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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风逐梧桐》》 · 栀子染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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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晚也对着她露出笑容,然后看向洛默,希望让他来做下介绍。

“小师妹,这位是弦音大才女,师兄那的解药便是音儿给的。因为音儿想见见你,所以师兄就把你拐来了。”洛默可没有半天拐人后该有的悔悟。

“什么大才女,默你别乱给我加称谓。”弦音笑嗔。

“原来是这样,谢谢弦音姑娘!”未晚从她二师兄和那位弦音姑娘称呼对方的名字中从可以看出他们俩的关系绝对绝对的不一般。

“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总不能我也叫姑娘小师妹吧?”弦音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

“为何不可以?如果音儿你答应了我,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喊她小师妹了?”洛默懒懒地探身问道。弦音却是笑着斜了他一眼,没有接口。

未晚看着她的动作,听着她说的话语,不得不承认这位弦音姑娘真的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魅力,一举一动让人看着非常得舒服,温柔典雅、秀外慧中!

“我姓司空,名未晚,弦音姑娘叫我未晚就可以了!”

“好,既然我叫你未晚,未晚你就别姑娘姑娘的喊我了,我虚长你几岁,如果未晚不嫌弃就喊我一声弦姐姐吧。”弦音笑睨着洛默一眼。

“嗯,弦姐姐!”

“诶诶?这样就姐妹相称了?”这也太没选择了吧,见是女的谁都是姐妹相称?

“怎么,你是不是嫉妒没人与你做兄弟?”

“音儿你说有可能吗?”

未晚分明发现了那暧昧的影子,要是说面前的两人没有点什么,她可以把自己的项上人头卸下来玩了。

“二师兄,这位会是我将来的二嫂?”原谅她一回吧,她也不想这么直言不讳的,只是她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实在是太明显了。

“唔……我觉得会!”洛默含笑扫过未晚看向弦音

弦音只是笑着回望洛默,脸上没有羞怯、没有尴尬、没有期盼。

未晚看着弦音的表情,说真的她觉得非常奇怪,至于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她将茶杯举在唇边,看着眼前的两人却没有其他动作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字不是一般的少……

072 茶楼插曲

洛默也不再开口,低头品茗。

无人开口之后,气氛略显尴尬了。如果这里没有弦音,未晚大概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或者说没有她未晚的话他们也不会这样觉得吧?

“二师兄你是怎么认识弦姐姐的?”未晚开口打破了那种沉寂,她受不了那种气氛,其他两人因为看起来有不错的定力,外围的氛围根本就影响不了他们。

洛默握着茶杯的动作仿佛是被定格般,他微低着头似在回忆。未晚也不打扰,静静地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弦音还是维持着微笑的表情。

不知怎么的,未晚对她的笑容忽然间就开始讨厌起来了。她怕自己忽然涌上心头的厌恶感会被人察觉,不由低下头,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她想不透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唉……音儿,你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们是不是认识太多年了,我突然间有点搞不清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了……”洛默放弃了继续搜寻脑海中的某些记忆,人歪歪斜斜地靠在了桌角。

“嗯……我们的相识。”弦音笑着说完之后,垂下视线,食指轻轻地摩擦着茶杯口,笑意就凝结在她嘴角,却好像从来不曾在眼眸深处绽放。

“你难道真忘了?是不是因为做过太多回英雄了?”弦音抬头,脸上仍是满满的笑意。

“哦?英雄救美式的?”还是懒懒散散地问话。

“嗯!”复又低了头,弦音仿佛陷入了回忆当中。

未晚看着两人的互动,听着他们的有一下没一下的对话,兴致更低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家好好睡《奇》她的觉呢。她一手《书》拄在桌上,按在自己的《网》太阳穴上,另一手仍旧没放了茶杯。她只是忽然觉得有点恍惚,有点搞不清身在何处的感觉。

“小师妹怎么了,不舒服吗?”洛默无意中看到了未晚的动作,关心地询问道。

弦音也抬起头看向未晚,“是不是累了?”

未晚本想笑着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的,可是她发现现在就算摇头也有点困难了,那晕眩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了。睁开眼发现四周的景物在不停地转动,即使她闭上眼那种感觉仍旧在,只是比睁着眼好一点。她一手撑着自己的头,一手撑在桌子上,她只能这样让自己好过点。

“小师妹?”洛默察觉到未晚的情况怕是不怎么妙。

“我头好晕……”轻飘飘地说完,未晚又陷入了沉默,她等着这一阵的晕眩感过去。

洛默已经起身跪蹲在她身边了,伸手搭在未晚的背上,“要不要躺下先休息会儿?”

“姿儿,你去请个大夫过来。”弦音吩咐身边的侍女道。

叫姿儿的侍女趁着无人注意居高临下扫视了一圈坐着的人之后便领命退出了。

“小师妹,你可不要有什么大碍啊,不然疯子一定会找我麻烦的!”拐人就已经是一条罪了,把人弄病了可是另一条罪状了,这两罪并罚可怎么了得啊?

“休息下……”未晚想抬头说话,最后还是放弃了,“很快就没事了。”

“你现在这样子说没事,真的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还是师兄扶你去榻上躺一会儿吧,让大夫看了再说。”洛默看着未晚没吱声,就当她是同意,握着她的胳膊一用力就将人提起来了。他将人扶到靠窗的贵妃椅躺下。

弦音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侧头注意着未晚的脸色。

“大概是解药还没有完全被吸收吧。”洛默对身侧的弦音解释道。

弦音表示了然地点点头,“未晚才服下解药?”

“嗯,然后就被我急匆匆地叫出来了。大概是累着了!”这回真该被疯子念叨了,后面怕是有段时间够他烦恼了。

弦音站在洛默的身后,看着他动作轻柔的为未晚盖上薄被。她有些怔忡,呆呆看着洛默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渐渐消散了,慢慢成了面无表情。

“现在我们只能等着大夫来看了再说了。”洛默转身,自然注意到了弦音的表情,也看着那原本熟悉的白皙脸孔是怎么从毫无表情转化成笑盈盈的脸。只是那笑脸在他眼里,已经没了初见时的惊艳和让他动容的意境,现在的笑脸多么像是一张完美精致却没有生气的面具。

“怎么了?”弦音问看着自己不说话的洛默。

073 束手就擒

“叩叩”,敲门声响起,打破了两人沉默的对视。可是却没人去理会,洛默低头轻轻唤了一声:“音儿……”“默,我……”弦音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之后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大概是大夫来了,我去开门。”弦音转移话题,偏头侧过身子,走向雕刻着镂空花纹的红木门。在最初的两个快步之后,她又放慢了速度,甚至有那么一刻停顿的功夫。

洛默含笑注视着弦音一系列的动作,等她停驻在门前准备开门的那会儿,他依着贵妃椅而坐,表情慢慢收了,只是注视着弦音的背影。

是不是有些东西、有些事、有些人只能是奢望?拼尽全部的力量去接近,竭力敞开心扉去接受,却还是徒劳,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或者该说是身不由己,无能为力?

弦音对着门闭上了眼,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她又睁开了眼,像是下定决心般,决绝地用力开了门。仿佛只有在那一瞬间迸发全力她才能成功。

洛默所在位置能让他清清楚楚地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对着弦音而站的她的侍女姿儿,除了她还有几个“弦韵”的暗卫。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他与弦音的相识相知已经太久太久了。有些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都会将自己的全貌展现在他的眼前。

“小姐?”见弦音停驻在门口不动,姿儿带着一丝浅浅的不耐问道。

弦音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姿儿后就缓缓让开了道。姿儿亦用同样的目光回敬,现在的她没有一丝侍女该有的恭敬。她收回在弦音身上的目光后,一挥手,那些暗卫便一拥而进。

洛默仿佛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心平气和地看着那么多人将他与未晚团团围住。洛默自嘲地无声一笑,真当奢望了。

“这是什么意思?”洛默问得很平和,没有质问的感觉。

在弦音的想象中他应该就是这么质问自己的,不会是那种气急败坏的感觉,也许还会带着无所谓的笑。如现在这般平和,其实相差也不大。只是她料错了一点,洛默并没有对着她质问,他问的是姿儿!

弦音视线平视,仔细观察着对面墙上的某些东西,她只是希望通过这些来转移自己混乱的思绪,尽最大的可能忽视掉周围的人,对于即将发生的事,在情感上她想去阻止可是自己的理智不允许自己这么做。她只能麻木自己,可是脑袋中他们相处的片段时不时窜出来,闪现一阵就消失不见了。

“洛公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迟钝了?”

“哦?还望姑娘告知。”洛默不急不躁,也不反驳。他努力握住贵妃椅的扶把,让自己不会因为晕眩而想倒地。

“既然公子非得让我把话说明了,那我就直说了,我们家宫主希望公子及公子的师妹一同前往弦韵小住几日。”姿儿的话语虽然听着还算恭敬,但是她的态度可不是那么一回事,嚣张之极啊。

“要是本公子不愿意呢?”洛默眯着眼,勾着唇,笑着对姿儿说道。

“公子可要想清楚了?”给他三分颜色还真当自己还是那个来去如风的洛默吗?中了他们弦韵独门的软筋散,就乖乖听天由命吧,不不不,应该是听她的,现在他们的小命可都捏在她的手里!

“想得很明白啊……”已经想透彻了吧,所有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自以为是吗?也许吧!他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的只要自己努力去做了,总是能够达成的,却忘了要征求对方的意见。他想给的,人家不见得就乐意接受啊。是对方说的话语还是对方的行为让他误解了,一直误解到底,直到现在这般,给他一击当头棒喝!

“那公子可别怪我们下手不知轻重!”姿儿根本就没有发现洛默说的话其实不过是他的自言自语而已。她想不明白的只有一点,面前的人难道不知道世上有一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吗?这般情形之下还想保持那可怜的风范。

躺在塌上,已经被人遗忘的未晚缓缓睁开眼睛。这可真是才离了狼窝又入虎口啊?就不能有片刻的消停吗?她可不是昏睡不醒,只是等着那一阵紧随着一阵的晕眩感过去,她才一直闭着眼。

她是不是该想个法子让他们脱离了这阵势,她一点都不喜欢成为人质的感觉。没想到啊,这才认的姐姐竟然是这种货色!不过无所谓了,就让那姐姐存在于上一刻好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913237414 想要聊天的加我Q哦,嘿嘿

074 逃出生天

周围的暗卫提剑向前,虽然已知他们中了软筋散,但他们也不敢随便托大,仍旧是小心翼翼的。

洛默半敛着眼睑,似是无意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可敛在眼皮下的目光却锐利得很,就算他真处在弱势的一方,他也不允许自己表现得弱势。

一只手贴上他的后腰处,他的身体微一僵,后又似无所觉地放松了身体。

看着自己这边人手动作明显地迟缓,姿儿对此非常的不满,不由带着情绪说道:“还不动手请两位回去,难道还希望两位自己配合吗?”她着重咬着那个“请”字,当然也没想过他们会配合什么的。

趁着姿儿扫视周围众人的那一小会儿空当,未晚一个侧翻身,左手勾住洛默的腰,右手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

洛默在未晚开始行动后就非常配合到位,怕她勾住自己的力量不够,为了不拖累她,他用尽自己所剩无几的力气猛地后退,与未晚同时破窗而出。

“小心中毒啊!”在甩出窗口的那会儿,未晚还非常好心地送上一句温馨提示。

正准备突破那片白粉纷飞区域的暗卫们,听闻此提示,不由缓下了脚步,屏住呼吸。

一阵气急败坏的叫囔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停下来做什么,还不快追!”姿儿的脸色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了。暗卫们绕过“危险区域”朝着窗口涌去,直接跳出窗口追随而去。

姿儿冲到窗口,只看到两个踉踉跄跄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她气恼得偏过头,正好对着弦音。弦音的目光虽然对着窗口,但是可以看出她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小姐,这次……”

“这次可是你负责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姿儿的话被弦音漫不经心地打断了。

姿儿的脸色青了又红,显然是被气到了,“可是……”

“有什么话还是留着跟我爹说吧。”说完,弦音也不顾姿儿怨恨的眼神,迈出门外。阴暗的过道,让她有一种身处暗狱的感觉,似被什么东西缚住了全身,只想冒冷汗。

她与他是不是就此陌路了?

她伸出双手,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这双手,还是一样的白皙纤细,可是为什么她觉得它们是那么肮脏。她以为这双手只会拨弦执笔,弹尽天下的旖旎之音,书尽世上的缱绻之词,却没想到今日她用它们亲手断绝掉了那唯一的一份念想。

她抿着嘴无声一笑,笑意很冷,她离快乐两字是越来越远了吧?她垂下手,一步一步款款向着外面走去。

“小师妹啊,这回可是靠你了啊!”洛默整个人压在未晚的背上,他头仰着天,摸摸未晚的头道。

“二师兄,你知道就好……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来啊……”本来就是凭着最后一口气在拼命,现在被洛默一压,她的最后一口气都快没了。

未晚趴伏在地上,洛默则将未晚当成靠枕般垫在后背。两人本来挤进了一条小弄,小弄可供一个人侧着身子勉勉强强地通过。他们挤进小弄之后又翻身进了一个小院,发觉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他们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小师妹……你师兄我,实在是……没有半点力气了,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洛默边说边喘,他怕是从来没这么狼狈过吧。

“呼呼……”未晚很想拱下身体,把她背上的那人颠下来。根本就是想压死她嘛!

“哦……小师妹啊……”唤了一声小师妹之后洛默便沉默下来了,只能听到他厚重的喘气声。

“嗯?”二师兄不会就这样晕过去了吧,那她可怎么样?

“……二师兄?”

等了片刻,在未晚也差点打算直接晕过去算了的时候,洛默开口了:“下次……记得,不要碰……我的后腰……”

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说完,未晚愣住,无力加上晕眩的感觉让她的脑袋显得有些迟钝,一时不明白洛默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后腰?”未晚闭上眼睛,脸直接贴在地上。脑袋中混乱的片段开始来回交错,然后突然就定格在她躺在贵妃椅上在洛默后腰写字的画面上。

“其实……是师兄你怕痒吧?”

半合的眼斜向某人的后脑勺,却沉默没有开口,这算是默认了吧。

未晚没听到反驳声,咧开嘴,继续道:“放心吧……我不会跟别人,呼,透露这个秘密的……”

虽然无力,两人还是能不放弃聊天,也算难得了。

075 途逢绝境

平息了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之后,洛默才开口道:“小师妹,你可怪师兄把你拐出来?”

“嗯?嗯……干嘛要怪师兄?”原谅她的反应迟钝吧,她现在只想同死尸一样静静地躺在地上,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不过开解她二师兄是当务之急啊,谁知道他会不会因此自责而走上了不归路……

“如果我不去找你的话,你现在应该正睡得舒服吧……”真是内疚了,从来没这么狼狈过吧,他太高估自己了,“也不会碰到这样的倒霉事!”

好像……真的是这样,如果不跑出来的话,她该是躺在高枕暖床上睡大觉,而不是现在这般,以地为席子,以她师兄为被。

“师兄,你说这样的话,一点都不像你。”果然是因为打击太大的原因。“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做什么后悔呀?再说,是我自己同意和师兄你出来的,不怪你不怪你……”因为她好奇心重啊,闷在床上太久,她也想到外面晃荡晃荡,然后不小心就悲剧了!

“真不后悔?”洛默转动身体,忽闻未晚哎呦一声,他勉强支撑着自己离开未晚的背,“怎么了?”

“我的腰啊……”未晚真想痛哭流涕了,她怎么这么这么倒霉,她的腰啊,可别断了。

“小师妹,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吧?”明显地转移话题。

未晚高难度地扭头睨一眼洛默,“二师兄,你负责把我弄走。我的力气在刚才已经全部用完了,到现在还能说话,那已经说明我体力好了!”

他也好不了多少啊,可是那些人知道他们中了软筋散跑不远,说不定还会返回来寻找,而且未晚撒出的药粉根本就不是什么毒药,驱虫的而已,所以再待下太不安全了。不过,能跑多少路就跑多少吧。

“来,无论你体力有多过人,最后你还是要靠你师兄我啊!”洛默费力将与大地难舍难分的未晚拎起,翻过另一面的围墙,他们继续往前“漫步”,他们的体力已经没办法支撑他们跑路了。

“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未晚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了解到这句话。看着追踪他们的人以围合之势将他们团团围在竹林,未晚后悔了,后悔刚才怎么就没往集市上跑呢?就算在集市上被抓,好歹人多眼杂,有人要找他们的话,说不定就那么碰巧有人看到呢?

可是现在呢?在这荒凉的竹林,真的只有鬼能看到了。他们这么拼命地过来,分明是来找死的!

按江湖上的奇人异事来说,如果他们所处的位置有条江或者有个断崖什么的,他们说不定还有希望,因为置之死地而后生嘛。可是这竹林可以说是一马平川,若是时节好的话,竹枝茂盛他们还可以抱着侥幸心理躲上一躲,偏偏他们视力所及之处,大半竹子已经枯萎萎顿了。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平常,是不是老天真的要他们在这里交代了?

“看来我们选错路了。”洛默摇着头笑道。

“嗯……我也这么觉得。”

“看来注定是要连累你了!”那小小的侥幸最终还是灭了。

那领队的暗卫看来是个不喜说废话的人,一上来招呼也不打就直接砍杀,他就凭着手势指挥着追杀而来的人有条不紊地围攻。

两个弱兵很快就挂彩了,洛默因为一直护着未晚,所以他的伤口更是交错纵横,身上的月白袍似被血水浸泡过一般。

076 洛默落寞

洛默一直背对着未晚,所以未晚不曾注意到他的正面比起他的背影更是狼狈不堪,原本花样容貌被一条细长仍带着血迹的伤口给破坏殆尽了。他执弓横在未晚面前,这是师兄呵护师妹的姿态,也是强者保护弱者的姿势。

虽然他留给了未晚一个安心的背影,那背影也如主人想要表达意思一样尽善尽美地展现了它的初衷,但是未晚的心却开始不安了。

这荒凉的场地,阴沉的天气,压抑的气氛,还有以寡敌众的劣势,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惶惶不安,精神不由得绷紧了,总觉得会有什么她不想见到的事情发生。

她半蹲在地上,一手扶着一节枯竹,全身关注地盯着洛默的背,然后视线渐移,她对上了他执弓的手。那双在她印象中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如今紧握弓臂,手背上隐隐可见纠结的青筋。她的心就跟那纠结的青筋一般怎么也解不了。

也许他们尝试过挣扎之后还是摆脱不了这个劫数……

洛默伸出左手,轻轻抹掉了伤口上的血迹,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迹,他哼笑一声。他在心底不断地对自己说,洛默啊洛默啊,只是遇见了一件你意料之外的事而已,用得着如此半死不活吗?你就算真的在这里死了,她是否真的会有半点不忍这还跟你有关系吗?应该不会了吧,真的不忍的话,你又怎么可能到了这样的境地,甚至还连累了小师妹。

他微微偏过脑袋,只是隐约见到了未晚半蹲的身影,然后定住视线。无论怎么样都好,哪怕他就这样命中注定了,他可以认命,但是未晚不行。既然是他让这个错误继续下来的,那就让他来结束好了。未晚一定一定不能有事!不然他就对不起太多人了,司空先生、疯子、还有师傅……太多太多。

他就瞅准了那个领头之人,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他感觉自己所剩无几的体力正在快速的流逝,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群人,等时间异常,他们怕真的只能等死了。

那领头之人一直很镇定,指挥得不紧不慢,可以说他在冷眼旁观着洛默与未晚的困兽之斗。看到洛默的突然发难,他好像也是有备而待,接招接得行云流水。

与他对上的那会儿,洛默的心沉了,他知道他的想法怕是无法实现了,这个人的功夫他就算在全胜的状态下怕也只能与他分个不相上下,更何况在他这样的身体状态下,不异于以卵击石。

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反而定下心来了,还能有比这更差劲的局面了吗?就此一博吧!

未晚见洛默都如此拼命了,她即使想侥幸也没有那个心了。她翻出身上所有的“络石”和各类药粉,那就拼了吧,老天没有为她留后路。

她看了一眼夹在食指与中指间的“络石”,狠狠心将针飞向最近一人的大穴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都没得选择!然后趁着顺风的时候,随手一扬,不管是驱虫粉还是剧毒药末都随风而散。

人,在被逼上绝路到时候是不是都能这样激发出潜在的力量?

未晚如此,连洛默与那领头之人竟然也相对峙了一段时间。

只是盛极必衰,随着时间的推移,洛默颓势尽显。未晚的药粉散尽了,“络石”留在了一些死尸的身上,她没办法继续她的回收工作,她手上只剩下最后一根绑着蚕丝的“络石”了。

未晚喘着气,背靠着一枝还算苍翠的竹子,左手捂着腰腹间的伤口,血水透过指缝不受影响地继续流淌,她看着还有大半的人围困着自己,不由有些绝望。

她看向洛默,却不想老天将那份深深的绝望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窝内。

洛默,他的二师兄,那个披散着一头银发,喜欢穿白袍,时而疏离冷漠时而热情妩媚的多变男子,如今如同一个浴血雕塑一般树立在两枝枯竹之间,其中一枝断裂的竹子刺透了他的肩胛并且贯穿而出,他手上的弓弦绞在那领头之人血肉模糊的手臂上。

他的动作激怒了领头之人,未晚回头的那刻,那领头之人的剑就这样直直刺入他的左胸,狠狠地贯穿而出。未晚仿佛能看到那剑尖带着洛默温热的血液在微微颤动着。

未晚她很想大声阻止那个人的动作,她真的很想。可是她尝试了很久,她却只能抖动着唇瓣张开嘴,却怎么也出不了声。

洛默还张扬着他那妩媚的笑意,在那样的血与雪的背景下,那笑却如此的恰合,极尽灿烂奢华。

感觉滚烫的热液在眼眶中聚集,然后掉落,她控制不了自己地颤抖,她向前迈了小小一步,却似踏空般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她抬头对上洛默的转过来的视线,那眼中的笑意不减,还有歉意隐含其中。

她知道为什么,但是为什么要这样?他对她并不存在那可笑的歉意!

