凶险,并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来去自如的,若水只好作
35、泪轻扬(下) ...
罢。
他们正商议着,于倾又如鬼魅般出来了。
一行御愁宫的人,各个都身手不凡,竟然没有一个人衣服凌乱的。
“一个少年就此了结一生,临终的时候,竟然还是死在心爱之人手上,真是可惜啊可惜。”于倾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笑。
他一说话,众人都没有好脸色地看着他。
二长老道:“多谢御愁宫对百姓的救助,如今,我们绛云山也发生不少状况,还请于公子回云南去吧。”
“啊,多谢各位款待,烦请转告掌门,纵然少了一个弟子什么的,并不是多么大不了的事,不必太过感伤介怀。”他又不怀好意地对韶年笑了笑,“因为过不了多久,还会有一个人离他而去。”
说完之后,御愁宫的人才一个个转身离去。
若水气得追上去,“于倾——”
“嘣”的一拳,忽然砸在他于倾前,虽然被他用羽扇挡住,但若水的速度之快,也令他愕然。
随即,他舔唇,充满魅惑地一笑:“怎么,若水姑娘想跟我回御愁宫吗?”
“哈哈哈——”
蒙面女子都跟着哄笑起来。
若水涨得脸红,怒道:“你别着急,我一定会替师父和咸真报仇的!”
“就凭你?十年之后,还是二十年后?到时候你还有命在吗?”于倾亮了一下手中的木盒,“蛊毒随时都会发作的,我行个好,给你们点时间再过来收尸。”
他说的势在必得,盛气凌人。
若水怎能甘心,挥了一剑上去,削掉半把羽扇:“在那之前,我一定会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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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抹夕阳 ...
若水在世平掌门的房外等了许久,直到门口打开来,韶年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出来,见到她,惊讶着微笑了下。
“师叔,你怎样?”若水急切道。
听说运功疗伤时常会导致人走火入魔,尤其是去毒的时候,很可能会两个人都被内力反噬。
韶年脸色苍白,一双灿灿的眸子认真地注视着她,半晌才道:“我已经好多了。”
若水的瞳孔豁然放大:“师叔……”
韶年一怔,然后当他再试图发出点声音来,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若水失望道:“连掌门也无能为力了吗?”
韶年轻拍了她的肩:“没事。”
若水望着他虚弱的背影,正想多说几句话来安慰他,但听得他又说道,“祥玉,回来。”若水顿时瘪了下来。
“师叔,我扶你回去?”若水试探地去扶他,“你刚刚……”
韶年忽然停下来,一只手放在胸口上,低头问道:“若水,喜欢?”
若水脸上迅速一红。
她是万分了解韶年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
这时候他手收在腰间,眼睛眨得比平时快一些。
若水知道他肯定有难言之隐,看上去有点拘谨,但眼神真挚,
他的意思是,若水你喜欢我,对吗。
韶年以为若水因为女孩子的害羞矜持不会回答,脚下继续走了几步。
然而若水迅速答道:“是啊,你总算知道了。”
纵然面颊发烫,她仰起头,跟他的眼神对视,带着一丝娇羞和一种坚定的模样,认真地期待回答。
“嗯。”韶年微一低头,他眉头一锁,倏地又松开,“走吧。”
若水再次失望。
她紧紧跟上,一边想着他的师叔到底是怎么回事,既不拒绝也不接受。可是她那一刻却心慌得紧了,本来还打算好,如果他说“对不起,我喜欢的是别人”那她就爽快点放弃,彻底掐掉这个念头。
可惜,韶年的反应真是出乎意料。让她拿不住该怎么办。他的心意难以捉摸,也许根本就瞧不起她,也许正在想要怎么拒绝她。
将韶年带到里屋,她把床收拾了,又打水准备帮他洗脸。一切事,她做起来很顺手,丝毫没有半分的不自然。
韶年在边上看得一怔一怔,他好像第一次看若水为他做那么多。
她拧毛巾上的水都拧得那么专注,好像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忽然转身对他眉毛一扬,像是在说,“可以洗脸了”。
韶年忽然觉得好笑,若是不知情的看见了,指不定还以为她是长辈呢。
他笑了笑,扯到干瘪的唇角,疼得呲牙咧嘴。
若水慌忙道:“怎么了,蛊毒又发作了?”
“不。”
她那么紧张,韶年心窝顿时照了一倾春光进来,暖融融的。
36、抹夕阳 ...
“过来。”他突然招了招手,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唤她过去。
“眼下,掌门要给我运功治疗,一个月之后,你跟我下山吧。”
他利索地在纸上写着,他的字写得跟山水画一般秀丽,落笔适度,也不拖泥带水。
若水很早就想找几幅他的字帖来没事有事留个念想,总是翻箱倒柜寻不到。
“好。”他一落笔,若水就应道。
韶年一怔提笔又写道:“你怎么也不问我为什么下山?”
“哦,为什么?”若水愣了下,随即笑问。
韶年撇了撇嘴,表情略有不满,依旧很认真地写:“祥玉已经有我那侄儿的下落了,等她和元州回来了,我们就动身。”
看见他写的是“我们”,若水忽然眼眶一热,多少有些激动。
终于达成所愿了。
“就我们俩?”她不放心地追问。
“嗯。”
韶年收起笔墨,打了一个哈欠,慢慢走到床边上,倒头就睡。
若水给他捏了捏下被子,收拾了下桌上的物什,这才出去。
忙了一天还没吃饭,刚走到饭堂,一位师兄捧着饭菜,突地跑到她跟前,舀了一口饭米粒,道:“小师妹啊,你终于来了,师父在找你。”
若水认得他,他是二长老最得意的徒弟——司徒益,可以说除了元州,最让掌门器重的人,可是此人食欲量惊人,一直没有戒掉贪吃这个毛病。
“咸真有消息了?找到他了?”若水喜道。
“我也不知道。”他喝了一口蛋汤,道,“前日还有师弟跟我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找到,估计是被豺狼饿虎整个吞了。”
若水不想在听他那么胡扯下去,急忙问道:“二师伯在哪?”
绛云山上,派了很多人手去找咸真,一直都没有回音。
那座悬崖峭壁要找起来不容易,下去好多批弟子,也依然没有踪迹,若不是世平掌门和若水都坚持要找到为止,大概谁都不会再下去找了。
只要是去找过一趟的人都知道下面地域不大,一览无遗,而半点有人躺过的迹象也没有,甚至,也没有任何跟咸真有关的东西,好像根本没有人掉下来过一样。
若水找到二长老,一下子就跪到地上,道:“求师伯准许我下去找咸真吧!”
