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如意菁华锦》》 · 镂心骷髅 · 2026-07-26
如意啼笑皆非,“才见我就要走?你别自作主张哦,听听你爹怎么说,”她笑出双颊梨涡,狡黠地抓住金浩少年郎唯一的心病一揪,堪称快狠绝。“不想想怎么想办法治好你爹爹的双眼吗?”
不信你不上钩!
如意实在没料到金禾兮父子会在这个时候进京都皇城来看她,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触,她由衷地感到开心不已,哪里让得人就这样离开,更想帮帮他们。眼底瞬间有一道阴冷暗黑的光闪过,神色有黯淡下去的错觉,不过是眨眼功夫,她掩饰得完美,嘴角又挂起浅浅的微笑了。
“赶来这儿可累了?楼里空置的厢房多,今夜你们可以留下的。”她放柔了声线。
“你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啊,走来走去遇到的到处都是浓妆艳抹的女人!”没忍住了,金浩对她吼道,这哪儿像是普通人家的地方,金禾兮这样单纯干净的人儿,给卖了还不知道呢,他这个儿子要严把关,将人防。“你不交代清楚,我让爹爹跟你划清界限,老死不忘来!”
【16 左萦右拂】
浩一喊,如意又轻轻地捂住嘴,若无其事掸了掸袖子声,正欲开口回答,这时有粉裳丫鬟过来,“什么事?”她问丫鬟。
“这两位客人如何安置……?”那丫鬟貌似恭敬,瞥一眼如意身边的两位,却是一种淡淡轻视的视线,那是服侍惯了高官少爷的奴才,看不起平民百姓的目光,如意看得清清楚楚。
千叠楼里面的是官妓,教坊从来只招待官员和大户门家子弟,要安置下金禾兮父子,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如意淡淡地看那丫鬟————这个丫鬟再过几天就被调到顾胭脂身边当贴身丫鬟了,楼里教行嬷嬷的安排,如意也不过问,眼下看来,有人想站稳脚当个真正贴心的好丫鬟。
“我留人不行?”
“如意姑娘真爱说笑了,若是明月姑娘要留人尚可,而姑娘您,不是都还未盘发出师么……”丫鬟局促地一笑,解释说道,在如意越发冷淡下去的目光下,这个丫鬟也觉得自己可能找错对象了。
动用私权把人留下,定然会引来很多语流长,如意很少愿意动私,可怜这地方上上下下的女子,只认手握有私权的主子,如意不这般强硬胡闹一把,旁人还不服她。
过往楼主柳怡宴种种任性行为,都解释得清楚透彻,敢情只要你愿意并懂得自己的价值,可以随心所欲。
“这么小的事情,也来跟我说你不懂得如何办,往常我可以指点一下,你们不乐意负责任,我就替你们下决心,但这些毕竟是你们丫鬟的分内之事,若就此下去,我新收的贴身丫鬟伊香怕比你们更有用,你……还不如一个十岁女孩。”
如意说完,还问一句,问丫鬟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大约吓坏了。终于收起那点心眼儿。连着翻脸如翻书。态度转变。苦着脸哀求:“看我糊涂。如意姑娘要留什么人。就留什么人。”楼里地丫鬟地确欺软怕硬。顾胭脂跟如意说过地话未尝不是肺腑之言。如意也料到世事如此。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把她再次当软柿子掐。平易近人善待他人莫非是过时。
回眸瞧坐身边地金禾兮父子。她淡淡地将手指从袖管中抽出。手中掐着地萱草干花被温柔地放置桌面。
“那还不去。没有下次。”
“是是是。”
给这个丫鬟进来焦搅局一番。一股子狂喜劲儿悄悄散去。如意也渐渐梦明白地想事情了。她理了理根由。待丫鬟给赶走后。就说道:“继续说。你刚才可是问我。这儿是什么地方?”她对金浩柔柔一笑。“你怎么不先问问。我是什么人?”
…………
…………
对那丫鬟,跟对金禾兮父子是两个迥然不同的对待态度,如意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前两年不见金禾兮父子进京来看望她,她一想就想通关节————两年前,金浩才不过是半大孩子,就跟伊香一个年纪的小孩,金禾兮又是双目失明之人,一个年幼一个有残疾,要上京来,都不知道是谁照顾谁,现在看金浩小男孩很努力,个子长高不少其次,估计是拗不过金禾兮的要求,才不甘不愿跟着来。
“留下吧,红雀大街上名医如林,总会有办法治疗禾兮的双眼的,由我来安排,难得你们来一趟见我,岂是要立即动身又回去?”
她起身,一刻不耽搁。
“我这就去请一位楼里相熟,医术精湛的老大夫。”金浩见她真是雷厉风行,说到马上就去做,想来也是真的关心金禾兮一双眼能否复明,犹豫一下,爹爹双目有得治放第一位,就也跟上。“我跟你一起去!”他站如意身边还矮上半个头,立即脸皮抽搐,隔开几步距离。
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安静倾听两人对话的金禾兮,颔首微笑,他像个永远担心自家孩子地单纯父亲,“浩儿莫给人添麻烦……”一句引来金浩不满到极点的嘟哝,“浩儿买进过京,麻烦意如,你带带他了,”这个清彻剔透的男子,还是改不了口,唤如意为意如,他表示自己等两人回来就好,悠然如身在家里,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或者,他金禾兮,懂得何时何地需要担心么?“安全重要,慢走。”
乍听挂在楼阁寺院檐角的铃铎随风撩拨,银花悬院榜,风撼引铃央央,送至耳畔,还有一阵凄迷哀切的琴乐。
如意她一阵恍然————她想到出去这段时间里,让谁来陪着金禾兮了。
…………
…………
“快快,好机会,那大少爷给钱要我们办地人出来了。”
小巷里几个一看就太正气的人偷偷摸摸看着如意与金浩两人说说聊聊,没有太过招摇,就步出千叠楼,融入街道人群。
“就两人,一个目标小妞,一个未及冠的小子,好对付。”几个鼠眼斜眉的男子就这样跟着他们,穿过几道街,两人似乎还未发觉自己被盯上了。
“就是这儿,我们进去。”
登门上医馆,医馆中的学徒
识如意的,往常如意常常陪着幺妹来这儿请那位师流连的病左右奔波,有孝心恒心的女子,医馆内的人都敬上一分,没有因为如意的官妓出身而排斥,听闻老大夫已经出诊,天黑才能回来,如意说明来意,留下字条,一个跟着医师进出几次千叠楼地学徒谨慎地收好字条,对她笑道:“哪里需姑娘你特意跑出来一趟,你让个丫鬟出来通报一声就好。”
“医者最值得尊敬,何况老人家,我亲自登门才是诚意。”她回答。“此次为私人请求而来,只代表我自己,更需要亲自力行。”
金浩一直就是神色恍惚的样子。
“人找了,我们是回楼,还抑或你想要走走,我可以当个向导。”步出了医馆之后,如意揭开一小角帷帽垂纱,含笑看他。
金浩摇摇头。
身边有车马经过,他下意识不禁就拉起如意的手,把她带远一点,就听见她在身边带笑的声音。“真温柔,你爹爹一路上可给你照顾得好,就像这样。”她浑将他当弟弟看待,当下打趣笑道。
他仿佛触电一般,恨恨地看着自己那只多事的手掌。“你一个姑娘家,出来行走都不会带多个人,还看你年纪比我大,脑子一般般没用。”倏忽似乎回想当初如意是怎么遇上他一家子的,金浩就奇怪了,刚才好转在那楼里很有地位的样子,如意当年怎么会狼狈到那种程度,浑身湿透邋遢,一个人淋雨在外面跑,还身无分文。当下说出如意脑子不好使,他一副心有戚戚然的神情,煞有其事地还朝如意点头。
爱操心地小孩,如意回去就想要不跟禾兮说,她认金浩当干弟弟,不过看样子,金浩本人可能还要跳脚……
“那个是谁?”金浩的话打断她一个人地沉思,她奇声回问道:“哪个那个?”
“就是弹琴的那个!”金浩小少年立马跳脚。
两年多不见啊,不讨喜的小男孩还是这样不讨喜啊……似乎变得更多的,是她?
“那是我们楼里的一位好姑娘,她叫赭师流岚,才艺出色,人也好,是我学艺地对象,我最敬爱的师傅之一。”她进了一家卖衣裳布料地店,挑了点东西让老板包起来,又在街边小摊上买下一小袋糖和软糕,最后跑到贩卖药草香料的地方,拣出三四小包,金浩跟着她脸都黑了,终于见识到她女人地一面,尽爱瞎逛买东西。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娘娘腔是女人呢,金浩自责无比。
“禾兮喜欢,我赭师师傅也找到个能认真聆听乐声的好知音,我高兴还来不及,你怎么好像不开心,一副心爱地东西被抢走了地样子?”
她轻易说破金浩心情失落的原因。
“其实我们楼里你们见了走来走去的这些……都不是女人哦。”她挑着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冷防地,金浩脚步一顿,脑子有点不够用。“啊?”
就是我们楼里,你见到的那些,都是爱穿女装的男人而已,就像我这模样一样。”如意板着正经的脸,“你看我像女人吗?”她指指自己,神态顾盼神飞,对少年就一律胡诌到底————不出意料,再次看到了金浩这个小少年彻底傻眼的样子,她以帷帽掩饰,侧过脸,犹差点憋不住。
没能等到怀瑞之,等到久别的异性朋友,也是人生乐事,她真该满足了。如意才想到一个问题,顺口就问出来一句。“你们二人都出来了,那木屋院子一切,谁来照料?是禾兮那个管理客栈的姐夫吗?”都又被作弄一遍,给受打击得不得了,金浩白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舅才没有时间,有个白吃饭的留下待着看家。”
白吃饭地……如意琢磨着,挨肩靠近他,换她柔荑抚上了他的手臂。“你再跟我走走。”
金浩神情一凝固。她的温度和香气……弹指间蹙紧两道浓眉,他抽回手臂,微微抬高头看她,“你自己逛,我回楼去!”一说完转身就走,竟是气得不轻。
如意也不追,帷帽下双眸含着解怀柔和的笑意,她笑着往回路走,再进那店里捡捡挑挑,两人真的分开了。暗中跟着的人眼看是大好时机,绝对不放过,瞅着如意往人少的地方走,连忙跟过去,不一会儿就把人堵在小巷里。
只身一人被堵在里面,身边没有能帮忙的人,看着眼前几个人高马大一看不是什么好人的男子,如意也慌,“谁派你们来的?你们想怎么样?”
那几个男子对视,连那碍事地小子都不在,我们下手!
……………………………………………………………………………………
左萦右拂
释义:左边拾,右边掸。比喻对手容易收拾。
出处:《史记世家》:“若夫泗上十二诸侯,左萦而右拂之,可一旦而尽也。”
【17 有机可乘】
清倌雏儿,兄弟我们对不住你了,有个有钱有势的钱下来,说要让我们兄弟几个好好折腾你一番,这种好事兄弟们当然就二话不说接下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可叫我们好等,几天才出来一次,”带头一个色迷迷地盯着如意帷帽下的脸,“人家大老爷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姑娘细皮嫩肉的,小脸蛋可白,摸起来一定滑溜,哥儿跟你好好玩玩一下。”说着后面三个有功夫,孔武有力就站好在堵住小巷,小巷外面的人一点都瞧不到里面情况。
简单的地痞流氓可没有这头脑和娴熟的动作,看来有人花钱请了熟手,往常常常有些富家人子看中某个良家妇女,人家不依,不好丢了面子,各家家奴谁外人都认得,不好来行见不得光偷鸡摸狗之事,就暗中就请这些作奸犯科无所不为的恶棍来干,一个有的是钱,一个没了良心,正好天衣无缝,多少无辜可怜的人就这样遭殃,看着那带头之人一番话,如意她静静站了半晌。
放肆叫人恶心的目光牢牢地粘上她,被堵在阴暗小巷里,叫天不灵叫地不应,普通姑娘家遇上,早花容失色,吓得腿软了。
从头到脚的细节没放过观察清楚,如意双手上除了刚才买下来几包东西以外,并无可疑威胁他们的东西,纤细白皙的手腕和盈盈一握的小腰,眼前少女出落得芙蓉水嫩娇柔,才说完的一番话可不是什么废话,就是暗示这个可怜地姑娘,要是你顺从一点听话,可能还能留条活路,光天白日拖着个还有余温的死尸走谁都不高兴,给点希望人就能坚持下去,雇主见到活物给钱才痛快,至于后面少女的下场他们可不放心,怎么折腾无所谓————要弃尸,还须雇主另外收一笔呢,兄弟不干白活。
看教坊出身的姑娘冰雪聪明,定然听得懂这话里隐含的涵义,吓怕了一点都不挣扎,这下好办。
“谁派你们来的?们想怎么样?”听听,你且听听,多么娇滴滴酥松入骨的嗓音。
现在还问这个,真乃是个真的丫头,“呀!……”她忽而一把揭开帷帽,刹那华鬓作乱,脸色有点泛白,她眼尖儿,伸手指一下带头那男人衣裳上一处黑褐色类似污的地方,一眼就辨出着所谓“污迹”的真面目。
斑驳血迹,却前些日子,从某家高官府上接活儿,夜里偷偷运出一具面目全非女尸时候沾上地,那府上杖打人至死,压根不懂怎么处置尸体,连扔乱葬岗都懒,要他们这些人随便抛尸河底就算,干完活拿了钱还曾道晦气,白白污本大爷地衣,眼下好转却是有奇效,起码这标致的少女给震住了,后头可有好看的。“血?哥儿最爱见血,待会儿你就知道,嘿嘿!”
人渣败类。
如意她一面小心地喊声救命,又一面往后退半步,当然这几嗓子是没有用的,她样子纤弱可人,惊惶哀怨的神态只引发人残忍地征服欲,让跟前几个男人白白看笑话,他们权衡就当自己是猫,现在是慢慢按爪**摧残她这一只小老鼠。
“小子素来安分。在楼里老实学艺伺候人。哪里得罪各位大哥。”她纳藏眸底深处地阴~气。柔顺状垂眸。缕缕青丝贴着泛红脸颊。“是那位官爷跟小女子过不起。大哥们请饶过小女子吧。实在不愿死得能瞑目。”她瑟瑟发抖。还强作欢笑。腮边扑簌簌一下子滑落一串儿泪珠子。有惊人效果。
“这话说得不对哦。状元爷可说了。你清倌儿可嚣张。眼过额顶谁都不放眸里。不过是贱籍地奴才。啧啧。现在求饶迟了……”
走过去。如意双眸光芒一闪。手欲给予一掌。手腕却给抓住了。鬓云乱洒。春光乍泄。“人渣!”
…………
…………
“这娘娘腔。不对!是这个臭女人!”
金浩苦恼不已地一个人往回走,自自语。
这个还有一年才及冠,现今嘴下无毛的小少年眼下是满腹心事无处宣泄。
“随便哪个姑娘家都会比她靠谱,自私自利,白白让爹爹为她担心两年之久,个性恶劣,还作弄人,八百年她也别指望能嫁!”
随口一句诅咒,金浩一怔,后知后觉,觉得自己说重了,残留着一丝稚气青涩的脸庞一阵窘然,俗话说女怕嫁错郎,在他的认知里,诅咒姑娘家嫁不出去是比这个还恶毒,连忙装着偏头呸呸几下,一切当重来算没说过。
繁华得人来人往的红雀大街,他忽而停下脚步,闷闷地回顾,身后早见不到那名为如意的女人身影。
“就不知道我人生
,第一次进京吗,这个不负责任地女人!还说年纪比
千叠楼还是认得路回去,不济也可问问路人,他不过不满如意这种态度,“色女!”他低低啐一口,还是觉得不舒服,刚才如意往他身上靠过来的时候,那手指就不安分,在他手臂内侧滑来滑去,动作风骚撩人,激起金浩一阵鸡皮疙瘩,差点没当场推开她。“回头一定要爹爹马上离开,这里待不得。”摸摸自己地头,他只恨自己为什么两年光阴荏,怎么仍然是比这个印象中的娘娘腔还矮……执拗地孩子气发作。
“呃,好像,不对……”
他仔细想想。
如意在他手臂上划的那么几下,好像,似乎,能连起来成字?
“糟!”
他急起来,身影成一道闪电。
…………
…………
“状元爷要小女子地命?”
小巷中,那抹已经发黑的迹眼前,甚至能嗅到淡淡的令人作呕腥味,她脸色微变,以帷帽隔开男子的碰触,欲言又,美目微睇绵藐。“大哥怕误会了!”
男子脸一跳。“清倌儿还玩什么把戏?”谨慎起见,不禁回头看一眼同伴,并无不妥异常之处。
“奴家且对状元爷仰慕久,自知身份低微,不敢放肆,何来那胆子,目中无人之说?”
“砌狡辩。”那大汉男人冷哼,却在看见如意泫然欲泣,含娇带怯一双明眸,不自制失神一顿。
“不瞒大哥,有两位德高望重,位列品;的官爷看上奴家,其中一位正当今状元爷,奴家身不由己,两位官爷争风吃醋,大哥这下要加害奴家的话,怕另一位官爷是雷霆动怒,怪罪迁怒下来,大哥招致祸难。”她再次变得娇弱楚楚动人。
这个……大汉眼神闪烁不定,这也像是真的,青楼里这种状况不少,他可看多了,回想那雇主下令时候的脸色口气,一时间大汉犹豫起来,杀个官妓而得罪一位官爷,怀疑这样做值不值。他又沉声问是哪位官爷,名讳官职一一要对上让如意说出来,如意脱口而出一个官名,接下来的对答都流畅不假思索,看样子不像撒谎欺骗。
“官爷们互相争斗,从不顾及下面卑微的人,奴家和大哥一个样的贱命,望大哥好好想想,为了奴家这个不相干的人赔上得到一位官爷的怨恨,千万不值,大哥今日放奴家一马,奴家千恩万谢。”
“那好,我不动你,但你跟我走。”听如意低低诉说半天,大汉踟蹰了片刻,咬牙就终究想通了,他只把人交出去拿到钱,状元爷下面是怎么处置,就不关他这些小人物的事了,虽说尝不到这个小妞有点遗憾,但能收钱又不得罪官爷,当然是这样最踏实可靠。“你们这些青楼里的丫头最多心机,别不老实,我可以剥掉你的衣裳,在你娇嫩的脸蛋上剐下一片薄肉来,你想看到你这样子吗?不想吧,反正状元爷没交代不能伤你。”男子面目狰狞,有凶残之色。
“哪里敢,奴家一切听大。”
如意不再刺激这个天性败坏的男子,把握个度,顺水推舟。
却是犹不放心这个伶牙俐齿机灵的少女,大汉双目溢出精光,发狠一把撕了如意的袖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衣料撕裂的声音在小巷之内回荡久久不绝。如意反应也快,喊一声把身子往外挣,快速挣脱出来,大汉把她抓住往怀里按,她在想怎么金浩动作这么慢,手上挣扎力道不少,好似慌乱中手拍向大汉的脸,刚才她在药材店里抓抓捡捡,手心犹沾着呛人的药粉,沾进口鼻双眼里可要不得,能当场火辣辣腐蚀痛得人毛发竖立,四肢抽搐,当下一时大意中招,大汉口中闷哼一声,浑身横肉疼得发抖,手上一松,让她趁机借力一送,就分开几尺距离,为了不让站外面的几人看出中间猫腻,她一边慌张而忙乱的以手掩了胸,踉跄滚几步,跌跌撞撞差点崴脚摔倒,起身扯着衣裳仓皇的哭着向了外面跑。
犹掩着脸带假哭腔地喊道:“不要过来,不要过……”
外面几个还当老大在跟娇弱小妞玩**把戏,一个个乐呵呵一脸猪哥样,没多加提防她。
“清倌可人儿往哪儿跑啊?”他们起哄作笑,全挡在她前面,戏弄戏谑的口吻,贱贱且放光的眼睛全盯着她的半露酥胸。
她精致美丽的妆容暴露在空气中,青葱根般的双手在袖管绻握成拳,蓄势待发。
【18 阿猫阿狗】
钧一发之间,出来多此一举英雄救美的并非一路奔子,而是某个守株待兔有着龌思想的家伙。
看来任何人,不是省油的灯,都是有两手准备。
“光天化日之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几个家仆伺候下摇摇晃晃往这里走过来,一副恰巧路过见此场景的吃惊样子,一身锦衣头戴羽冠,我们的状元爷脸上那份惊讶滋味入木三分,只可惜眼底一闪而过的贪婪之色给如意她巧妙地捕捉到了。
那日怒火冲头,下了决定要整整嚣张无礼的如意,回府把一批暗中干着活见钱眼开的伙计们召到跟前,他早没了那种火气,定下心恢复稍许理智,倚榻转念一想,得不到手就粗暴毁掉,我不是没有风度,连个还未开苞的青楼小妞都搞不定,他还如何在圈子里立足,日后将成为笑柄。
不如制造一次逅,在凶残恶煞的一群男人中救下我们的青涩可人儿,可?添奇效。
身边狗头军师贴身小厮出来的建议,一下子就给我们的状元爷敲定了,当然跟那帮拿钱的不能这样说,戏演足十分,谁不清楚千叠楼的姑娘个个最会察言观色,分辨真情假意,刚才还在某酒楼里和一帮子高门户胡混过来的猪朋友作乐,无所事事想着今夜上哪家花楼摆弄漂亮女伶,过来个通风报信的奴才,他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匆匆赶来了,恰好时机才登场,他犹沾沾自喜,主观无比地就以为在如意她的双眸中看到了充满希冀的亮光,脚下轻快得近飘飘然。
“哎呀,这不是们的如意姑娘吗?”