077 世事无常

长刀横过,伴随着重物击地的声音,万籁俱寂……

背上突然而至的剧痛加上原本的孱弱晕眩,那些混乱的感觉一涌而上,未晚仅凭借着自己的毅力再也抵挡不住那些负面效应了,身体听之任之朝着地面斜倒过去。她一直注视着那张笑脸,直到倒地阖上双眼为止。

在黑暗彻底充斥脑袋之前,她突然意识,也许那就是最后一眼。那么她呢?她是否还有机会再睁眼看上老头,还有疯子一眼?她才几个月的江湖游历就是这样结束了?

长发滑落,盖在她苍白的脸上只露出一只没有生气已然阖上的眼。手上的“络石”僵硬地搁在她白皙的手指间。

不远处的洛默还是维持那一成不变的笑容,看着未晚跌倒,看着未晚被伤,一样看着未晚不甘地合眼。他眼中早已没了人气,那笑容有多么的灰败,多么的苍白只有看过的人明白。他也不甘,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相比剑尖刺入身体的感觉不曾多让。他不知道该以怎么表情来面对未晚,所以他只能笑着,可怜的一切。

他的身体不用再受煎熬,但是他的灵魂是不是就无法解脱了?!

看着她发丝滑落,直到一切寂静了,他忽然想起了弦音,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弦音的场景,想起她回身时,扬起的发丝划过他的眼前那瞬间,甚至还能闻到那隐隐的香味。于是他随着自己的感觉闭上了眼,微扬的唇角也就定格在那一刻了。

寒风穿行过半盛半衰的竹林,吹将起他那头银白的长发上升至半空与身后的竹枝缠绕。

发白为伊,心死为伊,佳人不再,此生不待

……

未晚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对上一张憔悴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眼下有暗青色的阴影,还有青胡渣满布的下巴。在那张脸色她瞧出了她所熟悉的影子,只是在睁眼那瞬间的茫然让她不知该有什么的动作,她维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深深地望进眼前人的眼眸里,她在那里发现了一种叫欣喜的感情,同时也发现了自己的身影。

“……晚晚?”封炙叫唤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大声点就会吓到她。

听到封炙的叫唤,原本站立在窗前以及坐在圈椅上发呆的两人立马凑上前。

“晚晚醒了?”

“大嫂没事了?”

未晚转动眼珠,看向在她上方多出的两颗脑袋。一个是玉倾空还有一个竟是应该前往北鸠的安绛儿?

她再将视线转回至封炙身上,张了张口才勉勉强强出来三个字,“封……大哥……”声音嘶哑难听,仿佛被什么撕裂了一般。

“先别说话了,你躺了整整七天好不容易才醒,有什么事等好了再说,嗯?”封炙给未晚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封炙却没有想到,就因为这句话,让未晚想起了让自己变成这样的那件事。

她挣扎着起身,封炙赶紧上前扶住她,她抓紧封炙的袖子,惶然地问道:“二师兄呢?他怎么样了?”

她发现封炙竟然避开了她的眼睛,只是很快又回转头对上她的眼睛,带着明显不称的笑容对她说:“晚晚,一切都等你好了再说好不好?”

她又看向屋内的另两人,玉倾空已经退回到了座椅上,头低垂着直直看着自己的鞋子,仿佛那有什么值得他专注的东西。安绛儿虽然还是站在她的床边,却也是偏过了头,没敢对上她的视线。

未晚提着的一口气,在视线扫过屋内所有的人之后突然没了,她知道事情已经朝着她不愿发生的境地发展下去了。

那如噩梦一般的场景竟然是真的!

“封大哥……”

嘶哑的声音带着哽咽让封炙的心都纠在了一起,他将未晚揽进自己怀里,手有些笨拙地轻抚未晚的背。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只能这样陪在她身边,让她知道她还有他。

“为什么……会这样……”她抓紧封炙胸前的衣服,埋首在他怀中,干涸的眼眶又开始发热酸痛了,泪水又开始集聚,然后浸染了封炙的衣服。

她从来没有现在这般清楚地认识到,这个江湖太过疯狂,连带着混迹其中的江湖人也是一样的疯癫。生生死死在他们眼中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就如吃饭睡觉打架一般平常Qī.shū.ωǎng.。只是有些事她真的想不明白,按她的思路这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078 静等回魂

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晚晚,事情总会有落幕的一天……”所有人都得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已经发生了的事,不论怎么去遗忘、忽略、无视,它存在着就一直存在着,它虽会消退去不会消失。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我想去看看……看看二师兄。”蚊蚋般的声音在他怀里缓缓响起。

“好,可是你要小心自己身上的伤口。”无可奈何,如果错过了今日的最后一眼,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机会见洛默了。

“……嗯。”

在封炙还有两个侍女的帮忙下,未晚才成功避开伤口穿上了衣服。只有在封炙的扶持下,未晚才可以勉勉强强地走上一段路,可是时间一长后背就隐隐作痛。只是对于某些疼痛,她已经有了麻木的感觉。打开房门,未晚从封炙的背后走出迎上冷冽的寒风,那突来的风让她不由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寒意刺激一下自己混沌的思路。

步下台阶,缓缓走着,沿路过去尽是白幡和丧灯,风苑内的景色被苍白的氛围笼罩着。未晚一路上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问,那些注定的事实让她不知从何问起。

那黑白色调的灵堂布景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然后她顿步。

就在那里吗?二师兄就一个人冷冰冰地躺在那里了?

她在那大大的奠字面前站定。微歪着头,愣愣地盯着前面那个字,然后视线移动到那小小的牌位上,没想到,洛默二字就这么早早地刻上牌位了。记忆力里的二师兄应该是活力十足,谈笑风生;或者纵情于野外,携人同醉于夕阳之下。

清竹道长转身迈步在她身边停下,“最后,再好好陪陪你师兄吧……”

“师父……”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她深深地点了一下头,“好!”

清竹道长拍拍她的肩,沉沉叹了口气后才收回手,离开了。

未晚在封炙的牵领下见到了阖眼而躺的洛默,已经被收拾干净的洛默又恢复了原来清爽的样子,银色的长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身上也换上了最新的衣衫,身边还躺着他从不离手的紫檀弓。

“二师兄到哪都是这么一身东西……”

“我们好像也没认识太久吧?”

“感觉好像昨天才认识一样……”

“……可是又觉得认识很久很久了。”

“……”

未晚一直在自言自语,最后竟然兀自一人在那笑起来了。封炙没接口,只是扶着她站在她身边。

灵堂处除了封炙和未晚还有洛修夫妻,其他的便是风苑的下人了。整个灵堂静悄悄的,但是不阴森,大概是雪后的影响,看着反而有一种清爽的感觉。这样才是洛默喜欢的场景吧,没有那么郁闷低沉的感觉,他就是走了,也要走得与众不同。

“今晚是回魂夜吧?”

“嗯。”封炙在未晚身侧轻应。

“不知道二师兄会不会回来看下?”

“难说啊,说不定在极乐世界遇到了什么美景美人的,你还指望他会回来?”声音从院墙上传来。众人回头,然后看到了朝着他们走来的墨绿色身影。

“是你?”未晚首先开了口,情绪微微有点波动,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又恢复了平静。

“是我!”

“你来做什么?”

“来送送洛默。”

未晚低头垂目,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低声说道:“我是不知道二师兄介不介意,但是说实话我不想见到弦韵的人。”见了弦韵的人会让她觉得恶心。最后那句话她没说出口,不想在这里同人吵架。

“洛默当然不会介意!”

“幽篁,你凭什么这么说?”

幽篁自行动手拈香而燃,上完香之后,他才转身面对着未晚说道:“我与他斗了这么多年,自认为谁也没有我了解他。”谁说的,最了解自己的莫过于自己的敌人。

“我现在才觉得,我们争斗了那么多年,为了的目的竟然是这么的可笑……”他绕过未晚和封炙,在能见到洛默的位置站定。

“身不由己啊。洛默啊,你可真是……不值啊。”他摇头而笑,自顾自说着,仿若是跟某个老朋友在聊天一般。

“没了你与我斗,这以后的日子怕是会很无聊啊!”

未晚转身再转身,定定看着话痨附身的幽篁。她是不知道有些事情值不值,她只是知道某些结不是靠说说就能解决了的,不以血祭,她怕对不起自己!

又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人,然后走了不少人。一成不变的是五座雕像,封炙、未晚、洛修夫妻还有幽篁,他们等着夜幕降临,等着某人的魂魄会不会如期而至。

079 唯心而已

灯一盏盏的被燃起了,灯火灿烂如昼,堂前站满了人,都是与洛默特别熟稔的一众。总是偶尔的相聚,长久的别离,只是这次之后就是永别了。

来人或站、或坐、或靠、或倚,没什么人讲话,每个人仿佛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未晚同葵小小就坐在洛默的一侧,未晚小声问小小:“洛霜师姐没有来吗?”

“嗯,霜儿任务在身,我们没办法联系到她,她大概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嗯。”未晚低声应道,又看向洛默。洛霜师姐大概会因为没送上二师兄一程而生气吧。她一直等着,静静地坐着,也想象着这回魂夜真的如那些老人说得那般神奇。可是没有,直到第二日的凌晨,人都渐渐散去了,所有的东西都维持着一尘不变。

“也许他拉过来了,只是我们没人看见而已。”小小安慰道。

“希望如此,二师兄在哪都会好好的,所以啊……都没见着有人担心的。”

“是,我们都得好好的……”

在阖棺前,未晚突然说来一句话,“这么黑漆漆的,不知道二师兄会不会嫌太寂寞了?”

清竹道人甩着拂尘说道:“无事,清竹观那边虽然偏僻了点,但是好歹有师父在,你师兄若是觉得寂寞了,还是可以来找师父聊天的。”

师父就是师父,总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清竹道人还有洛修夫妇带着洛默一起回清竹观了,未晚因为身上有伤就被留在风苑交由封炙继续照顾。

玉倾空被封炙打发走了,安绛儿有邀在身也离开了,风苑又恢复了它的宁静。

一切都落幕了吗?

非也非也,有些才正式开锣!

“晚晚,先跟你说好,要做什么事,等你身体完全康复了再说,知道吗?”

未晚仰头看着一本正经对她说教的封炙,含笑点头答应。“我知道,我会把身体养得好好的,然后再做我自己想做的。”

“嗯,这样才对。”封炙搂上某人的腰,带着她往后院而去,“以后有什么想做的,我会帮你,嗯?”

未晚不说话只是点点头,身体往封炙的方向靠了靠。他真的很了解自己,自己都不曾开口说要做什么,他都已经为自己想好了。

那个决定是她在看到洛默后下,她想为二师兄做些什么,也许二师兄会反对,但是她决定了。她今后有了目标,不会再无所事事地游荡,这同时也是为了自己。

封炙看着未晚依赖的小举动不由有些宽慰,他想好好地宠着她。人世不过短短一遭,果然连眼前小小的幸福都抓不住,还谈什么未来。通过洛默他了解了一件事,世事无常,难得有自己中意的佳人在侧就应该牢牢抓住了。

也许,他应该找司空先生好好地谈下,对于未晚,他不想等太久,只有让她在自己的羽翼下,他才会觉得安心。

这么多天了,弦音一直在沉睡,说她逃避也好,懦弱也好,她只是想这样睡着,可以什么都不去思考,什么都不去在乎。

只是即使在睡梦中,她也难也从自我的良心谴责中逃脱。她现在真的一无所有了,为了她爹爹,她什么都放弃了,没了健康、没了希望、没了……洛默,她就只剩下这么一个破败不堪的躯壳了。所以她选择了让梦醉三生来让自己暂时的解脱。一直沉睡,一直沉睡,脱离那个她毫无留恋的尘世,因为那个尘世没了她在意的人。

在梦里,她可以当作一切都是幻觉,等她醒了之后,也许一切还是原状。她还是那个横扫文坛,让男子都甘拜下风的奇女子;她还是会在某条船上等着洛默,等着与他对诗论词;她还是在那看着洛默与幽篁争斗不止……

想得越多,回忆渐远,那心底深处的颤栗感就这么突然冒出来了。幽篁阴沉的话语开始变成画面,洛默鲜血淋漓的样子在她脑际不断闪现,他好像忘记了她。他从她的身体穿透而过,他虽然带着笑意,但那眼眸中却再也没有了自己。

明明是甜蜜的回忆,却成了她最深沉的梦魇。

她何时才可以解脱?不,她还有解脱的可能吗?没了,除了万劫不复!

080 互许终身

好像一切都安静下来了,整个江湖都悄无声息了。仿佛随着洛默这事的结束,一切就真的结束了。有着仇怨的夜落和弦韵都相安无事了,目前的确如此。这是夜落对弦韵忌惮、顾虑?清竹道人携自己徒弟回归清竹观后就待在观内不出,好像也没了下文。那些原本等着看热的江湖人忽然之间就不懂了。

未晚在封炙的照看下,身上的伤口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经过一段时间的沉寂,那种悲伤的感觉似乎也没有停留多久,在养伤的那段时间也就这样淡淡地散了,这样是不是显得她特别没心没肺?她如此问封炙的时候,封炙总会摸摸她的头对她说:一切都得往前看,留下点珍贵记忆偶尔回忆即可。一路走下去,总会有悲欢离合,收拾好心情之后还是得继续往下走。

“晚晚,我们去梧桐院找你爹爹好不好?”封炙问话的时候,目光灼灼地盯着未晚,未晚与他相对视许久,最后抵挡不住那灼热的温度,不得不首先败下阵来稍稍偏移了目光,然后微微点头。腮上悄然间染上的红晕让她看起来更显娇嫩可爱。

见到未晚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封炙在那瞬间就开始咧嘴傻笑了。笑了一半,他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有将话与未晚讲明白呢。他控制着自己不断上翘的嘴角恢复到正常状态,握拳到自己嘴边假咳一声后道:“晚晚……”

“嗯?”看到犹犹豫豫的话语,未晚抬头,湿润无辜的眸光就直直望进了封炙的眼睛深处。

封炙一时呆愣了,好半响才发现未晚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嗯嗯……”整整喉咙,白皙的俊脸也开始泛红了,封炙都对自己的举措有些无语了,你说一个大男人你脸红个什么劲啊?可是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未晚看着封炙从原先惊愕到微张开嘴后便捂着嘴在那偷偷笑了。封炙自然是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有些难为情,假装懊恼地按住未晚的头,开始蹂躏她的头发。

“偷偷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未晚在他掌下艰难地摇头,笑意却又控制不住向外扩散的趋势。

“没有没有……”

两人打打闹闹了一会儿,最后封炙从后面抱着未晚静坐在椅子上,将自己的下颚搁在未晚的肩上,对着他悄悄说着话。

未晚歪着头,好让封炙的脑袋大咧咧地占据她的肩。

“晚晚……”

“嗯!”未晚还重重地点了下头。

轻柔的笑着在她耳边响起,她睨了身边人一眼,用手肘轻轻拐了一下封炙。封炙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双手环紧,就将未晚整个人锁在自己怀里。

“别捣乱……听我说!”

“好,我洗耳恭听!”

“乖……晚晚,嫁给我可好?”

晚晚,嫁给我可好?那句话好似一直在耳边被重复,未晚觉得自己心口的“嘭嘭”声大作。

“晚晚?”封炙不由加紧了手臂间的力度。

未晚转过头,面对着封炙,一咬牙就狠狠地把头点下去了,同时坚定的一个“好”字也出口了。

好吧,封炙又被震撼了,他竟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反映过了,过了点时间才欣喜完完全全地表现在脸上。

“你答应了?!”额头贴上了额头,封炙注视了她一会儿,而后将人狠狠地揉进自己怀里。

“你去找爹爹不就是为了提亲嘛……”闷闷的声音从封炙的怀里冒出来。她都快不能呼吸了,封大哥抱得好紧好紧,身边全然是封炙独有的味道。

奇?“你猜到了?”

书?“嗯。”脑袋在怀里继续拱啊拱。

网?“你不生气吧?”

“为什么要生气?”好不容易将脸从他怀里钻出来了,未晚满脸的疑惑不解。

“因为我没先问你啊?”甚至连求婚都是事后想到的。没人告诉他,他就只能这么混乱着。

未晚还是那么不解的目光对着他,不懂!

“这个有关系?”未晚问得非常不确定。

封炙忽然想到,貌似也没什么人会对未晚说这些吧?所以她会有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疑问。

“没关系,我们明天就启程去梧桐院?”

未晚不曾察觉封炙的小动作,很快就顺着封炙的问话想过去了,“好。”她现在一切都听他的。

封炙觉得一切都好顺利,心情异常的好,捧着未晚的脑袋,想都不曾想就这样狠狠地吻下去了。因为对着他肖想已久的粉嫩樱唇,他有一瞬间的不受控制,于是就这样了。

原本猛烈的动作,在两唇相粘的时候,像是得到了某种神奇的变化,先轻咬后慢舔,两人初尝滋味,有点控制不了节奏,但是阻止不了他们继续探索学习。

那一吻似有到天荒地老的趋势。

081 途反梧桐

第二日收拾妥当之后,未晚就随着封炙出了风苑,两人共乘一骑直奔梧桐院。除了“绿葱”比较幸苦之外,其他一切都很好,马背上的两人更是情意浓浓、融雪化寒。封炙借口未晚没有彻底康复,他不放心,所以他必须得跟她同骑。

可想而知最后的定论会怎样,只是未晚刚好也没有意见而已。一路朝北而上,虽走走停停的,但倒也没浪费太多时间,如今这大冬天的,即便想在外久玩也得想想天气是否允许。

“晚晚,我们今日就在前面的客栈落脚吧?”封炙倾身,在未晚耳边轻声问道。

“好。”未晚自然是没有意见,看起来前面也不一定能再见到客栈了。隆冬时际,在野外过夜,实在是有点考验她。

封炙轻扯马缰,“绿葱”乖乖走向不远处的小客栈。封炙先一个翻身下了马,然后托着未晚的腰身让她慢慢下马。等他将“绿葱”安置好后,才牵着未晚的手进了客栈。

那个小客栈,真的很小。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客栈太过陈旧的原因,才进入客栈内,就觉得眼前的光线暗了很多。里面的布置也很粗糙,就仅仅五张有些老旧的桌子,还有一些各式各样的凳子,一看就知道是东拼西凑而来的。进了门口的右手边则同其他客栈一样,是一个柜台。只是跟客栈本身的格调很搭,都是陈旧的要命。

客栈内已经三三两两坐了几个人了,当他们进入的时候,顺便引进了一阵冷风,在坐的人多多少少都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封炙同未晚虽然长得不是那么惊为天人,但是两人的面貌都是姣好的,在这样昏暗陈旧的背景下,竟然也让他们生生弄出了点佳偶天成、绝代双壁的感觉。

封炙将客栈大堂好好扫视了一番,目光扫过盯着他们看的人,那些人的目光纷纷躲避而去。这里的毕竟都是些普通人,经不住与封炙这个高手互视。

在封炙打量的那会儿,客栈掌柜的也发现又有客人上门了,连忙从柜台后走了出来,陪着笑恭候道:“两位客官里面请,外头冷,到里面暖和暖和。”然后他转头吩咐刚刚跑过来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小二,“快给两位客官上点热酒暖暖身子。”

封炙听闻也不反对,看掌柜的说完后那小二准备离开了,他又挡着吩咐了一句:“再帮我们准备热菜吧。”

“好咧,请二位稍等,马上就来!”小二说着,人已经消失在后堂。

“来来,二位坐!”掌柜的将封炙他们领到唯一一张空着的桌子边坐下。

“二位先喝点热茶,东西马上就好!”掌柜的回身到柜台拎了一把茶壶,放正茶碗,为他们满上茶水。

“掌柜的,再为我们准备一件客房。”

掌柜的看了看未晚,顿了一下之后才笑着道:“好好!”

这也难怪,未晚梳着还是未曾及笄的发式,现在这位大侠却只要了一间客房,怎么不让人想入非非呢?

不过,封炙和未晚他们这边已经有了共识,掌柜的目光以及反应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他们虽然同榻而眠与不曾做出什么于理不合的事。同睡一房只是为了方便封炙就近照顾未晚,再说如今在外,江湖表面上是风平浪静,但是底下他们在做什么可就没人知道了。

很快的,熟食都一一送上来了。周围的人也不似他们刚进来时那般不出声,现在也一一两两地聊开了。

封炙与未晚一边填着肚子,一边听着周围人聊天。因为封炙他们发现,这些人聊的竟然也是与江湖上有关的事。

082 夜宿情绪

“出了那事之后怎么就没反应了?”临桌有两人身配兵器在轻声讨论着某事,只是就算断章取义也无法了解是什么事情。

“我也好奇呢,一直以为江湖非得乱上一阵子不可,现在倒好,一个个都息声宁气了。”

“就是,你说这夜落又不是没人了,怎么就咽得下这口气?”

听到“夜落”两字,封炙与未晚互视一下,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没错,想不通的还有清竹观的那些人,他们怎么也弄得跟没事发生一样?这洛默好歹也是清竹道人的关门弟子之一啊?”那人说完摇摇头,表示他根本就想不透。

“不会就这么白死了吧?”另一人说完,夹了一块牛肉扔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

“唉,难说啊难说。”

这番谈话因为没有结论,他们也想不透彻,所以很快就被放弃了,又开始讨论其他虽不重大但是比较有趣味的问题。

未晚听到他们说的,心情也不由开始低落了。想到自己不也是如此,将二师兄的事放到了后面,如果二师兄知道了怕是免不了伤心吧。伤心无人将他记挂于心。

干扒着饭的动作,最后停滞在执筷呆望饭碗的行列中。封炙也终于发现了未晚的不同寻常,他抚上她的发,轻轻拍了两下。

“晚晚,你要做的事,不能急于一时。你忘了我说过会帮你?”