二长老退了一步,拉起她:“不是我不愿意,你这么小的姑娘下去,太凶险了。”
“不,我会很小心的。师伯,你知道,我一定要找到咸真的!”
大长老离去,咸真也离去,她只能跟韶年亲近一些,若是连咸真的尸体也找不到,岂不是很对不起他们过去的兄妹情意。
二长老沉默半晌,道:“好吧。”
他刚说完,突然有人闯进屋来,正是神色不寻常的司徒益。
二长老不耐烦地抚了
36、抹夕阳 ...
下胡须,问:“什么事?”
司徒益看了看若水,犹豫了下,轻道:“找到咸真了。”
霍地,若水站起来,激动地抓着他的衣领:“怎么样,他还活着吗?”
司徒益缩了一下,手指了指身后面。
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两名绛云山弟子抬着一个担架,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白布。
看那布下的身形大小,分外熟悉刺眼。
而那套蓝色衣服,正是咸真掉下山崖的着装。
“不是他,不可能!”若水指尖颤抖地伸向那层白布,臭味更甚,她却好似没有闻到,大概,鼻子酸涩,早就闻不到什么了吧。
白布一掀,若水惊叫:“这——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昨天说两更但失信了。。。~
原谅我吧,就地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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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故人事 ...
若水稍稍仰头就能看到天上月圆,又不是十五,怎么亮得那么清晰。
一倾万里的清辉,映照在身上有些淡淡的阴冷。
她抱着胳膊想要温暖一点,但这明显没有起到多少作用。
树影幢幢,断断续续的虫鸣也是那么清晰,四下无人,空旷的只有她。头一次在绛云山上觉得这么寒冷,若水忍不住抽了一口气,心跳也越来越快。
突然山上刮起一阵狂风,扫起落叶沙尘,就像是要将她卷走。
若水惶然,两手就着身旁的树杈藤枝乱抓。平时看似很结实的藤条全都支持不住大风那么猛烈的力道,没几下就断了,若水顿时失(奇)去重心平衡,也没有(书)依靠,整个人就像是(网)掉进一个黑洞,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万物都没有了光辉。
“不要啊不要啊,人呢!人呢!”
她惶恐地大叫,试图能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树木纷纷倒退,沙尘吹进眼里,她拼命地眨,泪水溢出。
就在她如此惊慌失措的时候,忽然有一束光照进她的视线。
一双手按住她双肩。
深沉淡漠的眼眸望进她的,他有那么好看的眉峰,他的神情悠然镇定,他勉强说了两个字:“我在。”
她的生命中,唯有这么一束光。
若水满头大汗,身上的被衾压得她胸口沉闷,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噩梦。她甚至拳打脚踢,要不是韶年按下她,恐怕一晚上她都将在噩梦中忍受煎熬痛苦。
她吸了吸鼻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钻进韶年的怀里。
他身上的味道不如于倾的那么招引人,淡然却有种雨后山林间的气息,仿佛是故土、是家人的味道。
“怎么了?”
“韶年,我以后要是一个人了该怎么办?”
他手上一紧,皱眉道:“不会。”
“万一呢,万一哪一天,我们总是要分开的吧……”
若水伤心地想到,一旦祥玉回来了,韶年心上摆着第一位的人,一定会是祥玉吧。
所以,趁他现在还对她那么好,夜里会过来给她捏被角的时候,多汲取一些他的温暖,不然,以后肯定是要后悔的。
“不会。”韶年拍了拍她的背,在她手心上比划着,“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不管真的假的,以后会怎么样,若水这时候是满怀希望的,她是一百个愿意去相信韶年的这句话。
虽然她想,他的话也许只是一时的安慰,但她不会少了这是一句诺言的希望。
自从发现咸真的尸体以后,她已经听到很多人的安慰了。
二长老说:“若水,你别太伤心了。”
三长老说:“他只是随你师父去,他们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司徒益也说:“咸真这也是命中劫数,他是受了于倾的蛊惑。”
37、故人事 ...
“咸真,咸真……你是骗我的吧,其实你没有死吧?”
“咸真,你走好,一定要告诉师父,我会为他老人家报仇的!”
她曾将那么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跟咸真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抚摸着上面的血痕,每一条都像是印到她心里,痛得不行。
从娘亲到父亲,从大长老到咸真,身边的人,一个个最终都要离开她。
在等待祥玉和元州回来的时间,她总是惶然不安,总怕最后一个能关心她的人也要丢掉她。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时候写信给祥玉,让她们早点回来是对是错。
有时候怕什么老天就让什么来。
这一天天气独好。
自从绛云山发生那么多事情以后,这是最好的天气了。
没有狂风没有飞沙,祥玉走在前面,元州在后面懒洋洋地跟着,远远看去,他们看着就像是尘外人,突然这一天降临,没有欢喜忧愁。
祥玉走近了,第一句话就是“韶年呢?”
若水和她身后的元州都是一颤。
“我在。”韶年伸出手,跟她友好地拥抱。
元州讶然:“你的毒解了?”
韶年笑了笑,一副“此事说来话长”的样子。
温和的阳光下,众人都喜笑颜开,难得有一种故人归来的喜气,好似唯独若水的神情有些寂寞。
一个月之期,也快到了。
世平掌门日日给韶年运功解毒,耗尽了不少内力,一个月之后他又要闭关。
那之后,韶年会不会再想起曾经说过要带她下山的话呢?
若水正担心难受地一个人拖沓地跟在最后。
她没有人倾诉,心情愤懑。
突然身后的人影一掠,一只手恶作剧般拍了拍她的头。
若水“哎哟”一喊,停下来。
元州抱着胳膊,含笑站在她身后,四面的光线亮丽,照在他脸上,看上去春光灿烂。
“你……”
她想说,你怎么也跟我一样在后面呢?
元州不给她机会,拉起她,躲着众人耳目,一路奔到绛云后山。
“韶年的蛊毒还没好吧?到哪一步了?”
若水怔道:“什么到哪一步了?”
元州怔了一下,道:“原来你不知道吗?韶年的蛊毒只能是抑制,不能根除,除非找到跟他有血缘的亲人。”
“这种蛊是很解的,祥玉说,他现在突然能说话也只是一时的回光返照罢了。”
“什么,回光返照?”
若水一惊,对她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当初她爹临死之前突然能喊出娘亲的名字,还恋恋不舍地握着那把木梳。身上流露出的那种悲伤情愫,叫她久久不能忘。
她本来以为爹会好起来,谁知道她只是转身拿碗药的时间,他就已经闭目而去。
韶年怎么也会用上这个词呢
37、故人事 ...