状元爷阴阳怪气,故意这么大喊。
那些男子明显没料想到这一出,么雇主自己跑出来,“胆子不小,敢大白天就堵着人家姑娘家在小巷了,你们这帮恶棍,眼里还有没有王法,真是恶向胆边生的刁民!”人家状元爷才不给他们机会开口辩驳说漏嘴的机会,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使过去,身边地仆仗势低喝一声,当着脸和脑袋就挥拳,将人揍打得眼冒金光,五官俱裂,哀嚎伏地。
如意瞧着状元爷自自演。整好稍显凌乱地衣裳。她只是淡定地把撕破地袖管拉好。
她不过想到这个可能。才拖延多时。状元爷真是冷血铁石心肠之人。她还会对他另眼相待。须知南江为官地。只有这种人才能踏着旁人往上爬。依靠血腥双手走到顶端。是有能力有魅力可成长为一手遮天人物强者。
可惜。烂泥扶不上墙。
“识相地还不滚!”那状元爷着。掉过头来对她笑献殷勤。“如意姑娘可有受伤?”
她想在南江国找一个有宏才大略。并有能与其匹配巨大野心地人。就这么艰难。
站在那儿。却触摸不到秋至地温度。她默默将帷帽重新戴上。系好丝带于莹白地下巴。意甚踌躇地状元爷还以为这次能抱得美人归。伸过去地手却被无情地忽视了。手掌僵硬举在半空。他脸色由红转白。死死看着她。
“公子来得正是时候,人交给公子处置,小女子需失陪。”
与上一刻地旖旎娇柔不同,她此时目光炯炯,接近透明的容颜,如精雕细琢的晶冰,整个身心都沉浸在漫天严冬一般地漠然无动于衷中。
状元爷他好像猜到些什么,一怔,愤而怒视几个刚才趁着他没赶到场,已经被如意她巧妙并不露痕迹套出全盘黑幕的恶棍,恨不得立马把人大卸八块,蠢材,废物!
那,那那,如意她不是什么都知道……他一时反应不及,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去将献上这个馊主意的奴才找出来,杖打八十大板才足够抵他今日地耻辱。
才沾沾自喜,一下子跌落阿鼻地狱,半边身子浸泡在冰水中,状元爷他想着这无凭无据,如意也拿他没半分办法,想来这个教坊中女子也不会自讨无趣的,上演一场英雄救美完全失败,就像个小丑在台上唱大戏一样出了这样大丑,他涨红了脸,却不像上次那样怪罪到如意身上,要怪就怪那些办事不利的废材,“这这这,送这些家伙到府尹那里去!全部治罪!”他暴喝,指手画脚,失去理智了就要家奴把逮住的男子都通通送去送死。
幸是一边冷汗迭出拼命擦额头的侍童机灵,在他耳边细语几句,委婉道清干系,“主子,这事不好闹到官府上……”
这时候有人喊一声如意,如意她淡然回头,是刚才卖衣料~家主人。如意神色微动,迎上这位跑汗微胖地憨实店家掌柜。
“姑娘好找店家喘气儿,口吃起来。
她瞥看抿唇,躬身一礼,破颜扬起淡淡的微笑。“我刚才大意多付了钱,麻烦店家你特意过来退回。”她感激地柔声说道,敛衽施礼,跟店家掌柜道谢,惹得店家掌柜连连哎哟地喊,说道姑娘这是何必快起快起,她朝憨厚掌柜展露一颦一笑,可谓和轻柔娴,跟对着状元爷时候地不芶言笑面若冰霜又
个,瞧得让一旁的状元爷快发指眦裂。
店家掌柜抱怨说道,如意姑娘真太大意了,把个分量不轻地碎银子混在一袋铜钱里面,不检查一下还发现不了,要知道这碎银子能买下几倍量刚才如意买的布料了,又叮咛如意小心,要遇上是别家黑心地,断是收入私囊不会再归回,就是这个店跟如意相熟,不忍如意吃亏才辛苦追出来,微胖的掌柜气喘吁吁跑到千叠楼前去,一问如意还没回来,又在这半条上游荡找人,才将人重新遇上,掌柜快跑断腿了。
果不其然,跟着千叠楼的车舆就过来了,是得到这个掌柜的启示,楼里人担心如意遭遇不测,急着就派出车舆在红雀大街上寻人。
“劳烦店家了,如意实在糊涂。”她松口气,如释重负,再次拜谢。
状元爷这种人头猪脑也想到了计中计,她何不能留手,一留再留,后招叠上。
“多谢状元爷搭我们楼里的姑娘了。”扶着车轼下舆的楼里嬷嬷,挺着老树皮一样的老脸,摸一把绸质暗色衣袖,拱手皮笑肉不笑地上前道谢,还顺溜拍几句马屁,看状元爷那铁青的脸色估计也听不进了,也是草包一个,就想想,如意作为千叠楼里最自由,能比较随意出入楼地区区一个童妓,若是这样容易就被拙劣的陷阱害到,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就是六月天里下大雪。
千叠楼的车舆过来了,确了如意她的安危,楼里的人看看表情不的状元爷,看看泰然自若的如意,撇嘴暗叹不已———这状元爷真会挑人。
“如意,可有好谢谢官爷。”嬷嬷意味深长地说道。
然后状元爷如愿以偿,看到如意他一笑,她笑得光风霁月,嫣然**,抬头地瞬间眸中,有一缕幽深流光。
状元爷一。
“……看来,是有道谢了。”那嬷含笑颔首,呵呵地眯眼儿,扭转脖子,当没瞧到状元爷那颤抖的唇,已经由青转黑的脸色,以及拳捋袖地动作。
“娘娘腔!你没事吧?”巧是是刚好金浩子正好赶来,一眼就瞧见她,怒目一瞪,这嗓子一喊,更多的路人纷纷发现小巷内乾坤,那几个被家奴揍得不**形的男子嗷嗷叫,才发现自己地老大状态更差,已经瘫在小巷内了,外面路人的目光射进来灼灼刺人,他们顿时慌了手脚,对视一下,趁着那些家奴得主人的命令故意放水,就拖着人突围跑了。
“别追。”见金浩准备追出去,意扬眉悠然对金浩喊道。
金浩还在懊恼自己的迟钝来迟,他环视一圈身边乱七八糟地人,焦急地再看她被撕掉一半的袖子那狼狈模样。“别跟楼里的人说起这事,答应我了。”她静静望着那些男人消失的方向,抚着裸臂淡然说道,眸底骤然掀起一片炽燃冰冷。“阿猫阿狗,任何不值得重视。”
“你气我走干什么,这种危境,什么脑子。”金浩然口不择言。
那厢状元爷愤然离去,走前不忘瞪如意一眼,和牢牢记住了后来出现,貌似跟如意十分亲密的金浩小子。
嬷嬷让如意上车说话,如意牵着金浩入车舆,金浩不进,男女共处一室,算什么不见得光关系。
如意回眸,瞳中氤氲浮动,她的幽然目光让人很吃不消。“你个未及冠地小孩,跟我谈这些顾及,回头我找禾兮出来,他定然不会拒绝这个请求的。”
金禾兮这个单纯爹爹当然不会拒绝,像白纸一样地人,都不懂得避嫌这两字的,大人小孩,男地女的,在他眼中有区别吗。
金浩凛然,吞口唾沫,终是不甘心跟着上车,在车舆内正襟危坐,一动不敢动。
“这个官爷不好?”那嬷嬷打趣地口气跟她说道,如意她点头。“又一个草包。”
“你要找个出色人物当入幕之宾,都找了两年了,眼光太高,可不好下场。”
如意也累倦,不再解释什么入幕之宾,低声便答道:“这次没准备,我先前出楼也没料到,麻烦嬷嬷担忧了。”她是出楼后不久发现身后的跟踪者,才极短时间内初略想到对策,旁人看已经是机敏了不起,她却自责,认为自己没有做好。倘若是楼里任何一位贵篁,定能想到跟好的对付计划,绝不会想他这样狼狈,她一次次都是这样想着的,摸一下撕破的衣裳,脸色更显愧疚难过,染上一层灰。
电光火石之间,双目视力极佳的金浩,就瞧中看似娇娆指甲之下,居然着星星点点粉末儿……
不会吧,大约不会吧,这可疑的藏在指甲里的粉末,不会就是……吧?!
同一时间,闪过脑海的,刚才如意她牵着他,悠悠闲闲看似轻松的一阵逛荡中,在药店那儿,可是买过毒死老鼠用的药物毒砒霜……金浩少年一路车上都哑然失声。
【19 刮目相看】
浩跟着车舆回楼,如意原本拿在手上的大包小包给丫了,小个子伊香换穿着粉色衣裳,蹦蹦跳跳跑到如意身边,左挪右挪将人看,就是见了金浩这个陌生人有点怕,抓一把如意的衣袖身子往后躲起来,哪她一抓,就发现如意衣袖早撕坏。
“小姐,你需沐浴更衣吗,伊香给你备香精热水和衣裳。”
不想当个不称职的贴身丫鬟,即使她年纪还这样小,伊香鼓起点勇气,眨都不眨眼定定看着如意,软声问道,先意承愿请命,未命而唯唯,未使而诺诺。如意蹲下来拿出一小包甜糖果子,含淡淡笑意,侧颈一送都递给了受宠若惊的小女孩。
“那时候你见我就没这么好的态度,哼。”
楼里有候在门边的丫鬟欲上前金浩除鞋,他双手环在胸前,跑得像只灵敏的兔子一样,一边低头嘀嘀咕咕。
“桃香,把他那双扔掉。”如意走出半步,而淡然吩咐说道。
“什么,不许!娘娘腔,凭什么我的鞋!”金浩一呆,连忙要赶过去护住自己唯一的一双鞋,虽然一路走上京都皇城来,鞋底磨破了,鞋面也破有个小洞,但他们穷人家不比所用所触都为奢侈上品的千叠楼,如意沐浴过后随手将破掉的衣裳扔掉,金浩小个子比较好面子,虽口上不说,暗中仍鄙夷她的浪费行为,哪知道下一刻她居然要扔掉他的鞋,不行,绝对不行,谁碰的他的鞋他就跟谁拼命。
“我们这儿服侍官爷,楼门前留一双又破旧又看起来廉价的布鞋成何体统,你急也无用。”
如意她霁颜,阻止他的行动。
“不行就是不行。娘娘腔。你敢扔试?”金浩躲过她伸过来欲摸上他小脑袋地魔爪。怒目瞪她一眼。遗憾是他徘徊在男孩少年地容貌太可亲可爱。急起来稍显毛躁:少年嗓音能勾起旁人强烈母性。“慢着。我爹爹地鞋呢?”他仍然慢半拍。发怔地看着桃木地板前面玄关空白地地方。半晌才后知后觉地高喊。声调飙高八度了。
“呵。”
如意她无意义:轻笑两声。此刻。在他眼中。站在眼前地如意。彻底化身为了那些表面柔柔弱弱。风吹就倒。貌似娴淑实质肠子里地弯弯道道最多。最爱糊弄人地可怕女子。
“你怎么问都不问一下就随便做主。扔掉我们地东西?”
他粗脖子红脸。执意要责问。
“我不会道歉哦。”如意凝望他。将一根纤细地手指放到唇间。付之一笑。几许轻柔。几许忧伤。轻声道。目光幽然如深海。无邪而妩媚。让人怦然心动。
她到底有多少张脸孔?
期间她跟接送她回楼的嬷嬷笑着聊几句,任凭三四个粉衣丫鬟为她妆身整衣,摆弄头饰腰饰,她同时跟着个负责记事拿着本子的年长丫鬟商権着楼里事宜,不轻不重的口气,淡然无波地神态,“绻贵篁的画舫,按理当充入楼里,但贵篁她本人不同意,还要求我们楼里安排人手去保修看管,你看这样……”丫鬟一边在本子上描描画画,一边就事论事禀报,专注看着如意脸上最隐秘晦涩的心思。“绻贵篁也是楼里的人,除了她还有何人需要这画舫,尽管安排人去吧,”又是绻玉棠惹出来的事情,一再试探她地底线吗,如意揉揉额头,这样说道,好似天大的事儿摆在她面前,也不外如是。
“日后这画舫之事,有变动问题一律跟我说一下,我跟楼主商量,绻贵篁那边就不必通报,贵篁她有疑问,我这个后辈,自当为有责任亲自她去解疑。”
“是……”丫鬟稍有迟疑。
她索性说道:“怕绻贵篁怪罪于你们吗?”绻玉棠知道如意这个小小后辈横插进来这样一手,以其不可一世的性子大概不会高兴,丫鬟们心里正诽谤着说如意跟绻玉棠斗,殃及池鱼,不爱惜照顾旁人处境。“倘若她问起,你们大可这样告之她,一切皆乃我如意的主意,她要找晦气,大约都是找上我门。”
“不敢不敢。……姑娘,呃,你今日出楼去是办何事呢,为何不是吩咐我们这些丫鬟去办,还劳嬷嬷送接了,多大阵势。”那丫鬟干笑说道,以前没少欺负或说如意的坏话,从进楼第一日起,当了干粗活的丫头开始,楼里哪个伺候人地丫鬟没或多或少地指使过或是打骂过这个小女孩,如今都防着如意回想过往辛酸史回头掌权后来报复,提心吊胆地岔开话题。
不提还罢,一提就让如意回忆刚才一幕幕。
“好奇吗,下次你跟着我出去一趟,不就懂了?”她展袖捋发,俯仰之间望园子枝残云碧,楼里点燃了灯,明明灭灭,烛底凤钗明,钗头人胜轻。
某首著名婉约词的头句,完全契合她两
日子,寻寻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当然,一句她含笑已对,是不会自首默认。乍暖还寒,晚来风急人憔悴么?添灯油燃香加衣自保吧,何必倚窗靠天,抑或怨天尤人。
她才看到背对她生闷气的少年,“还在生气?”
金浩磨牙,任她怎么问话都不搭理,被烦急了,就静静看她————用看陌生人一般地眼神。
喜怒完全形于色,不懂得掩饰收敛的单纯率性之人啊,地确是有对比才有高下,是她一句不是金浩认识里的那位,她心里想着,遣走所有丫鬟和嬷嬷,见场上没其他外人了,从刚才买回来地东西里面挑拣,一边拉长音随口说道:“还男子汉大丈夫,跟我一个弱女子怄气,就为了区区一双鞋子,看来两年不见,金浩你没什么长进,你爹爹照顾你,可辛苦了。”
她慢慢摘下刚才丫鬟帮忙插在发上的簪花配饰,“还是,你也和外面那些人一样,看不起我是卖艺为生,身入贱籍地教坊中人?”
“……谁敢?”
如意话音才刚=,不远就传来一个阴寒声音,尾音长长消弭于空气,那咬出来的两字里面饱含野蛮骄横无比,容不得旁人欺负如意的气势,哒哒哒过来,手上半人高的大琵琶怎么是凶器,“哪个臭男人敢?”幺妹听得半句,不知前缘事故,只一味袒护好姐妹如意。
幺妹对上金浩,第一次见,两个相似的家伙针锋相对。“楼上听着赭师师傅抚琴的那个男子,是你父亲?”
“是又如何?”浩不示弱。
幺妹磨牙狞笑的样子,掰着手腕近他。
意不会让幺妹乱来,她眸中一抹光,掩笑道:“幺妹别担心师傅会被勾走,人家未必看得起我们这种人。”
“娘娘腔,你别太分了,这样污蔑我!”金浩堂堂正正,从小被金禾兮导出来的别扭好孩子,最受不了这种话,那简直就是变相的侮蔑,他还是没忍住,就涨红脸朝她咆哮,恨不得过去抓住人的双肩狂摇。
恰逢此,一双新鞋横天而降,就摆在他面前。
“当当,”后头,就是如意她探出的脸蛋,上面“欠揍”的表情————这个贬义定语是金浩来下的,若是楼外的男人们见了,评价定然会是倾国倾城,笑靥里那种韶秀极致,能让见过如意千篇一律凝寒霜脸的男子们呆若木鸡,以为在做梦。
“喜欢吗?”她问道。
一模一样的,只是用料更好一些,没想到如意还能留心到金浩两人的鞋子样式,观察入微至体贴,如意她把鞋子拿在他眼前还晃来晃去,“哦,还是不喜欢?我第一次给男人买鞋,店家掌柜的看我的眼神都怪了,你还不喜欢,我白了我名誉形象?”
金浩口吃起来,他皱着浓眉问道:“你就为了送新鞋,就要让人扔掉我和爹爹的旧鞋?”
“什么理由,重要么?”
受不了她不置可否轻飘飘的口气,他应着哼一声。
“那你就当是吧。”她笑道,眉目如雪,未染风尘。金浩闷闷接过新鞋,才注意到,已经除去那些繁复刺眼的头饰,素髻如云,还挽起了两边的袖子,自然而然没丝毫不自在的神态,甚是轻松惬意。“我还给禾兮买了一双,你快来试试,看我目测得来的尺寸,可合适不。”
至少问一下本人意见吧?自作主张,行为乖张的娘娘腔,小心真的嫁不出去!心里还有疙瘩块,但还是很开心,金浩也明白为什么自己有突然松一口气的感觉————这娘娘腔仍是一如当年的邋遢随意。
不过几日后,金浩忽而收到了自己那双据说应当被无情扔掉了的旧鞋,还诧异着,瞧一眼上面几乎要晕,原本破掉的地方通通给缝补完好,只是下针绣缝的那人绣工实在差劲,东补一块西来一块,鞋子都找不到原来样子了,就是三岁女童的功夫都比这好上太多。
拎着上面缝了怎么看都抽象且拙劣的补丁,好似被恶狗啃咬半口一下的旧鞋,他很诚恳地评价。“……真丑。”
两年了,某人的竹工还是这样鬼斧神工,惊倒一堆人。从此金浩终于找到嘲笑如意的方子,时不时就有意去刺她几句,乐不知疲,谁让她总说他矮。
“以为我如意变成那种阴险冷血的女人?实话说,那种是要有底子的,你眼前的我,可没这个福气。”如意宛然,也笑金浩。
幺妹在锲而不舍捣鼓什么,一段时候后,一日她风风火火找上了如意,抛出若惊雷之语。“可给我找到了,走,我们找那个画舫的主人去!”
【20 烟柳辛集】
什么画”
如意仍有空装傻充愣,慢腾腾半晌回话,磨得幺妹脾气全无。“你故意跟我打太极。”幺妹大吼。
“可喜,幺妹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打太极的意思?唉,哪里,我实在记不得什么画舫,”如意她在房间里收拾几样物品,腾空出一个大锦盒,她今日需要跟楼主柳怡宴谈一下,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她需要到楼主跟前报道,锦盒里盛着的东西就是她需要跟楼主交代的。她往锦盒里放置一副画卷,几个大小不一沉甸甸的银盒,还有一些以锦帕包裹的东西,大锦盒需要人双手捧着,拎一下掂量,相当重了。
“楼主不等人,我这就去了,什么画舫之事,等我回来再谈可行?”如意先蹙眉,然后想着舒展开来,“要不,就明日再谈?”