未晚抬头,给予封炙勉强的一笑,“我知道。”理智上她觉得自己也只能这么做,可是在情感上她觉得亏欠了二师兄,因为没有第一时间为他做点事。

看着未晚的小脸光芒骤减,精神萎靡至此,封炙突然有点后悔进了这家客栈,就连看周围的聊天人都开始不顺眼起来。你说又不是你们自家的事,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现在没有动作,其实也是未了不打草惊蛇。”封炙此话分明就是为了安慰未晚,根本就没有半点考虑实际,此时是谁作为的,只要知道此事的,保证人人都知道。

这些话有进未晚的耳朵,却没被她入脑,不然她只要随便想想就知道封炙说的话哪里有问题,根本全是问题。这晚餐最后还是草草结束了。

两人同床和衣而睡,未晚一直睁眼到很晚,才熬不住让眼皮自己耷拉了下来。封炙侧着身子将人拥在自己怀里,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未晚到底是什么才真正睡着的。她怕打扰到封炙,所以一直僵着身子不敢随便翻身,但是麻到最后受不了还是会小小翻动下。她自认自己还算小心翼翼没有将人吵醒。却不知,不论是她僵着身子的样子还是小小翻身的动静,都没有逃过封炙的感知。

封炙等未晚彻底熟睡之后,才侧着身用手臂支撑着自己半仰起上身。在夜色中,他还是能够清清楚楚看到未晚的脸孔,未晚睡着后的脸还是带着睡前的困扰,眉头都微皱着。他伸手轻轻地拨开缠在红唇间的一缕发丝,摸摸她的脸,他的手指最后停驻在她的眉间。

隔着夜色瞅着怀中意中人的脸,忽然之间他就觉得圆满了。只是他的快乐,有一部分也源自于她的开心,所以他得做些事让她开心,这最后其他也是为了他自己!

头缓缓靠上枕头,手轻柔而牢固地锁住怀中人。他闭上眼睛,听着怀中传来的小小呼吸声,他也渐渐沉入了梦中。

翌日,二人用了早餐之后继续上马赶路。

第二日的未晚好像把昨日的情绪都掩藏起来了,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这也让封炙决定,所有的动作都要加快了。事情早了早结,也可以让某人放心心头的包袱。

083 客至梧桐

听到由远而近的马蹄声,谭伯柱着扫帚停在院子中央,感觉人是往梧桐院这边来而不仅仅是经过,他便又拖着扫帚朝着院门口走去。不出意外的,一匹显眼的绿色马匹驮着两人,一路向梧桐院奔驰而来。等看清马上其中一人为司空未晚之后,谭伯微愣,却是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将扫帚随便往墙角一甩,人迎了出去。

“小姐……你可总算是回来了。”谭伯脸上的欣喜任谁都能瞧出来。也是,未晚自从被司空情带回梧桐院之后,一直都是由他和薛嫂在照顾的,他们都把未晚看成自己孩子般的在那照顾着。一直以来她都跟他们住在这梧桐院,从来不曾离开过。如今这一离开就是好几个月,院里就剩下他和薛嫂,缺了未晚他们一下子觉得冷清不少。

“谭伯!”见到谭伯,未晚自然也是高兴得很,梧桐院内的人都是她的亲人,看到亲人怎能不激动。

等封炙勒住马缰,驾驭着马,让马止步之后,才放未晚下马。

“谭伯,我好想你。”未晚脚着了地就迫不及待地跑到谭午身侧,抱着他的一条胳膊,不知怎么的,撒娇的话语自然而然就出口了。

“好好好,谭伯也一直记挂着小姐呢,一直担心小姐你在外会不会吃苦。”谭伯细细打量着未晚,发觉未晚虽然才离开了短短的几个月,但是她身上的的确确有很大的变化,总觉得人成熟了不少。她表达感情的方式也更加外显了,不像以前,跟他们的关系虽一样很好,却不会有挽着别人胳膊的举动,更不用说直接开口说想念谁了。可是瞧瞧现在在他身边的未晚,她真的就这么做了,而且很自然。

“才不会呢,谭伯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怎么可能吃苦。说不定你还能发现我又胖了呢。”她说笑着将鼓着腮帮子的脸主动凑到谭伯面前。

“哦?谭伯看看。”看未晚心情还不错,谭伯也表现得非常合作。

最后还是未晚自己憋不住先笑开了。

“谭伯,晚辈有礼了。”封炙一直看着一老一少的互动,看着差不多的时候就向谭伯行礼了。虽然未晚口中的谭伯一身仆役的装扮,但是这梧桐院内还真的不能以貌取人。有些奇人能者从来都是不拘小节,一个个习性怪异,却又个个天赋异禀、身怀绝技。做足礼也没什么不好,礼多人不怪。

谭午看向面前冲着自己行礼的男人,他瞥过一眼后,连忙摆手说道:“公子,你可折煞老奴了,老奴只是这梧桐院的老仆,当不起公子这一礼!”谭午话虽如此说,可刚才他看封炙的那一眼可全然是以上看下的打量目光,而且还有点估量的味道。

“晚晚称您一声谭伯,晚辈自然也该如此,谭伯当然就受得起晚辈这一礼!”封炙倒是一直很恭敬,行礼亦然。他看向冲着他抿嘴笑的未晚,对他也是含笑回应。

“谭伯,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不要说了嘛。”未晚摇摇谭伯的手臂,阻止了谭伯还想说的话。

“这尊卑之礼怎能废了?!”但是他想说的还是照样说。

“唉,我们梧桐院什么讲究这些了?”就算有讲究也没那么严格规定吧。“噢,对了,谭伯你还不认识他呢,他叫封炙,封尘的封、炙热的炙!”怕谭伯也直接想到“疯子”两字,未晚很好心地添加了解释。

“原来是封公子,老奴有礼!”

封炙经不住谭午的执拗还是受了他一礼。

“封大哥,谭伯你好像已经知道了哦!”未晚又转向谭午问道:“谭伯,老……呃,老爹在家吗?”

封炙已经习惯了未晚偶尔的习惯,别扭的转口。谭伯奇怪地看了未晚一眼,又瞄了一眼封炙,他也有了自己的解释。

“老爷在呢,现在应该在书房。”这次司空情可是在梧桐院待了不短的时间了,他还在奇怪呢,看来司空情是为了等这两人呢。“小姐不如和封公子直接上老爷的书房吧,这绿葱就交给老奴好了。”

“这绿葱就麻烦谭伯了。”封炙将手上的马鞭递上。

“封公子客气了。老奴叫薛嫂子去准备点好菜好酒,等小姐公子与老爷商量好事情之后正好可以用餐。”谭伯后半句是看着未晚说的。

未晚点头,“嗯,谢谢谭伯!”

谭伯牵着绿葱离开之后,未晚才主动牵起了封炙的手说道:“我们去找老爹吧!”

封炙低头伸出另一只手拨弄着未晚耳鬓边的发丝,挑眉而笑,“好!”

084 面见主人

一路上都是未晚牵着封炙而行的,在司空情的书房门口还碰上了刚送完茶出来的薛嫂。

“薛嫂。”

薛嫂听到有人招呼她,关好门转身,看到面前站立着的未晚后,不由惊喜道:“小姐?你可是回来了。”趁着说话的那会儿,薛嫂已经将未晚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了一番了,自然也没有错过,面前两人相牵的手。目光上移看到未晚含羞带娇的表情后她了然带笑地点点头,“这位公子是和小姐一起回来的吧?”

“是的,薛嫂好。”封炙从善如流,见未晚喊什么他就喊什么。

“好好……”薛嫂边说边打量封炙,见其人仪表堂堂、英俊潇洒,就他外带的笑容看来是个性格外向好相处的人,说话以及态度都显示出这人性子还不错,给人留下颇不错的印象。“哎呀,小姐你看薛嫂的记性,光让你们站门外了,快进来快进来。”说着她自己已经转身去开门了。

“老爷,小姐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位公子。”薛嫂行事一向如此高调,自己还在推门呢,就已经高喊一嗓子通知书房内的司空情了,此话的重点全放在后半句上了。

“唔……让他们进来吧。”书房内传来的声音有点漫不经心,但听得出来对薛嫂的通知方式不以为怪。

“小姐公子,你们进去吧,薛嫂去你们准备点好吃的东西。”薛嫂倒是和谭伯想到一块去了。

“好,我都已经很久吃薛嫂做的菜了,现在想起来怪嘴馋的。”未晚的话自然是哄着薛嫂了,薛嫂高高兴兴地朝厨房去了。

目送薛嫂离开后,未晚才和封炙进入洞开的房门进入书房内。

“回来了?”司空情瞅了一眼进来的两人后,又埋首在一堆书中,顺便握着笔在那涂涂画画,“自己找个地方坐吧!”

“好,老爹……”未晚轻轻地唤了一声,很小声很小声的几个字。但是司空情还是听到了,同样又是抬头奇怪地看了一眼未晚。,

“嗯……”已经不是第一次,他应该渐渐习惯才是。习惯了的称呼,现在开始渐渐变了,不过还是一样,习惯了就好。

“司空先生,晚辈有礼了!”封炙恭恭敬敬行了礼之后才在未晚身边坐下。

“嗯嗯……坐吧坐吧,无需多礼!”司空情素来不怎么讲究尊卑大小,不然就不会任由着未晚喊自己老头,也不会让薛嫂对着自己大呼小叫,不经传唤随便进入自己的书房。“丫头,身子可是大好了?”

司空情虽然没到风苑去看望未晚,但是对于在前段时间发生在未晚身上的事他可是清清楚楚。正是因为这件事,他才没空再往风苑走一趟,他决定着手做一些事。有些人安逸太久了,或者说太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对手了,让他们产生一种“天下唯我独尊”的错觉。所以他司空情决定对着他们泼下冷水,要他们认清一点,他梧桐院的人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惹的,如果招惹了,那么就要做好准备,准备接受他们梧桐院的报复!

“已经没事了,看我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未晚手扣着圈椅的扶手把玩着。

“那就好。”司空情搁笔,低头轻吹刚写好字,拿起来看了下觉得没啥问题了,才将书摊放在一边,向封炙问道:“封少侠可是有话要我单独聊?”

封炙看了一眼身侧的未晚,然后才面向司空情道:“晚辈的确是有一件事想与先生单独商量。”

未晚看看封炙再看看司空情,决定还是识相的先退下,“那你们聊吧,我先去瞧瞧薛嫂做什么了。”说完后她就出了书房门,帮他们关好门后才离开。

085 老少共识

未晚一步一步晃悠悠地绕过游廊,从一片枯黄的草坪上穿踏而过,再拐过一个弯,厨房就近在眼前了。她一路上都想着书房内的两人会谈些什么,她与封炙二人的事一定会被提及,但是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让她知道的?噘着嘴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没得出什么结论,她便放弃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厨房内刚好传来一阵爆炒的响声,引人食欲大盛的香味也随之飘散出来。几个大步跨进房内,未晚大声囔囔道:“好香,好香……”

正翻炒着菜的薛嫂侧头,瞅了一眼未晚后又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上的动作,笑着说道:“小姐再稍等一会儿就好。”[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未晚在薛嫂二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勾着脖子欣赏薛嫂的动作,简直和庙会上的杂耍不相上下!薛嫂熟练地控制着火候、然后放调料装盘,弃了锅、铲之后,薛嫂开始将早先准备好的雕花之类的小饰物拿出来开始装饰餐盘。未晚拖了一张凳子在其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薛嫂忙碌,看着她将原本普普通通的一道菜装饰成为一道色、香、味、形都俱全的佳肴。

“薛嫂,你还是一样的厉害,这个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其实对于薛嫂的厨艺未晚非常的了解,以前无事的时候她就会如同现在这般看着薛嫂为他们准备膳食,在不是特别忙碌的时候,薛嫂还会教她做几道菜更多的则是面食的小点心。

薛嫂笑眯眯地看上一眼未晚,自己做的菜受人喜欢,这是对她这个厨娘最大的肯定了,“小姐要是饿了的话,薛嫂先帮你准备点小点心?”正餐的饭菜动不了,但是在他们梧桐院弄点点心还是简单的。

“唔……我好想念薛嫂做的饺子,不过这个太麻烦了……”做现成的工序太多,等做好饺子正餐都可能要结束了。未晚扫过台子,看到了一些剩下的面条,她指着面对薛嫂说道:“不过薛嫂帮我下碗面吧?”

薛嫂看着量不是很多的面条,点头说:“成,小姐你就稍微尝几口,正餐的时间也快到了,吃太饱可不成。至于这饺子嘛,明日薛嫂给小姐你补上”她已经边说边动手准备了。

“嗯,薛嫂最好了!”

“小姐的嘴是越来越甜了。”

这边厨房里其乐融融,只是不知道书房内的两人谈得如何了?

“既然我们都有这个意思,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现在基本上是没什么冲突。”司空情已经离开了书案旁,现在正坐在封炙的右侧,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司空情一边缓缓地替自己斟着茶,伴随着沏茶的声音,他的话也缓缓而出。

“如此也行,在大致方向上我们就互通下有无即可,有什么其他情况也可以随时联络。”封炙侧头看着茶水自茶壶嘴一点点的倾泻而出,细细长长的水柱注入茶碗中,不论是看还是说都显得漫不经心。

“嗯……”司空情轻轻点了两下头,执壶之手放下茶壶之后改拿着茶碗盖把玩着。“等你离开梧桐院的时候,丫头是不是也要随你一起离开?”茶碗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还发出小小的轻磕声。司空情抬头直视封炙。

封炙不回避,自然迎上,“这自然!”

“哦?”此一声之后,司空情笑谑不语。

“先生。”封炙喊了一声,不同于平常的称呼,这一声先生有点郑重其事的感觉。随着这声称呼,封炙同时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恭敬地站立在司空情面前。

司空情挑眉,点头,他等着封炙接下来的话。

“希望先生能够同意以后让晚辈来照顾未晚!”

“以后?”

“对,以后!”

“那么丫头怎么说呢?你应该有问过她了吧?”当封炙说出要照顾丫头以后的生活后,他这才有了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以后那丫头可是要交给别人照顾了啊。

“晚晚当然是同意了,所以晚辈才来府上提亲的。”

“嗯……”司空情沉吟。

086 主仆同桌

“既然丫头与你情投意合,我自是赞成。”未晚那丫头毕竟已经不是小孩子,拿主意做主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无可厚非,司空情摆手让封炙继续坐着,“这事就算我应下了,但是未晚毕竟还没有及笄,你们的婚事最终还是得等到她及笄才能下定论。”

封炙再次安坐下后才开口:“我就认定晚晚了!”还有一年的时间,他势在必得。

以司空情对封炙了解,不论是他的处事为人还是他所拥有的能力势力,把未晚交付他照顾是再好不过了。

“如此接下来的日子,丫头也由你来照顾吧,先尝试下也未尝不可。”这个主意不错吧,以后照顾人的责任就转移了,他就不必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在这梧桐院还有一个女儿等着他回去。

“晚辈也是这番打算,多谢先生的成全。”封炙心下暗喜,如此将晚晚放在自己的身边,就算还有一年的时间,他也可以将人牢牢看住。并且他们不用受那分隔两地的相思之苦。

“虽然话是说让你照顾丫头,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来,若毁了丫头的闺誉,我是绝度不会放过你的。”司空情先将说明了,如果让他误会了什么以后做出些什么事来就不好了,怎么说未晚才是他最关注的。

“晚辈会谨记先生说过的话。”只是这个“太出格”该是怎么定义的。其实晚晚那所谓的闺誉在他有意无意的动作下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当然,他可不会这么傻去提醒一下司空情,自投罗网的事他封炙是绝对不会干的。

“这样就好!”司空情到底信了几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看看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们就谈到这里吧。至于先前谈的那件事,你和丫头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帮我看好丫头就行。”

“先生尽管放心,这个晚辈心中有素!”

“嗯,我们走吧。”司空情起身率先出了书房,封炙跟随在后。两人边缓步而走边随口扯些江湖上的事谈下。

他们在厅堂坐下没多久,薛嫂和未晚就端着托盘开始上菜了。

“老爷和公子已经谈妥正事了?正好,我们这边的菜也好了,刚可是趁热吃。”薛嫂招呼刚进门的谭伯帮忙,让他接过托盘,自己则开始一盘盘上菜了。未晚就站在他们的身后,封炙见状站起来学着谭伯的样子结果未晚手上的东西,“晚晚,我来帮忙。”

看着封炙的动作,未晚本来有些愕然,随即笑颜逐开,“好……”然后,她拉着封炙胳膊走向餐桌的另一侧。

“小姐怎么可以让客人动手做这些事呢?”薛嫂见了,嘴上虽然说着责怪的话,脸上却是欢喜得很。

未晚偏头斜视了一眼封炙,发现他正冲自己笑,遂也笑着转开视。

“没事!”两人异口同声对薛嫂说道。两人一愣,再次对视,随即心意相通般又开始笑开了。在场的其他三人看着也开心。

圆桌上很快就布满了各种菜色,引人食指大动。

司空情瞅着那对小两口的动作,心情也突然不错起来,他们父女从某方面来说眼光还是差不多的。

“老爷,可以了。”薛嫂将筷子工整地放到司空情的右手边,然后走到另一侧自己也入座了。他们梧桐院的规矩,不分上下尊卑,院内所有人都与主人在同一张餐桌上用餐。这也不过就多了谭伯和薛嫂两人而已,两人都是梧桐院的老人了,而且两人原来的身份也不低。他们如今在梧桐院做这些活其实真的非常不适合他们,但是他们却是甘之如饴。

自然司空情更加不能将他们视为仆人,他们只是在照顾他司空情而已,同时也是为了叫司空未晚的那丫头。

087 漫步私语

吃饱喝足之后,司空情便先回房了。薛嫂又支走了原本想留下来帮忙的未晚,让她去陪封炙了,而她自己则和谭午留下收拾残局。

未晚与封炙两人携手往为封炙准备的厢房而去。晚上的风有点大,封炙让未晚走在游廊靠墙的一侧,自己则站在她的另一侧为她挡风。他牵起她的手,未晚的手微温,“是不是觉得有点冷?”

“还好,就是风大了点。封大哥?”未晚稍稍扯了下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嗯?”

“你和老爹在书房都偷偷谈了些什么?”还是忍不住好奇了下。

“晚晚想知道?”封炙握紧了未晚的手,仍旧拉着她往前走。

“我不能知道吗?”未晚的语调带着一丝失望,他们到底瞒着她谈了什么重要事情嘛,而且还是她不能知道的?“如果真的不能让我知道……那就算了吧。”

封炙没有马上就回答未晚的问题,他侧头看了下身边人的反应。只见未晚低下头嘴也已经撅起来了,手虽然没有抽回去,却也没再主动握着自己了。封炙暗笑未晚闹脾气的小动作,虽然她口头上已经放弃了要追讨的问题,可是表现出来的行为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也不是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问题,甚至于,这问题还与晚晚你有关系。”

封炙开口说的话出乎未晚意料,垂头丧气的人儿一听此话,小脾气也消了一半,满满的好奇心又开始上来。“什么事情和我有关系?”

“晚晚倒是猜猜看呢?”然后封炙笑而不语了。

“跟我有关?”未晚见他不肯马上为自己解惑,也不死缠烂打,自己去搜肠刮肚了。而后,就在她开始深入思考的某刻,她想到了一件事,即他们回梧桐院的主要目的。

难道……他们其实私下讨论的是自己和封炙的婚事?想到这个,未晚不由开始觉得脸上发烧了,不论结果怎么样,这件事的的确确是被拿到台面讨论了。

见未晚沉默不语,封炙也不催她,继续牵着她慢慢走着,一直到了他现在暂住的厢房。

未晚察觉到自己身边人停下步伐之后,她也不由停了下来,“怎么了?”

“我们走了一路了,晚晚可是想到什么了?”斜跨上去一步,封炙站定在未晚的面前,低头注视着她。

原本以为这样不说话就可以把这事给赖掉了,可惜着了封炙的当,他正等着收线呢。

“嗯。”想到了你我的婚事。

“怎么,晚晚是不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封炙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他非得挺到他满意的回答才行。

未晚被逼急了,脑子便不再深思某些问题,听了问题就直接脱口而出了,“我才没有不好意思呢!不就是我们的婚事嘛,你一定会和老爹说这件事的。”说完之后,她就开始后悔了,不是后悔自己说出口的话,是后悔自己那没啥控制的脑子。

封炙声音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睛亮闪闪的,直勾勾地盯着未晚,“晚晚果然料事如神呢!”

“……哼”半响之后,未晚才从鼻子里回了一个没啥气势的哼。“疯子你耍我。”女人一开始闹小脾气,原来的称呼便又回来了,甚至未晚甩了手准备自己走了。

“晚晚这是想抛弃我了?”未晚的手臂被人抓住了,一个幽幽的声音也贴着她身后缓缓响起了。

“喂……”听了封炙的话,未晚很想笑,可是想到自己现在的立场又不太好意思,只能憋着,催眠自己继续生气,“你还拉着我做什么?你到了厢房了,我也该回去了。”

“不成!”

“干嘛?”没啥好气地瞥一眼搭在自己手臂上的大手。

“晚晚再陪我聊会儿,然后我再送你回去。”哪有让女人送男人回房的,于是封炙更加努力拖着未晚不让她走了。

未晚不理他,让他扒拉着自己的胳膊就好。

“好好好,晚晚不气了啊。”说着封炙整个人贴上了未晚的后背,他将她完完全全地拥在自己怀里。

“先生答应了我们的婚事哦,再过一年我就可以娶你了,晚晚。”最后那一声晚晚,情意款款,让未晚不由轻颤了一下,心里说不清是怎样的滋味,只是醇厚的想让她流泪。

“嗯……”轻幽幽的一声应答之后,她感觉围搭在自己腰身上的手更紧了。

088 弦韵宫主

“安姑娘怎么心不在焉的?也是,陪着我这么个老头,姑娘家是会觉得没劲。

“诶?”安绛儿听闻,收回飘乱的思绪,将执在手指间的白子重新放回棋盒之中,重新注视着对面的老人。她带着些娇俏笑言道:“让宫主见笑了,绛儿就是这样,想东西想着想着就往别的地方想开去了。至于宫主说得没劲嘛,绛儿可不这么认为,宫主见识广博、言谈风趣、待人也和气,降儿可是喜欢得紧,哪来没劲一说嘛。”

安绛儿起身从旁边的桌子上取过茶具,为弦韵的宫主——弦崔提上一杯茶。“宫主请用茶!”