,难道他以后蛊毒会更加剧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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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行变奏(上) ...
若水这才想到她应该好好跟祥玉问问韶年的状况。
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在绛云山上尤其。
若水轻手轻脚地走到祥玉的屋门前,踌躇着要不要进去。倒不是因为害怕见到祥玉,只是担心待会儿听到的话自己会承受不住。
祥玉还没睡下吧,屋子里的灯还是亮着的。寒风习习,里面温暖的气息,盈盈发着光的光线,仿佛在夜深的时候诱惑她进去。
若水把眼睛一闭,伸出手去。
“是谁?”
若水鼓起勇气正要说话,里面却突然传出响动,对面的窗子打开来,有人声。
祥玉道:“是你!”
若水心里一着急,是谁大晚上闯进祥玉的屋子,难道是元州?
“嗯。”轻轻地从喉间发出的声音,隔了一面墙,若水依然听得很清楚,是韶年的声音。未免被察觉,她慌张地躲到柱子后面。
“你找我有事?”
“若水……”
祥玉道:“她怎么了?”
“别,告诉……”
祥玉愣了一下,但见韶年坐在案几上,挽着袖子,她赶忙取来笔墨,刚一化开墨汁,韶年便亟不可待地用毛笔蘸着,然后挥笔写下一串字,稀稀疏疏的墨迹在米白的宣纸上渐渐散开,好像一副美妙的山水图在慢慢淡出。
“她还没有来问过我你的情况……”祥玉一目十行地看完,抬起头,疑惑地道:“你不要我说?为什么?”
韶年一只手搭在案几上,整个人就那么懒懒地伏在上面。他的眼眸灿若星辰,丝毫不见有疲惫之色,只是他说起话来很费力,一个字一个字,都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出来的:“对她,不好。”
祥玉久久没有反应。
韶年好像睡了一觉过去,忽然醒过来,他聚集力气回了下头,但见祥玉咬着唇,手指交叠着,好像忍着一股冲动。
祥玉道:“最近,你跟若水处得很好吧?”
“恩。”韶年并不知道她心意,懒懒地应了一句。
祥玉又道:“那你一定很喜欢她了,也不介意她以前欺骗你的事情了?”
“恩。”
祥玉紧了紧手,勉强笑笑,道:“好的。”
“我不告诉她,但是你自己要知道蛊毒的厉害,不然御愁宫的人岂会那么容易就放过你?我看他们不止是想拉拢你,还想毁了绛云山。”
“恩。”
祥玉紧张地抓着他的手:“再过两天,掌门给你运功之后,大概能抵制住部分凶猛的蛊毒冲击,剩下的……不如,还是让我跟你一起下山吧?”
韶年回握她,淡笑道:“没事的。”
祥玉追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自己一个人去呢?”
“不是一个。”他整个人轻轻地压在案几上,悠悠然抬眼一笑,“还有若水。”
祥玉的脸上一阵白
38、行变奏(上) ...
一阵红,她的神情从未如此难堪过,过了半晌,她稍稍稳定下来才道:“你早就打定主意的事,我知道你也不会随便改变心意的,但是一旦有意外,你一定要及早告知我。”
韶年出乎意料地来了一句:“元州……”
祥玉跺了下脚:“我跟他才没有关系!”
、奇、一会后,她又像是抱怨地不甘道:“为什么你们总是将我和元州扯在一起?”
、书、韶年愣了一下,转过去,望见祥玉一脸真挚地近距离看着他。
、网、两汪秋水,深情款款,涨红的面颊犹如刚刚涂抹上胭脂的小新娘,娇羞有情。
韶年一怔,尔后轻笑道:“你跟他……闹别扭?”
祥玉摇了摇头,一阵叹息,轻道:“没事。”
她真是不懂,她的心意是众人皆知的,他们可谓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就算是相互爱慕也不会有任何人会觉得突匹生硬。
可惜,这些韶年都不知道,他竟然好像活在另一个自己的世界里一样,对外面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原本以为是天成的姻缘,到头来只有她一颗芳心是在颤动的。
若水趴在柱子上,从外面听得有些伤感。
原来祥玉喜欢韶年,而韶年对她跟对祥玉相差无几,都是一派平淡无害的样子。
她倒是理解祥玉此刻会是什么感觉。
连她都能知晓的心事,为什么在武学上能有非凡造诣的韶年却根本就不能猜到其一?
若是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倒也罢了,怎么元州对祥玉的感情他又了然?
只是想着想着,她又心生自卑,跟祥玉一比较,她似乎什么都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什么方面都被她给比下去。
若水少不得又是一阵自惭形秽的感想。
深深陷在悲伤中,连里面的两个人在说什么了,她都不知道。
从柱子上下来,眼睛没有注意,一脚踩在尖角的石头上,疼得她眼眶溢满泪,瞬间弹跳起来,抱着柱子不敢呜咽出声。
可惜她这下动作不轻,轻功没有练好的悲哀,韶年和祥玉下一刻就从屋子里走出来。
韶年先看见若水。
他先是一惊,随即泛开大笑。
他的笑声爽朗、干净,竟然跟小孩子恶作剧得逞一般。
若水差点要抱不稳从上面掉下来,一张脸充血般通红,拼命咬着唇,才不至于哭出来。
天呐,又让她丢脸了。
尤其还是在韶年和祥玉面前。
她当真是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半晌,韶年伸手轻笑:“抱你?”
若水懂他的意思,急忙将身子缩了缩:“不要!”
“下得来?”韶年慢慢退回到门栏处,瞥了她脚上泛血的伤口一眼,“你?”
若水手脚发抖,听到他充满挑衅的质疑,顿时浑身一抽。
真想就那
38、行变奏(上) ...
么跳下来,又怕伤到筋骨,再过两天就不能陪他一起下山。
内心纠结的时候,但听得祥玉喊道:“小心。”
对面飞过来一只拳头大小的飞蛾。
她何曾见过那么大的虫,惊呼一声,眼睛闭着,手脚一松。
好在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一睁眼,正对上韶年一副就知道你不行的调侃眼神。
从方才的惊吓中还没彻底醒觉,但觉鼻头酸涩,心中却是暖暖的,若水忘记祥玉在场,往他怀里蹭了蹭。
作者有话要说:握拳,抱歉!!!~
我出去拍个DV,回来继续码,晚上什么时候更新不定,但是一定会更的!!!
39
39、行变奏(中) ...