“明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如意你是不不敢?长痛不如短痛,你莫忘记,这个道理是你教我的。”
如意沉默一下,无其事地笑,笑容渺然。“果真跟着卿鸿,幺妹你嘴里能吐出的诗词成语,越来越多了,我这个好姐妹,需要跟卿鸿道一声谢,说他把我们楼里有名的小辣椒驯服得温顺可亲了?”
幺妹拦住如意,不让她出门,啪地踢一下房里的矮几,新月一般婉然优美的眉下,双眸发亮。
“如意,你最不的就是岔开话题,掩饰某种不愿意提起东西的本意了。”特别是对着说话地对象,是她不愿意欺瞒与算计的亲人好友时候。“那画舫主人,是最近风头很旺,烟柳阁的头牌,烟柳阁你也知道,不就是两年前如意你回来时候,在红雀大街边上新立的,虽然是私人,不同于我们教坊,烟柳阁背景神秘行事大牌,那个叫如师的头牌,在外面一律都给拿着根我们千叠楼里地四位贵篁相比,臭男人们都将她捧上天了。你还跟我说,同样是卖艺不卖身的艺人,我们需要尊敬她,可你看她,天天待在那画舫上招摇,什么男人都可以登上一聚,这还称卖艺不卖身?我呸!”
烟柳阁背后物财大气粗,单单给头牌如师姑娘配置的画舫就三艘之多,无需恩客相赠,阁内听闻布置雅致至极,毫无妓家的庸俗市侩,两年里渐渐就变成了南江之内文人国士喜爱聚集之地,私家妓院可以有这种光景成就,实属不易,近年也空**来风,时不时听到外面的人们议论,似乎已经是把这个烟柳阁跟千叠楼两个一公一私艺人云集的地方相提并论,互相比较,仿佛有要一拼得出高下雅俗之意。
“……烟柳~”
不禁摸着大锦盒表面:纹路雕花装饰。烟柳阁地如师姑娘吗。传闻听得不少。说这个如师芳华正茂。姿容无双加之才艺非凡。没筵席宴会。只要有这位如师在场。在座其他诸妓皆颓唐溃逸。相形见拙。如意想着。原来是烟柳阁地如师。怀瑞之登上这位盛名在外名妓地画舫。在外人眼中。不正是才子佳人。天配地一对么。即使不过是风流韵事。茶余饭后。也给多少人少不得地乐趣。是神秘高雅地烟柳阁。这就对了。最正常不过。
于如意她颔首浅语说道:“风言风语。若无根花。很快就会枯萎。幺妹你又何必在意。这位如师姑娘听闻说是她不仅精于八大艺。更有一双巧手。经常研究食谱。蔬果米肉经她手都有一种异香绝味。这种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地本事儿。可是我们楼里地官妓欠缺地。给这样敲一下警钟。我们需多加注意学习。这样一位多才多艺:艺人。何必要未见面就先心存敌意和怨恨。”她拍拍锦盒。侧颈认真地看幺妹。“没准。哪天见了面。会是个品貌可靠。值得交往地姐妹呢?”
“对啊对啊。可。见面时候。估计如意你就得跟她一个台。争同一个男人。还要争着一个京都花魁之名!”
反唇讥之。一语道破了这个自小相识好姐妹话里地大漏洞。幺妹特替如意着急。你看人家都要欺负上门。摆明烟柳阁要坐到千叠楼之上了。你看如意怎么还这样淡定。楼里教行嬷嬷都教导过了。什么叫未雨绸缪。真要着天被捅破了才亡羊补牢吗。幺妹想撬开如意地脑袋。看看里面是怎么一回事。
“哎呀。禾兮今日是在哪儿。他又去跟赭师师傅。听师傅讲琴史聊天了么。好像午后老大夫就上门来了。我想想需要提醒他一下。金浩那个不讨喜地小子。今天没捣乱?”做恍然大悟状。拍掌说道。如意左顾右盼。“幺妹你也是。趁着赭师师傅和禾兮投缘。疏忽监督你地修炼。你就偷懒了?这样哪一天
以出师。卿鸿会误以为你才艺不精。小看了你地能耐也未来贵篁一个。幺妹你愿被贬低轻看?”
“他敢?”
幺妹还欲开口,如意笑着推人出门,“什么画舫,先摆一边,哪里有我好姐妹的前途重要,幺妹你别操这个心,多陪陪赭师师傅不好?”
“师傅那儿,聊的都是艰涩深奥的东西,才不去遭罪。”
“要不,你陪我去见楼主。”
“楼主?”幺妹眉尖然一跳,面色变得难看至极。如意被送进宫大半年里,在楼内,幺妹没少闹,又一次跑到楼主柳怡宴面前大声咆哮埋怨,辱骂说道楼主是天生冷血情之人,根本不在乎如意地下场!虽然事后楼主不做声并无多加惩罚于幺妹,但即使如此,幺妹是每回想一遍就后悔到肠子发青,那简直就是烧坏脑子的行为举止,“不要不要,万一楼主她心血来潮,让我盘发出师去,怎么办?”
某次如意带着幺妹去见主,楼主闲闲一句,幺妹看来也年纪不小了,赭师她教徒有方。那拈着酒杯眯眼悠然姿态,意味无限品不出喜怒的神情,吓得人犯嘀咕。此后天不怕地不怕的幺妹是绝对不跟这如意去见楼主,千叠楼里能制得住小辣椒的人,可不止赭师流岚一人。
“又是辛集苑!”一把揭开如意手中大锦盒地盖子,划拉两下里面的珍宝玩意,幺妹就跺脚高声大喊了,样子忿忿不平。“辛集苑地东西怎么总需要到如意你手上来鉴定,辛集苑里面的人都是瞎眼傻子吗,如意你是未来地千叠楼楼主,最高官妓贵篁,不是替辛集苑白打工的,楼主真是地!”
辛集苑专门定珍奇异宝,苑里收集南江国甚至外面各国流传进来的独一无二的古玩物品,这个辛集苑的本家原本在南方,做大为主独霸南方市场以后犹不满足,年前在京都红雀大街上砸重金买下地皮开新店铺,似乎铁心要在京都也闯出一片天。
烟花巷底醉烟柳,红雀前流连苑,两“京都新贵”最近话题不少,不过很少有人知道,辛集苑有一些难以鉴定的东西,通常会通过某种渠道,送到千叠楼里一位十七岁童妓的手中,由这个童妓来解决———察款定代,辨伪评价,如意她似乎没有一次让辛集苑的人失望过。
现,似乎连那烟柳阁,也跟如意有了丁点关系相连,所谓有缘,不过如此。
“楼主干嘛替牵这个线儿,辛苦但什么名声都搏不到,还耽误如意你的修炼,早知道,如意你就别傻得主坦白一切这么老实,说你擅长这些了。”
“楼主的心思,我们何需猜度,也猜度不到,楼主有恩于我们,当年冒雪带着我们两个进楼,幺妹你可莫忘,快十年了,楼主可没求过我们有何回报。”
幺妹沉下脸,吐舌头。“楼主看重的是你,哼,当年没有我够聪明,死缠烂打缠到楼主没辙了才顺带上我,现在我还不知道身在哪儿。”
送过物品到楼主手,如意见天色尚早,跟幺妹一起修炼一阵子,又拉着伊香,找明月让其教导小女孩发声练嗓,也恰巧今日明月在楼无事,三人和一个小女孩就这样度过一个午后,期间有丫鬟嬷嬷到来跟如意通报大小琐屑事,如意一一静听。楼里的小童妓们脱离教行嬷嬷之毒手,午后休息时刻,就发现的存在了,如意幺妹这一辈的在后一批童妓眼中可了不得,个个都是才情非凡,身上好像镀一层金灿灿的金子一样,特别是进皇宫当过半年乐子,跟过楼里仅有的四位贵篁学艺,也明指了被派任下任楼主的如意,童妓们像小鸟一样纷纷吵闹着围上去,软声软语,小脑袋挤到一起,环髻叠靠彩带翩然,力求讨好这三位官妓前辈。
夜里老大夫终于登门,如意穿着素色披风提灯亲自到楼门~,吩咐丫鬟小心伺候,一边静坐一旁,不打扰老人家检查金禾兮的双目,金禾兮很配合,而他名义上的儿子金浩就比本人还紧张,在旁瞪大眼盯着都冒汗了。
“怎么看,大夫,能治吗?”一检查完毕,他就冲着大夫喊,身边穿着长裙袖口绣红花,脸色红润的幺妹撇了撇嘴,仗着年纪比金浩他大几岁,狠狠地拍他的头。“急什么,好好听大夫说话。”
老大夫也是京都屈指可数的名医圣手,老人家站半天累了,徐徐坐下,又抚着白长须沉思片刻,看着如意半晌。
【21 玉棠引祸】
何话,不放……如意原本打算这样跟大夫说道//
但她留意到金浩小子,以及幺妹那不甚称得上怡悦的神情。原来老人家顾及这个,金浩是跟幺妹一样,爱冲动的人儿,万一是噩耗。可能接受不了,如意容止若思,起身就请老人家到别的厢房详谈。
老人家行医几十年,什么眼力没有,顾及病患及家属反应,不方便直说而已,千叠楼里的姑娘最善解人意,看个眼色就解除下面三步以外的应对,看着叫如意的年轻丫头最称心顺眼,老大夫睿智的双眼射出淡淡的慈祥笑意。
“为什么不当面说……”幺妹一个来凑热闹的,看起来却比金浩还着急,着嘴儿动歪脑筋,动作轻巧就欲跟着出去,是如意笑着把她推回去。
掩阖房门一瞬间,如意变幻一下脸色,绞着手帕,郑重无比地对老人家说道:“家可是有难言之处?”她坐下来,又站起身,刚才轻松万事无忧的姿态不过是做给别人看,不然你要看看金浩这个小子怕早炸毛了,如意震得住旁人,安得旁人的心,却安不了自己的心,在老大夫跟前她也无需多做姿态,担忧焦急之色溢於言表,“不瞒大夫,这个友人对如意实在有恩,当年若不得他相助,如意也无今日,如意这辈子亲友寥寥几位,惟盼着他们都健康平安,付出多少代价,都在所不惜,只要能让他双目重见光明,任何珍贵药材,大夫尽管留方子无需顾及。”
“望闻问切,诚为:纲领,老夫望过了,观气色听声息,就想跟知情问问,询问症状真切情况,姑娘说话倒豆子一样,老夫经不住。”
“这……”她放低声调,也听出大地口气不像严重,似乎事情有点曙光,心微微安下来。
老大夫笑了,蔼地说道:“年年登楼替你们楼里的姑娘看病,我也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就像看着自己闺女一样,你别拘谨,快快坐下。”
“让您看笑话。”她含羞低头,刚坐下,有人敲门,笃笃两声响。“何事?”一阵暖风扬起,门外个厚髻老嬷嬷,躬着身子拢着袖,进来先跟老大夫一礼,才跟如意说道起事情,原来绻玉棠贵篁今早又要了画舫出去,跟着带走了好几个丫鬟,原先也是跟如意说过,人带走就带走了,午后时候绻玉棠打人回楼来,邀请“玉啼”鱼牵机一起登上画舫,似乎画舫上留了几位官职甚大的官爷们,其中有那位大方豪爽赠送画舫之人,说来真巧,那个挥金如土赠送画舫的官爷,就是一直对如意纠缠不清的状元爷的爹。
“这样说,前厅那儿闹起了?”如意微微感到诧异,反问道。
傍晚官爷四匹骏马地马车送绻玉棠回楼来。刚巧就在楼前见了自己儿子————状元爷那天吃了如意地亏。还得闷不作声自己咽下。实在是越想越气。反正自打开始他就一直在受如地气。越挫越勇。又拉着几个朋友到千叠楼来了。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之前雇人埋伏袭击如意地事情多么龌龊。如意要仍然待见他就是笨蛋了。
“是地。原来状元是一直瞒着府里人逛楼地。开始时候官爷还不像多动气。只是神色微愠。可是绻玉棠贵篁这时候在旁煽风点火来着。不清楚怎么弄。后头就闹起来了。官爷说什么都要教训自己儿子。教行嬷嬷劝不过。还勉强控制局面。绻贵篁又在一边指使。一意孤行颠倒黑白。”那嬷嬷说起这事情来。口中对绻玉棠也多有埋怨意味。都是一个楼地人。捅破了这个篓子谁有好处呢。楼里人斗来斗去。对外可一致地护短。哪儿有像绻玉棠这样损人不利己。有何不满。跟楼主商量去。祸害楼里旁人算啥。
“怎么这种时候……绻贵篁她就一日不消停?”如意感到头痛。静心一想。觉得奇怪。“怕是今日在画舫上又生什么了。绻贵篁她带着闷气回楼。”顺口向老嬷嬷问道。“泠女”顾胭i在人在哪儿。
“老奴没看到‘泠女’她人。早上说跟着绻贵篁出门地。回来地只有绻贵篁一个人而已。”委屈地回答。老嬷嬷也觉得稀罕了。
得。看到有些人地徒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令做师傅地感到威胁了。
“您看,这楼里事情多,我怕需要出去看看,您还是坐坐,”如有了决定,让丫鬟往这儿送好茶和点心,吩咐点心不要太腻,茶水放薄荷叶子,放温了才好送过来,老人家喜欢这个味道口感,“我让禾兮本人来跟你说,他自己清楚,比我旁观转述好一些,您尽管问便是。”
“去吧,今晚你们楼热闹,好好处理,官爷能少得罪,仍是最好。”老人家点头,嗟叹不已还提点一下。
“我们楼里的
艺人,没有艺人愿意得罪官爷,只求官爷们别过万幸。”她漫不经心,垂下眼帘就启唇笑道,却像跟自己说话似的。在高灯荧荧照拂下,她的侧脸朦胧绰约,让人生出醺然之意,宁静之下暗藏汹涌。
口是心非,这丫头啊,老大夫抚须叹气。
“你这丫头尚未上台子,可心思重多,说也不听意这些日子是怎么对那些垂涎于她的大小官爷们,早在外面传开,谁不明白千叠楼出了个浑身长刺见人就讽的无礼小美人,来日到底谁为难谁,还属未知之数呢。“这法子行不通,一时璀璨争名逐利,如执炬逆行,那样的姑娘老夫见不少,都晚景凄凉,无人问津,落得的下场,旁观地都不忍赌啊。”
老大夫有资格说这话,教训起来如意不留情,全为如意着想,如意她踌躇片刻,心也一暖。
外面多少人求着要这位老名医上门求诊,能让人漏夜亲自上门出诊的,也她们千叠楼了,医父母心,老人家关怀楼里的姑娘。“也就您这样警告我们楼里娘而已,旁人都盼望着我们风光,争得出尽风头为佳。”如意深呼吸一口气,仔细自己的打扮装饰,对襟嫩黄滚边上衣,裙边缀几朵小意菊瓣刺绣,似乎素净过头。
她含着说失陪,欠身施礼。退出房后,她表情都变了。
…………
…………
“小姐。”
回房找饰,伊香噔噔向跑过来,楼里前厅闹起来,小女孩第一时间被送到如意的寝室,小女孩还未见过这等仗势,丫鬟嬷嬷们都清楚如意宠这个伊香,就怕伊香出意外,不让伊香跑出去了。
“伊香,你跟我:去,看一场好戏,好么?”
从来没想过多地保护伊香,温室中的花朵一旦离开温暖的阳光就会枯萎,某方面如意的理论跟楼主的不谋而合,楼主培育如意地方法,就是让她然一身去搏斗,斗伤了吃苦了,刻骨铭心自然就记住不会再犯同一个错误,伊香人本质清纯玉润,现在性子怯弱了一点,见一些大场面是需要的。
从妆奁底下拿出一支玉珠石榴花金钗,一身素净淡雅因了这支钗染上了烈如虹之色,氤氲横生,妖异眩美。
远远就听前厅混乱的动静,男女人声,器皿碰撞激荡声,间或夹杂一声不怀好意的笑声,一听就知道是谁。
珠帘掀开,幺妹知道何时也站到外面来了,一袭耀红人娇美,正跟在绻玉棠面前满脸怒意,张口说话,再瞧中央空出来的地方,桌椅早揭翻了,一个大腹便便留美须髯地官爷,看起来像是个文官一类,此时怒冲冠,追们的状元爷打,追打累了有奴才过来捶背掐肩,看起来还是怒气未消,瞪圆双眼。对上自己家老子地状元爷深知此番逃不过,破罐子破摔,正喊着嗓子,跟老子对抗到底。
“说就说,凭何爹你能上花楼我就不行,你前几天送了某官妓一艘画舫,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回去就告诉大娘!”
“不肖子!你想气死老子!”
如意心念着禾兮那双眼,分心两用观察情景,踱步到绻玉棠与幺妹那边。
“人老珠黄了就要认命!有人要你,你还要感恩戴德,拖如意下水,你这老女人心~狠毒!”
“痴儿胡言乱语,以为傍上个年轻小官爷万事无忧,口气也跟着变大了。”
幺妹还跟绻玉棠吵着,“跟我摆贵篁架子?从小就看不起你,绻玉棠,我知道了,你大势已去压不住胭脂了,今日给抢去风头,现在心有不忿对吧?自己年老色衰才艺退步没本事,怪得了谁,我幺妹还要拍手称好!”
“过几日要你好受的,那涉世未深地卿家少爷,什么都不懂,现在可自身难保。”绻玉棠面系淡粉色轻纱,风情万倚在栏边掩着嘴冷笑道,她游走众多宴会筵席,消息自然比幺妹灵通,可恶毒地作壁上观,等着瞧幺妹知道后如何个下场。
“你吓唬谁。”幺妹怒极反笑,叉腰就道,那架势是要跟绻玉棠对骂到底分出胜负。欲言又止的丫鬟嬷嬷们看不下去,但也实在不敢上前劝,老练地教行嬷嬷已经离开前厅,说是去请楼主柳怡宴速来出面了,如意到了止住幺妹继续跟绻玉棠吵,冷静地听幺妹和丫鬟们七嘴八舌的解释,她也徒然一惊。
居然从来未放弃过任何机会,真如幺妹所讲,绻玉棠好狠毒的心————意蹙眉沉思片刻,那平素清冽无绪的眼中,望向绻玉棠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森冷寒气,幕天席地,绵延不绝。
【22 男婚女聘】
元爷的那位爹为老不尊,家里早有姬妾无数,任是那气暴戾善妒,还死心不息,是受了谁人的刺激引导,居然就死心眼定了绻玉棠,放话说即使花去千金也在所不辞要将人迎进门去。绻玉棠最善逢迎,撩拨几下拉着位官爷做挡箭牌,想闹一会儿就算,男人总喜新厌旧,一时迷恋糊涂,过些时日自然就清醒不会再存这种荒唐念头,就是绻玉棠最风华冠绝京都时候,那些狂蜂浪蝶,阿谀谄媚,不也是这样么,口口声声此情与卿两无猜,嘴里含着蜜糖,半会儿就化掉,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遗憾绻玉棠有个早就按捺不住的好徒弟,在一旁推波助澜,暗中使劲,力求将碍眼的师傅整个人连着包袱推出千叠楼。
再娇嫩的花儿也坚韧,要获得阳光雨露就要用力翻倒压着自己枝干根_的大石,绻玉棠也早有交代,胭脂有本事就将她这个师傅当成踏脚石,踩上一脚往上爬,然后一脚就狠狠踢开———绻玉棠应当庆幸么,她的好徒儿还想给她找一个好归宿安度晚年,无需游走周璇于各种宴会蹉跎下去,多少年老色衰凄凉独活的官妓,还犹需羡慕绻玉棠这个好下场?