弦崔一直笑语晏晏地看着安绛儿,配合地接过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后,便放在小几上了。“安姑娘不会就准备用一杯茶把我哄骗过去了吧?”

“宫主,哄骗谁绛儿也不可能哄骗你啊!”安绛儿扶着弦崔所坐椅子的扶手,在他的身边蹲着身子,仰头看着他。

“呵呵呵……”弦崔朗声笑了几声,点点头。看着安绛儿的动作,不禁让他想到了弦音,本来该是弦音承欢膝下才对,可是她却为了一个男人在那折磨自己。即使现在他有什么事想让她去做,她都开始有意无意地反抗了。想到这,弦崔脸色不变,但是目光却不由阴沉了下来。

“绛儿惹宫主生气了吗?”她的手从扶手移到了弦崔的膝盖上,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试探的味道。

“无事,只是想到了音儿那个丫头。”

“宫主是在担心弦音小姐?”

“嗯……”弦崔仿佛想通过这一声来发泄出自己心底的郁气。

“弦音小姐知道你这么疼她,她一定很快就会恢复的。绛儿等下去看下小姐吧,我们年纪相仿,说不定小姐会有兴趣跟绛儿聊聊。”安绛儿对于通过别人的话语和表情中领悟出其中的关键很有一套。她说的话正合了弦崔的心思。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唉,要是音儿能同绛儿一样善解人意、乖巧听话,我就不必这么操心了。”

“绛儿可是佩服弦音小姐呢,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要再找出这么一个出色的女子怕是不易吧?再说,小姐性行温婉娴雅、清雅淡泊,一样善解人意。”

听着安绛儿对弦音夸奖的话语,弦崔心中其实也非常自得,这可是他一手培养大的女儿,自然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不然又怎能惹得夜络的洛默连命都不要了。

“那丫头小时候倒是听话,只是这年纪长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以后,就开始学会敷衍我了。”说到后面,语调又开始降了。

“宫主,你也说小姐长大了嘛,女孩子怎么能没点自己的小心思。可是无论这心思如何,你是她的爹爹,这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啊。”

“绛儿说的没错,我们父女的血缘关系是怎么也不可磨灭的。”弦崔伸手抚抚安绛儿的头,低头看着她说:“还好有绛儿你陪着我解解闷。”

“宫主能开心就好。”安绛儿一脸的满足,露出娇俏的表情,缓缓低下了头。在从弦崔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表情那刻,她脸上所有的表情全部萎缩了,眼角闪过一抹寒光。

“启禀宫主!”屋外传来通报声。

“进来。”弦崔出生,并且收回了自己的手。安绛儿复又抬头,还是一脸的娇俏,然后起身伺立到一边。

“说。”看来人进入之后,弦崔又是一声。

“宫主,无涯阁阁主来拜访。”

“哦,欧阳绯?”弦崔沉吟了一会儿才吩咐道,“有请,不要怠慢了客人,我马上就到。”

“是!”

看着人退出去以后,安绛儿也福身对弦崔说:“宫主有事要忙,绛儿先告退。”

“嗯,安姑娘你先去下去休息吧。有空就去陪陪音儿吧。”

“绛儿知晓。”

弦崔就挥挥手让安绛儿下去了。

089 风狂有罪

弦崔看着厅口处站着的一排溜女侍,脚下微顿,然后又不受影响地大步跨入花厅。

“欧阳阁主,弦某有失远迎了。”

站在中厅的欧阳绯背对着弦崔而立,听到他进来的声音后,优雅地转身。无论是转身的速度,还是转身的姿态,就连裙摆飞扬的样子都是完美无缺。“弦宫主客气了,宫主不怪切身上门叨唠就让切身受宠若惊了。”

“哈哈……欧阳阁主也客气了。来来来,请座!来人,上茶。”弦崔将欧阳绯引上座,又吩咐了下人准备茶水后,才也一同坐下。

“欧阳阁主此次到府上不知有何贵干?”

“既然宫主问了,妾身也不同宫主拐弯抹角了,就开门见山了。”欧阳绯敛了原本仕女标准的表情,皱紧的眉头让弦崔觉得这次她要说的事怕是不好弄呢。

“哦?欧阳阁主但说无妨!”弦崔坐在位置上,稍稍欠了欠身。

“我们无涯阁的几个堂口就两天前开始一受到莫名其妙的袭击,这些袭击并不致命,倒是给妾身一种扰乱的感觉。妾身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如果是夜落在中间搞鬼的话,这样的方式怕是会让知道的武林众人耻笑,如此窝囊的报仇方式。可若不是夜落的话,又会是谁在其中搞鬼?”

“并不致命的袭击?”

“是,一些受伤的弟子都只伤在脚上。”

“只伤脚?”弦崔握拳将拳头抵在自己的嘴上,沉思着。

“没错,只伤脚。妾身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文章?”都是利落的刀伤,伤至骨头,这样的伤不至于把人的腿废了,可是起码得在床上躺上个一两月才能下地。如今,每个堂口近有一半人都挂彩了。

“弦某也想不明白其中的道路,会不会是贵阁的人也伤了人家的腿,而他们之后会这样做只是纯粹为了报复?”这个江湖上最多的事情就是报仇解恨的,冤冤相报,无止无休。

“这也不无可能。妾身早就对这做出了调查,可是没人承认与此事有关。也许真没有,也许有人不敢承认。”

“这事可大可小,欧阳阁主还需谨慎处理。”这个女人讲了半天,却还是没有开口提到来此的真正目的。这开门见山的,山是见了,其中的实景却被山给隔了。

“宫主说的没错。如今我们可是与夜落和煜王府对着干,这江湖上有多上人候着看好戏呢。偶尔出来那么一两个跳梁小丑,也无可厚非。”欧阳绯侧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什么身边的弦崔。

弦崔端茶饮了一口,并没有马上就回欧阳绯的话。他放下手中的茶,抬头看向欧阳绯,面带制式的笑意说道:“欧阳阁主此言有理。只是这敌人嘛,可不单单只有夜落和煜王府,还有梧桐院和……风狂寨!”

“风狂寨?这……请恕妾身孤陋寡闻,这风狂寨又是什么东西?”对,这个风狂寨又是什么出来的东西。

弦崔笑着点点头,仿佛这些都跟他没有关系一般。

风狂寨,有个“寨”字,一般人都能联想到土匪窝。这个风狂寨也不成多让,是一个比较低调神秘的土匪窝点而已,只是这个窝难找了点,暂时还没有江湖中人知道具体的地点。想想也是啦,无涯阁阁主欧阳绯连风狂寨都是头一次听说,其他的就更不用提了。

“阁主没听说过风狂寨的名字也是自然,但是这风狂寨里的几个当家我想阁主应该都听说过。”

“哦?妾身听过?”那她为什么会不知道风狂寨?

“阁主应该听说过风情、风雅、风流这三风吧?”弦崔没去在意欧阳绯的表情,自顾自说了答案。

“他们?”

090 贼之极致

弦崔点点头,在消息方面他的弦韵可是比无涯阁灵通多了。

欧阳绯愕然,这几个人她当然听说过。风情是老大,绝顶杀手一名,风情同时也是他的代号。听说他的功夫高强诡异、他接受的任务到现在为止还不曾有失败的传闻。风雅是老二,此人为人低调,除了知道他在他们之中排行老二之外,她竟然没有听说过他的其他传闻。至于老三,就是风流,行踪飘忽,以偷盗为己乐,隔段时间便能听到他的“功绩”。这三个人从不向世人展现他们的真是面貌,做事也只凭自己喜好,虽然不至于站在武林中的最高处,但是凭他们的功夫及能力,他们觉得有着极强的影响力。

她虽然知道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除了他们的称号之外,他们自己也有承认。只是这狂风寨她倒真的是第一次从弦崔这里听说。

“这些人妾身的确都有耳闻,只是我们无涯阁好像不曾与他们有过交涉啊?那我们又怎么可能得罪他们。”这个江湖树敌太多也不是好事,尤其是这些人还行踪莫测、做事无章、杀人都不需要理由。

“这是要真理论起来也很难说。当然也可能是弦某估计错了,他们如果是拿钱办事亦有可能。”弦崔说的一切都很飘渺。

“宫主请告知!”她倒要听听,到底是谁得罪了谁。

“前段时间,我们弦韵了进了一个贼。”很突兀的一句开头,欧阳绯皱眉,却没有随便开口打断。

弦崔看了一眼欧阳绯,笑了一下之后继续说道:“也许阁主会认为一个贼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欧阳绯端起茶,没有回答弦崔的问题,她甚为无涯阁的阁主,难道会连点轻重都不知道。他弦崔既然以这种方式开头,自然有其出现的理由。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贼,这的确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他能不能从弦韵偷走一点东西都值得讨论了。只是这个贼不但偷成功了,而且还全身而退。不怕阁主笑话,弦某的那些手下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没瞅清楚,这人就逃出生天了。”弦崔将一些事情娓娓道来。

“莫非这个贼是风流?”欧阳绯大胆臆测了,有如此水平的贼,如果不是风流,那这个人在江湖上也有一定的声望了。

“阁主说对了,确实是风流。”

“宫主如此确定?”这个风流也是一个嚣张的主,所到之处总会留下一点有着风流特色的证据,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证据那就看他那时候的心情了。也正因为这样,借着他风流名头为非作歹的人也不少。不过,不经本人同意就随便栽赃的话,风流的报复也会出现得别出心裁。

“自然,他的功夫是一点,还有一点是他留下来的东西。阁主可以一观。”弦崔说了之后,又转头唤了一名侍女去取一样东西。“阁主稍等。”

“无妨。”

很快去而复返的侍女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盒子。弦崔摆手让她将盒子拿给欧阳绯看。侍女将盒子打开后,双手递上。

欧阳绯可以直接看到盒子内存放的东西,是一张明黄色笺条。她看了一眼弦崔,在弦崔的示意下,她用食指和中指将那张笺条夹了出来。只觉得自己手中笺条的质感很好,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再细看,笺条上的花纹竟然是龙纹?!笺条上墨迹中透出谈谈的金色也可以看出这用来书写的墨怕也不是简单的东西,应该是加了金粉的,内容却很简单只是说感谢弦韵贡献的解药。

“这是……”普通的贼的确是用不起这样的东西。

“如果弦某猜的没错的话,这些东西怕是从皇宫里弄出来的。”

“果然啊……”也只有风流才会一次一次进皇宫跟进自个家一样,还偷运东西出来光明正大的使用。

091 是非敌友

只是风流他到底是看上了弦韵的什么东西?

“他得逞了?”欧阳绯又翻手看了下那张笺条才放回盒子。这的确是个好证据。

“你应该知道,他现在还没有失手过。”弦崔示意侍女退下后,才开口回答欧阳绯。

欧阳绯摊着右手一直观察,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他……盗走了什么?”

“……梦醉三生的解药。”

“什么?梦醉三生!”欧阳绯转头,露出满脸的惊愕。

弦崔肯定地点了头。

欧阳绯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可是这个事实真的有这么打击人吗?

梦醉三生是她无涯阁才有的东西,如今有这种药的除了无涯阁便只有弦韵。因为她当初欠了弦崔一份人情,后来他为了他女儿有求于她,想要梦醉三生,她自然就乐意之至,给了梦醉三生还有一些解药,也算还了一份人情。

只是,这风流盗梦醉三生的解药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人中了梦醉三生?只是,弦崔的药只会给他女儿用。而她们也很少使用这种药,最近唯一的一次,便是针对司空情的女儿司空未晚的。如果是这样,那么说,司空情与这风流有交集?关键是他们只是纯粹的买卖交易关系,还是因为他们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才让风流出手的。

欧阳绯思绪停止之后,恢复了动作,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就算如此,宫主说风狂寨是我们的敌人?”偷盗者的心理怎么去猜测。

听到欧阳绯的疑问,弦崔心下不以为然面上却不显,只是暗忖:这欧阳绯不知是在瞒他还是在瞒自己,非得将话讲得明明白白不可。

“欧阳阁主,据弦某所知,在三位当家中,除了风情收钱替人办事外,其他人却没有这样先例。至于风流吧,他都已经是一个神偷了,不缺钱,所以他根本就不需要靠接任务来赚钱。所以依据弦某的推测,他这次应该是受人之托,而且是关系匪浅之人的委托!”显而易见,无涯阁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站到了风狂寨的对立面。这最后一句嘛,弦崔当然没有说出口,还是要给无涯阁的阁主欧阳绯一点面子的。

弦崔停顿了一会儿,喝了口茶,润了下喉后,继续说道:“在解药被盗的当天,夜落的洛默曾来找过小女。”说道洛默两字时,他的声音不由低了低,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的速度,“他也是来讨要梦醉三生的解药来着。小女还借机去见到了那个身中梦醉三生的人,不巧,正是司空情的女儿司空未晚!”

随着弦崔话音落下,欧阳绯也不作声,两人各自沉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弦崔恰巧知道了那件事,于是在弦音赴约前他勉强说服了弦音同意他的计划。于是就设计那么一出,那个洛默终于还是被他解决了。只是事后音儿她……

欧阳绯想的则是与无涯阁有着敌对关系的那些势力和人,她的敌人都凑成一窝了,连那个封炙都与梧桐院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

有些仇怨恨意很难说得清是怎么开始的,只是开始了之后就很难说停就停,所以才有冤家宜结不宜解一说。仇怨从来都是越结越深,如足陷泥潭一般。

最后欧阳绯说了一句,“如果他们硬要凑上一脚,妾身乐意奉陪。”其实不用言明,她与弦崔已经成了一根稻草上拴的两只蚱蜢了,谁踢开了谁都别想独存。如今他们也算是大敌环绕,再有了洛默一事的刺激,在不久的将来肯定会有一连番的事情发生。

“弦某与欧阳阁主都有这个共识就成,我们可是有着共同的敌人。”从他们开始私助韦王爷谋反开始,他们就已经站在了统一战线了。何况有人并没有想就这样简简单单的结束落幕,私下的动作很是厉害。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也有自己的野心。

092 再谋人命

“这事可不能忽视,怕是有人终于要动手了。”弦崔也不愿这样想,可是有些事实在是发生得太多凑巧了,让他不得不去怀疑。他弦韵的几处茶楼、酒楼等经营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商场上敌对势力的挤压。商场的竞争其实在所难免,有财有势的总是会占点上风,他弦韵正巧有那么点财再加上弦韵在江湖上的势力,他的生意一向来都不错。可如今跟他们抢生意的忽然多了,甚至在附近经营同样的营生,这抢生意都抢到门口来了。果然这是普通的商人他根本就不会将他们放到眼里,可惜,偏偏不是,跟他竞争的也有不小的势力。这就让他开始好奇了,到底是谁针对他,处处与他过不去。

这样的状况让他不由开始关注了,派人暗中调查了一番,种种线索证据都指向了梧桐院。弦崔知道某些事还是发生了,洛默那件事后,整个武林都显得太安静了,那种安静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如今想想发生在欧阳绯和他自己身上的事,终于可以确定,他们还是准备动手了。江湖上无论那个帮派势力都不会在别人踩上一觉的时候乖乖地守着据点不温不燥,这样的势力守不住人心,迟早会成为一盘散沙,然后在江湖上悄悄地消声灭迹。何况被他踩的那个帮派还是跟他弦韵不向上下的夜落,折了一员大将多少都会影响士气。

欧阳绯心下沉,该来的还是来了。虽然洛默的事是导火线,虽然这事是弦韵引起的,但是她也知道,即使没有这件事,光韦王爷在她的无涯阁这事她就不能独善其身。

“的确是不能大意了。妾身的无涯阁算是宫主达成协议了,大家互助互利。”

“欧阳阁主说的是,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没错。如今这行事,我们可不能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所以妾身有一建议……”欧阳绯看着弦崔自然是希望他有那个意愿同意她即将说的计划。

“阁主但说无妨!”两人之间,相对来说,弦崔显得自在多了,仿佛什么事都干扰不了他。

“既然注定会和他们全碰上,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少一个敌人也是好的。在这几个势力中梧桐院以经商为主,虽然有一个司空情,但是只有他一个量他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吧?所以我们不如先将这个梧桐院除名吧。”说到后面欧阳绯不由眯起了眼,却仍掩饰不了眼中闪过的阴狠。

“梧桐院能成为轩辕国的第一商号,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弦崔不得不替欧阳绯浇些冷水,让她能正常的思考其中的原有。但其实他的确是有些同意这个建议,除掉了梧桐院起码他弦韵的生意会好过很多。

“这个妾身自然是想过。梧桐院的大支柱其实就一个司空情,仗着他的功夫和医术,司空情这个人与一些皇族中人及朝廷命官关系不错,因此让他的商号大展宏图了。可是如果没了司空情,梧桐院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弦崔想着,觉得的确是如此,不由道:“言之有理。”

欧阳绯侧头一笑,继续道:“司空情不但是一个商人,他还是一个江湖人,既然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我们就按江湖上的规矩来好了。到时候可就不能怪我们心狠手辣!”

“确也不错!”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既然除掉司空情对他有好处,而且还有人相处,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弦崔最后还是爽快地答应了和欧阳绯合作。虽有只有一个司空情,但是他“癫魔手”的称号可不是白来,那可都是献血和人命堆砌起来的,所以要如何对付司空情并确保万全还需认真谋划。

093 访清竹观

年关将至,未晚对此却没有太大的感受。因为也不过是大家聚在一起吃一顿奢侈的而已。她与封炙在梧桐院也不过待了两天又匆匆离开了。当天,司空情也他们一起离了梧桐院,然后再下一个路口就分道扬镳了。这个年关貌似也很多事情可以做。

未晚与封炙的第二站是清竹观,好歹清竹道人也是未晚的长辈,即是叔伯级人物,又是师傅,顺便再看看洛默。

看着眼前通往清竹观的清幽寂静小道,未晚有一种时空错置的感觉,才短短的几个月,物非人非,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倒是高挂的“清竹观”三字还好好的,虽历经风雪,却看不出什么变化。

封炙静静搂着她,随着她的视线看去,问道:“怎么了,晚晚?”

“嗯?”未晚回过神,摇头笑道,“没事,封大哥,我们进去吧。”

再看了一眼那三个字,未晚便随着封炙进去了,比起第一次来的时候,如今又多了一个封炙!

清竹观大门洞开,却还是如同以前一样没有人气。

未晚目光上下左右全方位扫过之后,发现一个身影从转角出拐出来,她出声唤道:“无损师兄!”

穿着厚重道袍的无损抬头,正视唤他的来者,他在场楞了一会儿才疑惑地回答到:“小师妹?”

“嗯!师兄别来无恙啊?”应声那会儿,未晚与封炙二人已经走到无损的面前了。

“竟然真的是小师妹,可是来找师傅的?”无损露出了他那个年纪,小会儿该有的微笑。

“是,”未晚回身看了一眼封炙之后才道到,“我们来找师傅的。”

“师傅在后院,师妹你们随我来吧。”无损现在虽然身为师兄,可是看着身边陌生的封炙,他还是很有礼节性地摆了一个请的姿态,然后自己在一侧带路。

“自从大师兄走了之后,清竹观很久没来人了。”想到大师兄,他们又自然而然想起了洛默那个二师兄,几人在瞬间又沉默了。

受不了那份令人窒息的沉闷,未晚又开口问道:“无损师兄,洛霜师姐有回来过吗?”

行走中的无损,忽然止步了,摇摇头,涩涩然开口,“洛霜师姐自小师妹你离开的那天,同你们一起离开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师姐了。”

未晚亦在原地停驻,“呵呵,师姐的任务很困难吗?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完成?”那一声笑,别说封炙和无损听出了勉强,就连未晚自己都觉得要有多不自然就有多不自然。

“……也许。师姐吉人自有天相!”无损没有马上接话,也没有回头看未晚,只是低低答了一句,然后继续迈步向前。空荡荡的小径上,他们的脚步声清晰可闻。这个清竹观真的孤单很久了,现在一直就只有一个老道和一个小道。

无损将人领到后院的竹亭旁,清竹道长正在那亭中,只见他手执拂尘,闭目安然而坐。这个竹亭,便是未晚第一次见到清竹道人和洛默的那个竹亭,亭还在有些人却永远也不在了。

“师傅,小师妹来了。”

“师傅……”

“晚辈拜见道长!”

“嗯!”清竹道人点点头仍闭着双目,轻甩拂尘,指指自己身边的座位。无损会意,让未晚和封炙二人上座。

封炙与未晚作揖之后才自行上座。

“师傅,无损先行告退。”无损退下又去忙自己未曾忙完的事了。

清竹道长不曾开口,两人也就安静地坐着,不敢打扰。

094 誓言雪恨

“你们的事为师已经知道了,未晚有封公子照顾,为师一样放心。”清竹道人睁开眼睛,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的精神好像不是很好。

封炙回眸看一眼身边的未晚,握上她的手,而后迎上清竹道长的目光说道:“道长放心,晚辈会好好照顾晚晚的。”

清竹道人亦注视了一会儿封炙才作罢,从他的目光中,清竹道人知道他是下定了决心的,定是不会辜负未晚的。“那就好,这江湖怕是没能安静多少了,希望你护好未晚。”自从在清竹观将洛默安葬完之后,他的精神忽然之间就差了。看着碑文的时候,那种漫无寂寥的感觉充斥着自己,有感于自己的年纪,没想到竟然让他做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人间惨事。

他的几个徒弟无亲无眷的孤儿,自他收养他们之后,一直将他们当成自己的儿女在照顾。几个徒弟虽然谈不上什么乖巧但是懂事,他们也不负他所望,都创出了一片自己的小天地,在江湖小有名望了,他这个做师傅甚为欣慰。

可是如今呢,洛默长眠于地了,洛霜也不知所踪了,他清竹道人作为一个师傅突然就觉得失败了。接踵而来的便是冲天的怒气加仇怨,他徒弟的血是永远不会白流的,他从来没有这么深刻了解“报仇”二字。作为师傅保护不了自己的徒弟已经失策,如果连仇都不替徒弟雪耻的话,他还做什么师傅,做什么清竹道长!