这一天是韶年准备下山的日子了。
若水早早就准备了包袱,也打点了一些平日子里必不可少的用品以及钱财,一大清早就在韶年院子前面候着。
院门上有个大石块,以前韶年常常在上面躺着睡觉,若水想着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了,情不自禁躺在石块上面,细细抚摸起来。
这石头的四面菱角已经磨得很光滑了。
不知是阳光晒的缘故,还是残留了韶年的体温,感觉上面暖暖的。
“丫头,走了!”
回过神的时候,韶年正站在她身后,笑得一脸灿烂,根本不像是要出去寻救命解药的人。
“师叔,你没事吗?”
他抹着下巴,漫不经心道:“我能怎样?”
她那话问得好像巴不得他病痛似的,若水一下子脸红了:“不是。我就是,有点奇怪……”
不管表面上看是怎样,元州也好,祥玉也罢,都说韶年这也许只是回光返照,并不是那么乐观的转好迹象。
她总是有那么些担心的。
甚至几次都有主动停下,让韶年把祥玉叫着一起上路的冲动。
只可惜,每次抬头看他,都是一副轻松的如闲云野鹤一般的模样,好像多心的总是她。
镇子上还是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看上去各个都很忙,若水从心底跟上次元宵节的时候做了个对比。
百姓们生活好似确实更加舒心了。
起码基本上没有见到难民有倒在城门口,即便是做生意的人也都是安安静静本本分分,从村民口中打听着,也并无强盗飞贼横行。
若水看着看着,不由发出一声感叹:“村民们,比以前似乎真的更有活力了。”
韶年拿起一个馒头,毫不留情地塞进她嘴里:“吃了!”
若水咬了一口,皱眉道:“这个是全面粉的。”
韶年挑眉:“糖捏的,还能,叫做馒头?”
若水小声嘟囔:“可以加馅的呀。”
韶年瞥了她一眼:“早说,吃烧饼。”
若水差点噎住,猛地捶了两下小胸口,这时她顿时记起这是在跟谁说话,于是瞬间败下阵来,直截了当地说:“师叔,其实我是说我想吃一个有肉或者有菜的!”
韶年皱了皱眉:“那是包子吧?”
纠结了半天,在被告知小店只有豆沙包的时候,韶年赶紧将钱袋塞进怀里,很遗憾地对她说:“算了,走吧。”
若水只能任由被他拖走,低头看见他衣襟上沾了些水渍,忙问:“师叔,你带了几件袍子?”
“作何?”韶年将自己的身材跟她的瘦小一对比,皱眉道,“你没带?”
若水道:“师叔,早晚上,天还很凉啊。”
韶年一脸戒备地捏紧外袍,脸上有可疑的红晕,用憋足的言语说道:“就一件。”
看他的模
39、行变奏(中) ...
样好像生怕若水强行脱下他的衣裳似的。
若水笑笑,指了指前面的布庄:“师叔,我们去订做几件衣裳吧。”
韶年并不情愿地跟着她:“不用……”
布庄老板一看有客源,立马笑脸迎上来:“二位,是来取衣服的还是来看布的?”
“不……”韶年刚一开口,就被若水接走话,她笑道:“老板,我们要做几身衣裳。”
从布庄直接订做衣服会比去衣店买稍微便宜点,但是韶年明显不知道这点,听到“几身”的时候,一手贴着怀里的荷包,整张脸紧张地看着若水在一旁挑着各色布料。
不过很奇怪,她挑的都是深色调的布。
“姑娘真是好眼光,这些都是新进来的货。全镇子就我们家有,就是村子里张员外家,也没有的色料呢。”老板根本就是说着做生意的惯用腔调,照他的经验,对付这些个小女孩子还是分外管用的。
“是吗,是吗?真有那么好?” 果然,若水平生第一次挑布子,本来是很紧张挑错了差了,这么一听,心情果然更好。手上动作也利索,一下子就五匹了。
韶年脸色难看地拉了拉她,道:“够,够了。”
“好吧,老板就这些啦!”若水拍了拍手,睁着一双眼睛仍然打量着满屋子的布料,兴奋地道。
老板笑眯眯地拿了一只算盘过来,噼里啪啦敲响起来:“加五十,加三十,加……”
韶年扭头看了看若水,发现她淡定得脸色一直未变。
“姑娘,一共是二十两银子,小店的规矩是一半做定金的。”老板笑着把算盘推过来,道。
若水点了点头:“师叔,十两。”
韶年愣愣地把荷包拿出来手上掂量了下,感觉那分量根本连十两的九牛一毛都没有。
若水见他这样子,方才醒悟过来,一手拿过那五匹布,一手捏紧韶年,转而对老板道:“我们自己做衣裳吧。喏,我师叔那里,正好十两。”
老板怔了一下,缓缓地接过韶年手上的布袋。
他是个正经生意人,这本也不算吃亏,便也接受了。但哪晓得,手上一掂就发觉钱袋里根本顶多就四五两银子。
他心凉了一半,抬头的时候就看到眼前那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然不见了踪影。
老板大惊失色,跑到门口一看没有,钻出窗子看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这才意识到是被骗了。
“啊,天哪,抓贼了!”
韶年被若水拉着跑出四五条街,直到她体力不支,伏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
“该的。”韶年冷眼看着她,“没钱,还要,做衣裳?”
他的语速有点慢,听上去真有点生气的味道。
若水也觉得理亏,心里歉疚,转过头去的时候,正对上韶年盯着她看的眼眸,深沉
39、行变奏(中) ...
而没有杂质,但却更像是深刻打量的意味。
实在是受不了他靠的那么近,还把呼出来的气息都吐在她额角,如此暧昧。
若水咽了咽口水:“师叔,我错了!不要这么看着我吧?”
“不想?”韶年一副痛恨地表情:“没钱,还能怎样?”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了,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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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行变奏(下) ...
没钱,除了大眼瞪小眼的,似乎真的没有别可做。
责骂也是浪费气力,小一顿也不知道在哪里,体力不可肆意浪费。
韶年长得真的好看。
初见到他的时候还蓄着长长的胡须,看上去有几分老气,这时候却不一样了,脸上白净得更显俊逸,往街上一站,根本就是哪家跑出来的调皮少爷。
他因为有些生气吧,眉心微皱,澄清的眼眸里映着她小心翼翼地回望模样。
刚才拉着他的袖子一通狂奔,胸前的口子拉得很开,一阵阵轻风徐徐吹来,将他的衣领吹拂,隐隐露出一片光洁的肌肤。
这个,这个……
若水的双眼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却又拼命抑制住不去想别的。
这感觉很奇妙,越抑制自己不去想越觉得难熬。
而且,跟韶年相互对视,她真怕一个万一就把持不住。
一天都没有吃到肉包,已经足以让她怨念很久了,这时候这么大一块美色当前,她实在保不住什么时候会冲上去咬他。
额头上突然一凉,韶年弹了一指过来:“想什么呢?”