“泠女”顾胭脂好心机,她这个做师傅的该满意,并且当为之鼓掌垂泪了。
“如意,我的好徒儿想出来的好办法,三两下就将我这个师傅卖了,你现在多少人盼着念着,要看看我绻玉棠穿上凤冠霞帔地模样。”
对于如意射过的冰冷视线,绻玉棠毫不在乎,涂满丹蔻的十指搓着臂膀边的卷草立凤锦帛,划着上面精美图案。既然好徒儿这样有出息,她这个做师傅的也要帮忙,再来推一把才对,倒要瞧瞧,好徒儿在千叠楼里,能走得多远,爬到坐多高的位置……绻玉棠此刻说话神韵,按幺妹的话说,就是漫不经心瞅几眼食物的九尾狐狸,阴郁且蛊惑人心。
拦住幺妹别再让她越说:=,如意面无表情捻一下袖子,高抬伸出雪白的手腕,搭拉一下,扯了金钩,玛瑙珠帘和深色帷幔翩然如水幕一样降下来,恰好隔绝外面前半个厅的动静。
“绻师傅最自,何须敛蛾眉,”耳根清净,才好说话谈心,如意还是存着敬重之意对待绻玉棠地,即使绻玉棠不过当过她半年不到时间的师傅而已。“今日之事,怕不过为误会一个。”
“世间误会悲千万,都不缺我绻玉棠一个。”绻玉棠扬扬扇子,怡然作笑,眸底异色光芒乍现,脸上媚色浓重。
“如意你莫信了这个老人老妖婆,她欲想害你!”
幺妹拉着知所措地伊香。像护着小鸡地母鸡一样将小女孩好好护到身后。对意闲闲说一句。双眼犹直直追逐绻玉棠。撇嘴做鄙夷不屑状。
外面闹得差不。状元爷这对父子真好精力。不放在为官为民办事上。却到了教坊之地泄。贪官污吏还会贪还会想方设法干点事然后捞油水。这对色心不死能力缺乏地父子还会干什么好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莫名如意因此对南江朝廷上下官员地印象有更差上几分半丝。有怎么样地皇帝。就有怎么样地官员奴才。默念着。垂眸瞧到自己裙摆缀饰地金黄菊瓣。一瓣瓣烛光映照之下栩栩如生。金线游离若游丝千丈。牵引岁月尘缘往日仇。
“我们等着楼主出面。”如意有了决
“对啊。就睁眼瞧下去。安心让我们地柳妹妹做主吧。好歹一个是她从小一起长大学艺地姐妹。一个是精心培养地好接班。要一起送走。当然需经过她同意才好。”
那记载千叠楼所有官妓女子地本子。张张都是一个女子地卖身契。拿在历代楼主手中。很多时候凑不过个功能。毫无用处。而近日似乎它可以重见光日。几十年了有一位女子有望可以脱离出去得以除名。是否该称一声可喜可贺。如意见着一身艳丽眼角沾微倦地绻玉棠素手倚栏。高髻浮翠。人影袅娜。
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长袖善舞”的绻玉棠欢快骄傲地起舞了。这个念头一瞬间闪过,如意地心也微微一沉,顿觉苦闷难当。
“绻师傅,你甘心一辈子留在千叠楼?”看着镜中的容颜慢慢老去,韶华不留,再也不能站在台上穿着缤纷流彩舞衣,舞凄凄袖风,然后被后辈耻笑。就如意的认知中,绻玉棠,并非这种听天由命会认命之人。
“如意丫头,你可知,为何一直以来,我们柳怡宴柳楼主,都不愿意再于人前起舞吗?”
“……猜,”如
蓦然忆起属一个人珍贵回忆,烟光残照里那金色。“……不到。”
绻玉棠嘴角应声慢慢勾起了,她额间的金色花钿炫目,似笑非笑地看她。
“还道说你多聪明,哪天你有本事猜到答案,记得告知我。”外面那个官爷儿收拾完自己不肖子,正到处嚷嚷说绻美人在哪儿,也不明白他为何这样执着,绻玉棠倚栏隔空遥望,轻纱飘荡如梦,一霎那她整个人的轮廓形容都很柔美,更胜那灼灼烛光,濯濯珠翠流丹,飘然若谪仙。
就是这一眼,如意觉得难过,也累,悄然眸光流转间,忽而触到伊香纯真无邪的小脸,就茫然闭阖双目。
都放下吧,原谅绻玉棠曾经做过的任何事情。
朝飞散红颜,恨难酬。
…………
…………
“这个绻玉棠老女人,跟那要脸没眼光的官爷说什么,只要能带上如意你一起嫁过门,什么都答应,就是没有名分也无妨,你瞧瞧你可瞧,什么狠毒的心思,去死也要拉个垫背地,那个官爷人老色心不死,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介意娶多一个如花美眷,巧他儿子也觊觎这如意你,才闹起来的,如意你说这事情如何处理吧,楼主要留下你就送不走这个老女人,还需白白得罪这位官爷,你说吧如何,哎呀,真是急死人了。”
幺妹气急败地在如意耳边嚷,嚷完居然现没反应,就换叉腰来吼的了。
那厢有原本在前厅饮酒作乐,现在捧着酒杯啃花生白看热闹的官员们,他们无聊看完那对官爷父子翻天的一闹后,索性掉头瞧着几位千叠楼难得一见聚在一起地美人们,瞧着年长的丰神冶丽,万般风情绕眉梢,年轻地香培玉琢,若存兰之馥郁兮,幺妹刁蛮之气作,香腮染赤,耳坠明珠直摇曳,让那些官爷们看直了眼,交换眼色一脸淫相讪笑不止。
“这位一直说话的小美是谁?还是童妓清倌儿啊?什么时候让她登台了,我捧场……”
“她叫什么字?艺名,我问艺名……”
“性子够呛,大爷要她陪侍酒了……”
这些类似地话语钻进耳朵里。幺妹神色咋变,半眯着眼儿,横过去含煞带嗔的目光,表情有些狰狞————除了卿鸿这个本性至纯地书呆子,还尚未有哪个不见棺材不掉眼泪的男人敢招惹到幺妹。“意,先莫说你那个皇宫里认识的怀瑞之,就是这出现的千叠楼里的任何一个臭男人,我绝对不同意你因了这个老女人的拖累暗算,而被他们糟蹋的。”就是像金禾兮金浩两父子这样好相处好性子的男人,幺妹还抱着观察怀疑的心态,何况这些,何况这个想一次就娶得两位佳人左拥右抱的老色鬼?
个子小小的伊香不太明白状况,但也知道好像对小姐有些不利,旋即探头出来,对如意投去忧心的视线,在浮烟萦绕,香鬓如云翠衣摆风的千叠楼中,小女孩仰头看着眼前乱局,看着几位前辈颇有深意的对话,黑宝石一般的双眸透出迷茫懵懂神态。
楼主迟迟未到,经验丰富懂审度时势的教行嬷嬷也不见人,小小珠帘帷帽遮挡不住几位的倩影,反而是若隐若现,更秘诱人。
一句里糟蹋二字,刺到了很多人的心底,幺妹说的是实话,但未经包装上糖衣的实话往往最无情冷酷,咽下全是苦,绻玉棠以扇子掩着双眸以下的脸,目光在幺妹脸上转悠一圈,慢慢挪到幺妹背后小个子的小女孩伊香身上。
“幺妹,你最好去多关心一下你的小情人,言也至此,莫怪我绻玉棠没有提醒你。”
幺妹反应够直接,啐一口,就回她一个字,呸。
“金浩哥哥还在里面走来走去。”香放大了胆子,悄悄走到如意身前,很文静,很害羞,做小动作扯了扯如意的衣角,脆生生说道:“小姐,哥哥他很担心他爹爹。”
想来也没她什么事,楼主出面实话自然能处理得最好,如意想着自己站在这儿反而是刺激了某些人,就欲牵着伊香小手回内里去。下面前厅里刚给自己老子棒揍一顿,万分狼狈的状元爷这时候眼尖瞧见如意了,眼中戾色一闪,张嘴就咆哮嚎着叫着,甚是怨愤。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别跟着我爹,想做我家里姨娘,可千万想清楚!我大娘善妒,你们楼里的姑娘,进门不过三天,定然找不到尸!我保证!”
【23 另有猫腻】
元爷不说仍好,一说话音刚落,楼里前厅顿时一静。
“你说的什么?!”眼见儿子这样嚷嚷,家丑外扬,那大腹便便的官爷气得胡子都歪了,目眦尽裂地踱上去给他脑后扇一巴,低头寻着脚边的桌椅烛台,就要把人往死里打。“老子今天就把你先打死,老子没你这个儿子,真是反了不成,气死老夫!”
“我就说实话,揭你老底子,反正大娘一定护我。”
如意已经不想走了,她牵着伊香的手,下面六国之乱,斗糟糕如乱麻。
伊香第一次站来这样显眼光亮的地方,状元爷两父子已经闹疯,小女孩害怕,不禁身子一缩想躲到如意身后,可惜如意牵着的力道太大,竟然叫人哪儿都走不了————伊香委屈地仰望,如意抓着的手好用力,伊香想小声喊疼,但见过如意的脸色后,伊香畏畏缩缩地抽一下鼻子,愣着站那儿终是不敢动。
“别打了,别打。”状爷今日真是丢脸至极,当然他父亲也同样陪着丢大脸了,堂堂南江朝廷官员给教坊一群娘子们当猴儿看耍,状元爷的爹那位大官先前乃气疯了才出手,眼下却是不好了事,越是看着自己没出息的儿子越恼怒,老子要娶几房妻妾是老子的事情,做儿子来道一声恭喜还到处捣乱,坏他为官的名声,以后在这千叠楼众位美人面前,他这个还能抬得起头吗,岂有此理啊。
啪一声把桌脚搁到儿子袋后面,听着一下子传来惨叫,那个大官爷满头汗。“回去家法伺候,你这个不肖子,我,我真想当没你这个儿子!”
状元爷摸出后一滩血色,嚎一。
不行了,等不及楼主到场,千叠楼闹出人命还得了,两位官爷为主子,她们全部楼里的姑娘们为奴为婢,上面降罪下来她们全部要吃不了兜着走。挤作一团围在楼前的丫鬟们见了状元爷的惨状忍不住就尖声惊叫,手慌脚乱,老嬷嬷们拍腿暗道一声冤孽,如何发展到这斯田地,这下子收拾不来,场子闹大了。
“哎哟啊,官爷莫恼莫恼,快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将人拉开啊!”
绻玉棠却一个人笑起来。脆悦耳地笑声放肆地刮过众人耳膜。肆意骄狂在前厅回荡不绝。她云鬟叠彩衣垂流苏。金玉相撞击出惑人心魂地声响。听起来甚是快活。
好。古往今来这些高高在上地官爷公子哥儿。能为区区一位卑贱地教坊女子大打出手。能有几何。经此一役。她绻玉棠还有何憾事。
“你幸灾乐祸。这全部是你惹出来地!”
幺妹也懂理儿。看着闹到这种地步也觉得棘手。更是愤激怨恨绻玉棠。正眼瞧绻玉棠居然在高兴地一个人笑。幺妹就恨不得上前去刮花此老女人地脸。“官爷。那边那位官爷。你要谁就要谁去。绻玉棠贵篁能跟着你走就算了。教训儿子你回家关上门教训去。别在这儿闹啊。”又是一下子巨响。却是两面屏风倒塌。刮掉旁边地珠帘子。零落地七彩珠子滚满一地。前面地垂纱挂幔无风自动。满目萧条败坏。
“如意你看这怎么办?”幺妹有点自觉。当下没想到法子就找如意。哪知道扳过如意地身子。只看到显然地香腮上两行清泪。
“…
如意脚下踉跄给绊一下,她默然低头一瞧却是绻玉棠的垂悬手臂的那条长长锦帛。
“怎么走回头,你带着小丫头躲好在内里就安妥了,我们可爱的柳妹妹自当给你打理出一条康明大道,我说着闲话一句,你莫以为真地会给当顺手搭货的一起跟着我嫁人吗?”绻玉棠尚未笑够,娇容荡漾无尽笑意,看都不看如意一眼,像这种场面多年来也见得到见怪不怪的麻木地步,绻玉棠有滋有味倚栏看戏,涂着丹蔻地十指还交叠一起欲鼓掌助兴,如意不知道绻玉棠这种算不算自弃。
“我们千叠楼里的人是不允许脱籍从良的。”
“明面上的规矩,如意你仍信么?”
脸上哀楚之色一闪而过,如意木然重复一遍。“我们千叠楼里地人是不允许脱籍从良的。”
绻玉棠笑道:“我会不比你这丫头清楚?”
“那为何,这个官爷会紧追不舍,一心一意欲将你娶回去?”这个官爷看年纪也是混迹官场多年,早懂得这个禁忌的道理之人,为何,所求何物,所依傍何人何势,要为难千叠楼里一个弱女子?
未待绻玉棠回答,如意她就伸手摘下发髻上的那支发钗,划到绻玉棠眼下,冰冷的钗尖紧贴着脸颊娇嫩的肌肤。
…………
…………
戏剧般地一幕。
“……呃,如意,你刮花了她的脸,她可真地没人会要了。”幺妹当下才发现自己大吵大什么,这个脾
的好姐妹才不是省油地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下意识就喃喃,啊一下蹲下身子捂住伊香双目,幺妹不让小女孩看到某些可能即将发生的画面。
闹够了地两位官爷也发现这里的发展,也是一惊。瞧着那块到绻玉棠瞳中的钗子,那个欲说要娶人进门的官爷赶紧上前几步摆摆手,惊惶地喊道:“别别,一切好说啊,别伤害绻美人儿。”
那状元爷有仆人上前来包扎脑袋,扭头瞧如意惊爆举止,也同时一怔,旋即好像很是惊喜的样子,有种报复到了爹的强烈快感,双目闪烁精芒。“对了上次……如意,我就知道你够独特!嘿,把这位官妓的脸刮花了吧,我看我爹还敢娶不娶!要这样爹愿意娶进来,我这个做儿子的就认了!”他还在招手摇头鼓动如意。
“场面的控制权是换在你手上了,我的便宜好徒儿,下手吗?”
绻玉棠神情似悲似乐,故意凑近一点点,妩媚地扬了扬下巴,轻轻吐气柔声说道,完全无视了横在眼前的锋利,手中的扇子还悠闲自得地扇动~子,是处变不惊,抑或不将如意的威胁性举止放在眼里。
眼前忽而一片的伊香害怕,挥着小手呜呜地叫,想脱开幺妹捂住她双眼的那双大手。
如意没有回答绻玉棠,她情绪,就幽幽地看着两位官爷们,从上自下的打量,意味寒渗。
那个吵闹半,甚至打伤了自己儿子,就为了口口声声说的要娶绻玉棠入门,理应痴心一片,哪怕仅仅是痴迷着绻玉棠的官爷,如意现今从这位中年男子的脸上看到一丝丝惋惜后怕,以及担忧顾虑,却看不到任何心痛震惊,他的反应不像是自己欣赏的女子被威胁后的愤怒焦急,更像是……在害怕着之后会发生的一些什么。
官爷的表情变幻得十分精彩。
如意开口问道:“官爷,你真的一心娶我们的绻贵篁吗?”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手上的金钗做了一个往下划的手势,动作平稳。
刚才状元爷无心一句,如当头棒喝。
一心惦记金禾兮双目和大夫的诊断,她才忽略了一些事实,未见人前就过于武断断定了那官爷是受了“泠女”顾胭脂的挑唆摆布,才有了要硬娶绻玉棠的打算。
这个官爷态度太坚持太强硬,正如状元爷说的,他府上有一位厉害的正夫人,他明知家里夫人容不得姬妾,还一定需要将人娶进门。
加之千叠楼被菊姓女子赋予的特殊性,南江官场朝廷之上,谁人不清楚透彻,娶人进门,怕唯一的渠道就是只能娶到人的尸首!
“别别,哎呀,你这丫头怎么这样啊,本官让你别!”那涨红脸,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如意手中那支东西。
“如意,别再戏弄这位官爷了,他可受不住。”绻玉棠掩着嘴儿,眉间夹杂一丝无处可寻的概
“‘泠女’身在何处?”
如意问话逻辑太跳跃,绻玉棠恍惚说道:“大约留在了哪位豪爽官爷府上吧,胭脂她……我的好徒儿,总是很用心努力的,还怕我老年孤独,连我这个师傅的下场,都用心布置好了,却不知道恰正中某些人的下怀。”一把扇子塞进如意的手掌,绻玉棠仔细地看如意,饱含深意浅浅一笑,“扇子借你,看这泪痕的,滋养闷气恨得悄无声流泪,你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他们站得远儿瞧不分明,以扇子挡挡,”她倏忽变了神色,低低说道,“说到底,我仍是被当年游魂遗留的毒瘤所连累的,再拖你下水同灾同难,我可半点歉疚没有。”
如意深深看她一眼,忽而扭过去对着那位官爷冷声说道:“官爷,我们绻贵篁即使破相了,再也不会起舞了,甚至瘸了哑了,你也会要她,一定要娶她进门吗?”
“要,如何而不要!呃……”那官爷反射性回答,刚回答完就暗叫糟。
状元爷也张大嘴,莫名其妙加失魂落魄地瞪着自己老子————什么时候,他家老子变成这样深情款款的人?
“莫再问,我来答,这位官爷不过是受人指使的小卒子,他背后的人不点头,他不敢说不的。”绻玉棠的声音轻飘飘地入如意的耳朵。“前事后因,我们看来需要问问当敬爱楼主,我们的柳妹妹,她若疼惜你这个相中的好徒儿,当然会想方设法,跟那位同样冷血的同胞好好坐下,商谈妥协。”
刚巧听到背后走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绻玉棠恢复了常态,灯烛之光底那无时无刻带着娇媚笑意的双眸,竟似含了几分异样。
“你说对不对啊,怡宴。”
【24 未定之天】
吵闹闹喧扰不止,先是东厢那边发觉不对劲,人人探,接着西厢南苑北院,最后连到楼上都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声响动静,千叠楼往常夜里是笙歌曼舞,笑声乐声不断,今日说是前厅有官爷打起来,谁都觉得天大的事情,十年一遇,给赭师流岚送药的贴身丫鬟兰兰一直喊着让让,用手捂着好不易煎好的药,从煎药房越过挤满看热闹的人群的走,撒腿上楼到房间,敲门进内后才能终松一口气。
“赭师贵篁,药快凉了。”
“病西施”赭师流岚今日的气色欠佳,还强撑着精神在燃着清香观看琴谱,背后的胡桃木玉兰大照屏和一身的雨过天青色兰花纹亮缎衣裙,将人衬得分外消瘦憔悴,她朝兰兰轻声嗯一声。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凌乱,钗摇香袜斜,一个个窃窃私语,大呼小叫。
兰兰见赭师流岚眉尖若蹙,又心急,起身打开房门就冷着一张俏脸,压低着嗓音教训外面的丫鬟嬷嬷。“你们成何体统,不知道我们赭师贵篁需要静谧的环境来安养身子吗?你们再不识规矩,我跟教行嬷嬷说去。”
“哎呀兰兰千万说,我们心急想去前厅而已,一时就忘记顾忌,我知错了,下次定然不敢。”年轻轻浮的丫鬟们才醒到错,求饶说道。
“你们急着到前厅做甚,前没有你们要干的活儿,你们负责服侍玉倌们的。”
眼看眼前这子丫鬟欲言又止,嘟嘟哝哝,兰兰身为一个真意关怀自家主子的丫鬟,担心内房赭师贵篁受不了这嘈杂场面,就不让她们解释下去了。“你们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但当心,绕开这儿走吧,你们脚步声实在太响了,赭师贵篁需要绝对安静!”
如蒙大赦,那群丫鬟们应声赶紧下抹油一样离开,这下倒没有再吵闹了。
“开点窗户吧,兰兰,房呆久了胸闷。”赭师她斜倚着床榻,一手扶额,有气无力地说道。
兰兰连忙去开窗户。但才开一丝丝有异样地声响传过来。方向好似是来自楼下前厅。谁人打翻了东西。在大声喝骂?“赭师贵篁。还。还是别开了吧。下面有人在熏香。味儿太重很冲人。”兰兰没多想。这样恭顺地说着。吧嗒一下重新关上窗户。
“如意说是请了那位相熟大夫。来替金禾兮公子医治双目。大夫来楼里了吗?”