未晚注意着自己师傅的表情,看着愁绪甚至恨意紧紧地锁在眉间。

“师傅……”未晚轻喃。

清竹道人敛了脸上的表情,面向未晚与封炙,说道:“你们准备在清竹观待多久?”

“师傅,我们来拜祭下二师兄,不在清竹观久待,明天一早就走。”

“我们要去西泽城办一件事。”等未晚说完之后,封炙补充道。

“唉……为师知道了。等下让无损带你们去看下洛默吧。”清竹道人又闭上了眼睛,仿佛是受不了那份疲倦。

未晚了解清竹道人,失去了自己最疼爱的徒弟,那种打击太大了,一时换谁都接受不了。“师傅,你要保重身体!”

清竹道人点头,“为师知道,为师还要留着留着力气为你师兄报仇呢!”

“二师兄是为了未晚才会……才会落得如此,未晚也会为二师兄报仇雪恨的。”又想起了洛默最后的那抹笑容,还有那染血的身影,未晚垂下了头,手不由紧紧地握紧,那力道之大几乎将指甲陷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封炙察觉了她的动作,原本握着她的手使着力道在不弄疼她的情况下插入她的指缝中,将她自虐的动作隔绝了,然后十字交握。

未晚抬头看向封炙。封炙瞅着那眼眶已红的未晚,给她一抹安抚性的微笑,拇指摩擦着她的手背,给她安心的感觉。

“晚儿你的心意你师兄定是能了解的,可是你还太小,有些事就交给师傅来做吧。”他不能一次次让小辈涉险,何况是未晚这么一个毫无江湖经历的女孩子。

“不,师傅,这是我和师兄之间的事,如果不能为师兄做点什么,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未晚虽然红着眼眶却没有那酸涩的感觉泛滥出来,她不会一直这么没用的,流泪现在对于她来说没有半点作用,徒添伤心而已。

“前辈你放心,无论晚晚想做什么,晚辈都会陪着她,她想做成的事晚辈一样会出力让她实现愿望的。”

清竹道人深深地看了面前这对小儿女几眼,点头,“晚儿,既然这样你想做什么为师也不阻止你了,只是希望你量力而为,切莫冲动行事,你师兄如此护你自是不希望你有任何差池。封少侠,晚儿就拜托你了。”他看到封炙点头应下之后才放心。

“师傅,我了解,我会好好的,绝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给别人添麻烦的。”

“如此便好……”

095 后山拜祭

三人又小聊了一会儿后,清竹道人才借着“旅途劳顿”让他们下去休息了,他自己却还是留在亭子中沉思或者说发呆。

封炙与未晚没有马上下去休息,而是绕道找到了无损,然后让他带着他们去了洛默的安葬之地。未晚借用了下厨房做了些菜,再准备了一些拜祭用品。然后随着封炙他们费力爬上了清竹院的后山,见洛默的安身之所便在那山顶的一空旷处。那墓地坐北朝南,后方是陡峭的山壁,所在的位置视线很好。

未晚三人慢慢走近墓碑,坟墓很新但是很朴素,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堆,墓碑是木质的,不曾有任何加工,上面几个苍劲的字,雕刻出模型之后用黑色的墨迹涂染而成。

“二师兄,我来看你了。”未晚站定,从封炙处接过竹篮,将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拿出来之后放在墓碑之前。

放好之后,她还是蹲在墓前没有起身的打算,反而跟着墓碑聊起天来,“这可都是一些师兄喜欢吃的小菜,还有一壶小酒,希望二师兄你笑纳啊……”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之后,又喋喋道:“这里位置挺好的,以后二师兄你便可以经常看看日出日落、赏赏月亮星星之类的,有你最爱的景致。”

听着她细细地诉说,又是点烛又是斟酒,封炙和无损两人却没有打算上去帮忙,只是让她静静得忙自己的事。

“美酒、佳肴、美景……还应该有美人才对!”未晚说到美人,不由停了口。二师兄会在意的美人?她自然就想到了某人,想到那人,她又想起来一些她不愿意记起的事,她的脸色不由阴沉了下去。但也只有几个眨眼的功夫,未晚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安然和几分清冷。

未晚背对着封炙而蹲,封炙虽然感到了未晚说话的不自然,但是他没有上前说什么,只是安静、温柔带着包容的情绪看着墓碑前的身影。

“……我相信二师兄你不会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你定不会拘泥那种情诗之中,在你心中一定有个是非对错的底线标准。就算没有,这也轮不到你自己决定了,全有你师妹我说算了。世上美人何其多,你就不用对此念念不忘了,将目光留点在周围人身上吧。唉,跟你讨论着美人,差点忘了一样更重要的东西。你等着。”

未晚稍稍挪动了一下身体,将竹篮底层的冥币拿了出来,然后开始给洛默烧冥币。

“要过得潇洒自然不能少了这个,我为师兄准备了很多,现在这些只是小小的一部分,其他的我都让无损师兄收着,以后给师兄你送钱的事,就由无损师兄接手了。要是不够用了,你也可以托梦给无损师兄的。”

站在后面的无损听闻之后,也顺势说了几句,表示自己会将这个任务认认真真执行的。

“二师兄这下你安心了吧?”未晚问了一句,停顿了,看着面前的烛火也不说什么了。烛火在微微跳动着,未晚额前的几根发丝也轻轻地飘动着,拂过她的唇角,然后回归原位。

“二师兄一定知道我接下来会去做点什么吧……我不想了解师兄你的想法,哪怕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听你的,我就想做点我认为该做的也是我想自己做的事。这个可与你没啥关系了。”

“忽然还真有点想你了,二师兄……”

烛火边的热腊顺着烛火倾斜的角度一滴一滴沿着蜡身而下,没入枯草根之中。

未晚仰头望望天空,然后起身,“师兄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想来你一向自得其乐应该也不会觉得寂寞,要是真想找人聊天,记得托梦啊!”

收拾完东西,挎上竹篮,未晚步至封炙身边,而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封大哥、无损师兄我们走吧。”

“走吧。”封炙揽上未晚,三人沿着原来的山道慢慢消失在远处。

096 墙角偶见

两个月的时间又安安静静地逝去了,春节也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入春了天气开始暖和了。江湖面上波澜不兴,暗下暗流凶险,各个门派势力底下或多或少都有些小动作。

司空情少说也碰上四五次刺客袭击了,但他仗着自己的功夫也这样堪堪过来了;弦韵在梧桐院势力范围下的店面至少有小半垮了;无涯阁的其他分堂也碰到了用同样手段找茬的,其中某个分堂还因为内院走水伤员被活活烧死的不少,院落也差不多成废墟了;夜落暗中进进出出的人开始多起来了,想来已经有所行动了……

未晚净完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穿过后院的假山山洞,缓缓步下台阶,沿着院墙款款而行,顺便瞧瞧那“春意枝头闹”。院墙的另一头的小院好像被某个达官贵人包下后在宴客,院子那头的声音隐隐传到了这头,觥筹交错、吟诗作对、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她听着些声音稍觉得好奇,正好路过一个荷花纹样的镂空石窗,因着院墙本就不高,那石窗自然也高不了,未晚转头堪堪能够着窗子,透过那石窗可以看清院子那头的风景。

首先入目的是一小片池子,池上的芙蕖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绿色,视线再过去是两三块一人多高的湖石。离那湖石右侧三十步左右是一处水榭,一半在岸上一半悬在池水之上,水榭内人影幢幢。未晚看着那些人,忽得皱起了眉头,看他们穿衣打扮的模样,这一个个的倒像是江湖中人。

就那会儿,又一个人进入了未晚目光所及之处,看清那人面貌之后,未晚不由下意识地朝旁边挪了一挪隐在了墙后,只是侧着头小心瞄着。

“这人怎么会在这里?”她轻轻的将疑惑说出了口。

那人正是她认得的,曾在煜王府和韦王府都见过此人,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算是那个阵营的?按她的推测这人应该属于韦王爷那头的,可是如今那韦王爷也倒台了,那么这个人到底可曾获罪呢?对于皇帝下得那一连串旨意,说真的,她一样都不知道。

此人便是为韦王爷效过力的回雪,只是未晚索虽然见过他,却不曾知晓过他的名字。

看着那身影没入湖石后,几个眨眼的功夫后又出现在未晚的眼中,然后看着他慢慢步入水榭之中。貌似他的地位很是彰显,不然不可能有那么多人起身与他抱拳打招呼。不过,他的表现很淡然,也不说话只是抱拳回礼。

直到那人进入水榭中央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之后,未晚才退了两步,背对着墙而立,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最后她放弃了,决定还是把这事跟封炙去说吧,这有关朝廷上的事,还是让封炙转托给轩辕煜去头疼吧。

于是,她也不再麻烦这些东西了,重新步回原路,朝着封炙与她的小院落走去。

封炙与未晚自达到西泽之后便找了一家客栈,包下了一个小院落居住,如今这一住都已经两个月了。

刚到西泽的时候他们便去了煜王府与煜王爷叙旧,听说他们准备在西泽混上一段时间,轩辕煜很大方地准备将原来的厢房继续给他们住,但是封炙为了行事方便就婉拒了轩辕煜的好意。

对于不住煜王府这件事,未晚举双手双脚同意。因为她想起了煜王爷后院的那些极品佳人。于是离了煜王府之后,他们找了几处,终于找到了这么一个小而雅致的院落,安安静静地开始做事了。

这不是他们刚从外面回来,因为她自个的私事,她让封炙先回小院了。而后她就见到那人。

097 两人商量

“回来了?”看着进门来的未晚,封炙从窗台边的书案上抬起头。

“嗯,封大哥,我在回来的路上见到了一个人。”未晚回身将房门关上之后,才挪步到封炙的身边。

“哦?什么人,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

“好像封大哥你也见过的,在煜王府的时候。”于是未晚开始帮封炙回忆,两人趴在煜王府墙头瞧慧媛郡主那会儿,曾有那么一个人来领走慧媛郡主。封炙自然很快就回忆起来了,毕竟那时候有那么一段小小的旖旎发生。

未晚一直盯着封炙的表情,没有错过他的恍然大悟,亦没有错过他后来暧昧的神情。后知后觉间未晚也想到了某些令人小鹿乱跳的瞬间,于是胭脂色渐渐浮上了白皙的脸孔,染上了一丝娇艳。

“封大哥,你想到哪里去了?!”娇嗔在不知觉间出口了。

封炙挑眉而笑,看着小女儿娇态的未晚,他突然觉得很知足,“哦?晚晚倒是说说看,我想到哪里去了?”

“……你”未晚伸着青葱似的食指,差一点一点距离就点上封炙的鼻头了。

“怎么?”封炙看着眼前的食指,然后伸手将它圈握在自己的大手中,柔若无骨,手感不错。他再顺势一扯,未晚一个踉跄,人已扑进了封炙的怀里。

未晚的脸贴上封炙的胸后,除了那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她便心安理得得趴伏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规律性的有力心跳。那些让她纠结却又难以放弃的事情就在那刻远离了。

如此静静地待了片刻之后,还是未晚先提及了刚刚中断的对话,她将头靠在封炙的肩上,找了一处舒适的位置,然后开口:“封大哥,你说那个人出现这边是不是会有什么其他事情发生?”

“嗯,可能。按理来说,这个人应该是以前韦王爷的得力助将,即使不是,也是来头不小的。”

“我也这么觉得,能入韦王爷书房的人,的确不会是路人甲!”不知道这个人在围攻皇宫的那会儿有没有份?如果他参加了,且又能全身而退,那他的功夫就确确实实不容小觑了。

“哦……那这会儿我们碰巧遇上了可就得好好研究下了,说不定还能碰到熟人。”所谓的熟人,自然指韦王爷,但也不排除其他的。

“那个,韦王爷这声称呼好像已经都是过去了的事了。”未晚挪开自己的脑袋,双手支在封炙的双肩上,盯着他巧笑嫣然兮。

“呵呵……的确,我们都已经习惯了。”他摸摸她的头,看她将视线投到窗外,他亦顺着她的视线目光放到了远处,“我们还是看看能从隔壁院得到些什么情况。”

未晚轻轻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那我们分头行事如何?”她回头,盯着封炙的侧面,略带着兴奋。

封炙亦回头面会她,再次挑眉,疑惑得看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两个人,两种方式,说不定能更迅速得到消息,得到消息的内容也可能更多哦。”后面的话语有那么点撒娇和引诱的味道。

封炙一直等着她说完,他可以了解她的心态,而且未晚说的其实也很有道理,但是有一点他放心不下。

“让你一个人到隔壁院去,我可不放心。毕竟那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情况我们都不清楚,要是你……反正分头行动这个法子不行,我一个人去就行。”

“无事的,封大哥,我会小心的。再说,我又不是大大咧咧地闯进去,人家也是会用法子的。”未晚扯扯他的袖子,轻轻摇晃着,再接再厉道:“我知道事情的轻重,不会随便乱来的。”

看着有些松动的封炙,未晚继续努力。

098 众矢之的

未晚最近的缠功功力上升了,到了最终封炙还是妥协了,只是在行事之前,封炙再三吩咐,让其小心为上。未晚自然是满口答应。

封炙先一步出门,人家功夫高,要去查看什么的,对他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何况他下面有的是人手。

未晚目送封炙离开之后,她开始想自己的法子,最好能混到那些人的身边,面对面的了解情况,这样才不枉费她费劲纠缠封炙得到独自行动的首肯。

她又偷偷摸回到刚才的石窗口观察,可是盯了一会儿,她还是没能想到什么可行性的法子。难道要用那些俗套了的混入法子?

未晚瞄准了院门的所在位置之后,她回忆了一下附近的路线,然后选了一个方向离开了。她决定先入了院子之后再考虑怎么接近他们,走一步算一步。

给一个匆匆而过的侍女让路之后,未晚往小径边稍稍靠拢,两边瞄几眼。她皱着眉头望天,觉得自己进来的是不是太容易了一点,躲躲藏藏都没,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进来了?!其实他们只是普通地聚会而已?

眼珠左转转右溜溜,她决定还是继续往前,即使这只是普通的聚会,她随便逛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那就这样吧,她快步移动了几步,跟在了某个刚到的江湖人身后狐假虎威地到了小池边,水榭已经近在眼前了。

未晚又开始犹豫了,脚步放慢之后,刚她跟随的那个江湖人已经离她很远了。她自己则在湖石边站定她虽然觉得自己的长相没有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特质,但是说不定人家真的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呢?那她这张脸要是被认出来可怎么办?

可再细想一下,她觉得这种可能性真的挺小的。那次在书房,人家貌似根本就没往她那边瞄吧?如此一想,未晚觉得被认出来的可能性大大地减低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她大胆离开遮掩物,淡定地慢慢挪向水榭。水榭内人影幢幢,她似不经意地扫过水榭内的景色,其实那一瞥中,她细细辨别着那位熟人的脸孔,能不被注意当然就要想方法避免。

可能扫过的速度太快,亦或是那人现在真的没在水榭内,反正未晚暂时还没发现他的人影。她定下心,继续挪向水榭。

只是越是靠近水榭她越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

坐在暗处的回雪自未晚从湖石边出来之后就一直注视着她,对于这个女孩子,他虽然说不上熟悉,但是也不算陌生了。细细数来,他至少见过她六次,这么下来起码已经混到脸熟了。只是如今她这样看似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的院子里,不知所为何事。

回雪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突然起了兴趣想研究那个女孩子了。毫无表情的脸上微微勾勒出一抹与众不同的线条,软化了僵硬的面部,甚至连周身常年不散的死气都开始不稳地淡化。时间很短暂,眨眼间,回雪又恢复到了原来不沾人气的回雪公子!

因为光线的缘故,水榭内的众人,无人发现回雪在刹那的不正常。他们还是各聚各的,围在一起吃吃喝喝,顺便聊些江湖上的趣事。

未晚即使以最慢的速度挪着,最后还是挪到了,水榭门口了。看着水榭的众人,她那种不安的感觉上升到了一个极强的高度,再扫视一边水榭的众人,很快的,未晚脸上的表情冻结了。

因为她发现,水榭的众人发现了她。

其实这也没什么,她又没隐身,众人发现她是很正常的。

只是,水榭内的人注意到她之后就一直注视着她,目光都不带偏一下的,好像她的出现很令人不解。

未晚确定自己身上或者脸上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她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众人,疑惑、不安以及恐慌渐渐开始占据她的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是想要不被人注意的,可是结果怎么会成了这样?她成了所有人注意的目标!

一直对峙着,最后,未晚终于发现她成为众矢之的的原因了。

因为水榭内,除了端茶送水的侍女外,只有她一个女的!

099 再接任务

踏上阶梯的一只脚以悬空的姿态保持着,她考虑着该是用力地踩下去,还是缩回到原来的位置。对着水榭内的众人,她露出一个可爱但是明显僵硬的笑容,“那个……”扛不住金鸡独立的姿势,未晚后退了一步,站定。

“……我好像走错地方了,呵呵呵,你们继续继续。”

见到水榭内的众人移开注意力后,她以最快的速度转身,然后朝着院门飞奔而去。

她靠着院墙,手捂胸口,感受胸腔内频率明显不对劲的心跳。出师不利,才走了几步路就铩羽而归,自己想着都觉得丢人。还是回自个的小院等着封炙的消息吧,自己继续完善自己的计划。

“让回雪公子久候了。”未晚离开院子没多久,又有一人出现在水榭中,只是来的方向与未晚不同。

回雪侧头,目光扫到了出现在他身侧的身影后,颔首。

“公子这边请!”来人向回雪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见他起身后,来人才跨步向前带路。“上次与公子在王府一别,可是有好些日子不曾见到公子了。”

来人见回雪没有开口说话也不介意,继续含笑带路,自话自说,“公子身手不凡,舅舅是一直记挂在心!”来人一身淡紫色的锦衣,富家公子的打扮,他乃是轩辕韦的外甥萧文霖,他口中的舅舅自是那个欲逼宫自立为王却不甚失败的轩辕韦。

他们从水榭的另一个门口而出,沿着碎石铺成的小径而行,登上一座假山的半腰处,半腰处的小亭内已经有样貌普通的中年人在了。

萧文霖又比了一个请的姿势,回雪也不承认先他一步进入亭内。

中年人下了一粒黑子后,将手上剩余的棋子丢回旗盒内,朝着回雪招招手。

“回雪来了,坐!文霖你也坐吧。”

回雪不语直接入座,萧文霖谢过中年人之后才入座。

“王爷找我?”虽说是疑问句,可是从回雪口中出来更像是一句陈述句,语句没有半点起伏。

“回雪……”萧文霖急性地阻拦。

中年人笑呵呵地阻止了萧文霖起身,“无事无事……”虽然话是对萧文霖说的,但他却是笑着看着对面的回雪。

回雪没有任何的表示,入座时是什么的姿态,现在还是这样一副情景。

也难怪萧文霖着急,这个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为了躲避追捕而易了容的轩辕韦。

轩辕韦不在意回雪的话语,是因为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居高临下,对西周的景色可以环顾入目,有什么人接近这边了他们上边可以瞧得清清楚楚。

“回雪,你也不必称呼我什么王爷了,成王败寇常有的事,如今我可不是什么王爷了。”

轩辕韦见回雪没有开口说点什么的打算,他自己就继续说下去了:“找回雪你过来,是我点事想要与你相商。”

轩辕韦直勾勾地看着回雪,这回如果回雪不说点什么的话,他们的对话就继续不下去了。

在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等候下,回雪终于开口说了几个让轩辕韦想听到的字。

“老规矩。”

“好!”

轩辕韦这回是真的笑得开心了。只要是回雪接下的买卖,一定尽心尽力让雇主满意的。而且,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接触,在没有那件事之前,回雪一直在韦王府,正是因为他与轩辕韦做了一次很长很长时间交易。

没错,这个回雪公子看似与王府、弦韵、无涯阁都有点关系,其实不然,他与这些势力只是单纯的金钱交易而已。他们给钱,他做点他们想让他做的事。而他会答应做事,还要看他心情,心情一般的话,他不会接,只有在他心情好或者极度不好的情况下他才会接。

而如今轩辕韦能够得偿所愿,追根溯源的话,他还得感谢一下司空未晚,如果不是未晚在不经意间娱乐了回雪,他恐怕还得再折腾下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100 互通有无

回雪接过轩辕韦递过来的一副卷轴,没有展开看,直接收进了自己的衣袖中。

“如果无事了,回雪先告辞了。”

“如此,你就先回去吧。”轩辕韦和颜悦色道。

亭子内的两人目送着回雪离开后,萧文霖一掀衣摆,重新在轩辕韦的身边坐下,“舅舅,以金钱来维持这种关系是否稳固?”

轩辕韦重新探手到棋盒内摸棋子,低头注意着棋盘回忆着刚才的布局,一心二用道:“就是因为是金钱关系,我才更放心。我也不是第一次和回雪做这等交易了。回雪做到的事还算让我满意。”

让回雪这样天性凉薄,人钱不认人的人来办事的确是让件人喜忧参半的事。喜的是,在回雪接了你的任务之后,他绝对不会在中途变卦易主转头来对付你;忧的亦是如此,如果有人提前出高价码让回雪来对付你,那就甭管你们以前是关系多么好的主雇关系,照杀不误!