“啊?”若水咬了咬唇,“我想……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韶年道:“先……找家客栈,先住下吧。”
“住客栈?不需要银子吗?”
“嗯,当然……”韶年不知道是否是故意的,顿了一顿道,“要去当铺先。”
想不到才下山就要去当铺当银子来花。
本想趁此机会多为韶年做几件衣裳的,发觉好心坏了事,她心中也大为懊恼。
若水才发现,她原来很久没有用到银子,已经忘了钱财的计量方式。
二十纹银是一个什么概念,对她来说也都不那么清楚了,何况原先她家里贫困,家里的事都是父母经手,她对银子解除的日子也甚少。
几乎是在武馆练武那几年,她还有些知晓,之后上山,对钱财更是抛之脑后了。
以至于上次元宵买酒,也是咸真去买的。
这下子,他们两个人身无分文,还拖着厚重的无匹布,好似漫无目的游民,游荡在小镇各处寻找不那么坑人的当铺。
若水左手两匹右手三匹,紧紧跟随在韶年身后,也不敢有一声抱怨,更不舍得把布给丢了。
时至正午,顶上太阳出来,晒得后背冒汗,汗流得发痒。
若水手不得空,一边跟着韶年穿梭在人群中,一边还不停地扭动着后背。
“给我!”若水急忙稳住身子,他突然转身停下,导致两人差点撞到。
“啊?”她以为韶年要去当了这几匹布,慌道,“这才买来就当了?会损失好多银子呢!”
韶年颇为不耐烦地道:“谁说,要当了它们?”
若水不肯给他,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在她背上轻轻捏了一把,然后一脸
40、行变奏(下) ...
嫌恶地道:“都湿了!”
若水知道他看见自己刚才的丑态,心下窘然,把头沉得更低了。
韶年啧啧两声,忽然笑了:“我抱你?”
街上人来人往甚多,若水猜不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
然而压力忽然由下而来,她整个人被拦腰举起,韶年不顾众人惊讶的目光,轻功收放自如,在街上左右穿来穿去,走得飞快。
“师叔,我看见一家小门面的当铺了!”
“好。”韶年取出一物,“把这拿去当。”
若水定睛一看,那不正是她以前捡起来的那块,疑是祥玉的玉牌吗?
脸上倏然发烫,右手暗中往怀中掏去。
“去啊。”韶年催促道。
若水怀里已经不在了,不晓得什么时候给韶年拿了去,她踌躇道:“师叔,这个能当了吗?”
“难不成,你更想……横尸街头?”韶年怀疑外带好奇地蹙了蹙眉。
若水捏了捏衣角,小声道:“玉牌不是祥玉姐姐的吗?我们拿去当了不好吧?万一没来得及赎回来……祥玉姐姐知道了会伤心的的。”
“你知道啊?”他感叹道,“诶,好吧,我们能一起死……也好的。”
“啊?没那么严重吧?”若水怔道,“师叔没有别的可以当了吗?”
他笑了笑:“除了武功,只有一条命。”
若水想来想去,也觉得祥玉会理解的吧,于是夺过玉牌跑进当铺,闭着眼睛以十两银子的高价一手成交,用老板的话,这已经是漫天开价,没有赚头了。
韶年宝贝地将银子全数塞进钱包,带着她又去满街找便宜客栈。
夜幕将至,若水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做“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他们一下午的努力,终于有一家客栈勉强接受十文钱一个人住一个晚上。
倘若不是双腿酸痛沉重,她简直高兴地要跳起来。
饥肠辘辘,韶年对掌柜的道:“什么是拿手菜式?”
掌柜早就看出他们没有几个钱,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又埋头算账,道:“不识字吗?”
韶年挽了挽袖子,看上去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若水上前一把拉住他,好声道:“掌柜的,来两碗馄饨行吧?”
“卡擦——”
掌柜拨动最后一子算珠,抬了下头:“可以啊,每碗十文银子。”
“什么?”韶年惊道,“住店,住店才十文!”
他好像一急起来,说话又不利索了。
掌柜的皱眉,冷笑道:“恩,你们住的是旧时的柴房,跟外面的马棚一个价。”
这话听着,分外侮辱人。
若水感觉脖颈背后阴风阵阵,缩了一下。
韶年缓住气,和和气气地回笑道:“好。掌柜的,少放点葱花,八文吧。”
掌柜的:“喂,这位客官……”
“掌柜的
40、行变奏(下) ...
,你真是会做生意啊,八这个数字多吉利。”若水说完,掌柜的又想接话,这时候门口又进来几个戴着斗笠的精壮男子。
其中一个粗气地抛了一锭银子过来,扯着喉咙嚷道:“管事的不?所有上房都包了。赶紧生水爷几个要洗澡!”
掌柜的见他们拿刀带枪,出手阔气,一时不敢怠慢,唯唯诺诺地就应下来。
他转而对韶年盛气凌人道:“你们!二十文,一个字都不能少!”
“才几十文银子而已嘛,他们的算我们账上!”方才的那个男子摘掉斗笠,往桌上一抛,喝道:“你别磨磨蹭蹭的,要是耽误了我们公子的事,等下要你好看!”
若水欢喜,冲上去又拜又谢大献殷勤,给他们弟兄几个倒上茶,看她忙乎的那个样儿,就差磕头了。
韶年看了看她,终是放弃把她叫回来,摇了摇头,坐在一边等馄饨上来。
41
41、二公子 ...
端茶送水的活虽然不是第一次干,但若水做完却觉得分外不舒服。
那帮戴着斗笠的黑衣人总像是防着狼一样防着她,身上散发着浓浓的煞气,看着她不带一丝笑意,更没有答一句“谢谢”。
若水报答别人的方式基本上就是给别人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如今做完这些,她打心眼底觉得互不相欠,乐得高兴地回到韶年身边,只不消一会儿,那掌柜的和小厮就手捧两碗冒着滚滚热气的食物挑帘走出来。
若水沏茶送水正好肚子饿得咕咕叫,这便拍手笑道:“好啊,好啊,这么快就上来了。”
韶年道:“嘴馋,看清那是什么!”