“来了来了。今天傍晚时候人就到了。还是如意姑娘亲自迎接。”兰兰一边在矮榻边上小心地坐下。一边观察赭师地脸色气息————最近天气乍暖还寒。清晨下霜午间雨地。赭师贵篁地身子遭难一样。老毛病复发。亏是偏偏赭师操心地事情多。伤神伤脑。担忧幺妹又担忧如意地。一刻都不放松。就是如意相识地那位金禾兮。是个懂琴音品性好地公子。赭师给他奏琴说聊几天。兰兰才慢慢看到赭师寻回了一点宁静欢乐。
其实赭师流岚地病治不好。天天要吃药控制。能拖这些年都已是万幸了。在如意和幺妹两位徒弟面前强撑装无恙。她每每夜里就哽咽哀叫。缠绵床褥盗汗难眠。
“赭师贵篁。大夫说你要戒忧戒愁。不宜多思多想。你还是休息一下吧。”
悄然喝完那碗微凉地药。赭师在床榻上再躺了一会。缓过来气儿。才以微弱地声音说道:“少思少虑……我何以能放心。我看着幺妹和如意长大。她们竟尔一个爱上贵家公子。一个九死一生从皇宫里回来两年。在楼里寸步之地还是如履薄冰。”
获悉赭师流岚平生最大愿望,就是看到幺妹有个好结局,如意能顺利接任楼主,千叠楼少些祸端,多谢融洽和乐,当年菊姓女子入驻千叠楼那一刻开始,虽然后来引出无数灾难遗害,但总算曾经存在过一段不长不短的平静祥和日子啊。“我这个师傅没用,除了教导徒弟们学琴以外,什么都帮不了她们,就是她们遇上何种难事,找我商量,我也给不到好答复,想不到好办法。”
赭师流岚自怨自艾,兰兰在一旁拍着她地背劝。
“今日是怎么一回事?楼下似乎发生了什么,兰兰,你可知晓?”越来越频繁的动静如何都掩饰不去了,赭师她又不是聋子瞎子,她想一阵,拍着扶手就欲起身整装。“你扶着我下楼去看看。”
“赭师贵篁你今日一见很累了,用过药人容易疲倦,还是歇息一下,什么事都待奴婢来去奔走查看就行。”兰兰劝说道。
“我不能整日无意义地留里,活着时候,需做些什么。”
不容兰兰再劝半句,赭师强硬地下命令,稍整理妆容,披上立领及地的披风,轻轻往脸上戴上遮掩难看气色地素雅纱巾,她出门时候巧就遇上给教行嬷嬷请下来的楼主柳怡宴。
兰兰这个贴身丫鬟领神会意,垂眸退过一边,
替兰兰的工作,扶住赭师微凉颤抖的指尖。
“怡宴,这楼下到底”
“你欠缺地,不过是一点信心。”
将姚幺妹如意两姐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或许正如楼主柳怡宴说言,赭师流岚不过仅仅欠缺一点对如意两人的信心。
留在唇边的涟涟余音,隔着暗色轻纱,化落于这寂寥茕茕的暗夜,品不出多少余温。
…………
…………
“赭师,你何必跟来?”
与如意这样说着回头,原为会看到楼主柳怡宴一个人而已,绻玉棠脱口问道,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对楼主身边地赭师看,看着将自己的脸色也变得跟赭师地一~,谁都清楚,千叠楼里四位贵篁,就这位病西施最娇弱,楼里的人也了解通透,“长袖善舞”绻玉棠最恨地是同样善舞的楼主柳怡宴,而平日里最照顾地就是赭师流岚。
“玉棠,这何以如此之大,连累了后辈们。”
赭师看着四周,视线在幺妹以及意的脸上停留一下子,幺妹的欢喜哀愁交杂,如意脸颊上两道清晰的悱恻泪痕,她全端详得一清二白。“有何事不能找我们另外三个商量,玉棠,鱼姐姐和怡宴,还有我,你信不过,以为靠不住吗?”温润怯怯的声音,思缠绵以乱,心摧伤再恻,赭师说一句抚着胸口娇喘久久。
“怡宴,两个官爷在楼惹点小事情,你应付起来是小菜一碟绰绰有余了,何须劳师动众,自己下楼来不止,连在房里休养着的赭师妹妹也一起拉下楼来了,我看你又不是那种需要旁人替你壮胆的人。”原本还很强势地绻玉棠犹疑一下,见着赭师难得动真气了,上前安慰两句,片刻后她忽而咯咯地笑,挂着皮笑肉不笑的阴郁,不阴不阳地对着楼主就高声说道,美目直勾勾平视楼主,那眼神犀利如刀,似乎是愤然不甘心的样子。
如意拿着绻玉棠塞到手中地扇子,步到三位跟前行礼,破釜沉舟之势。她欲对楼主说出她所发现猜测到的背后黑手,半个皇字才吐出口。
一如记忆中耀眼美丽的扇噗一下打开了,挡在她嘴前。
触之冰冷带寒,心中不由滋生怪异地感觉,贵重金属独有质感,金扇流光如雪,夺目升辉,而作为扇坠子的部位,却只是悬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如意结子,不镶玉不嵌金,银丝搭绛紫色结线,细看才发现它其实编得分外用心,朴素用料中凸现色彩繁复华丽,堪堪配得起这把倾国金扇。
如意抹不去心尖一缕暖,旋即听楼主的,垂手旁立,不再开口,全交给楼主处理。
柳怡宴这位楼主处理事情地方法很简单。
那个大官爷见了楼主出来,心里已经一抖,模糊抓住一些头绪,看着楼主的目光带着几分畏惧,他拱手半晌却没办法弯下腰去,尴尬无比地僵在那儿,硬着头皮强说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千叠楼楼主,果真天香国色,倾国无双,气度非凡……”他咽下口唾沫,顶着压力看两眼四周残局,磨搓两手掌,脸上横肉跳一下,干笑不止。
“老夫也懂得的,懂得的,老夫负责赔偿,十倍,不,百倍赔偿千叠楼的损失,对,百倍……不知楼主美人可满意?不满意,可以商量!都可以商量!”
苍天,官场朝廷内外传闻中,眼前这位可是货真价实地皇室血脉,李氏流落在外的皇家公主,南江国身世最离奇地公主殿下啊……
战战兢兢,颤颤巍巍,楼主柳怡宴有好些年不出楼里去赴那些乱七八糟的宴会了,没想到在楼前这样闹一场打一场,就引出这一位,想着背后指使自己行事地“那位”,这个官爷心里徒然一寒,小腿一软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
“想娶走我们楼里地人?”
冷不防被问到,那官爷不自在,瞧着不肖子也在旁,不太好做姿态的他苦着脸颔首说道:“老夫就是相中你们的绻贵篁绻大美人,想抬轿子将她娶过门,”好像了悟到些什么,他神色慌乱地摆手,“老夫没想到要同时再娶那位叫如意的小丫头,完全没这个主意!楼主莫误会了,老夫,老夫就要绻玉棠绻贵篁一位就满意了!如意丫头继续留在你们千叠楼吧,老夫断然不贪心,不贪心!”
何时始,堂堂一位南江起码上五品的官员,要以这种卑微的口吻跟一个教坊里的低贱女子低声下气,要纳教坊里的官妓为妾侍还需用到商量二字的,挨所谓侮慢之辱。
也只有千叠楼,京都教坊里一个知情者也要摇头眼神闪烁言下讳莫如深的地方。
楼主从头到只说句。
翌日当那位官爷代词登门提出要人的要求时候,楼主淡淡看人一眼,手中金扇开合,遽然拂袖说道。
不如叫我的好弟弟来见一见我。
【25 揣测深意】
婚嫁之事,何以如斯儿戏?”
当夜赭师听在场的丫鬟嬷嬷说一通后,当下一惊一乍,思虑整夜无果,翌日四位贵篁对坐谈话,她顶着差透脸色,埋怨着绻玉棠。
幺妹伺候在赭师身边,一见敬爱的师傅急坏了,连忙奉茶捶背,心里苦怨着赭师师傅怎么这样爱操心,幺妹口上劝着别动气别激动,一边光明正大地狠狠瞥看绻玉棠————刚好撞中绻玉棠身后端坐着的顾胭脂,四目一触,幺妹是不会掩饰的,反正全部闹出来的事情,胭脂也要负一份责任。
楼主很久不管事,她静静地聆听赭师迟滞的轻咳声,听给温在一旁的药壶里传来的咕咕水沸腾声响,右手前方有只玉杯,里面盛着的却不会是晶莹醇酒。金扇搁置脚侧,扇坠子自然摆成个曼妙的弧度,遮脸轻纱之后,楼主似乎在淡淡地笑,她越过坐在这里的几人,看着于外边不断的来回走动,拿一本书草草翻阅,其实一双眸子就有意往这儿飘,难以忍心离开的如意。
“如意,你别在外面走来走去,进来也坐下。”
尔看近重阳,从楼上往下望百花园里,零星洒黄漂金,如球如舌的多种菊花灿烂盛放,逼得角落里的姹紫嫣红也逊色,年前千叠楼往百花园里引入多品种菊花,今年就全部焕发生机,枝繁叶茂,远远就可嗅到淡淡幽香,已经有丫鬟嬷嬷提议,说以这些菊花花瓣来酿酒做糕点。如意压根不是在看书,她心不在焉地站在回廊菊花盆栽前,俯身以指尖轻轻抚着硕大的花球,震落上面的凝露水珠。
“装着在外面看书赏花,你可累。”
听到楼主这句,她才晓得里面几位贵篁早看到她鬼樂的身影,羞惭乍掠过心头,她还是恭敬地向几位贵篁行礼,不含糊也将书籍平放到双膝上并腿坐下,坐到楼主身后地方位置。
“这事情我们几位贵篁商榷了结,你们后辈牵扯不了进来,听来其实也无大用处,如意你不是去看你地那位姓金的公子朋友。”赭师看着如意也来了,蹙眉叹气说道,绻玉棠是受何牵连被套住,在座的四位贵篁斗心知肚明,眼下就看楼主柳怡宴如何处理,赭师唯一有意见的就是,此事绝对不能再牵扯到如意她们这些小后辈们,所以对于绻玉棠昨夜一番说法做法,赭师是抱着十分不赞同。
“那位官爷今日又来。人就给拖在楼下。那架势。怕是他背后地那位下了死命令。不试出个一二。是不会罢手。”“玉啼”鱼牵机陈述摆在大家面前地事实。她说道。“我们看用最小地代价。渡过此番劫数。”
“最小地代价。不就是我嫁出去当别人官爷地侍妾吗。‘那位’既然是挑着我这个无关紧要之人来试探千叠楼地态度。想来当是有无尽难测地后招。鱼姐姐你说是不?”香色手绢儿捻在两指尖。慢慢斜着挡于脸前。陷入半明半暗混沌之中。绻玉棠有心冷言冷语。言至此深思下去味无穷。如意也是听到这里。才顿然品出多少滋味来————岂非是过往曾经。在菊初南死之后因为楼主柳怡宴地特殊身份。楼里有人遭过殃被牵连。
“何须再说商榷二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弃卒保车地肤浅道理。由来是这样出来地……”
半盏茶时间过去。绻玉棠拍着茶盖儿也不怕烫手。眯眼就笑道。顺道还阻止了身边顾胭脂欲说出来任何地话。
“玉棠。你何必绵里夹针来责怪怡宴。皇家之人忌恨当年事不愿意放过千叠楼。怡宴也不想地。这种时候我们不是要齐心吗。楼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地命运我们不能罔顾。”赭师说道。低头咳嗽时候一碗刚好煎好地药就递到她面前。她一怔。抬头看着绻玉棠毫无表情地精致面容。
“不如叫我地好弟弟来见一见我。”
此话一出,其他三位贵篁都惊诧不已,明月胭脂和幺妹之类听得云里雾里,大约听出个三四分的后一辈之人,更是愁云惨淡,僵直在场。
如意只是坐在旁默默地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出神似的看了在座的几位师傅们许久。
从背后静静凝看楼主,雪白的衣衫曳地,坐姿孤绝冷峭,一头乌黑如瀑魅惑人的乌发,几缕青丝滑动在雪白暗刻梅花纹地外衣,楼主侧脸的轮廓素来平和高雅,好似心有灵犀,察觉到了如意的凝视,楼主望向如意,侧颈回眸一瞥,含笑的漆黑双瞳,这不同寻常的刹那波动,蕴藏滋养一种别样地惊魂动魄的诡艳。
“……你留下。”楼主吩咐。
再无转U余地,结果贵篁们商量出这个处置方式,这世上能以此等口气要一位皇太子亲自上门来,仅此一个,对比听到这句话时候那位官爷瑟瑟发抖不能自持地模样,柳
神态自若,不见波澜。被一句话要求留下,如意一>+原地,一双乌黑且深不见底的眼瞳里,好似有叠云一般莫测地情绪漫漫舒卷着,演绎心中的躁动震惊。
“你在百花园埋下地东西,重新拿出来,将它拿到我面前。”
两年前从皇宫里回来,在百花园埋下了那本菊初南的日记,如意曾黯然以为,这本日记将不会有重见光明的一日。
从某个角度看,楼主……真的惊人像皇太子。
…………
…………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燕燕于飞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寡人。”
如意如旧照料千叠楼大小事务,几日后,她没有等到预期中辉登门的皇太子,想想也是,皇太子可以十几年对自己流落在外的皇姐不闻并不问,他身后手下有无数人愿意代劳奉献精力,时隔两年皇太子才来对千叠楼有所行动,他所求何物。
楼主是看得懂这日记里面的每一句,菊初南没有理由不教自己孩子学看这个,当如意问出自己的惑,楼主一笑置之。
“如意啊,你这几日将这曲‘燕燕’翻来覆去弹了好几十遍了,你就是心烦意乱,也换一首曲子吧。”捂着双耳,不管三七二十一幺妹就推她一下,弹奏至一半乐声嘎然而止。
跟在幺妹后面的是金浩,金浩牵着双眼蒙着白布的金禾兮,小心的样子如是在照料着易碎的琉璃脆玉,远远还能听到有趣的两父子对话————“爹啊,你小心点走路,那个老大夫说了你这眼睛要治需花时间和好时机,药材什么全由那个娘娘腔主动张罗,你自己也配合一点好不好,不要总无所谓一脸乐呵呵。”金浩低头喋喋不休像个老头子,对着自己好欺负的爹爹如此说道。
当从医术精湛的老大夫口中知晓,自己爹爹的双目有救时候,金浩的反应激烈得吓煞一众人。
“反正大夫就在附近,我们是不走的了,在爹爹双目治好以前,娘娘腔你要全部负责!”
这个要求,如意没有意见,当场拍案,还特意吩咐丫鬟在楼里寻僻静厢房留给二人。
金禾兮的双眼有得治,是她最近听闻到的消息中唯一值得高兴的喜讯。
“楼主不说,我们还不知道昔年这么大的纠葛呢,怪不得如意你跟我说进宫半年经历时候吞吞吐吐说三分留七分,如意你也真是的,有什么不能跟我说呢?”楼主是什么身份,前代楼主菊初南是什么身份,幺妹压根不在乎介怀,听过就甩脑后了,再大的皇室丑闻离奇身世,也揭不开她幺妹的天,幺妹的天除了自己就是三个人,师傅赭师流岚,好姐妹如意,和书呆子卿鸿。“笑死人了,那个胭脂先前一直耐着性子一心要跟如意你争当贵篁做上楼主之位,结果楼主一说千叠楼其实是个烫手山芋,她就畏缩了,你没瞧到那天出去时候,她脸都发青,还黑不溜的。”
费心机开解如意同时,幺妹心直口快,还不忘揶揄嘲笑胭脂一番,就是胭脂本人现在在场,幺妹一样说得出来,一样理直气壮。
“幺妹,你说……我会否是遗漏了些什么线索?”
如意一身云纹纱袍,罩件烟罗绮月素长衣,精绣绿缠枝细衣带翩然迎风,就坐在琴前呆呆地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上的玳瑁指套,口气充满不确定和不自信。
“遗漏不遗漏,你还担忧,万事都有我们的楼主大人撑着,那个老女人不也是不用嫁人了吗,如意你不如担心自己吧,”如意时不时的走神幺妹早见怪不怪,脑子好用想得多的人就有这种烦恼,幺妹自认帮不上,只要在旁用心看着人别让如意钻牛角尖去就行,如意可千万别学外柔内刚的赭师师傅那样,担心那个担心这个。“唉,你说那个皇太子是不是没事找事,我们楼主都不招惹他了,他来示威是做何用,我们楼主柳贵篁还能出楼去跑皇宫给他道上几句不成?”
“……幺妹,以后我跟着你一起修炼,”如意淡淡一笑,望着在院子前刻苦以拙劣粗糙的指法练琴的伊香,平静地说道,眼眸幽深如海。她默默轻抚透亮澄莹的每根长丝弦。皇太子所求不过一人下落,要知道,当年菊初南**宫的,除了生下的公主怡宴以外,还带着几个月的身孕。“我要向楼主请求,明年去参选花魁。”
【26 何家何求】
谁不行,倘若今日被抬上台面的不是绻玉棠,换成鱼牵机,以鱼牵机的冷漠秉性可能二话不说就将自己送走,就是以本人的话说,用最小的代价,换得千叠楼上下一致的平静,又换是“病西施”赭师流岚,赭师是盛名在外的病美人,今年已经是很少出楼每日在楼里养病,要得到这种消息,没准人没商量来嫁否,就已经气得病发香消玉殒,佳人已逝了。
嫁走绻玉棠,两厢情愿弄得好可以是为千叠楼消除一个多年隐患,也可以是引发积聚沉淀的矛盾,独独是“长袖善舞”绻玉棠,这个绝不委屈自己,并对楼主柳怡宴心怀恨意的绻贵篁,才会配合得天衣无缝,唯恐天下不乱,将事件越闹越大,或许皇太子李靖皓殿下欲警告楼主,也没用想到,顺利就将如意也一并牵涉进内。
“那个官爷都给吓得几天不敢跨过千叠楼门槛,还说什么非卿不娶。”
幺妹嘟囓几句,有点郁结地跟着如意摆弄百花园里的花草落木。如意说着要跟幺妹一起修炼,师傅赭师最为欣慰,至于要争那个明年夺花魁名额,赭师起初还含着担忧顾忌,但如意淡然说道,此事她已经跟楼主提及过,楼主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赭师一听柳怡宴也没用意见,就不再犹疑,为盼柳怡宴这个楼主照顾如意,有点万全计谋策划。
何必急着争这个花魁,待日后你接手楼主之位,你不惧得不到盛名美称……赭师悄悄问过如意。
怕只怕等不到那一日。
如意一日带着伊香出去探望伊香的爷爷,路上遇中一个小乞丐儿,小乞丐儿递给她一张叠好的纸条。
“卿有虑,留心。”
给教导识得不少字的伊香踮起脚,指着上面地头一字问这个是什么字,如意眼神越发柔和起来,耐心解释。
“卿,可以是某个人的姓名,古时卿姓出自有虞氏,为帝舜之后,世称虞卿,现今卿也是官名,更可为……或朋友之间表示亲爱的称呼。”
她默不作声抚摸着纸条右小角下淡雅地印花。重新将纸条叠好。轻手放入随身携带地锦囊里。
秋风愈凛。趁着人们不注意时候悄然就将花果酿成。七八月动土落肥。楼里地人用豆饼水与菜籽饼水发酵后地材料等肥料。浇灌土壤。月前才摘一次心来分枝地秋海棠长势惊人。好似一夜之间长开了。花姿潇洒。花开似锦。密密麻麻地粉黄红白。好似抹过一层粉脂地喜人。香气袭人扑面来。楼里地丫鬟围着树下看指手画脚吱吱咋咋。都盼着今年莫有海棠果吃。海棠果果皮色泽鲜红夺目。果肉黄白色。果香馥郁。鲜食酸甜香脆。往年园子里零星结地红白果子不多。但看今年开花这声势。不同凡响。值得期待。
幺妹拍掉伊香欲摘花地小手。装着生气地样子。教训说道:“别摘。这花有毒。”
翠绿叶子簇拥。漏出点点花影。诱人去采摘。
秋海棠块茎可入药。但花朵枝叶少碰。会引起皮肤发红瘙痒。幺妹闲着也是闲着。一边笑一边带着伊香去赏菊。流连于百花园中。话说最近卿鸿都没有到千叠楼来看望幺妹。口水不说。幺妹怕也是心底微羞恼。叫嚣着要书呆子好看。
一盏茶。一炉香一只丝缎软垫。手中一把棠花团扇。绻玉棠倚栏望花。转变了性子不出门不赴宴。绻贵篁天天就这样慵懒地待在楼里。眼看云动风荡碧成朱。
说最近有位公子跟赭师相交成琴友,绻玉棠去见过一次金禾兮,挑剔的目光将人打量得仔细入微,当时赭师流岚正跟金禾兮对坐轻谈,气氛轻松融洽。
金禾兮双目失明看不到任何人的容颜,当然就瞧不清各位楼里佳人倾国之姿,他全凭脾性喜好与赭师交友,对着这位气质超然纯清如玉的公子,绻玉棠看着观察,是断然挑出任何一丝一毫差错毛病。
虽然他有个聒噪的儿子。
楼里新制一批秋衣,摆设室具也换不少,用料由轻盈细薄置替为厚重一些地,清新明丽的浅系粉色不再受欢迎,类若橘红,鸦青,蓝靛和乌檀等等沉色重彩焕发光亮得到人们地喜爱,轻罗纱裙以外也要披上织锦镶毛斗篷,如意眼看将冬,让楼里的人尽量多留心,皮毛攒够厚,不要贪图华丽过多地装饰绣花,往年有乐人子和玉倌被冻伤手脚熬了半个冬的事情发生,如意当明白如何都劝不住,她们想吸引旁人目光就要用尽手段,如意管事以来只好守着用
关,就是让她们少买一支发钗簪花,少用一盒胭脂
“如意你又绣什么,手套?斗篷?帽子?”