如今,回雪已经承接了这次任务,轩辕韦是放心了不少。

跟做回雪交易,轩辕韦做过不少了,这钱自然没少扔在他身上。可是相处的时间久,当然也有相处久的好处,他已经摸透了一些诀窍。虽然不至于让回雪转投身于他的势力之下,但是靠着那些任务,将他牢牢与自己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比如上次让回雪照看轩辕珏,凡事轩辕珏想要对付的人或物,有时候回雪不得不现身帮忙。这可比光光让他拿钱杀人好上太多太多了。

萧文霖静坐了一会儿,忽然记起什么东西,从腰间拿出一张小小的纸条,“对了,舅舅,这是欧阳绯给您的飞鸽传书。”将纸条展平之后,他才双手递给轩辕韦。

提走已经没了气的棋子后,轩辕韦这才接过那张纸条细看,“欧阳绯已经与弦崔达成协议一起对付司空情。这件事我们就不插手了,我们还是按照预定的计划,对付我们该对付的人。”

“文霖知晓。”

两人又对计划的一些细节进行了商量,自是为了保证万全以策安全。

现在的江湖已经隐隐可见波澜了,暗地里的计划、阴谋都制定得差不多了,就差执行了,如今是最后的准备阶段了,就连司空未晚都不曾例外。

封炙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了。未晚自从隔壁院回来之后就一直埋头苦写,咬着笔杆子纠结着如何安排好自己的“阴谋”,也一直耗到封炙回来都不曾进点食。不是她不饿,是她不高兴自己一个人用餐,也不高兴离开椅子往外面跑。

见封炙推门进来,她才终于有了动力起身了,同封炙一起在房内的圆桌边坐下,主动为他倒了一杯茶水供他解渴,“封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可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有一条可有可无的消息。”封炙接过茶水灌了几口后才重新开口说道,“回雪又接下了轩辕韦的一个任务,只是具体是任务就不得而知了。”

“回雪?轩辕韦?”未晚慢慢消化着这两个名字所带着的含义。

“诶?回雪就是那个我刚才见到的那人?”

封炙点头,“不错。”

“轩辕韦就是那个,那个以前的王爷?”

“嗯。”

“他们不是本来就一伙的吗?”

“回雪是收钱办事,现在他们可以说是一伙的。”

“这样的消息还叫可有可无?”那什么的消息才算是有价值的。总比她什么都无所获好吧。

“没什么重要的信息,不就可有可无?”说着封炙正身面对未晚,含笑道:“哦,晚晚可是得了什么消息?”

未晚听了,立马泄气了,“你难道还会不知道我有没有得什么消息?”她噘起嘴,情绪低落了。

还不等封炙想到什么安慰她的话,她又马上恢复到神清气爽的状态,“封大哥,你一定肚子饿了吧?我去准备晚膳。”等到木然的封炙点了头之后,她即可飞奔而去。其实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的肚子已经撑不下去了。

101 平淡相处

对于厨艺,未晚的那种水平不知道算是会呢还是不会?她能将东西煮熟了,但是论这食物进了嘴巴的味道如何,就各人有各人的见解了,但能被人称为好吃的,大概也是那种饿极了只望有东西填肚子就好的人。

一荤一素一汤被搬上桌面。据未晚的说法是,他们还有重要事情要讨论,今个的晚膳就稍微简单一点了,因为没有太多的闲功夫去准备。在封炙眼中,这三菜的卖相还不如白饭来得好。当然啦,他又不是笨蛋,不会将这种得罪人的话语说出口。心里虽然这么想,行动上的表现是极为积极,端了碗筷,一副饿极了的模样。

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封炙边嚼边开口道:“晚晚下厨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他本来想夸点其他的,比如菜很美味、汤很鲜,或者菜卖相好也可以,但是他发现这个要实现有点困难,口中的青菜有点淡而无味,盘中有几片因煮老了而枯黄的青菜叶光明正大地显现在眼前。片刻后,他很聪明的发现了另一点,那就是未晚下厨的速度,真称得上神速了。

“嗯?有吗?大概是熟了,所以速度自然而然就快。”未晚表现得稍微有那么点淑女,起码她是咽下了口中的饭菜后才开口说的话。

“封大哥,你多吃点吧。”然后她的筷子神速移动,封炙的碗中便出现了两块油腻腻看了就倒胃口的肥肉。封炙的脸在某个瞬间有那么一点点的扭曲,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可能我最近肉吃得太多了,突然觉得有点腻了,还是吃青菜好。”封炙小心翼翼注视着未晚的表情,见她没有其他类似受伤的表情出现,他才小心将肉夹到一边。

“唰、唰”又是神速的两下,半盘青菜就在封炙的碗中了。

“那就吃青菜吧!”由此看得出,未晚的脑筋很简单,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她觉得着爱吃不吃的都是很正常的事。不过,绝对没有认为自己做菜很难吃的自觉,可能吃惯了自己做的菜也算一点缘由。

晚膳就在这种看似正常其实又有那么点不正常的情况下解决了。膳后,封炙还很自觉地帮未晚收拾碗筷,两人一去端回厨房。所谓“君子远庖厨”,封炙倒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君子,但是这厨房嘛,他真的没去过几次,更何况是收拾碗筷。不过如今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院子里就只有他与未晚两人,虽然在刚住下的时候,他们是带了两个随从,可都被他打发去办事,现在就只能事实亲力亲为了。

封炙不是一个衣来生手、饭来张口的主,但是一直以来他倒真的不缺伺候他的人。现在他和未晚两人为着生活琐事偶尔忙忙的确也有情趣,他是乐在其中。

封炙坐在厨房的一张小凳上,看着未晚洗碗。一个高高长长的人缩在一张小凳上,实在有损封炙的形象,但看他表情,他好像情愿得很。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只有四五个碗和盘子而已,未晚就豪爽地自己包下了任务,跟封炙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平淡的不能在平淡的相处方式,让她觉得满是淡淡的温馨。

未晚放好碗筷,擦了一下湿淋淋的双手,转头望封炙,见他已经站起身了,正对着她淡淡的笑着。

“好了?”

“嗯。”

“那走吧。”说着,他牵起她未曾干的手,迈出厨房。

未晚也不说什么看着封炙的侧脸,乖顺地任封炙牵着她慢慢踏上小径。

也许等解决那些事情之后,他们就可以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了。

102 医馆小徒

接下来几天封炙一直很忙碌,未晚没去打扰他,有事情她不了解具体的情况,随便插手也只有添麻烦的事,于是她静静地修改自己的计划。

今日在封炙出门之前,未晚还将自己已经拟得差不多的计划交给封炙过目了。这种阴谋、阳谋的问封炙应该是错不了,就算他不擅长,但也绝对不陌生。

封炙很给面子,细细的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漏地瞧了。最后他安抚性地对着未晚笑了一下,非常委婉地说道:“晚晚,这个计划写得不错,但是要实行起来怕是有点困难。”

“困难?”未晚接过自己写了满满三大张纸的计划书,疑惑地问道。

“嗯,要是按你的计划行事,我们现在这点时间根本就不够。”

未晚又重头到尾看了一遍手上的东西,发现真是这样。

“其实晚晚的计划倒是另我刮目相看呢!”

未晚抬头看着笑盈盈对着自己的封炙,噘着嘴抱怨道:“封大哥,你不必哄我了。”要是真令人刮目相看就不会无法实行了。

见未晚低了头,封炙误以为未晚的自信被打击了。说实话,这个计划还是真不错的,唯一可惜的一点是未晚没有基础,自己背后没有势力,这势力不是借点人手过来就可以解决的,不然的别说梧桐院不缺人手,就算是他也可以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手下派给未晚用。

这其中的关键是上与下没有任何默契,没有共识,这直接导致了整个计划胎死腹中,但是未晚能做到这样,的确是不容易了,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谋划。

“晚晚真的做的不错!这份东西你就收好吧,也许哪天修改下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真的?”未晚虽说有点失落,但是她自己心里还是有底。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一做就能成功,真遇上了,那只能说明运道好。这份东西虽然用不上,但是得了封炙的夸奖,她也算是安慰了。

封炙再三确定未晚的的确确是没啥问题了才出门忙自己的事去了。

大大方方送走了封炙,未晚在自己房内折腾了一番后,后脚也跟着出了门,还是做点实实在在她力所能及的事。

她出了院门后向右走了一段路,路过隔壁的院门,未晚很镇定的没有偏向那边瞅一下,继续向前,到了下一个路口左拐。眼前的景色区别小院那边的幽静显得比较热闹,酒楼、饭馆、银楼、当铺林立。

未晚走到一家医馆驻足,医馆的门面小小的而且有点陈旧,在这么一条热闹的街上很容易就被忽略。

正巧一个同未晚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从医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未晚,笑着打招呼道:“小晚你来了。”

未晚亦笑着回道:“嗯,程师兄好,师傅在吧?”

“在呢,你自己进去吧,我出门帮我爹办点事去。”

“好。”

未晚让了路之后,自顾进医馆找程大夫。

这医馆的程大夫在这附近算得上是个名医了,没有有些名人的怪癖,脾气又好,所以一般在这有点钱的人都喜欢找程大夫看病治疾。

未晚在门口遇到的那个少年是程大夫唯一的儿子,名叫程甚,脾性挺像他爹的,已得了他爹的七八分医术。未晚也是在到了这之后偶尔遇上了程甚,认识了程大夫,然后无所事事的她求了程大夫让她偶尔来医馆帮忙。

程大夫见她懂几分医术便答应了她的要求,只是帮忙做点比较容易的小事。未晚原本也没打算要什么工钱,但是程家父子不肯占她的便宜,所以她就意思意思地收几个钱,就这样与程家父子混熟了。

103 医馆帮忙

未晚勾起门帘穿过小间,迈出门槛到了后院。医馆后面的院子不是很大,院内到处都是架子,上面放置了很多药筛,各式各样的药材都有晒着。

“程师傅!”看着弯着药在药筛边挑挑拣拣的程大夫,提着嗓子叫唤了一声。

闻声直立起身的程大夫转过身,笑呵呵对着未晚说道:“小晚来了啊,今个有空?”

未晚边走边捋起袖子,几个快步就到了程大夫的身边,“是啊,我思量着没事就过来帮忙了。程师傅,我从哪边开始?”

程大夫也不同未晚客气,直接点了地方让未晚帮忙干活。

“我瞧着今日的太阳不错,就不知足的多晒几筛子,倒是忘了自己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还好小晚你过来了。”程大夫扔掉了手头上已经烂了的草药,又开始挑拣下一个药筛了。

“呵呵,那我今日可是来巧了。”

“可不是,甚儿也出门替我办事去了,还好有你小晚。”

未晚虽然嘴上说笑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她在梧桐院的时候,偶尔的偶尔也会帮司空情弄弄这些东西。不过这种机会真的很少,现在想起来,未晚觉得她家老头的确是有点钱的,不然也该和程师傅一般晒草药晒得满院子都是才对。正是因为她家老头用的都是现买的,所以就不用这般麻烦,这花钱自然不会少。

“嘿嘿,进门的时候是碰到程师兄了。”

未晚虽然以师徒之礼相待程师傅,但是他们也只是这般称呼,两人倒是没有经过拜师这一道,只是纯粹的主雇关系而已。

两人说说笑笑,谈点日常的琐事,这样干活倒也不觉得有多累。只是在这春日的太阳下待久了,也觉得有点晒。

正这时候屋内走出一个清清雅雅的妇人,她端着茶点将东西在屋檐下的小桌子上放下后,才招呼着院中央的两人来用点心,温温柔柔地说道:“相公、小晚,你们先歇息下吧,我予你们做了点点心,快过来吧。”

“幸苦夫人了。”程大夫看着倒是个会心疼人的,瞧着程夫人的眼神那叫一个温柔。

未晚自然没有错过程大夫的那眼神,她则在一边偷偷笑着,还别说她是挺羡慕程大夫这一家子的,总觉得他们这样的日子过着那才叫日子呢。

程大夫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也招呼身边的未晚,却也是发现了在一旁偷笑的未晚,想到刚才自己的行为不由老脸一红,却还是假装镇定地开口道:“小晚就先歇歇吧,尝尝你师娘的手艺。”

“好啊好啊,程师傅你先请。”未晚还摆了一个幅度较大的“请”手势。

程夫人则一直面带笑容地注视他们,一举一动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自家相公是什么样子的人,她最是了解不过了,遇到个偶尔正经偶尔贪玩的小晚倒也让他轻松了不少。

看着越走越近的两人,她亲自端了茶予自家的相公,又拉了未晚在小凳上坐下,让未晚自己选了点心。

程大夫端了茶也在一边的竹椅上坐下,还不忘招呼自己的夫人,“夫人你也坐着歇歇。为夫寻思着该是买个小厮或者丫头,也好帮帮夫人你的忙。”让自己夫人总是在厨房亲力亲为,自己还是有点心疼她的。

程夫人依言在程大夫身边坐下,闻言后思索了一下,才同意道:“也是好,这医馆是缺个人手。”她可不是为了自己,打理一家子生活上的事,她已是习惯了。但这医馆中还就真的说不好了,家里一个人出门那医馆事多的时候就忙不过来了,虽有未晚偶尔上门来帮忙做事,却不是长久的事。

程大夫夫妻俩就细细在一边谈着这事,另一边未晚却吃得很上心。这点心味道真的不错,她就估量着自己能不能也做出这样的点心来,一人独享不好啊,她就记挂上封炙的胃了。

104 应邀出诊

“有人吗?”

“好像有人来寻医了。”程夫人向着身后张望了一下,然后起身,对程大夫说:“我去看一下。”

“不用,我去我去。”程大夫听到动静之后也早就起身了,放了茶碗,阻了自家夫人之后,自己朝着前厅走去了。

程夫人见未晚也伸着脑袋往声音的来源望,笑着对她说:“外面有你程师傅呢,小晚你就继续吃点心吧,还合你胃口吧?”

未晚看看手上的点心又瞧程夫人,亦笑眯眯地回道:“嗯嗯,合,师娘的手艺那是无可挑剔了。”

“合你胃口就好!”自己的手艺被人肯定,程夫人自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未晚又咬了一口点心,而后像是想起什么,几口解决了手上的多余物,拍拍手后突得跳了起来,扯住程夫人的一条手臂,恳求说:“师娘,你可不可以教我怎么做这点心啊?”

“小晚想学?”

未晚盯着程夫人的眸子,很肯定地点点头。

程夫人想起未晚第一次来医馆所说的话,她身边还有一个可谈婚论嫁的小伙子,那小晚这厨艺学来之后谁收益最直接是显而易见的啦。

想到这,程夫人了然地看着未晚笑了,“好,如此等下小晚你就随我去厨房帮忙。”

未晚被程夫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移开了视线,低下了头。听闻程夫人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后,开心地抬起头,冲这程夫人傻兮兮地直笑,“谢谢师母!”

程夫人点点未晚的额头,带些宠溺摇摇头温柔地说:“你这孩子。”

未晚也不在意,还是在那傻乐。

外边程大夫则是受人之邀得出诊,他让来人稍等,荣他稍微准备点东西。

他到了后院与程夫人告知了这事,又叫上了未晚当一回小童。

“甚儿出门了,这一时半会儿的也回不来,小晚就随我走一趟吧。”

“是,程师傅。”未晚心情特别好,答应得自然顺畅。

未晚帮忙提了药箱,随着程大夫到了前厅,见一个四十来岁穿了一身棕色的中年人坐在那。

程大夫上前拱拱手道:“有劳藤管家久等了,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我们走吧。”

“麻烦程大夫了。”那程大夫口中的藤管家起身,对程大夫比了请的姿势。

那藤管家与程大夫谦让了半天,三人才算出了医馆。

他们的目的地不远,也不过拐过一个街角而已,而且那地方其实未晚也不陌生。不就是在他们隔壁院子嘛,那个什么王爷躲藏的地方。

在进门前的那一刻,未晚不由迟疑顿步了下,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和平常一般随着藤管家进了院。

这一路走过去,未晚看着周围的景致心生感慨。“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大概就是这般了,未晚几不可见地咧了一下嘴角,近距离查看一下也挺好的。

他们最后被带到了花厅。厅内人不少,未晚四周扫视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她认识的人,不由稍稍松了口气。不过即使真的碰上熟人了,她应该也不至于被认出来吧,好歹她出门的时候也伪装过了。现在她不得不庆幸听了封炙的话,这分明就是她上次的经验总结。

“就是他们二位了,劳烦程大夫了。”藤总管指了下两个瘫坐在圈椅上的伤患,再向程大夫拱了拱手后,才退至于一旁。

程大夫回礼之后,马上快步至伤患身边,并招呼未晚将药箱内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他细细看了他们的伤口,只是普通的刀剑伤,只是这伤可能伤及了筋骨,有人已经事先为他们敷了金创药止了血。程大夫了解大致的情况之后也不含糊,直接捋起衣袖开始为其中一个伤者清理伤口了。

105 悄听八卦

趁着空档,程大夫列了一个药方递给未晚,又细细叮嘱了熬药时候需要注意的细节,这才让藤总管允了未晚去膳房熬药。

藤总管喊了一个小厮给未晚带路,未晚也不废话,拿了药方和药跟着小厮走了。

这院子的膳房比较大,旁边还有一个不小的膳堂,应该是下人用餐的地方。有一群人比未晚到得早多了,这会儿一个个正乱哄哄地聚集在膳堂中用点心。

那小厮与负责膳食的总管打了一声招呼,炉子和药罐很快就准备好了,并且给了未晚一个比较干净的角落。

未晚谢过他们之后开始洗药罐,然后按着药方的分量抓药。炉子是现成的,可以直接煎药。

“这位小哥,还要麻烦你再去抓点药,现在煎的只是今天的分量。”未晚边拿着蒲扇煽风边对还候在一边的小厮说道。

“好,那你把药方交给我吧。”

未晚放下扇子,掏了药方给你小厮。“再按这药方抓上几幅。”

小厮也不看那药方,拿了就收进自己的腰间了,回头又对那负责膳食的总管说道:“李大厨,这位小娘子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麻烦你了。”

“知道知道,难道我会连这点事都不清楚?”那李大厨好像现在也无事,坐在一边看其他人收拾。

见李大厨应下了之后,小厮又叮嘱蹲着身忙活的未晚:“你有什么要用的找李大厨,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未晚头也不曾回地答道。

小厮觉得差不多已经没什么可吩咐了,才揣着药方走了。

膳房这边闹哄哄的,几个厨子聊着各家的八卦,无非是东家进了贼,西家婆媳大战什么的。旁边膳堂也不安静,相对于膳房这边普通人家的八卦,他们那边的谈论的东西则有档次多了。

未晚埋头煽风煎药,两只耳朵则竖得直直的,因为他们的谈话中有她关注的东西。

“陆虎他们俩今个可是倒大霉了。”说这话的人声音比较粗犷,粗声粗气的。

紧接着就是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一个声音比较细的人说道:“嘿嘿,可不是嘛,硬生生被人砍中了。”

“要不是中途出来那伙人的目标是无涯阁那帮娘们,恐怕他们的伤就不是这么轻了。”说此话的人声音模模糊糊的,好像是嘴里还嚼着东西。

粗狂声音继续道:“定是欧阳绯那娘们又得罪什么人了,老子也看那女人不爽,非得把自己弄得跟千金小姐一般,作态,不爽!”

“别说,老子看着她那模样就想到了那些唱大戏的戏子,哈哈……”又是一个新出来的声音。众人听闻之后又是一阵大笑。

“兄弟啊,你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声音细细的那位又发表言论了,以及用筷子敲碗边的声音。

“难不成你这小子还怜惜欧阳绯那老女人?”

“哈哈,没看出来啊。”

“就是就是,那小子有能耐了啊。”

……

接下来是一众调侃的声音。

未晚掀起药罐的盖子,看了下灌内,觉得差不多了,又舀了一碗水加了进去。等她做完这些,又开始朝着炉子添加柴火。

那细声音的也在这会儿开始为自己正名了。

“谁说欧阳绯那做作的女人,要不是她们无涯阁与我们弦韵合作,老子决计不给她好脸色看。”

听到熟悉且令她咬牙的名字,未晚不由停下了动作。

那李大厨见未晚停了动作,还以为她是累了,于是对她说道:“姑娘可是累了,可要我唤个人帮你?”

“啊?”未晚回神,开始快速的摇扇子,笑着回绝道,“不用不用,歇下就好,谢谢大厨你了。”见未晚确实没有其他要帮忙的地方,李大厨才又回了头忙自个的事了。

那边也正有一个声音在反驳:“你小子大言不惭啊,咱们宫主都好声好气对她,你敢给她甩脸?”

“切,老子为什么不敢?没瞧见这回宫主都没顾她嘛,就直接来这了。要说值得怜惜,倒是欧阳绯身边的那一位,娇娇弱弱的,那才是适合怜惜的对象。”

“听你这么说的确是啊,不知道那个叫啥名,可惜了可惜了,怎就跟了欧阳绯呢?”

“是啊,怎么就不跟老子呢……”

后面的对话就对欧阳绯身边的那神秘女子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以及幻想。

106 罪魁祸首

对于那些戏言,未晚也就可有可无得听些,因为没有她想要的信息了。用完了点心,那些人也就三三两两地走了,膳房内的厨子收拾完了东西,与李厨子告知一声之后也下去休息了。最后就只剩那李大厨和未晚了,膳房内静悄悄的,只有未晚煽风的声音。未晚偏头看了一下李大厨,却见他歪着头斜着身子靠着椅背正打着盹。

悄悄叹了口气,她收回视线瞄着炉子口随着煽风的频率一簇一簇上窜的小火苗不由眯起了眼,原来那仇人如今都送上门来了,她要是不想点办法去掉他半条命岂不是有负老天的美意?其实弄掉那罪魁祸首的整条命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未晚瞧着药已经好了,放下蒲扇,准备了两只白瓷碗,拿了抹布裹住药罐手柄倒了满满两碗药汁。现在膳房内布满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她又本想悄悄拿了托盘直接送去,谁知不小心手滑摔了那托盘还是吵醒了那李大厨。

未晚拿着托盘朝着李大厨不好意思地笑道:“李大厨,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李大厨用手抹了一把脸,感觉清醒多了才摇摇手道了声无事,还问了未晚是否要帮忙。未晚谢过了他,自己用着托盘端了药就走了。

除了中途拐错了一个方向,未晚安安全全地到了原先那花厅。她进了门才发现这花厅内的人又增多了。倒是那藤管家发现了端着药愣在门口的未晚,招呼堵在门口的人为她让路。

见有不少人在藤管家招呼她之后盯着她看,未晚趁着进门注意门槛的当微微低了头,端着药一路畅通无阻到了伤员身边。她在空着的小几上慢慢放下药,然后才正眼看身边的几位。程大夫已经处理好了其中一位的伤,现在在为另一位包扎,还有两位背着手像是主人模样的人物一直注视着程大夫的动作。

“小晚,先予那位壮士喝药。”程大夫用头示意坐在他隔壁的那伤员。

未晚应了一声,因药烫手,用袖子裹手小心翼翼端了药到那伤员面前。藤管家见状,示意一个小厮上前接过未晚的药碗,伺候那伤员喝药。未晚见有人接受她的任务自然乐得轻松,递了药就退到了一边低眉顺眼地站着,唯一忙碌的还是她的耳朵。

“这两人的伤已经确定没事了,弦兄也可放心了。”锦衣中年人开口对身边的那位说道。

未晚细想了一下便了解了他们的身份,那锦衣中年人应该就是封炙说的那易容而藏身在此的轩辕韦。至于他身边的那位,他既然称呼他为弦兄那便是弦韵的宫主了。未晚虽然以前没有见过他,现在也不敢直接抬头再仔细注意他,但是她已经确定了这个人就是她要报仇的第一个对象!