掌柜的停在那几位男子桌前点头哈腰地笑道:“那,几位客官,你们的笋面上来了,请慢慢享用。”
带头的男子面无表情地沉声道:“恩,剩下那些就是你的赏银。”
若水拍了下桌子,气道:“不是我们先点的吗,凭什么要我们等他们那么多人!哼,这家主人可真会挑人!”
“这有什么?”韶年压住她:“算了。”
若水闻得他们吃面的滋滋声,饿得更慌了。回过头去,正好看见领头的黑衣人举起筷子,要送至口中,他也看见若水望着他,眼睛亮了起来,低头尝了一口面,顿了下,又冷冷地道:“掌柜的,我家公子的快马就要过来了,你们就用这种食物招待?”
掌柜的讨好道:“啊?请问贵公子喜欢吃些什么,小的尽快去买。”
黑子人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答:“我家公子口味挑剔,不要太咸的,也不能是素淡无味的,要辣的,但也不可呛得无法下咽。”
这不是坑人吗?
若水咽了咽口水。将本来要拍桌而起的冲动压下去,谁叫掌柜的那么奸诈,见钱眼开?她也乐见黑衣人教训他一顿,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坐着扬起脖子看好戏。
掌柜额上冒汗,畏畏缩缩道:“大人啊,这,贵公子也没有来过小店,小的怎么知道贵公子口味是如何?”
“不知道?”黑衣人拍案大呼,引得别座的黑衣人都拔剑而起,冷眼看过来,“你怎么也不打听打听我家二公子的名号?”
“二公子?”掌柜的忽然瞳孔放大,一脸惊喜地道,“可是‘变昼为夜,呼风唤雨’的二公子?”
黑衣人还未作答,门外呼呼大风猎猎的响,“吁——”马蹄惊起,蹄声传遍四街,一人一骑雷厉风行地赶到。
他脚踩疾风,走到客栈门前的时候,顺带了一股强劲的风力,店内的烛火摇摇欲熄,四面墙上的窗子“噼啪噼啪”地打开,被晃得咯吱作声,小厮跟紧跑去将每个窗子都关紧了。
来人也戴着一顶斗笠,却不是一般竹木,而是大理特有的赤凝木所制。身上是
41、二公子 ...
一袭暗色的布衫,看上去穿得精简单薄。然而他手上牵着一根特制的缰绳,蛇皮牛筋。身后的是日行千里的炽烈枣红马,鞍上披着一件云南虎皮。
店里边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包括韶年和若水,一时都不能反应过来。
那人哈哈笑道:“狐假虎威够了吧?又私下把我的名号抖出去,你觉得很得意吗?”
领头的黑衣人赶紧跪道:“公子爷!”
一众跟着跪道:“公子爷。”
“哈哈哈,都起来,继续吃啊喝啊的,千万别浪费了啊。”他们口中所谓的二公子似乎并不那么盛气凌人,相反好似跟属下并不客气,打成一片,看得出豪气万丈。
小厮又拿了两只小碗,递到若水韶年桌上,道:“客官慢用。”
这只碗小得,跟黑衣人的面碗相比差了几倍,根本就连子母碗都不如。
若水心里顿时不高兴了,把碗一甩:“这么一点喂猫也不够吧?”
“若水!”韶年制止不及。
她伸手抓住那小厮,无形中透露了一点武功:“怎么回事?”
“这这这……”小厮哑口无言。
掌柜的忙道:“诶,一分钱一分货嘛。你们只给了那么十文钱,也变不出什么来啊。”
韶年咬了一只馄饨。嚼完了,若水也大呼小叫完了,他这才慢慢地道:“掌柜的,不行你就少放点葱花,少点油盐,怎么可以,偏偏……把肉给忘了?”
若水点头道:“就是就是!”
掌柜的掰开若水的手,放了小厮,不着急道:“下次我会记得的。”
刚进来不久的二公子闻言,笑了笑:“二位是南方人吗,可有兴趣一同吃面?”
若水瞪大了眼,道:“你请客?”
二公子怔了一下,随即爽朗一笑:“有何不可。”
“那好,就来两碗,不,来四碗吧!”若水扬了扬四个手指,毫不对其客气。
韶年也握拳道:“如此,就不谢了。”
缓了一会,二公子道:“对了,方才见你们也是习武者,可知最近有没有比较好的武馆?”
果然刚才若水无心露的一手擒拿被他看在眼里。
韶年摇了摇头:“不知。”
若水本着一颗好奇心,问道:“咦,你找武馆干什么,要习武吗?”
对方貌似很失望地道:“这样啊……那算了。我只是想找人比武。”
“比武?”
这只是一座小镇,又没出过什么名满天下的武林高手的,怎么会有人穿戴那么好,却只是赶来比武呢?
韶年道:“敢问,阁下从何而来,又是为何……要到小镇来,比武?”
二公子笑道:“哦,我听闻家兄说绛云山人杰地灵,各个武艺非凡……所以,总之在下是特地从云南前来拜会的。”
这时候小厮将下好的三碗面先上来了,
41、二公子 ...
二公子对他们握了握拳表示敬意,随即摘掉斗笠。
他再抬头的时候,若水仿佛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这个男子长得相当端正好看。
前庭饱满,朗眉星目,脸如雕刻,五官分明。
笔挺颀长的身姿,有一种莫敢逼视的冰冷寒冽气质。
他眼睛看去的地方仿佛就有一盏灯照过去,明亮不少。所以,能被他看着,好像是一件很荣幸很惬意的事情。
他这么一番话,赞了绛云山的好,叫若水不免得意了一阵,道:“原来是仰慕我绛云山……”
韶年打断她,迅速接话道:“请恕我们也……帮不了……阁下了。”他说到后面突然眉头一皱,捂住心房道:“在□子不适,告辞。”
“师叔,你怎么了?”若水紧张地扶住他。
韶年趁机拉她离去:“没事,你跟我走。”
“哦。”若水转而对二公子道,“谢谢你的面,我们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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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山神庙(上) ...
领头的黑衣人看着若水韶年离去,小心追问:“二公子,他们显然是身怀绝艺,怎么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二公子笑道:“恩,我只是想打探韶年的下落罢了,江湖传闻他有一身绝好的武功,飞天遁地,无所不能。我只是要跟他比武一较高下,不想节外生枝,万一叫大哥知道了……在宫主面前不好交代。”
“是。”黑衣人垂头道,“韶年想必是在绛云山上,我们何不直捣虎穴而要在此浪费时间?”