竹架上有个半成品,如意房里点燃香炉,幺妹打开门进来就吹着一股猛风,这入秋以来是越来越冷,如意还叹声自语过很担忧今年南江国农民田地里地收成,往过去那次饥荒旱灾,即使后来两年里努力也平复不了这个留下来的伤害,严冬年年至,不知又要冻坏多少庄稼苗子。
对于如意的绣工楼里的人一致保持沉默,三缄其口,被问到就一律摇头如捣蒜,对外就统一昧着良心赞说我们如意姑娘如何如何了得,就不让外面的人们看清千叠楼这个未来楼主某个巨大缺陷,白璧微瑕,但瑕不掩瑜嘛……
“幺妹,卿鸿多久没来过了?”
她拈着针线,分心问一句,烛光之下,她脸颊肌肤荧荧,如珠如雪。
“他高兴来不来,哼。”幺妹哼哼唧唧,口上这样倔气说,撅起嘴,眼神游离,略迟疑,才小声地低语,好像受委屈一样:“……两个月?”
如意怀里的纸条儿越来越多,里面写了某些人的近况,如意只恨纸条的主人为何不来亲自看她。
现在楼里的谁人都听说了如意要代表千叠楼明年争花魁,这个信息对楼里丫鬟嬷嬷来说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她们终于等到楼主首肯,要放如意出师。
“如意你过了这个冬,明年真是出师登台了?”幺妹不确定还来问,说到底最在意的还是一件事。“那我们几个之中不就我最没出息,最迟出师成为真正官妓了?”从小最希冀成为最高官妓,跟着贵篁学艺四人之中就幺妹目标最为明确,甚至是单纯,这么些年趟过去眼睁睁瞧着身边姐妹们个个有出息,就幺妹自己还是童妓,如意明年也要出事还去夺花魁了,幺妹羡慕妒之,双眼都快要放绿光。
“赭师师傅说你功夫学不到家,幺妹,你急着什么,好好照顾赭师师傅才最好。”如意都被幺妹这样问过好几遍了,便说道,“你难道厌烦了?”
幺妹闷闷地答不是。
“我就想说,烟柳阁那个如师也整天在外面拉着个人就宣布,来年自己也要争个花魁跟千叠楼一比高下什么的,态度好是目中无人,架势就跟她一定能夺得花魁的一样,哼哼……”
“哦,如师姑娘也有意参与,”如意只是颔首,表示理解,捋了捋额前挡住视线的发丝,继续埋头于针线刺绣。“那是人家的事。”
幺妹翻白眼了,便走到如意房间的梳妆台前打开妆奁,挑拣出一把做工精细的银白梳,上来就帮如意弄好整理一头垂落地毯之上的乌发。如意刚刚沐浴出来,三千烦恼青丝随意搭在细肩上,幺妹帮忙起来,她终于不需频繁地伸手去捋了。摸一下发中的梳,如意笑道:“前天才做好的,还想送给你。”
“这种梳像你和明月那种小家碧玉清雅高贵才衬得了,我?”幺妹往如意的妆奁里面再看,拿出一支镶嵌红玉点翠孔雀绿翎的凤钗,“我啊,大约就这水准。”
“那支我做给绻贵篁的。”如意一看就乐了。
幺妹挑高了如远山的眉黛儿,怪笑咧嘴。“那太好,它现在是我的了。”说着拿到手上立马就不放了。
…………
…………
“你总说我绣得四不像,你来示范一下。”如意抓着幺妹要她来教,幺妹没好气地坐下,袖子往上撩就夺过针线。“伊香,你也来学一下。”将小个子伊香也唤来,围着绣架坐,暖炉被摆放在附近,触手可及的地方。
如意含笑看个半晌,间或轻声聊几句,又看日近正午,就出去看看,披件长长曳地的软毛紫绡织锦披风,顺手关上房门,不让冷风吹进去,手指拢在袖子里。
好像早候在外头的老嬷嬷弓着身子,愁苦不已的样子。“如意,这下要瞒不住了。”
嬷嬷递给如意一张特制描金的帖子。
如意接过去打开看两眼,“怎么会这么快,这冬半年风水日子都不好,不是说不宜婚嫁吗?”
那老嬷嬷拊掌摇头。“这个老奴也不清楚啊,现在外头都在说着这件喜事,老奴实在没办法了,苦苦捂着掩着两个月,看不住的话哪天要那些臭丫鬟贫嘴说漏了,可如何是好啊。”
【27 秋日怅惘】
子拿在手上似有千钧重量,如意收下帖子,回房去的正睁大眸子往房门这儿瞧。(
嘘嘘小声点,小女孩侧头做这个手势,指指一旁趴在绣架上熟睡归去的幺妹。
幺妹绣出一幅青绣,就是挑一方雪白纱绢在四周以绿青色线丝勾勒绣子两三株,白青搭配和谐文静,如意翻动这方才绣好的手帕,在角落处寻到模模糊糊以黑丝幼线缝出来了一半的二字轮廓,如意一看就知道,是卿鸿二字。
软毛紫绡织锦披风接下来轻轻披到了幺妹的背上,不欲吵醒她,如意带着伊香出去。”伊香找明月姐姐去,她答应今天教你看谱的。
“送伊香走过长廊拐弯到明月居处,天黑以前伊香都会待在那儿,如意赤脚踏在桃木地板上,地板咯吱吱地响,她忘记穿袜,现今脚下一片刺骨冰冷,小巧的脚趾给风一吹,冻得泛红如枝头樱桃,于曳地裙摆绸缎之间若隐若现。
“楼主,如意有事相求。”
如意通过丫鬟禀报,走到楼主面前。
楼主房里十年如一日,紫檀木贵妃榻铺软垫,月牙色床帏,桌案上放着文房四宝,插屏却是换过,原本那个白玉刻诗文的插屏给挪走,换上蝶栖石绣画屏,淡烟流光画屏幽,自在飞花轻似梦。小火炉袖珍玲珑,墨汁凝固,酒杯盛满,沈香火暖茱烟,酒觥绾带新承。
人生有喜事,大小登科,薄薄一纸红贴具名喜柬说不尽道不清的欢喜,以及对未来的美好盼望,做为父母的替自己孩子寻得一门好亲事就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约定两个家族联姻结合,喜柬却不是给教坊中人官妓女子的,卿家家主也就是卿鸿的父亲跟辛集苑地主管掌柜相交,交情不浅,当然送了一份邀请帖子到辛集苑去,请辛集苑的主人去喝一杯喜酒贺一贺。
辗转几经变动,这喜帖邀请函却竟然到了如意手上。
“楼主既然让如意见得这喜柬。自然是希望如意觉得去做些什么。”她开门见山说道。
甚至有时候如意有种冲动。想直接面对面问道。问楼主一句。
当年跟着菊初南学艺地。是否不应该仅仅只是今日所见地四位而已。
连皇太子李靖皓殿下都在寻找地人。不知是男是女。楼主凭何会将之下落告知于她这个外人呢。如意也想得透彻。
“时隔两年皇太子殿下才再次对千叠楼出手。这令人不得不去猜度。”如意离宫那年南江地重要敌国北辰国内里乱成一锅粥。明明这两年就是南江打击这个宿敌对手地大好时机。借由皇太后那次六旬万寿昭示国力恫吓到各个邻国。南江也笼络到不少人心。趁着北辰国这头残忍地雄狮猛虎病弱时刻下手起码会有不少把握能彻底除去其永无后患。但南江国沉默无作为。这年从皇宫里传出来地动静一年比一年少。从那些到楼里去寻欢作乐地官员们口中也打探不到有用地信息。这叫进过宫半年对宫中人物多少有所了解地如意萌生一个可怕地念头。
“南江国地乐帝。病危。”
“所以,然后?”
楼主似乎毫不关心。
“……”如意沉默片刻,从怀中拿出幺妹绣出来的那方青竹手帕,跟着喜帖一并摆上桌案。
“辛集苑送来新一批需要经你手鉴定的物品,你自己去蜜锦阁拿,一日后给我。”
楼主甚至没有抬头。如意眉间闪过一丝黯然,姿态优雅地施礼后在丫鬟的领路下踏出楼主房。丫鬟在外面问道,需要一并领路到蜜锦阁吗,如意拒绝了丫鬟的好意,披风早披到幺妹身上了,她穿着单薄的衣裳就往记忆中地蜜锦阁走。
…………
…………
“连南江皇帝的事情都不关心,也对,楼主看起来就不是执着之人,前代遗留的恩怨纠葛与楼主何干,如楼主这样洒脱写意,那个皇宫里的老人不过是名义上赐予了血脉的父亲,其实不就一个陌生,就是擦肩而过的路人,反观之金禾兮父子没有血缘关系,却才是真正相互扶持真心相待地家人。”
这样想着安慰自己,如意更为南江皇族以及乐正氏一族的所作所为而感到不齿,即使当年菊初南出宫以后真的诞下麟儿,楼主柳怡宴为了袒护这个同样被抛弃流落在外的妹妹或弟弟而将人藏住,又有何不对不妥之处,说到底是皇族与乐正氏咄咄逼人欺人太甚,一心欲斩草除根杀尽与菊妃后人。
蒙尘明珠黯淡无光,擦拭一新才能璀璨夺目流芳百世,有时候盛名就是一道灵符,可招致
古来多少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不就是盛名在外,做什么,就先必须除去头顶那”童妓“二字,盛装傲姿站到人前急涌风波里。
幺妹醒来急急寻找那方青竹手帕,如意于是便笑道,说看着喜欢就收走了,反正幺妹绣是其上地二字才绣到一半,如意当没看清,幺妹也不好再说要回,闷闷地回房,估计是回头自己又重新绣一方出来。
夜里有宿雨,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满树秋海棠花被霜打一样,绿肥红瘦满地落花残瓣。
老大夫恪守医德,冒雨来看金禾兮,金浩那小子紧张兮兮地伺候在旁,如意她也去看,老人家说禾兮那双眼目前状况看来为佳,往后每隔一天都要针灸刺**,烧艾熏六大**位半个时辰,如意都考虑将金禾兮父子送到医馆去方便大夫治理了,两个月来用了多少药材,很多还是听到没听过,如意托人从千里以外别国地方寻回来的,她没跟金禾兮父子交代,他们也不会清楚,她只求禾兮双目可以真的治好。
“禾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东西?”
“姐姐说,一岁以前我是双眸清亮能看清东西,生了一些变故,姐姐带着我四处奔波,慢慢我就失明了。”
不是天生失明自然有救,过往金禾兮为什么没有去医治,理由让如意听起来就是心里一堵,微微抽痛,怎么样地一位姐姐,以保护为名居然不让弟弟去求医,幸是禾兮的姐姐已过世了,否则如意真地要当面对人质问一句,其到底是想害了禾兮还是疼爱禾兮。
“那你现在怎么就愿意就医了,算我逼你的?”如意装作无意,打趣的意思,就对着金禾兮笑道。
“当然……不是。”禾兮温润如水的嗓音答道,从善如流,还与端坐身边的赭师流岚对视一笑,这个面容白净俊逸的男子最近似乎对佛经产生了兴趣,他双目之上覆着一层白布,勾勒出鼻梁的形状,唇角敛着温和的笑意,侧颈听,屋檐下一串串清脆若要玄机的银铃之声。
送二人往医馆去的打算没能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就连一见赭师和金禾兮在一起说话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摆明不爽了的幺妹,也摇头表示反对。
“赭师师傅最近心情好起来了,往年到这时候她都要缠绵床榻,整天感到不适,今天她还能下床闲来抚琴,”眼红红地夹着哭腔闷声说道,幺妹将赭师流岚的健康看得重,大夫都说了,赭师这病没法子治,谁都不能预测什么时候,赭师就会离开她们。“反正大夫看一个是看,看两个也是看,赭师师傅喜欢金公子,有什么干系,只要师父健康快乐,我,我不反对了。”
如意一阵子傻愣,有日寻着四下无人就向金禾兮问道。
“禾兮,你喜欢跟我们赭师师傅在一起吗?”
金禾兮似乎是想了一下,又好像其实没多想。“她是个很好的人。”
意思就是喜欢啦?如意寻思着,世间又两种人的心思最难猜,一种的就是聪明绝顶,足智多谋料事如神的,此种人的心思就仿佛藏在无尽幽深漆黑的洞中,你一眼望进入,除了镂刻灵魂的畏惧,再感觉不到任何半分别样滋味;另一种,就是品性若白纸一张,心灵剔透晶莹能折射出亮光,干净单纯,笑容里带着一抹不谙世事的无辜————前一种如意感觉皇太子殿下与楼主柳怡宴身上多少有相似的地方,而后一类,明确指的就是如金禾兮了。
她才想起来跟禾兮道一声抱歉。“以前瞒住你我身为女子的身份,又累你替我担忧挂心多时,如意真是不应该。”当时不过算来相识数日之久,如意真的没有想到,金禾兮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方。
隔着白色纱布如意都知道,他在静静地望着她,轻微地侧头,表达出来的东西很复杂,有好奇,有懵懂,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意如,为何道歉?意如你是男是女,很重要吗?”
…………
…………
一个天真的话语,立即让一旁赭师流岚一下子失魂错手就勾断了琴弦,如意也呆了一会,不由松塌下双肩,很脱力的样子。
是男是女,很重要吗,不重要吗,很重要吗……
下来就是一阵冷场,死一般的寂静,这个温良纯挚到快成珍稀生物的男子,赭师师傅,完蛋了,你怕是在一个人单恋,如意捂脸喃喃,什么叫很重要吗。
【28 对驳胭脂】
浩,你不认为,你这个小子将你的爹爹保护过度了候……”
“啊?”
金浩双手捧着碗药,烫得手指都红通通的,咋舌跳脚,一会儿又摸一下耳朵,听到这横飞一句就愣在原地了。药是给他亲爱的爹爹送去,天气越冷,金浩却无需加衣,过往两个月他打碎的碗碟敲破的家具摆设十个手指都数不清,甚有昔日当年如意当粗活丫头时候的风范。
“……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权衡到失言,如意她摆手走开,头疼的样子。
顶满面倦容,捧大锦盒,如意如期将分类鉴定完毕的奇珍异宝这类东西还给楼主,迎面遇上“泠女”顾胭脂。“秋日颓败寒风呼啸,胭脂你要往外走?赴宴?”可以的话,如意幺妹这辈的都会选择避免站到一起,免得被别人拿来比较说长道短,现在如意幺妹还是童妓之身尚可兜圆了说法,哪日千叠楼里四位跟着贵篁学艺的少女都同站一台子,怕就是会惹出事端灾祸。
“今日有位官爷大人设宴筵席,鱼贵篁以及明月她已经被点名去献艺陪侍,胭脂就不凑这个热闹。”胭脂捂着个小巧的暖手炉,厚重的翠纹织锦羽缎斗篷,人说一入秋,美人再娇嫩雪白的肌肤都会黯然失色,胭脂双颊扑淡粉,长眉青黛描画得仔细,杏眼转盼多情。“说如意你明年要去夺花魁之名,胭脂需来道一声贺,往日忙碌却一直忘记,”说着就已经不着痕迹瞟过如意手中的锦盒,一边接过身后丫鬟递过来的暖手炉,一派雍容,笑逐颜开。
未必得胜先到道贺,胭脂贺的却是如意终于摆脱童妓之名。
见如意不过简单披着个不甚出彩的披风,胭脂笑靥如花,不语先笑了一会,半怜惜半责怪地轻声说道,才将手上地鎏金暖炉放到如意怀里,“如意你偏偏要个十岁丫头当贴身丫鬟,看看,不是人儿太小帮不上任何忙,捧捧东西小事还需你亲自来,你都是我们未来一代的新楼主,也不爱惜自己,向教行嬷嬷要多一个丫鬟又如何。”
真多要了一个丫鬟,你胭脂不以此为柄兴风弄雨才怪。
如意也真没有想到胭脂出手大方。一下子就送出来个鎏金暖手炉。她心里失笑。绻玉棠和胭脂这对师傅徒弟都爱送她东西。送完扇子送暖炉。下次该送何物。不会愚钝到以为绻玉棠以及胭脂是想收买她行拉拢手段。掂一下入手很重。如意不自觉颔。老毛病犯了就自顾自摸着看。做工精美。自名家之手。纯金地份量看起来还不轻。“楼主要地东西。我不放心经他人手。就自己送去。多要丫鬟服侍这个就罢了吧。也是金贵之人十指不沾阳春水。我也不是这个身份。”
楼里是乐人子以及玉倌各分配丫鬟一名。贵篁丫鬟四名。像童妓这种是不会被配下服侍地人。胭脂也不过是最才借名由跟教行嬷嬷要多一个丫鬟。现在身边有两位丫鬟跟随伺候。如意这一辈童妓里面就胭脂最风光奢侈。日子过得不错。摆出来地架子最高。
“对哦。如意你尚未出师。”仿佛是才想起这一点。胭脂自嘲。轻嗔说道:“瞧我糊涂。”
欺善怕恶。假仁假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胭脂真是将这一真理挥到极致。这下是话里有话想说什么。如意听得分明。掐捏着暖呼呼地手炉。稍微垂眸思虑一番。慢慢冷下脸去。
“这个鎏金暖手炉真精致。深得我心。我很喜欢。谢过胭脂你地慷慨大方了。”当着胭脂地面上就将手炉收到怀里。胭脂开口说送是一回事。她如意先拿走又是另一回事。不过旁敲侧击言来语去添枝加叶。讽刺如意名不正言不顺。抬高自己身份地位优越感。现在却赔了夫人又折兵。如意这个楼主爱徒。未来地千叠楼楼主。开口要了地东西。胭脂要拿回去就不可能了。看清虽然掩饰得好。但胭脂神情依然泄出一丝丝晦涩怨怼之意。
如意还拉长音啊一声,“胭脂不会不舍得……的吧?”侧笑吟吟,那双比起昔日更黑更亮灿若繁星的眸子,望入三分,里面渺旷幽冷,秋日最凌烈呼啸过耳边的寒风,也不为过如此。
深秋落叶成堆,也有好事地丫鬟以扫帚将漫天落叶欢快地扫到高高一堆,用落叶烤红薯,浓浓的红薯香味弥散楼前楼后,这萧瑟颓败季节里唯一的入眼暖色,几片黄叶飘然过来落到脚边,穿着单薄素净的她掠微笑,比起胭脂的奢华丽妆,平分秋色这四字,似乎都不足以了,委屈的是谁。
胭脂身后那个丫鬟眼熟,不正是那次如意欲留下金禾兮父子时候,出言不逊地那位,胭脂今日心急失策,少不得缘由会是这个爱嚼舌根说三道四添油加醋的贴身丫鬟。
看不过妒忌所谓“楼主爱徒”手上地特权吗,好不容易忍辱负重从丫
官妓之位的胭脂,如意揣摩其心性————可悲地是乎从未受宠。
“绻师傅她最近常常留在楼里,胭脂你是否陪伴在左右,替绻师傅谈天解闷。”
如意说到绻玉棠那一边。全楼里的人都有眼睛看得出来,四位贵篁中赭师乃最宠着徒儿地好师傅,而就是绻玉棠与胭脂这一对师徒关系最为恶劣,好似水火不容一般,如意故意哪壶不提就提这个。
“不凑巧就是,胭脂也想多多侍奉绻师傅左右,可惜绻师傅日子过得自在充盈,似乎并不需要胭脂。”明明就是自己上门赔罪但被拒之门外,胭脂不像如意这般有毅力韧性,可以在门外一跪了跪上几天,看着正跟绻玉棠撕破脸,还睁眼说谎面色不变。寒风萧瑟,胭脂说完顿了一下,拢一下衣裳,从樱桃小嘴微启吐出带点遗憾的一声轻叹。“如意你也是绻师傅手下学艺过一段不长不短日子,往日师傅常常把如意你挂嘴边了,胭脂自知学艺不精没用,反累师傅操心劳神,唉,眼下看来,胭脂怕还需望如意你来照顾绻师傅呢。”
绻玉棠中计被皇太子李靖皓殿下的陷阱套中,胭脂真是从中出力不少,单单一句没用揭过,如意细瞧胭脂脸上的表情,闹得更真在暗自负疚惭愧一样。
…………
…………
寒暄几句就算完,错身而过时候,如意忽而回头,喊住了胭脂。
“胭脂,你也想争这个花魁之名,名扬天下吗?”