“他们没事了,弦某自然是放心了,但是欧阳阁主那却还没有消息传来,弦某是担心无涯阁那边。”

“以欧阳阁主的能耐想必定能无事的。”在轩辕韦心里那欧阳绯可是可比眼前的弦崔有能耐多了,能将他从皇宫中就走,可想而知她身边人有多少能耐。“听弦兄的话,你们是因为遇到了夜落的人才会在途中散了?”

“不错,而且还不止夜落,怕还有其他人插手此事。”这后至的人马倒是明明确确冲着无涯阁来的,在他眼中既然那是他们的私怨,他便弃了无涯阁那帮子人先来此找轩辕韦了。

“哦?可知是谁的人马?”

“弦某本以为是司空情派来的人马,可那领头人封炙却明确说了是因为与欧阳绯有私怨才找她的麻烦,如此弦某也不好插手啊。”

轩辕韦听了也只是点了点头道:“封炙……又是他?”这个人还是阴魂不散,哪都有他。他顿了下随后又问:“这司空情这绊脚石你们还没能将他搬了?”

弦崔恨声道:“倒是小瞧了那司空情,他还是挺有两下子的。”派去的人没能将司空情怎样,那人倒是对弦韵和无涯阁开始变本加厉地做对,如今他手下的生意更是混乱不堪。

未晚听到那两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眉头微挑,心忖:这算不算得新仇加旧恨?

107 厨房私语

他们便如此大大咧咧讨论着某些问题,一点不在乎还有程大夫还有她在场,当然喽,其实在些也不算什么绝密的东西,只要是涉及到这一块的每个人都心中有数了。

很快程大夫就解决完了剩下的一个,出去买药的小厮也回来了,程大夫又叮嘱了他们一些该忌口的东西之后就和未晚收拾东西告辞了。这江湖中人过惯了打打杀杀的日子,受伤那都是家常便饭,所以对于受伤之后疗养的细节自然也清楚得很。

程大夫也不与人家多说什么,向主人家告辞之后随着藤管家去领了费用和赏银就离了那院子回家去了。

他们这一去就是大半天,回到医馆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该准备晚膳的时刻了。未晚放下了心中的计量,随着师娘进了厨房学艺去了。

最后,她婉拒了程夫人要她留下用晚膳的美意,自己慢悠悠地回院了。封炙今日怕是没那么早回来,回了那也是自己一个人,路上买了一堆零嘴反正现在无人管教她。未晚进了自己那院子,瞅了隔壁院一眼,弃了想封炙的念头,现在倒是满脑子都想着怎么对付隔壁院子的那伙人。

等她推门进房之后才发现,原本以为还没回来的封炙这会儿却已经坐在房内喝茶了,而且看样子坐了挺久了,茶都剩底了。

“封大哥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就比你早一点而已,来,这边坐。”封炙在未晚推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回过头看着她了,见她这般问就招呼她到自己身边坐。

未晚坐下之后就将手上捧着的零嘴都堆封炙面前了,翻了茶碗准备给自己倒一杯茶,拎起茶壶才发现里面早没了茶水。

封炙的肚子大概的确是饿了,本来女孩子才喜欢的零嘴他是绝对不会碰的,现在嘛,早就拣了不少往自己嘴里扔了。看到未晚倒茶却倒了那么一两滴茶水出来,他不好意思地说道:“回来口干得厉害,这一壶都让我喝完了,要不叫人再准备一壶吧?”

“无事,看封大哥你的样子怕还是饿着肚子吧,我们一起去厨房吧,我也还没吃呢。”

封炙也确实饿得发慌,便遂了未晚的意思,两人一起去了厨房,未晚顺便还把茶壶带上了。这肚饿口干的麻烦事都得解决了才行。

未晚灶前炒菜,封炙灶后添柴,另外升了炉火煮水,两人都不是熟手,勉勉强强做了几个吃不死人的菜,也不管这灶肚内的火灭没灭,两人就在旁边吃上了。

未晚吃了一半肚子已经有点饱的感觉后才放慢了吃菜的速度对封炙说:“封大哥,你今天去找无涯阁的麻烦了?”

封炙吃着正香,这肚子饿了只要过得去的食物进了口那都是美味,听到未晚这一问方抬起头看她,“是啊,你怎么知道?”

“嘿嘿,我今天随着程师傅去了隔壁院,那边轩辕韦与弦崔聊天时候说到的我就正好在场自然就知道了。”

“啊?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去的?轩辕韦可是见过你啊。”封炙皱着眉头道。

“放心放心,我现在出门不敢顶着这张脸。”尤其是在知道隔壁住了谁之后。只要小小的伪装一下,除非特别熟悉的人不然根本就不能认出她来。她不像那个轩辕韦是易容,前后两张脸找不出一丝共同点,她嘛,是在神形态做手脚,找得到相似的地方却不会叫人注意到,这可比易容安全多了。

“不管怎么样,晚晚你以后不要再去隔壁了,我怕他们到时候会注意到我们。你现在又总是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们刚来的时候没注意,没道理这会儿就会了啊?”

“你天天在他们隔壁进出,他们想不注意都难啊。听话知道吗?”说着他便伸手按到了未晚的头上,“我答应你等解决了那边,等回来头解决这边的时候,我会给你机会让你动手的。”

未晚早就放了手边的碗筷,整个人窝在封炙的怀里,听他这般讲就点点头。她知道他是担心她的安危。

108 似是故人

第二日又似平常一般,封炙一大早就没了踪影,未晚收拾了一下自己随便吃了点也出门了。

“客官您的酒菜来了!”小二哥挪出酒壶,然后开始一个个唱菜名。

那一身灰衫客官临窗而坐也不管在一旁忙活的小二,握了酒壶自斟自饮,偶尔看看窗外的风景,貌似动作很悠闲。不过外人无法通过他脸上的表情来知道些什么,纯粹的面无表情、生人勿进。所以也可以说小二哥这种活计也不是人人能干得的,能达到这位小二哥无视所有的水准的少,很少。

“客官您慢用!”小二哥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收了托盘,甩着抹布,功成身退。

那位客官不理会,小二哥也不在乎,只要人家有钱付账就成。这位客官如今乃是他们酒楼的常客,每天不是早膳就是晚膳时刻出现在他们酒楼,固定的位置二楼靠窗,酒和下酒菜则随便小二哥怎么上。他酒最多喝两盅,至于菜,基本上不怎么动。

微微抿了一口酒,他要等的人终于在转角处出现了。一个很平常的女孩子,走路晃晃悠悠、不紧不慢,然后见她转进了一家医馆。

他知道,她如今就在这医馆混日子,无事便来这帮忙。见那身影彻底在他眼中消失之后,他放下酒盅甩下酒钱便自顾自去了,离小二哥上完菜的时间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了。

小二哥见客人走了来收钱才发现上的菜一筷都没动,小二哥摇摇头收拾桌子,没见过这么浪费的人,难不成真的是钱多没处花?

于无人处回雪也摇头扯出一抹极其别扭的笑容,他不曾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每天无所事事地跟踪一个人,但是也算不错,竟然让他找到了他找了七八年的人。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最该感谢的该是轩辕韦吧,如果不是他的任务他回雪也不会发现这个。

虽说要感谢,他觉得内心感谢就行了,至于轩辕韦交代的任务,他现在有正事做了,这找封炙麻烦的任务他就放弃了。再说了他接轩辕韦的任务接多了,的确有点厌倦了。这么几个大活人住在轩辕韦隔壁而且还每天进进出出的,轩辕韦竟然都没发现,他若再继续和轩辕韦凑在一起,他怕哪天也很那轩辕韦一般蠢了。

现在他感兴趣的是司空未晚的生活,就这种平常性的吃住行。未晚与封炙的院子他虽然进去逛过那么一两回,却也不敢大意,毕竟那个封炙不是吃素的。当然最放松的就应该如刚才那般,远距离观察。

一直一直都是一个人,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习惯了不断地接任务,不断地找那个人;习惯了面无表情;习惯了淡看周遭的一切……

只是一直以来的目标竟然在无意中忽然达成了,他不觉错愕了,考虑着他接下来应该过怎么样的生活。还有一事让他纠结,他是不是应不应该让未晚知道他的存在?还是让她继续过这样的生活,其实她的身边有没有他都无所谓吧?

他对人的印象从来没有深刻过,对于见过几面的未晚他倒是有点印象,自己那会儿只是稍稍觉得奇怪,却原来他们并不是一般的陌生人。

回雪朝着街的另一头走去,他想闭着眼躺一会儿,从没想过会为某事烦恼。他不擅长解决这样的问题,现在除了稍稍逃避一下之外,他不知从何入手。

不知不觉到了一处渺无人烟的河岸边,回雪上了一棵枝杈横生的大树,横卧在一树枝上,双手枕头靠着主杆上,享受一刻的宁静,安一刻的心。

109 守石待兔

“老大,我是什么时候才可以好好地躺在床上睡一觉啊……哈……”玉倾空半瘫在一块巨石旁,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手上还捏着一个缺了几口的大个馒头,边说边打了个哈欠,完了继续往嘴里塞馒头。他是真的快不行了,都快三天没合眼了,整整七天睡觉没超过两个时辰的。他是真的在玩命啊!

“等欧阳绯呈瓮中之鳖的时候。”封炙闲闲地靠在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瞄一眼玉倾空,扯了一抹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笑。

玉倾空头枕着石头,慢慢挪着,直到眼睛可以直视封炙的时候才算完,嘴上开始嘀咕:哼……自己每天都回院睡大觉,连三餐都正常得要命,却不考虑下我这个小弟,简直是做牛做马都没这么惨啊。

“嘀嘀咕咕什么,在我耳朵低下编排我的不是,玉小弟啊……”封炙意味深长地喊了一身,弯下腰,扯着笑,好哥俩似的拍拍玉倾空的肩。玉倾空被他拍着不由开始冒冷汗了,不用对着他得如此“友善”吧?其实他已经非常非常习惯被上头的两位指使地做所有的事,没错,所有的事!为什么他玉倾空除了身体遭受苦难,连那颗脆弱的小小心灵都没得被放过。

“……什、什么,老大……”

“看你能说能吃的,应该也没太累,继续啊……”封炙说着指指前面的那片林子。

玉倾空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深深地哀叹一声。遇人不淑,误交损友!

“老大,不能叫二哥来帮忙吗?”前面如此大的一片林子,在它面前的他是如此的渺小,就他带着的那么几个人在这林子寻两个人,形同大海捞针啊。明明有人可以帮忙,偏偏一个只知道奴役他,还有一个只顾自己享受。

“你觉得可能吗?”封炙不得不正视玉倾空这位老三,怎么他年纪越长反而越天真了呢?叫他做老大的情何以堪?

“你是老大嘛,做老二的怎么也得听从下老大的话吧?”玉倾空倒地是有那么一点点底气不足了。

“不回啊,我这个老大连老三你都使唤不动了,老二不是更不用想了?”

…奇…马上,玉倾空就面瘫给封炙看了,这是将他的军啊!到了最后还是要倒霉他一人,成全万万人。

…书…“好了……你也知道这回是我们找她们的麻烦,老二用什么借口拉支军队来?真当他是混着玩啊。要是让他自己来……”

…网…“得,老大你不用说了”玉倾空听到后面欲出口的话立马截断,“让他自己来还不如不来。”那人一个人来,那他不是还要再长一副手来保护那所谓的王爷?简直就是得不偿失啊。

“老三,你了解就好。”封炙再次拍拍玉倾空的肩膀才向着林子走去,“我进去碰碰运气,你就先在这歇着吧,叫人注意周遭。”

“知道。”玉倾空看没了封炙的身影才回神,看了手里的馒头一眼,狠狠咬了一口,又灌了一口水。他现在只希望欧阳绯那个女人可以快点死出来了,搞什么破玩意儿,还以为躲迷藏呢!不过,她们无涯阁一众在她欧阳绯的手上可算是败完了,如今就剩下两个了。嘿嘿,他们风狂做事还是很有效率的,虽然累了点。

玉倾空看离他较远的两个弟兄,直起身憋足气朝他们吼了一嗓子,“注意着点,别让那两个女人跑了!”那边听到他的大嗓门,挥了挥手中的刀表示听到了。

“唉……”吼完了,玉倾空又靠回石头上了。他带来的兄弟还分两批隔着时间轮一下,就他充当高手全天候候着逮人。等他们解决了无涯阁那漏网之鱼后,他非得狠狠睡上三天三夜不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

110 寻找猎物

封炙在林子中信步而行,如同在自家院子散步般,手上把玩着自己最为中意的匕首,让它在自己手间快速地飞转着,翻飞着各种花样。虽然看似悠闲,但封炙的精神没有半分放松,周身都感知着林子中的动静。

他说过进林子碰碰运气,于是他真的不找方向,面是朝着哪个方向他就往哪个方向走。一路而来,他并没有遇上什么特别的,人影就更别说了。

走着走着封炙忽然顿住了脚步,侧耳倾听,好似听到了水流声。他的身子微微转了下角度,然后再侧耳屏息细听,觉得弄清了有溪水的方向后就大步向前走去。

果然一条小小的溪水出现在了他面前,宽度不大,冲一下的话就可以一步跨过去。因着这边地势稍微有点坡度,出现了那么点落差,于是溪水流过的声音就稍稍显得有点响。

封炙在溪边蹲下,拨动了下溪水,挺清澈的。他的目光朝着溪水的上游而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自己就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

站起身,封炙大大伸展了一下四肢后,沿着溪水上游慢慢走去。希望有人耐得饥渴或者做什么事的动作能迅速点,毕竟两天不吃不喝,能否忍耐的住都不好说,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点。

早上觉得有些冷,等这会儿太阳占据当空的时候,不觉身体的温度也开始上去了,有点要冒汗的感觉了。

封炙抬头,瞅瞅上空,阳光透过层层枝叶在枯黄与嫩绿相间的草丛和灌丛中落下斑驳的影子,他摇摇头。然后他摸摸自己肚子,还好三餐一直不曾落下,今日缺一顿倒也无所谓了。没想到这么一晃荡就又是大半天过去了。

封炙便就这样站着不动,仰着脑袋不知道又开始想什么了。

“……阁主……行得通……好……领命……”

听到耳边那断断续续不甚清晰的声音,封炙都不由感慨:这是不错的运气啊。

几个起落之后,原本封炙站立的地方又呈现一片纯粹的自然景色,似原来一般。

也是过了不少时间,封炙才发现了一个熟人过来,可不就是让他好找的欧阳绯嘛。只是怎么就只有她一个人?刚才他明明听到了对话声,虽然没有听清是什么内容,但是两个不一样的声音他还是能区分出来的。

现在的欧阳绯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形象,衣衫褴褛可能没到那种程度,但与以前那可就不能同日而语了。原本端庄的发髻,发丝一缕一缕都被勾了出来,反正什么形象都不用说了。这乍然一看真有几分丐帮弟子的风采。

欧阳绯跪趴在溪边,掬水喝了几口,待整理自己尊容时,貌似是盯着溪水看自己的影像,因为水不是静止的,她看了半响后,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双手猛击水面,嘴上惊叫连连。

封炙皱眉,暗忖:这女人不会是被自己的尊容吓到了吧?

“封炙!”咬牙切齿一声喊,让封炙本尊吓到了那么一咪咪,还以为自己功力退步教人发现了。

“我跟你誓不两立,不除了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封炙撇嘴,这些话他其实一点都不陌生,欧阳绯当着他的面起码说过三遍以上。以前他给的反应也好不了多少,掏掏耳朵什么的。

撂狠话这种事实在是没啥好说的,想要什么“做”才是王道啊!想要除掉他泄心头恨的实在太多太多,他可照顾不了别人,所以只能由他封炙来除他们了。

双手环胸,封炙就这样低头看着欧阳绯发疯,再给她点时间发泄发泄,来世一遭总有点留恋的。

111 溪边除患

封炙看着欧阳绯从抓狂到平静,直到确定她应该不会再随便疯魔了,他才轻飘飘地落地。落地的声音不大,不过欧阳绯好歹也是无涯阁的阁主武功不至于那么不济,再加上封炙并没有在这上面隐藏。

所以这一落地,欧阳绯就警觉地抬起了头,看到那个一手环胸一手转着匕首玩的封炙隔着小溪站在她的对面。【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封炙!”这一声轻轻的,有点惊愕和不解。她本人却还跪趴在地上,只是仰着头看他,倒是有点行大礼的感觉。

封炙没出声,挑挑眉。

欧阳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盯着封炙的目光狠狠的,向外不断散发着她的恨意。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我了!”虽然如今的她狼狈不堪,但是她不想被任何人看扁。她整整自己的头发,昂起头就如同以前使女环绕一般,端起架子,在女主人气场的笼罩下缓缓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唔……”封炙向前踱了那么小小的两步,这其实是他纯粹无意思的动作而已,他在思考着如何回话。

但那两步对欧阳绯如同踩在她的心尖上一般,封炙靠近一点,她逃脱的机会就小了一点。

“有吗?封某都没赶上吃午饭,这可已是过去了大半天,不快,一点都不快!”而且现在才她欧阳绯一个,还有一个等着人去忙活呢。

欧阳绯无视那些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的话语,再次稳稳地开口:“你待如何?杀了我?“直起头,目光凌厉地射向对面人。

“呵呵,自然!看你欧阳阁主不顺眼的时间已经很长很长了,其实呢,如果仅仅是不顺眼封某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貌似欧阳绯对这个话题还是有点兴趣的,封炙继续解释道,“可是你三番两次找我的麻烦,次数多了真让人恼火啊!泥菩萨都还有三分土性,封某又怎么可能随便任你搓圆捏扁呢?”

“那只能怪你自己多事,谁阻了我,我必不会让人好过!”

“哦?!不知道封某阻了欧阳阁主你什么好事?对此,封某一直很疑惑啊。”任谁被疯狗追着乱咬一气都不会有好脾气。

“封公子何必跟妾身来这一套,事实如何,大家心知肚明!”这么对话了几句,欧阳绯倒是镇定下来了,原本的自称又出来了,两人的对话趋向越来越客套。

“难道是因为封某无意中瞅见了那些?那些本不该看到的事?”

听到这句,欧阳绯表情有点扭曲,双手握拳,像是在克制自己一般。

看到欧阳绯的表情,封炙了然了。只是他非常的不解,那些事是他们无涯阁自己的事,他又不是爱八卦的大妈大婶,跟他无关的事还囔囔着唯恐天下人不知。就算他长得不能让人信服,人家不了解他,但是那么长段时间之后她就应该考虑收受了,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他。

“整个无涯阁都握在你手里,就算这事扯出来了,你难当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胜算吗?”做其他事也没见她这么死脑筋啊?

欧阳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她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不大不小刚好毁了她无涯阁的错误。”是啊,在他死之前无涯阁就被我握在手里了呀?“欧阳绯喃喃自问,想来有点被打击到了。”是不是你杀了你相公,嫁祸我这事是否有必要。只要你认清了你所处的位置,你就可以发现那些真的无所谓,强者才为王。何况那只是你们内斗而已,江湖上关心此事的人并不多。“他也算仁慈了,在杀人之前还要为人解题,让人死得明明白白的。”这……都错了,错了?“欧阳绯转过身,一步一摇晃地走开去了。

封炙看着她迈了三步之后,匕首从他手中飞射而去,划过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欧阳绯侧身翻过,却是反应太慢了,匕首最终刺入了她的后背。

封炙慢慢走至欧阳绯身边,对着挣扎着还未闭眼的人说:”唉,管你装不装疯,反正是必死无疑,我不想再烦你们的破事。“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可以什么都无所顾忌。为了未晚,这种纠结不清的麻烦事就都得清断了。

112 一事终了

看着欧阳绯闭眼之后,封炙又不辞辛劳地挖了一个坑把人埋了。他也不算太好心,只是怕吓到了路过的人而已。收拾完,拭去匕首上的血迹,然后洗净了手,他才不紧不慢地离开。

等封炙找到玉倾空时,玉倾空那家伙还是靠在石头边上,封炙怀疑从他离开之后老三那家伙就没有移动过。也不知道他指使了谁去跑腿,好像买了不少吃食,几包油纸都摊开着,烤鸡、烤鸭、牛肉等等不少肉类,还有几坛酒。

“诶,老大,来来来,正好二哥叫人送来的。”玉倾空看到从林子里出来的封炙,很是欢快地招呼他。他自个则一手酒一手鸭腿正啃着欢!