“我倒是想,可惜绛云山不是那么好闯的。万一因为我们引起两派之争而祸及百姓,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领头的黑衣人道:“是,公子爷说的有理。”
二公子走至桌边,忖道:“既然我们不能去山上找他,就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来找我才是,我们千里迢迢远道而来,这一趟不能白走。”
“公子说的极是。”
二公子大看着他大笑三声,道:“我说的话,你几时觉得没道理过?”
“呃,这……二公子说的是……说的是……”黑衣人方才如黑面煞一般的脸顿时红得难堪,有点不知所言。
“好啦,让我下个战书吧。”
二公子示意了他一眼,从袖中缓缓伸出手。
黑衣人在怀里掏弄了半天,取出一锭耀耀闪光的银子:“公子爷。”
“就这么一点?”二公子看上去有轻微不满,眉头蹙了蹙,“也罢,那就闲话少说吧。”[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他纵身而起,衣袂轻扬,由于速度之快,迎风簌簌作响。
掌柜的和小厮一脸木然不晓得他要做什么,只觉得唰唰唰的三阵风从耳边挥去,好像被人掴了三掌般凌厉。
但见二公子摒气凝神,大手一挥,洋洋洒洒地在对面新粉刷的石墙上写下一行苍劲有力地楷字:商南远自云南慕名而来,欲会绛云韶年切磋武艺,于城郊山神庙恭候,敬请不吝赐教。
这些字在墙上银光闪闪,尤其是在夜下烛火的光焰中,真是想要人不去注意也难。
商南笑着拍去手上闪烁的银粉:“我说过大大小小的地方我都要留下战书,跟韶年的一战势在必行。”
一众黑衣下属拜跪道:“是,公子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掌柜的立即迎上去百般讨好,更命小厮将藏了数年的酒坛子也一并敬上。
一行人在佳肴美酒中很快就度过剩下的夜里时光,喝得尽兴以后回到房间睡了几个时辰,再下来的时候,一个个整装待发,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曾经醉酒的迹象。
送客之时,别人都走了,领头的黑衣人似乎故意走在最后,离去前扭头对掌柜戾喝道:“这面墙上的子是二公子所写,断不可有所毁伤。”
“是是是,二公子威名远播,小人岂敢。”掌柜的被那么一吓
42、山神庙(上) ...
,三魂去了大半,赶紧伏在门前的台阶上叩首,“小的一定会好好保管。”
其实,石墙上的字是商南用内力将银子震碎成粉,再洒在墙上,其上的是他的真迹,远比那一锭银子原有的价值更高得多了。
可惜,若水和韶年一直到离开客栈也没有往墙上看过一眼。
当他们真正知道有个公子在镇上大大小小的酒驿、客栈、茶楼,包括马厩上都写着挑战书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
在小镇上买足够了路上要用的必需品,韶年和若水就往城门处去,并打算着在天黑之前能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而不至于在荒郊野外露宿。
然而城门口赫然的几个银色大字毫无防备地深深刺入他们眼帘。
若水望着城门愣住了。
旁边有人道:“御愁宫的二公子来了?是他的真迹不会错的。”
“是呀,我还见过他呢。”语含得意,好似见到了九五之尊的皇上。
“御愁宫的大公子二公子都来过我们小镇,道与别人听,那该是是何其荣幸啊。”
众人附和:“就是就是。”
好似晴天霹雳。
若水久久反应不过来,默默道:“御愁宫……二公子……就是他。”
“若水。”
“二公子,就是他,他就是二公子啊……”
“若水……”
若水感到头脑发热,眼前闪过一个个画面,大长老安静地躺着,咸真轻飘飘的身子从悬崖上掉下去,还有于倾步步相逼,不肯放过韶年的邪恶嘴脸……登时,一股血冲到头顶上来,她好像一定要找人大干一场,不拼个鱼死网破不罢休。
猛地,一双手拥住她,靠至温暖的胸口。
“若水!他不是于倾,你别激动。”
“若水,若水……”
韶年掐住她的人中,过了一会,她慢慢睁开眼。
青天白日,初晨的好风光,在她眼底天旋地转,万千变幻,她的瞳孔暗了暗,揪住他的衣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韶年抚着她的后背:“过去的事了,伤心无用。”
“师叔,你要去吗?你要去跟那个什么狗屁二公子比武?”
“你会说粗话?”韶年点住她的唇瓣,笑了一下,眼眸明亮,“我不去,你身子无碍,我们继续上路吧。”
若水忙应道:“好。”
无论如何,韶年的侄女要先找到,他的毒要先解了。
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如今,谁都可以离开,就是韶年不能,大长老和咸真离她而去,她已经快要承受不了,要是连韶年都抵不住蛊毒,她真不知道该如何生活下去了。
城门外,仿佛是另一个新天地。
万里碧空白云,飞鸟走禽。
从这里开始,他们就踏出绛云山的范围,这里也看不到下一个
42、山神庙(上) ...
城镇。
韶年牵着她,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一丝丝温暖透过来:“走吧,我们早去早回。”
亮丽的晨光透过叶片斑驳打在他身上,像是给他织了一层细密的纱。
墨发青衫,眉目如画,形貌昳丽。
若水望了他半晌,勉力笑道:“师叔穿这身衣裳真的不一样了。”
“你做的袍子……”他想了一下,像是好不容易才想到了这么个词来形容,笑道,“还算合身。”
若水低头看他脚边,边角一圈沾着白色轻尘。
正是阳春三月,啼莺舞燕,柳烟成阵。
一眼望不穿漫山遍野的烟草。
触景伤情,若水不免想到初次拜师的情景,感到一阵揪心。
她停下脚步,拉住身边那只手:“师叔,我师父是中毒死的。”
韶年怔了一下,淡道:“我知道。”
若水又道:“师父惨死,我在他墓前立过誓,要提他老人家报仇!”
“你会的。”他把手紧了紧。
“可是,本来还有咸真,现在,他也跟着师父走了……”若水语不成句。
“他从小就跟大长老在一起,两个人相随一起,你不必担心了。”韶年抬起她的下巴,“你流泪了?”
若水泣道:“师叔,我们今天就离开这里?”
“恩。”
“你真的不去跟二公子比武?”
韶年抿唇道:“不去。”
若水低声道:“那师父的仇……”
韶年盯着她的双眼,紧接她的话:“不是商南杀的。”
若水低着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想去,我想替师叔你去,我要跟他比武!”