背影一僵,半晌才转过身子,胭脂掩着嘴儿,呵呵笑了片刻,脸上诧异无比的样子,嗓音柔媚入骨三分,没有破绽地说道:“如意你如何会这样想?”
“难道不是。”抱着锦盒而立,如意端详着自己地手指缝隙,幽然勾起嘴角,眼眸流彩折光,反问得云淡风清不见烟火气。
“为千叠楼争光,此等有福分,当然由如意你来,借此出师乃一石二鸟之计,胭脂心里明白,如何会跟如意你抢这个难得的机遇呢,就待如意你艳绝京都,风光归来,楼里地人都盼着望着。”
今年有个烟柳阁如师姑娘劲敌出现,如意愿意出来顶场子是再好不过,要晓得前四年“长袖善舞”绻玉棠这位贵篁为千叠楼夺回荣耀,今年绻玉棠不会再上,别人都盯着“泠女”这个绻玉棠的徒弟————俗话说富贵险中求,但没有十分把握,胭脂才不会笨得情愿去冒险参与,万一输给外面的私妓抑或教坊别处的官妓,那就成了千叠楼里万人所指的千古罪人,到时候技不如人,还有何脸面在楼里立足。
脸面,还是由如意来丢地好。
原来胭脂想得这样透彻,这样就,没有人在后面拖后腿闹小手段计谋,总算少一个顾忌心忧,要不是到时候对付这外人还需留心背后暗箭,那就太费心耗精力了。
“楼主。”将锦盒里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摊开摆好,以平稳的口吻解释,来历用料用工和最终价值,详略得当亲自口述一遍,如意地任务完美完成。
如意将那个鎏金暖手炉也摆上来,楼主拿起来看,暖手炉细节纤毫毕现,外身勾描的凹凸弧痕优美,在烛光下灼然生华。“交给你的东西中,并没有这个手炉。”
“是,但此物如意不想留下,还请楼主将此物一并交给辛集苑,它也不失为一件精致的珍宝,放于架上定然会有人看中喜欢地。”夜清月高,帘后地寒珠翠凝,斜入窗户散落房内的月光光辉余韵幽冷,如意坐下没多想,敛眉垂,便承认淡然答道。
“拿走。”
白送的不要?如意微微怔,没想到楼主柳怡宴初看就弃之。交接完东西,抱着属于自己的锦盒以及那个暖手炉退出了楼主厢房,冷得手脚麻木的如意往回走,越想越困惑,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走出不远后面有人在唤,她回眸看,楼主的丫鬟拿着件妆缎狐~褶子大氅朝她奔过来。“这不是去年我送给楼主地吗?”她迟疑一会,惊问道。
“楼主说不喜欢这件艳俗的大氅,不要了,让如意你自己收回去,不然可以甩手扔掉。”那憨厚地丫鬟只懂一字不漏重复楼主交代的话,秋山如洗,皓月当空,将大氅递到如意地手中,丫鬟急急忙忙就回去复命,也不看然站立在那儿的如意变成什么样地表情。
…………………………………………………………………………………………………………………
推荐作霁六月亲亲的新书,书名:嫌妻书号:1395210广告:看咱们现代穿越女如何在狗见狗嫌,猫见猫欺的家里,翻身唱凯歌,当家做主人—嫌妻,嫌弃,亦或是贤妻?!
【29 顺藤摸瓜】
有雨来秋有月,看来今年又会是个严冬,官家筵席影响日渐少,一年到头终得个清闲,姑娘们闲坐话天凉,南方新制的织锦竹品,绫罗布匹,贵家小姐们捣鼓出来的新妆打扮,脂彩引进外面哪个国的彩黛花钿。
卿家大喜柬欲年末为小儿办婚宴,联姻对象还是找了某位手握大权在官场威望甚重的亲家,关乎两个大家族同气连枝结合,现在闹得风风火火,整个南江京都上下都在茶余饭后议论此事,几家欢喜几家愁。
眼瞅满园颓败,不复初春盛夏草长莺飞美景,官妓们无心向外,坐楼里燃着火炉饮茶博古,说着可否需要在软垫上绣上花纹刺绣。
“这鬼天气。”
满口怨气,犹欲持身段纤幼美态,奈何天公不作美,连着转阴就洒下细雨连绵,她们不依了,愁让丫鬟赶紧将窗户关牢,帘子帷帽都通通放下来,木炭在炉子里燃烧出噼啪的声响。
“今年新制的祅子斗篷真暖和,图案花式也不错,清新淡雅,虽然无衬饰显得朴素简陋一些,总比往年几位姐妹冻得不出门好。”
天气冷下来了才懂得如意当初的要求好,曾经偷骂过如意的官妓们沉默一下,假意抚髻弄带,轻咳两声作为掩饰。
最主要是,这冬过得好。
打趣神神秘秘地笑道,说谁还记得约十年前楼主将两个瘦猴子一样的丫头带回来的情景,那年冬一如既往的严酷,说莫不是如意冻怕了深深烙心底,才不会想起有这种要求。“如意那丫头,过了冬吃立春地春饼,就要出师踏过门槛,十七岁,再不盘梳起,就成老姑娘了。”
日光昧然,远空如洗一泓昏蓝,暧暧若有人烟,姑娘们穿着厚重暖和的衣裘,酒足饭饱,俏脸蛋给火儿烤得微醺,若猫儿般蜷缩身子心满意足之下,朦朦胧胧中冉生某个模糊想法,好像给如意这个小丫头当上未来的楼主大人,也未尝不是不可行之事,至少现在放眼看楼里几个新丫头明月人冷淡不近人,胭脂对丫鬟嬷嬷多苛刻,幺妹脾气暴躁,就如意至少做到了体恤怜惜楼里上下人们,虽然说她不能一碗水端平了,对亲近之人多有护短之意,但也没亏待他人嘛。
“你们说。柳楼主什么时候会将楼全数交由如意那个丫头打理?”
“楼主大人不是正年轻吗。鱼贵篁仍尚未说退。楼主不急吧。”嗑瓜子地那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样子。说道。
有人笑骂道:“议论楼主。猖獗了长胆子。给教行嬷嬷瞧到听见半句。他家姐妹领新衣新婢时候。你就这能眼巴巴看。要你好受。”那官妓以为然。喜眉笑眼地。“往日丫鬟们嘴里吐出来地还脏。如何打斗改不了地劣性子坏习惯。我这算啥。再说。如意不是正小雏儿。有言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现在要楼主撒手。担保能看会闹出何种混乱。”
十七了。还小?摆他家百姓早是几个孩子地娘。相夫教子。于是又有人张口说道。“哟。你别忘了。我们地柳楼主接手地时候更小!当年不就是前代地才……”刹不住口了。身旁地人帮她捂住。还推拍她一下。连声怪她。“漏风了。嘴大要缝。没准哪天就溜出什么大事。该提不该提都分不清。”还有人大胆到议论前代楼主地事上。真是不要命。四位贵篁和教行嬷嬷三令五申禁止谈论地。小心给撵出去。
“那我们说别地。卿家喜事。你们也听说了地吧?”
几个官妓意味深长地点头。缩着脖子挤眉弄眼。兴致勃勃来聊到今年最后日子里地大话题。虽然对于卿鸿这种前途无量贵家公子会于幺妹一起从一而终。本来就不抱多大希冀。年轻人春心蠢动一时冲动。楼里年年复年年看得多去。只是没想到被千叠楼里姑娘戏称为书呆子地卿鸿闷声不吭。就跑去娶妻。莫不是怕了幺妹暴戾地性子。逃着避开幺妹地报复。真乃人不可貌相。
“我还跟自家丫鬟打赌过,说卿鸿这个公子最后可能可以娶走我们幺妹小辣椒,就是当个妾侍,哪知道现在咫尺天涯,来就两月杳无音讯,打个奴才来报信也懒得,”感叹不已,失望摇头。“男人绝情起来,我们也真没办法。”
你别说,前些日子如意严令禁止在幺妹面前谈起这事儿,楼里人心知肚明,看着幺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还真可怜。“蒙骗得一时蒙不过一辈子,如意也真是天真鲁莽,还能替我们小辣椒讨个公道不成,我们是官家的奴婢,哪儿有奴婢
讨说法地道理,还不如让幺妹早些知道了,断了念意无杂念好好跟着赭师贵篁学艺。”
聊至口干舌燥,才有一个声音出来。“奇怪,炉子炭火都换下几批了,今日半天都过去,怎么没看到如意的影子?”
打开窗户掀开纱帘,观过楼内全貌,楼下楼上园里,回廊阶梯,鱼贯而出入地人中,均不见佳人裙裾身影。
“楼主该又是任性地让如意出去跑腿了。”
姑娘们的茶会之上,一致断定。
…………
…………
卿府。
“那厢灯笼都勾下来,横匾都蒙尘,快擦一擦,动作要快,老爷夫人要巡查看了,没吃饭啊你们。”卿家大总管吆喝着一批下人干活儿,仰着头站在门口。忙碌的仆人们进进出出,满头大汗,十年未逢一次的热闹紧张,卿府门前两头石狮子都给用水擦拭一新,弄新漆调喜气,这番场景不由令人忆起两年前皇太后六旬万寿摆盛典,南江国普天同庆的多彩辉煌,那是举国上下的欢庆,现是私人的喜事,掂量着一样重要,卿家老爷夫人怕瞧着儿子大婚日子越来越近,天天躲在房里偷着乐呢,盼出头,儿子终于要成家立业了。
“唉,谁还记得好几年前我们卿府老爷为少爷及冠成年大摆筵席的事儿,那也热闹,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的,好多大官大门户的人前来贺,卿府长脸不少,我们这些奴仆走出去也脚后跟往上高三寸。”
“就是就是,咱们,长脸。”
大总管气得胡子都吹飞,斜眼冷冷一看,“陈二,阿强,你们不要这样月的粮饷是吧,还仆就咆哮。
老爷夫人最近可不像外面的人们猜测那般快活自在,少爷上个月被关在房里,现在还没允许放出来呢,老爷气得不轻,夫人整日愁眉苦脸夜里还垂泪低泣,说少爷给外边青楼的狐狸精迷了心,失心疯地嚷不停想娶那个贱籍女子为妻,反对这一门门当户对天作的绝佳姻缘。
听说未来亲家那边已经听到风声了,也微愠颇有微言,亲家那边可不像卿府老爷夫人这样一类的和善端厚之人,幸是如意千方百计留得幺妹乖乖待在楼里不外出,不然后果堪然。
“教坊窝藏狐狸精的那楼邪门动不得,亲家又是强势,老爷夫人夹在中间不就受气了吗,少爷也真是不争气,怎么不替老爷夫人想想。”
卿鸿是卿府上下人看着长大的好孩子,谁都相信卿鸿的品性,于是都将错推到千叠楼童妓幺妹身上,痛恨这个不知廉耻,罪大恶极勾引他们少爷的女人。
“眼看婚期将至,到时候少爷不从也得从,生米煮成熟饭时候,少爷想清楚最好,回头再收拾那个年纪轻轻害人不浅的狐狸精。”打着这种念头想法,卿府齐心,卖力欲搞好此次他们少爷的人生大事。官妓?现在卿府谁看见了妓家乐女都是一扫帚扫过去,迁怒于京都全部的青楼女子,从卿家大府门前,这些女子坐着马车车舆都要躲着绕道。前几天卿鸿已经开始吃不下饭菜了,夫人老爷都寒了心,看着儿子日渐憔悴失意无奈何之。
“大总管,那个辛集苑派人来了。”
“什么,”卿府大总管反应慢半晌,抹一把去了鼻尖的细汗,将领子立起来包住脖子,外面天还是冷,寒风呼呼地吹钻进衣服袖管领口里。“辛集苑的?”辛集苑这个名字大总管听过,京都新贵,红雀大街上好大好气派的店铺,一个卖珍宝奇玩的商人,派人跑来卿府门上做啥,“他们派人来做啥么,问清楚了?”奇声问道。
“大总管,你忘了,前些日子夫人无意中看中了他们辛集苑的一套精美楠木新家具,辛集苑一听是给我们即将成亲卿家少爷置办的,掌柜的说要送,还回工要重新打造加镶金嵌玉的,诚意拳拳,夫人高兴,就让他们做好后往府上送就行。”
听头一句就忆起了,一拍脑袋,大总管当机立断说道:“我急着忙忘了,糊涂,你让他们往后门走,将东西帮抬搬进来。”想了想觉得不妥,辛集苑的主人虽然一介贱商,但认识很多达官贵人,在圈子里也是龙,要给外面的人嚼舌头说卿家轻慢了人家就不好,何况人家是送贺礼来的。大总管拢着袖子整整脸弄显精神了,带着点客气,微笑着亲自去迎人。
【30 千虑一失】
意回去的时候,带着马车,到楼门口就听说,幺妹
“难道她知道了?”
玄关的丫鬟们拦不住,如意披风未解提裙就往内跑,遇上教行嬷嬷,她深深地看嬷嬷一眼,从嬷嬷老树皮一般充满皱褶子的面容看出看透世事的老练。教行嬷嬷有话欲跟如意说,但要是在如意整理妥当仪容的时候,规矩就是规矩,如意身为楼主的徒儿,内定的未来楼主,更需以身作则,教行嬷嬷认同连如意,不代表就会放松要求。“何须如斯慌张失仪,你将鞋子穿进楼内来了,如意。”
嗒一下甩了双脚上的绣花鞋,鞋头衬着巨大寒梅花形,每一瓣花瓣有形兼神,是今年京都女子最流行的鞋饰,追根溯源,还是先从千岛咖这类教坊地方流传开去了。
“如意,你失去一个官妓应持有的仪态了。”教行嬷嬷无视于如意的怒气,躬身一礼,淡漠地说道。
“教行嬷嬷,你不要挡道。”
“以自身为表率,言行举止符合官妓身份气度,不让才艺受污蒙尘,老奴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教导童妓丫头们的,惟恐她们遗忘,老奴煞费苦心,万望如意你体谅老奴的用心目的。”
“嬷嬷不会无意跳这种时候跟如意说教一番。”
如意瞳仁一缩,看着有几个丫鬟抬来了张红木矮椅,奉茶捧灯,束手候着,那架势好像教行嬷嬷要在千叠楼前厅跟她长谈,抑或可以称之为教训一番。
“幺妹,不是个及格的官妓。”
年纪轻轻情窦初开。要遇上一位薄情负心人早早断情弃爱。还能挽救。毕竟漫漫一生尚是还长。可怜幺妹在教行嬷嬷眼中。原本就该是如意这一辈孩子中最不可能动情地。不知是教行嬷嬷人老了失去以往地料事精明。抑或是幺妹出人意料命该如此得此遭遇。楼里谁都不看好幺妹和卿家公子在一起。以前教行嬷嬷跟赭师流岚谈过。让赭师这个师傅能从中作梗。快刀斩乱麻挽救一个前途无量地官妓丫头。但赭师心软。不能看着幺妹无爱终生。迟迟不下手。
嬷嬷默不作声束手冷眼旁观。暧昧不明地态度。以至于连如意也忽略了遗忘去戒备提防————这个老妇人坚持大半辈子不动摇半分地冷酷理论。如其藤鞭一样经年不褪色地令人颤栗。
“嬷嬷忍到现在才动手。好心性。好狠辣。”
“老奴不过是为了千叠楼上下地人好。包括如意你。”
嬷嬷地回答叫人心寒。如意缄默不语片刻。她目光森然。神光流转。令人不敢平视。霍然就一笑。
“规矩是人定地。注定要由人来打破。”
从清早得知如意神秘离开千叠楼出去,甚至身边没带上任何一个楼里的丫鬟,教行嬷嬷就嗅到不同凡响的动静,如意已经被允许明年代表千叠楼去争花魁,教行嬷嬷也是同意的,就楼里年轻人里面,跟过四位贵篁学艺,入宫半年当乐子的如意之才艺,嬷嬷甚是满意,换成别的丫头顶上嬷嬷还会有微言,但恰恰为了保证如意明年能顺利参与争夺花魁,嬷嬷断然不能然不能让如意踏脚到任何棘手危险事件之内,恐防有变。
“绻贵篁四年前为我们千叠楼争得殊荣,尚楼里有人不愤,事前事后挖空心思,机关算尽捣乱,差点连累了楼里的人们,”绻玉棠那次,四位贵篁里表里如一的齐心,其他三位心性傥荡,但尚还有那些玉倌乐人子眼红耍小手段陷害,这次楼主亲口同意由如意顶替而上,深知像胭脂明月,甚至是幺妹这样的同辈里人感情可没有多少深厚可言,加之身从不同师傅学艺,情谊交往疏远,有什么做不出来,教行嬷嬷还是深信一点,千叠楼里地姑娘,争奇斗艳,无所不用其极,姐妹之情一类的话,听之任之还不如去信六月夏雪。“如意,老奴也知道你前些日子收到过一份喜帖,没有人从中帮忙别有用心,也办不到。”
如意一瞬间怀并一下子断定喜帖是楼主的示意,而教行嬷嬷却是不同,顿时想到另一个方向去。
遗憾是如意质问过楼主,而行事从来不过问旁人心思莫测的楼主并未真正给出确定答案。
“老奴很想知道的是,你整一天是去了哪儿。”
…………
…………
楼里百花园一片萧条,落红成堆,水井边的那棵桂花树迎风抖枝,婆娑成影,簌簌作响,这棵桂花树说是前代楼主菊初南亲手栽种地,现在也是二十多年树龄,一个少女蹲在水井边,一身红衣穿出了前所未有的幽怨,死寂。
桂花树下的土壤刚刚浇过
色较附近的深一些,拿着根树枝在土上刮刮划划,呆。
得罪了教行嬷嬷,强行冲进来的如意,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幺妹。”她轻唤一声,走过去也蹲下,看着沙土之上,密密麻麻反复写地是一个人的名字,从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至潦草无法分辨,诠一个少女的复杂变幻心情。
“你这样会着凉的。”披一张斗篷到幺妹背上,如意拉着人往里走,教行嬷嬷将如意前期苦苦隐瞒的卿鸿要娶妻之事完完整整告知了幺妹,如意虽然担心,但也信幺妹不是软弱到这样打击一下就一蹶不振地人,或许需要的是时间。
“如意,教行嬷嬷说地都是真的吗?”