封炙走到边上蹲下,拣了一块牛肉往嘴里一送,边嚼边问玉倾空:“你告诉老二的?还算他有点良心。”

玉倾空很不以为然地看来封炙一眼,灌了口酒,啧着嘴说:“良心?我可不这么认为,他也不过叫人送了点酒和肉过来而已,二哥自己尝着美酒佳肴的同时一定还有美人环绕……”某人说着已经开始幻想,幻想那二哥是如何享受、如何安逸、如何让人嫉妒。

“有点吃就不错了。”封炙一巴掌拍在玉倾空的后脑勺,拍散了老三的幻想。玉倾空愤愤咬了一口肉,狠狠嚼着泄愤!

“这么不愤?那下次我跟老二说一声,让你跟着他混吧!”似不经意地说着,他还边挑着卖相姣好的肉入口。

“诶?啊,别别别……老大,我只是随便想想而已。除了老大,我谁也不跟!”玉倾空说着义正言辞,就差举手立誓了。

谁个要去煜王府啊,可以经常跟在轩辕煜身边的除了侍卫就是太监。他二哥很早以前就说过了,他身边的侍卫已经满额了,换言之,想要跟在他身边混的选择没有侍卫这一条。他很有兄弟爱地提供了其他两个方法:第一,乔装成侍女;第二,净身成为太监。

这哪是什么帮忙的方法啊,根本就是想着法子折腾他嘛。他还是待在老大身边稍微安全点,这边也不过接的任务比较奇怪,不想待王府不是扮娘娘腔就是成太监。

“嗯,那就好!对了,你一直在这边,可有看到什么人出来?”

“没啊,我一直在这都没挪过。”

“嗯……”封炙看着玉倾空似有所思地看着他点点头。

“老大,你干嘛这么看着我?”玉倾空怕自己嘴上沾了什么东西,拿袖子擦了半天。

“不用擦了,干净得很。我只是没想到老三你这么诚实,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告诉你这大半天什么事都没做,就窝在这里鸡蛋了,嗯?”封炙站起身,斜着眼看玉倾空。

“呃……”玉倾空放下酒坛子,抛了被咬干净的鸭骨头,然后才站起身拍拍自己的手,腆颜笑着说,“老大,你就大人大量饶过我一次吧。你看吧,最近事情这么多,罚我多浪费时间。”

“嗯,有道理!”

“嘿嘿,谢谢,老大!下次绝不再犯!”玉倾空还恭恭敬敬地给封炙鞠了一躬。

“那就等这事结束了再罚你,先记着吧。”

“诶?不是吧,老大……”空欢喜一场的玉倾空拿着沮丧的脸对着封炙,希望唤起他几乎没有的良知放过他一回。

其他弟兄则憋着笑,在旁边装作十分忙碌的样子。鬼才知道他们拿着树枝挖坑有什么意义!

“哦,还有点事我忘说了,这边的事就算是了解了,我们下一个目标是弦韵。”

“老大你已经把欧阳绯解决了?”终于不用再守株待兔了,他等着都快发霉了。

“嗯,还有一个没碰上,我们也不再浪费人手在这上面了。大家现在回去好好休息,还有事等着我们做呢。”

“行,那我们可以散了?”

封炙挥挥手,众人朝着他拱拱手随后都散了。

“老大,让我借宿一宿吧?”

封炙看了他一眼不语。

玉倾空暗忖:没反对,那就是答应了?于是他高高兴兴、放心大胆地随着封炙走了。

113 人影何踪

两人推开院门,一路进去都是静悄悄的,想来是未晚出门还未回来。

“你自己找间厢房去休息吧,我出去找晚晚。”封炙走了一半,在中途和玉倾空说了一声又折回去找了。熟门熟路地出门、拐弯,很快就找到了程大夫经营的那家医馆。

封炙跨进门槛,只见小小的药堂,一张半旧的柜台,两面墙靠着高高的几个药柜,程甚站在一架小梯子上正在抓药。程甚听到脚步声,只是半偏着头说道:“请稍等。”

封炙也不急,背着手在药堂内溜达了一圈。程甚一手举着药,一手小心攀住梯子一步一步爬下,转过身才真正面对封炙。

“你是……你是来找小晚的?”程甚认得封炙,以前也有来接过人,只是远远看过一眼,却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封炙笑着点点头道:“是,她可是在后院?”

“你们不会是错过了吧?小晚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这么早。”封炙微微皱着眉头,一路上也没碰到啊,随即他又问道,“晚晚什么走的?”

“大概有一炷香,今日事情早早做完了,小晚说要回家去试下自己的厨艺,所以就早走了。”程甚虽然回着封炙的话,手上的动作却不停,麻利地扎好药包。

“唔……多谢,大概真的是错过了,告辞了!”封炙拱拱拳。

程甚见状放下手头上的事,也学着封炙的动作,嘴上说道:“慢走,不送!”

封炙冲冲出了门,一路快步冲回院子直奔厨房。

“晚晚……”他推开厨房的门,厨房内空荡荡。封炙迈步入内,扫视室内一周,不论是灶上还是桌上都干干净净的,连水渍都没有。未晚根本就不曾回来过!

他又奔向晚晚住的厢房,仍旧空空如也。封炙忽然有些急躁起来,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隔壁院的那些人发现了晚晚。

本来冲向隔壁院的步子被封炙生生扼住了,他在一边的石墩上坐下,双手握拳搭在两膝上,头低低地耷拉着。他就这样一直静静地呆坐着,只有手背上纠结的青筋可以显示出他这一刻是用了多大的力量才控制着自己。

一直到日落夜幕初临,封炙已经麻木到了仿佛经历了几世之久。

睡了一觉醒过来的玉倾空揉着自己的空腹,在空荡荡的院子中转了一圈才发现窝在角落呆坐的封炙。他推推封炙,在一边坐下,四周张望了一下才道:“老大,你在这坐着干嘛,未来大嫂呢?”

被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的封炙,抬起头,望着面前被夜色笼了一层墨色的景色,哑着嗓子道:“晚晚……可能被人掳了。”

“啊……啊?”玉倾空转头认真辨别封炙脸上的表情,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老大,你确定吗?”

封炙摇摇头,“所以我觉得夜探。”

“老大,我和你一起!”说到正事,玉倾空终于正经了。

因为玉倾空最擅长的就是到别人家如同逛自家一样,所以封炙也不阻止,遂点点头,然后又陷入了沉寂。

在他们院外,还有一人站在一棵树上,冷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直直地注视着轩辕韦所住的那个院子。他也在等,等着夜色替他掩盖一下,让他能顺利进去溜达检查一番。

今日傍晚回雪没有同往常一样等到未晚,他也以为她已经回家了。在那空荡荡的院子悄悄查遍所有的房间都没有发现未晚的踪影,他也如同封炙想到的一样,觉得未晚被轩辕韦或者弦崔发现了。当即他就去见了轩辕韦,当然不是直接逼问人家,他有意无意地套了几句,并没有发现轩辕韦有什么异常的。

但是回雪还是不放心,所以他决定到了晚上去那边找找看。一直以来他都只相信自己。

而司空未晚呢?现在她的的确确是在隔壁院!不过她并没有被掳,只是她做了该做的事情后,碰到仇人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用银针把人弄死了,然后又被某个人藏起来了而已。

114 死不见因

“不好了,弦崔宫主遇害了!”

“什么?!”闻讯轩辕韦带着随身护卫匆匆朝着弦崔所住的厢房而去。等面前的人墙慢慢分开一小道容他通过之后,轩辕韦径自到弦崔忘身之处。

弦崔半歪在一张躺椅之上,头无力地挂在椅背外,身上干干净净的也没有明显地致命伤口,并没有轩辕韦想象中血流成河的场面。

“怎么回事?”轩辕韦疑惑地扫过弦崔身边的侍女、护卫,“弦宫主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藤管家则在一边吩咐了人去请程大夫,要弄清楚弦崔到底是因为什么身亡的。

一个似近身侍卫的,上前一步对轩辕韦回道:“宫主原本吩咐到了晚膳时间就提醒他与小姐一起用膳的。卑职看时候差不多了,便过来请宫主。敲门许久都不曾见人来通传或开门,卑职本还以为宫主不在房内。”

“却在卑职准备去回复小姐的时候,宫主的贴身侍女端了茶盏过来,她说宫主不曾出门。我们觉得有点奇怪,也就不管其他便直接撞门进去了,就见宫主躺这那。”那侍卫的视线转向弦崔。

“我们撞门如此大的动静都不见宫主有反应,于是卑职就大胆探了宫主的鼻息,却发现……已经没了鼻息,再切脉,也没脉搏……”

“你们没碰上什么奇怪的人?”轩辕韦背着手转身,绕过那躺椅,对着洞开的窗户眯起了眼。

“不曾碰到。”

“嗯……那宫主的贴身侍女可在此?”

“老爷,在呢。”藤管家回答,眼神示意那侍女上前。

“奴,奴……奴婢在!”侍女低低的伏在地上,声音颤颤巍巍的回道。

轩辕韦看了她一眼,“说说你出门前的事吧,可有什么人同宫主在一起。”

“……是。”那侍女微微侧头细想了一下才道,“宫主,宫主因为伏案写字太久了,觉得有点累,就吩咐奴婢帮他泡一杯浓茶,说是提一下神,于是奴婢就出去准备茶水了。在奴婢出门前,宫主就在躺椅休息,并没有其他人在,可是……可是回来的时候,宫主就,就……。”

了解了大致的情况,轩辕韦挥挥手,就有人上前将那侍女带下去了。

轩辕韦看着弦崔的尸体,问藤管家:“弦宫主是因为中毒而死的吗?”

“回老爷,还不清楚,小的已经派人去请程大夫了,应该很快就来了。”说着,外面有人来通传,程大夫已经到了。

程大夫被人请进屋,看着屋内人挤人的场面,知道他要解决的事情并不简单了。

藤管家上前抱拳道:“这个时候请程大夫过来实在是不得已为之,还请谅解!”

“藤管家客气了,医者父母心,还是让程某看看患者吧!”

腾管家摆了个请的手势,将程大夫领到弦崔的面前。

看到面前人的面色,程大夫一愣,探上弦崔的手腕,察觉到手指下的异状,他不由面色一变。他回头看向藤管家,“这……”

“我们请程大夫来,是请你帮我们找出他的死因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中毒?”

程大夫略略一迟疑还是答应了,如今只能大夫当仵作使了。他请离了大部分人,只留下几个帮忙的人看他行事。

藤管家随着轩辕韦出了房门,正巧看到弦崔的女儿弦音在侍女的扶持下和安绛儿主仆四人匆匆而来。

“世伯……我爹他,他……”弦音拖着孱弱的身子,气息不稳地问答。

轩辕韦见她实在是没办法再说下去了,他摇摇头,满脸的哀戚,沉声说道:“音儿,你节哀顺变吧……仔细自己的身子。然后师伯帮你将你爹的后事好好安排下。”

“不会的……我爹怎么就……”为什么她在意的人一个个都离她而去了?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音儿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师伯一定会为你找到仇人的!来人,扶小姐回房好好休息。”轩辕韦对弦音说完之后又对身边侍立的侍女吩咐道。

“不!师伯,我要见我爹。”

“这,也行。不过不是现在,大夫还在检查你爹的死因,你就在外面稍微等下吧。”

弦音只是点点头,望着那紧闭的门不语。

115 各自心事

程大夫推门而出的时候,轩辕韦上前询问详情,而弦音则偏着脑袋愣愣地看着他。她表情木然,不论最后得出的结果如何,对于她来说结局已经就在那了,以后这世上就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了。

“如何?可是中毒所致?”

“非也,程某一一检查下来既没有发现致命的伤口,也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说到这程大夫满头疑惑地摇摇头,他也想不通呢,“请恕程某技艺不精,不如去衙门找仵作吧,他们经验丰富想来会有点头绪。”

轩辕韦皱紧了眉头,没想到查这个如此棘手,而他又怎么可能真的让衙门中人入他的院子,可是又不得不给弦音一个交代。他朝着程大夫点点头,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如此,程某就先告辞了。”

“来人,送程大夫。”

最后还是藤管家领着程大夫,将人送出了门。

这边人走了之后,弦音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到轩辕韦身边,弱弱地低声道:“世伯,我想进去看看我爹。”

轩辕韦无奈地挥挥手,让一个护卫领她进去,“去吧,唉……”看着弦音进了房,他转过身,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但定是逃不脱他们的那几个对头,夜落、梧桐院或者朝廷,只缺定论而已。

这样说来,这边已经不属于安全地了,本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是没想到如果弄不好,最危险的地方还是最危险的地方。

如今无涯阁那边也不曾有消息传来,这才是他所着急的地方,好像一切不顺利的事情都在一起发生了。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从中破坏,难道他的算盘已经被人发现了,想到这他不由开始心烦意乱了。

叫唤过来一个人,轩辕韦吩咐了他去打探无涯阁的消息,而他自己则去了书房,也许他该再将回雪找回来才行。

安绛儿随着弦音一起,看到了已经被放置在床上的弦崔。弦音的身体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根本就无法自行站立,瘫向地面。还是弦音身边的侍女牢牢扶着她的一条胳膊,才不至于让她直接倒到地上。

安绛儿上前一步,挽住她的另一只胳膊关心道:“音儿,你没事吧?”

弦音摇摇头,两串泪珠随着她的动作,终于不再受眼眶的束缚,滚落而下。她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偏偏张了嘴却发现根本就出不来声,只是用被安绛儿挽着的那只手伸出食指指着弦崔的方向。

安绛儿看看她的动作,宽慰道:“好,我们马上就扶你过去,你振作一点知道么?”

两人协力终于将弦音架到了床边。弦音挣脱了她们的手,靠坐在床边的踏板上,看了一眼弦崔的眼后,只是抓他的手趴在床边伤心呜咽。一声一声报应在她脑海中不断的响应着。

弦音的侍女随着她跪蹲在一旁。安绛儿立在她们的身后,采青则侧立在安绛儿的身边。采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小姐看着弦崔宫主的样子冷冷的,不像是一个熟人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何况还是和弦崔宫主关系不错的小姐?

采青没敢看弦崔的尸体,她低头看了下弦音,过了一会儿抬头偏过一点,望向安绛儿。然后,她看到了安绛儿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冷笑,稍纵即逝。她再次觉得自己眼花了,这样的笑容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她根本无法想象出来。

安绛儿色艺双绝,还有一身不错的武艺,在采青眼中安绛儿应该是高高在上的。这样想来,她家小姐在弦韵所变现出来的样子好像真的平时不太一样,太过柔顺,太过服从,而且从来不发表自己的看法。难道小姐跟那弦崔宫主有什么仇?所以小姐才会对着弦崔尸体的时候露出这样的冷笑。

对,一定就是这样。采青觉得自己又发现了一个和小姐共有的小秘密,不由有些雀跃,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丝笑容。等她意识到的时候,马上就低下头快速敛了表情,她可不想给小姐找麻烦。

117 天意如此

未晚闭上眼睛靠在箱子内壁上,昏昏沉沉的脑袋让她不由皱起了眉头,她怎么就在这了,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细细在脑袋中搜索着小小的片段。

记得……她和平常一样出门,然后一直在医馆帮忙好像并没有外出。嗯……对,没有外出,再接着她就提早准备回家,因为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又无其他事,程师傅便放她早走了。

回到家……唔,貌似没有回到家的印象。再倒退一点……未晚想象着自己走在街上的样子。

啊,对了,不是在街上碰到一个人嘛。那人是谁来着?

未晚的头抵着箱壁开始来回碾,想是想通过此种方法来达到回忆起点什么的效果。

碾了那么三四下,她的动作突然停了,脑袋里隐现出那人的形象还有他说的那些话。那些话最后的结论只是为了请她去轩辕韦那院子为早先程大夫医治过的两个伤患换药。其实她本不想去的,一次两次的到那院子实在是有点考验她的心态,说是一点都不紧张那是骗人的。她深怕自己做事出了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而被人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是她没能拒绝成功,那人太能说会道,而她未晚又说不出什么狠话直接拒绝。于是她最后还是被人给扯走了。

换药这种事对她来说没啥难度,其实只要细心点的人都可以做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偏偏要去把她拖来处理这种事。换药的过程中很平静,两个伤患也算合作,只是对于自己身上的伤有些骂骂咧咧的。她也不理会他们,按自己的行程,换药,然后又老生常谈地讲了些平常要注意的小事。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她也以为她就可以离开了。对于这个院子中人的报复行为由封炙来主持,她只要参与就好。

不过,事情总会在某些时候出乎人的意料。

她被人送到某条小径中央,送她那人中途被人叫唤走了。那人并不是轩辕韦的仆役之类的,倒像是刚投靠到轩辕韦手下的江湖人,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在他心中他觉得既然他有事,他自然就可以走了,再说她未晚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而且这里离大门也不是太远,自己走几步就到了就不用送客不送客了。

她见他的表情有些不乐意继续送她了,她看得懂人家的脸色,自然也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她脸上扬着客套的笑容表示就不劳驾他了,她自己一人无妨。

于是那人替她指了一条路,他匆匆说完之后就自顾自跑了。未晚手指着前方,嘴里念着右边、左边,然后她发现那人指的路她根本就没记住。想想这样空着比划也比划不出什么,还是朝着前面走吧,反正现在朝前走是绝对错不了的。

拐了两个弯之后,未晚才察觉到,貌似她走错路了,前面并没有连接大门的由大块青石板铺成的宽道,只有岔口来岔口去的小径。

她当时真的觉得有点奇怪,前两次她来怎么就没走错路,也没觉得这院子有多大啊。现在看看四周的景色,她不得不承认这院子比她住的那个院子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啊。

她原路返回,可是不知道中间又出了什么错,她没回到原来的地方,却到了某处厢房。

正巧,就在她疑惑这是何处时,她见到了一个侍女推门而出,本欲上前的她透过那打开的门见到了一个熟人——弦崔!下意识地,她退步藏身于身边的树后。直到那侍女关上那扇门,她都不曾动,只是盯着那门。因为这四周的环境很幽静,花花草草种植繁多,这样的环境下并没有人发现她。

她很清楚自己该马上离开那个地方的,可是偏偏自己的脚像是生根了一般,半步都退后不了。

118 手刃仇敌

不知怎么的,那瞬间她突然有了“就此把这事结了”的感想,竟没有半点犹豫。摸摸身上的药还有进医馆后新买的银针,抬眼盯着那碍眼的房门,她仿佛还能看到弦崔慢慢坐到躺椅上的动作。

没有特地减轻脚步的声音,呼吸平率也没有变,就和平常正常的走路一般,她缓缓走到了房门口。举手叩门,不急不缓的三声。

里面的弦崔大概从来没有想到在轩辕韦的院子里有人会这般平静地走到他房门口敲了门之后才来杀他。他既然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他听到敲门声之后,第一反应就觉得是下人来通传什么事情。

不轻不重地说来一声“进来吧。”

未晚进门的时候,一手早就准备好了她一直随身携带的迷药,还有一只手则推开了门。

门缝在她的眼前变得越来越大,室内的景象再一次展现在了她的面前。弦崔仍旧躺在躺椅上,躺椅一上一下有规律的晃动着,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有什么事?”

没有等来他想象中的回话,弦崔不悦地睁开眼,慢慢偏过头向着门口看去。

未晚脸上既无喜也无悲,只是用着淡淡的目光与弦崔的目光对视。

“你是哪边的下人?”弦崔瞧着陌生的脸孔,撑着手臂想起身,却是撑空了,手臂直接软掉了。

弦崔看看自己的手,再将目光狠狠射向未晚,“你……”动作稍微大了一点,他觉得自己眼前一阵晕眩,好像有种睡意一涌而上的感觉。他知道来者不善了。

未晚她也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自顾自进门,转身,然后带上房门,停顿了一会儿才又缓缓转身。因为与门相对的那排窗户都敞开着,所以即使关了门,室内的光线还是很不错。她见刚开门时所用的迷药已经开始发挥药效了,更不急了,一步一步走至弦崔跟前。

弦崔现在除了还用意志支撑着眼皮半开外,已经拿不出任何力气做其他事了,包括喊上一句话。

未晚研究似的打量了那半阖的眼睛,扯出一抹奇怪的微笑,微微向前弯了下身,对弦崔说了一句话。

“弦宫主,久仰呐!我知道你想知道我是谁,不过这个问题嘛,等你到了地下,应该会有人回答你的。”

就在未晚进一步靠近弦崔的时候,弦崔突然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未晚被这突然而至的动作吓了一跳,动作迅速的,用另一只抽出三根银针,不曾细想便直接熟练地扎入了弦崔的头顶大穴。

两人僵持着这样的动作,直到弦崔全身一阵抽搐之后,室内又恢复了寂静,只闻未晚稍显急促的呼吸声。执针的手向外用力,拔出银针后,未晚看了一下还被弦崔牢牢抓紧的手,微微吸了口气,收好银针,用力将弦崔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扳开。

揉揉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在躺椅上已经没有气息的弦崔,未晚道不明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感受,她的确是为洛默报了仇。如今罪魁祸首已经死了,她没觉得轻松,只是总算可以给二师兄一个小小的交代。同样是命,但是对于她来说,他们的价值并不同,弦崔的根本就没法与洛默的相比。

呵呵,没想到堂堂的弦韵宫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她的手里,不知有多少人该扼腕呐。

未晚不想在那多做逗留,从敞开的窗户直接跳窗而出,然后继续在轩辕韦的那个院子中兜兜转转,她要避着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最快找到出去的路。

未晚贴墙而行,看看周围没人,穿过小径,蹲在一丛灌木后。她研究了一下自己周围的路径之后,才又随便找了一个方向而去。

119 是敌是友

未晚睁开眼,看了眼还站在她面前的安绛儿,想着她出了弦崔的房间之后是什么时候遇到她的呢?难道是……

记得她最后并没能成功找到路出去,相反在经过某个地方的时候还被人给弄晕了。对啦,之后的事她都没印象了,因为她人已经被锁在这个箱子内了。

“你……把我藏在这边做什么?”安绛儿应该是知道了外面发生了什么,那她也应该猜到了那事是她司空未晚做的啊,怎么还把她藏在这里?哦,刚才好像还说事情结束了之后会放她离开?那她安绛儿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存在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