“不行。”他吐露的红唇在那一刹那鲜明起来,“你不是他对手。”
若水低呼一声,甩开他往后跑开:“师叔,我要报仇。我立下重誓,今生不毁了御愁宫我情遭五雷轰顶的天谴。”
韶年一惊,运起轻功追上来,若水不敢停留,扭身钻进茂密的丛林里。
韶年忍住喉头的疼痛,一边低沉着嗓音呼喊,一边追上去焦急地拨开草丛,一眼到底都是绿油油的草,根本不见半个人影。
眉心隐隐有痛意传来,他伸手按住,不及理会,再赶了几步,忽然心口也类似的疼痛,而且更加剧烈。
蛊毒真的愈演愈烈。
他支撑不住,靠在一旁的树桩上,身子渐渐软下来,也一点点失去温度。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再更,不知道会什么时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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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山神庙(下) ...
夕阳西下,春风凉习习。
商南和一干属下在山神庙坐等人来。
“二公子,你不如先去做宫主交代的大事,韶年那个龟孙子兴许听说你的威名,不敢来了。”领头的黑衣人抬高斗笠,小声献计。
商南挥了挥手,笑道:“什么都没有跟他比武这件事来得重要。而且,据我所知的韶年,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只需要静静等着,他一定会来的。”
黑衣人不无担心道:“可是公子爷,万一……我们无法向宫主交代啊。”
“你怕我会输给他?”商南眉头一簇,语气严肃起来,“没有完成宫主交代的事情,你们无脸回去吗?”
“不是不是,我们怎么可能那么想。小的只是怕一个万一,我们来不及做那件事的话……”
“不会的。”商南胸有成竹,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脯,“再等三日,倘若他再不来,我就亲自去绛云山拜会……大哥的烂摊子,我正好可去收拾了干净。”
“是。属下遵命。”黑衣人挠头想了想,也是无话可说。
窸窸窣窣,是草林间发出的声音。
众黑衣人都拔出刀剑,亮起兵器。商南拔起的脚一滞,转过身来,却见灌木丛被一拨,出来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大概是风吹日晒欠缺平常姑娘家的养颜,她看上去当真是又黑又瘦,尤其一双眼睛纯真无邪地扫视过来,将整个人显得分外娇小。
商南愣了一愣,大概觉得这个姑娘看上去有些眼熟罢。
他本以为是韶年或者别的仇家或者比试者,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冒出一个姑娘来。
若水冲众人看了一看,低下头去想了片刻,又抬头将他们上上下下全都看了一遍,却不发一言。
她只是这样简简单单地望着,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商南抚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走上两步抱拳道:“姑娘是何人?”
他的四周明明散发着寒冽的气质,而眉目含笑地对她如此温雅有礼,实在不能看出他是想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还是有心与你结交。
若水没有江湖经验,想了想决定直接道来。她也一步步学着商南的样子,抱拳笑道:“二公子,你好,请问你真的是御愁宫的二公子吗?”
“不错。”商南并不因为她的反问而有一丝不爽,眉宇间依然柔和,散发着一种咄咄逼人的英气:“姑娘竟然知道在下?”
“那就对了,我要找的就是你——”
一个“你”字还未说出口,秋徊剑忽然锋芒一闪,直直地朝商南劈过去。
她早有心理准备,一旦他点头了,就像是九曲十八弯的流水从上而下,顺应自然地启动她刺杀的机关。
“姑娘!”商南眉头为皱,他的袖口窄小而下襟偏大,秋徊剑的剑气何等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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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这样的内力就催出能斩断他袍子的强劲剑气来。
“嘶——”的一道口子拉开。
商南看了看衣襟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秋徊剑,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小姑娘,你有这样的能耐,不容易啊。”他偏身一闪,微微笑道,“敢问姑娘师承何派?”
见他如此容易就避过一劫,若水心下大慌,然而口中不饶人:“你死之前我再告诉你!”
她的剑招看着云波诡异,因为都是由大长老毕生的武学相互演化而来,但实则对她这样的内力而言,很多都只是空有架势,只是能唬住一般人。
商南今年二十稍欠,也算是一心潜伏在武学上,武学造诣不一般。
若水这般空架势在他眼中根本就是花拳绣腿,几乎都不需要用五成的功力。
商南笑道:“姑娘好硬的口气,想来是出自名门正派。看你的招式好像是源自绛云派的,只为何又不完全一样,而竟能篡改得如此完美和谐?”
“是我师父所创。”讲到师父,若水出手更狠了。
耳边好似有人在说,“若水,你是姑娘家,出手更要将就快准狠,但不要用蛮劲,因为你根本没有多少蛮力……”
商南飞身上树,抱着胳膊在上面俯看她笑:“哦?你师父是哪位高人?”
“我师父就是我师父,他不姓高!”
不能将就蛮力。
师父啊,她该怎么做?要出什么招?没有了你的指教,根本就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若水此时一心想着复仇,想着毁了御愁宫,根本就没有办法冷静应对,在商南面前,不,是在御愁宫的人面前,她已经根本没有理智可言。
她上下挥剑乱斩,只是在发泄、耗费体力,也不能近商南身子多半步。
商南忽然站在她背后,从后面按住她的剑柄,傲然笑道:“姑娘,你满头大汗,耗费了不少真气体力了吧,你难道不需要休息吗?”
“不用你假好心!”
“咦,我不是假好心,我是真狠心。”商南顺手施力按在她肩上,想点痒穴制服她。
若水拼命扭动着身子反抗,岂料被他把上衣的领子扯开,一片娇嫩的肌肤露在潮湿半冷的空气里,惊得她噔的醒觉。
“啊,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对我耍流氓,快放开我!”她容颜大变。
商南笑:“放开你可以啊,但你可不许再乱砍人了。”
若水睁着腥红的眼睛:“谁告诉你我是乱砍,我是要报仇!”
“报仇?报谁的仇?”商南指节摩挲着下巴,忖道。
“哼,你们御愁宫的人手下死的冤魂太多了罢,都记不清楚了。你们害死我师父,灭师之仇不共戴天,我不会轻易认输的。”
“你师父,教你武功的人?创下这门功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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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话,不是我师父,难道还是你教的嘛!”若水没好气地答。
黑衣人扬剑威逼道:“臭丫头,不可对公子爷无礼!”
若水个性偏硬,黑衣人这样威逼,她越是不服气,何况商南也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手上并没用多大的力:“哼——他是你们的公子爷,对我来说,就是杀我师父的同伙!”
“你!”黑衣人怒喝,掌上生风,眼看就要拍在若水脑门上。
商南挥袖替她挡去,嘴角吟吟带笑:“别,对一个小姑娘动粗,你也不怕世人耻笑?”
黑衣人道:“可是,公子爷,这臭丫头嘴硬得厉害,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