抱着琵琶“霓裳”,幺妹依偎着琵琶面上地冰冷,脸色红润,但双目没点生气。檀香冉冉,屋里东风无力,拍手叮嘱丫鬟们送暖炉子来,风尘仆仆才赶回楼里来的如意才来得及坐下休息,她才坐下伊香就递茶,一副很担心地样子,望望幺妹,再望望如意,那圆溜溜黑白分明的眼眸表达意思是,希望小姐如意开导一下幺妹姐姐。
“是真的。”如意说道,“但你无需担忧,卿鸿是何种人,幺妹当清楚,他不会负你的。”
“他娶妻就娶妻,他要走要做什么,我不管了,再不看了。”
幺妹双目有泪光闪烁,缩脖子将琵琶抱得更牢,声音岑寂。
任如意如何劝说,幺妹不为所动,来日就连最迟钝的金浩小子也咂舌于幺妹的异样。
“她怎么了?要死不活的,瞧着还活像我们那里死了丈夫的寡妇。”童言无忌,金浩从来说话直来直往,伊香小女孩都知道金浩哥哥说话百无禁忌,偷偷扯了扯金浩的袖子,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我说了?”虽说伊香终于不怕生敢接近他,是一项难得的进步,金浩摸着脑袋,愣地说道。
“金浩你可以随意出楼的,你替我出去一趟。”教行嬷嬷吩咐楼里的人不让如意出去了,现在如意跟着幺妹一起被软禁在千叠楼里。
“出去?”金浩点头承认自己可以帮忙,又是惑。“出去可以,你要我做什么?”
拜托金浩出楼一趟,如意在楼里陪着幺妹,而明月也是了解一二,某日到幺妹跟前,蹙眉看了幺妹一会儿,忽而伸出巴掌拍掉了幺妹手中的
【31 兰舟催发】
幺妹,你快跟我走。”
一声惊呼。“如意,你这是做什么,往哪儿走啊?”
楼内景致柏森森的阴冷,半人高的珍品大
【32 再见瑞之】
如意,你那个姓怀的家伙有朝一日,真到楼里来寻骂他,你莫拦着哦!”
“哪个男子你给过好脸色,幺妹。”
“书呆子说了,男子汉敢作敢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是古时候圣人的话,虽然我不理解,但那个家伙总一次次让你失望,师傅也说,让爱恋情愫蒙蔽双目的女子,看不到真假分不清黑白,他对不起你,当然由我这个你的好姐妹代替你教训他啊。只要他日后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保护你照顾你,我才同故意将如意你交给他,缩头缩尾连样子都不敢给人看瞧到,不敢亲身到千叠楼来算什么好汉,如意,日后他要带你走,幺妹才不会点头哦!对了,明月啊赭师师傅啊就是楼主啊,都不会点头哦……”
幺妹低头掰着手指一个个人数着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今日却是如意先推她一把,将她送走。
幺妹你不懂哦,太容易得到手的东西谁还会惦记,日日陪伴于身边的不会珍惜,织女牛郎一年一度鹊桥相会才难能可贵,楼外的人懂将我们千叠楼的官妓姑娘比喻为月宫仙娥,古来多少人吟诗作对咏月叹天,正是因为得不到。
希望卿鸿经此一役,能成熟一些,陪伴你白到老。
“如意,说什么好,能说什么好?”
久别重逢,能说什么,其实她也想过很久,高楼珠帘北卷待凉风,竹户南开向明月,夜里对烛看蜡成泪,长削成五千仞,灯前更件单薄地罗衣,伸出冰冷的手抚着无端丝弦缠重影的锦瑟筝琴,数一下多少夜雾浓重凝结成了霜挂悬于阑干,哑哑压坏了枝桠,红妆宝镜珊瑚台,青琐银簧云母扇,哀星河高路且逶迤。
…………
啊惊叫,惊魂不定,她一边尽力挣脱一边呼喊。
“我自己回去!”以为是楼里地人追出来了。她怒道。
踢出一脚给抓住了小腿。露出肌理雪白细腻地脚踝。脚踝上系着地金铃忘记取下。此时一阵颤抖欢快地作响。顺势一扯她整个人就往前扑。扑到一个温暖地胸膛里。松束地散掉了。头巾悠然飘落。在空中划个曲折优美地路线。轻轻躺到一张摊开早候着地巴掌中央。这只手宽大手指修长。拿着头巾冷不防覆盖于她双眼之后。视野忽而一黑她又是一阵紧张。莫名惶急无比。
“姑娘。”
温热地气息喷到颈项内侧。某人低哑地声线。似乎看着她地反应。险些失笑。
“欢喜劫色还是劫财?”忽而压低磁性地嗓子。故意地恶作剧附在她耳边。嘴唇轻轻地擦过她微微红地耳垂。压低地嗓音直接送到耳中。明显感觉到怀里地浑身一颤。
“怀瑞之!”
如意忽而反抱住他,杨柳依依成荫,他似乎没想到她的动作,踯躅第一想到就是护住她的身子,两人滚进林子里,满身落叶尘埃。
“……无需这样激动吧,还是你要惩罚本公子?”晕头转向从地上爬起半边身子,手肘撑在地面,衣襟微松带子松垮垮垂下,他才暗自道出师不利,两年不见忘记这傻丫头性子大不一般女子,闲闲地开口,待晕眩感褪去他眯起眼儿,垂下眼帘定眼一瞧乐了,人还被他压在身下。
“怀瑞之!”
她又喊了一次他的名字。
眼眉轮廓透出一股熟悉感,两年来想过无数遍的面容,除去那次惊鸿一瞥,她终于见到了他。
头巾覆住她半边脸,隐约可见长长的眼睫抖动了一会,站立的杨柳下眺望远走化成小黑点的船只,她目光幽深渺然,神色哀怆,抱她一瞬间,她又变得尖锐充满利刺,似乎为何事在愤怒,而现在,她反复喊他的名字,朱唇一张一合,吐字间轻巧好似怕将会吓坏了枝头胆怯地小鸟。
他低下头去,缓慢地一扯,掀走挡住她视线的头巾。
“是我。”应她。
浑然没有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青丝若地上盛开绽放的妖艳花朵,长袖褪至手肘部分,她伸出双手捧起他的脸,这个举止暗暗吓了他一挑———纤纤十指,除去厚茧变得细腻若羊脂,触之如雪山飞絮,冬潭底石,甚是冰冷刺骨。他才觉她的脸色也一片石蜡般的惨白,独独是她的唇一点红,若娇娆美艳的红梅怒放,缠绵温韵,别具一种艳丽。
“……两年间日日送我纸条的人,是你?”
“……是我。”
“今日之事,也是你先联系上卿鸿?”
他耸肩,颔。
他每表态承认一次,她地双眸就愈亮,微波荡漾,缓缓就仿
雨洗过的黑曜宝石,带着水滴的清澈光泽。
如意摸到他地脸,有温度,下巴还有青色的胡渣,他似乎很累很疲惫,但仍然对她展露微笑,身影宛然,笑意如水,眼眸底下浅浅地阴影,写满很多晦涩深浅不明的情绪,像剪碎了地灿烂阳光碎片,一笑起来就耀眼迷离深不可测。
他直视着她的红唇,笑道:“你要我们这样谈也是可以地,”故意贴近几分,几乎到鼻尖碰笔尖的距离,两人面面相觑的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吐出的呼吸,他甚至已经能看到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内里旖旎风光。他不自在地挪开一点角度,俯到她颈项边溢出笑声,并让她听到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天真冷。”他陡然念叨。
冷……她不眨眼地看着他,惟恐遗失一些东西。
“你可记住,是你先越礼的……”默念一遍这个胆大的傻丫头,他霁颜一笑放下心头枷锁,满足地抱起她柔软的腰身。“好了,……真暖。”
僵着身子半晌后如意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脑海中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见他没有更进一步的举止行动。
被一辈子误会成为登徒浪子也甘愿,为了卿鸿之事奔走多日的怀瑞之将下巴枕在她肩头,舒服地掩阖着双目,他在光明正大地享受着暖香满怀。
不规则的呼吸,呼出来的白气弥散动荡,光影澹宕香气氤氲,生平第一次抱着个男人,如意的耳垂染上香艳酡红。
刚才她在做着什么,对,该是送幺妹去见卿鸿的……
不碰也知晓现在脸颊滚烫,不知悄然蔓延成什么样,她左顾右盼,身的感觉都仿佛集中在了敏感的颈项,她微微地仰着脸,觑着眼睛,下意识就用烫的脸蹭一下他,全是无心若了亲昵无间的耳鬓厮磨,片刻后,她才低声呢喃:“……快起来。”
太小声,我听不见,怀瑞之一脸整以暇地故意装着没听到,低低叹一声,双臂往内收紧一寸余,隔着衣物交换彼此温度呼吸。
不小心蹭到他下巴的胡茬了,摩挲得微微地麻痒,她拿手欲隔着两张脸的碰触,却现腾不开手,他……
呼啸而过的簌簌秋风乱了一地代表死亡的枯黄落叶,林子树木枝叶瑟瑟作响,丝丝长变得柔顺服贴在脸颊两侧,霎时为她增添了无尽的风情,她静静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滑过她通红的双颊,慢条斯理地,带着苏麻颤栗的触感一路向下帮她捋开缕缕青丝,然后她眨着清亮的瞳眸,终究看清了他的脸,看清了他的全部神情。
顿失去往日的聪明头脑,她模模糊糊地想,轻轻地咬一下唇。
…………
慢悠悠坐起来,怀中空出个位置自然觉得空虚,冷风一吹吹走残暖余温,他揽着袖子席地而坐,不知想什么独自勾起嘴角笑了一阵,才拍拍衣裳上的尘土站立,优雅地伸手过来给她。
“任打任骂,姑娘请便。”
按南江国保守顽固的国风,这样抱一抱怀瑞之铁定要负责背后还需背负登徒浪子之名,虽说开始时候他并没有这种逾礼的打算,可惜,他低估了如意的冲动,与高估了他的自持冷静。
“送人上船,才看到你也到了,原想既然这样跟你见一面,傻丫头,你欢迎的方式真好。”
“……”
深知他在故意调侃,如意扶着柳树,面上的红潮缓慢褪去,她一头青丝泄在双肩,慌忙弯腰拾起头巾,背过身,握着头巾在手中却迟迟不愿意在怀瑞之面前整装束。闻弦歌而知雅意,顿觉她的羞涩难为之处,怀瑞之暗中乐了,笑道:“本公子今日被迫成为登徒浪子了,这就离开将地方空出给你。”
杨柳林外见,他原本打算这样说的,转身之间,一只手却坚定地挽留了他。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心中微动,面上是哑然失笑的表情。“本公子又不是一去不复返,两年不见,你胆子变大了,却也失去了耐心吗。”
也变得更美丽了,这一句他在心里默念,幽幽沉淀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痛楚。
“知道你藏住有很多问,本公子说了不走就不走,本公子在傻丫头你的眼中没有信用吗。”眸色深上一分,他过了一会儿才随口接道,“还是你欲让本公子替你束?看你整衣?”那是相濡以沫的夫妻之间的亲昵举止。
如意怒视他,更像情嗔,手拉着却是不放的。
【33 去之留之】
两年若走马观灯般倒置回放,她支吾嗫嚅:“我原想,跟你说……”镇定与冷静顿时灰飞烟灭。
柳叶尖尖若绿绦布满全枝,连成一片如烟雾梦幻,枯木的坚强,比不上春草鲜艳多姿,但叫人越看越顺心,如水滋润入心肺,慢慢挪不开视线。怀瑞之看著柳树之后的她,很久没说话,一双眼眸流丹火霞似的明亮。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双肩若斧凿,完全脱离的曾经少年的模样,青涩轻狂的只存在回忆中,现今站在眼前的,是个面目俊朗,身高八尺,神色恬然的伟岸男子。
“说什么,洗耳恭听。”他满脸诡笑说道。
他的声音依然像以前那样,携着磨砂一般的质感。鼻尖全是他的微热气息,她看他衣襟已松,偶尔恰巧一片柳叶飘落他面前,他用手指戳戳,拿下落到颈侧的叶子,顺道带起几根,在上面打了几个圈儿,卷起来,又滑下去,目光仍然若有若无地往她的脸上瞟。
“……全忘了。”她呆呆地答道。
引河终年不尽地流淌,清凌凌,水涟涟,晨光在河面折射出粼粼之光,梦寐以求能重新见上一面的人就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她尚未能确定是真实,所以刚才伸手将人拉住,惟恐不过是个梦。
怀瑞之。
她不禁又不安地唤了他一遍,确定眼前的男子就是货真价实的本人,慢慢觉得欢喜,宁静。
伪君子,抱一下算什么,表面风流内里保守的伪君子,咀嚼这几个字,缓缓品出甘甜的口感,口齿生香,她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缘由是不想他将她的举止西欧那我给跟她的身份拉上关联。
他见她语无伦次地样子。半晌都不出声响。又看着她身上单薄地衣裳。皱了一下眉头。叹口气解下外衣。双手环过她地头顶。就悄悄披给她。“你连加件衣裳都忘了。”
越活越像个丢三落四地孩子。怀瑞之仔细瞧如意极美地侧影。更正一下。也是个漂亮可人地孩子。内心强大凌越于一切之上。
可如意她那精湛地眼神怎么瞧着古怪……他暗忖。想着自己有何处做得不妥当。背脊一阵寒。
这是一双成年成熟男子地手。张开挡住刺眼日光遮盖成一片阴影。铺天盖地仿佛能抵挡一切苦难劫数地错觉。如意摸摸给他披到身上地深青外衣。垂抬眼弹指间似乎有些什么在融化冰解。容颜上前所未有地温顺娴雅。
……两年间日日送我纸条地人。是你?她问道。莫名其妙似颇有深意地重复刚才问过地话。
如意做何等打算。怀瑞之转念一想。含笑颔。配合一下她又何妨。
今日之事,也是你先联系上卿鸿?她轻声问道。
“怀瑞之?”
他笑。
在心里刻画他的笑容,静了许久,她垂下头松开拉住衣角地手,这个时代的姑娘如何传情达意的她不管,就是幺妹也给她传染教成了那种绝对不会以男方为尊的刁钻泼辣模样,她回想皇宫中时光仅有地跟怀瑞之接触。
面如白英皓雪,似千丝万偻柳绦,嘴若丁香花瓣。她将高高挽起,丝丝缕缕垂在背後,脸的轮廓完全暴露,微微扬起头,下颚骨的线条明显得几近脆弱,风吹皱一池春水的风情,脸上荡漾出明媚的表情。
她愿意,只给他看的风景。
…………
…………
“这里谈话方便否,皇太子可暗中安排有人一直监视于你地行踪?”
“正确到说,今日的太子伴读怀大人应当在府上休养,因为他前日不小心在秋猎中摔下了马。”她一怔,徒然心跳不停,半晌才想通了释怀———刚才一阵子都没有看出他有何异样,堕马当是假消息,果然怀瑞之接着点头,顺口说道:“本公子假装堕马,才可以联系卿鸿与你,不过真该换一个好地方,我们神通广大地皇太子殿下心不小,酷爱考验属下臣子们的……”他斟酌言词,“嗯,可能他想时刻看到地是……忠心?”
他的声音还是这样好听,如意同意他地说法。“我跟你走。”
“真够干脆。”他回眸轻笑,眼眸之中流动着沉思的神色,并未展露丝毫惊慌,跟着这样一位阴鸷加之喜怒无常的主子,他始终应付自如。
追了好久,等待了好久,可能正如怀瑞之所想,如意的耐心已经耗光殆尽。
有一双手从身後握住他的手,十指交叉,轻轻扣住,细长极致的骨骼瘦瘦长长,握住了若盘根纠缠的树木根茎,坚定,平稳,牢固不可破。
世界在一瞬间沈寂。
“我跟你走。”
~的声音,咬字缓慢清晰,比起明月爱凤甚至是伊的好嗓子,她的声音清彻若行水流云,干净清馨,放到人堆里喊一声绝对分辨不出来,听不出好丑,而她今日重复的话已经很多很多,但不会枉费,明显看到怀瑞之颀长的身影一僵,他微感诧异地回头看她,乍璨绮的黑色瞳孔可缠住人心,紧紧勒住,使人窒息。
这就是这丫头的真性子?
真是……
他一路牵着她走,一路跟她对话,好似要补偿两年来空白的时间。清风在耳畔欢舞高歌,路上行人有说有笑,翠衣青衿,他们两人融入其中若难得迷途的快乐人,清透的日光照在他们二人年轻俊秀的脸容上,呈现一种醺然醉人的气韵。
“本公子还以为傻丫头你会长成大美人,今日一见,啧啧,你们楼里不给你饭吃。”
“……流,流氓!坏人!”
如意跟着久别的怀瑞之叙旧之时,红雀大街尽头的千叠楼以及那卿府早早乱作一团,里面的人们现正惊悸万分地将人来寻。
千叠楼里楼上楼下都是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教行嬷嬷倒赭师流岚跟前质问。
“赭师贵篁,你可知道幺妹和如意到底去了哪里?”
“教行嬷嬷无需问我赭师,赭师口中吐露不出半句你所欲听到的话。”
教行嬷嬷微怒,冷哼一声。“待老奴将二人绑回楼,就需按楼规处置,她们二人现今不过是童妓,即使她们跟过几位贵篁学艺是贵篁们的徒儿,处置时候老奴也断不会开恩减刑,赭师贵篁莫怪!”
赭师未回答,一旁的金浩小子憋不住,看不过去教训嬷嬷阴冷的老脸和强横的话语,毛躁跳出来,指着嬷嬷就嚷嚷。“看不下去,敬你是老人,实在受不了,你说你要如何处置她们啊,有我金浩在你绝对动不了她们一根寒毛。”
嬷嬷不将金浩小子放眼里。“如意当日是以乐师的身份留下金公子,老奴看金禾兮公子双目有疾,再看金浩公子你年幼,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此事乌龙,从严治事,老奴可以禀告京都教坊上面的人,到时候你们父子就不会再能安心留在千叠楼,京都皇城千万地方,千叠楼不会再是你们父子二人的容身之处。”
金浩睁眼气得差点掐怀了身边的桌椅烛台东西,赭师听之微微蹙眉,神情怯弱地向嬷嬷说道:“嬷嬷为何不通融,何以再为难金公子,事后全部事情全由赭师一力承当,嬷嬷请放过两个丫头,她们不过顺心而为,也是赭师纵容所致。”
“赭师贵篁,老奴也不是故意为难任何人,只是你也需知晓,千叠楼是怎么样的地方,你将它当成普通教坊之地,就大错特错,从前代楼主始老奴看着楼里的姑娘长大绽放之后郁郁而终,从来没有一个姑娘被允许离开的,楼里的规矩到底不过为了姑娘们照相而立,今日放幺妹和如意一马,后患将为无穷,老奴将成为千叠楼千古罪人,赭师贵篁你真的觉得,她们二人的性命比起楼里其他剩下所有的人都重要金贵?”
“这……”
一时气弱,赭师霎时脸褪去血色,胸口急促起伏,久久答不上来,将近病状态,身后的丫鬟兰兰激动,搭一声跪地又是捧药又是按摩,赭师贵篁你莫再动气,听声音都快哭了。
嬷嬷也不是要激得赭师流岚病身亡,楼里四位贵篁斗是嬷嬷看着长大的,加上赭师是里面的身子骨从来最弱最命薄可怜的一位,教行嬷嬷喊人来吩咐照顾好赭师贵篁,顺道去请大夫,命令有力利落,处理得当。这时候几个紫衣丫鬟开门进来垂手候在门边成两列,转身定眼一看却是难得楼主过来。
“怡宴,幺妹和如意她们……”赭师如见救星,伏榻欲掀被起身,身边的丫鬟慌慌张张地阻止。
“楼主,老奴也正欲与你商榷。”朝着楼主柳怡宴,教行嬷嬷施施然一礼,硬着态度。
所有矛盾,似乎都一瞬间集中到了踏进房门的这位金扇佳人身上。
寂静片刻,先开口说话的却是安静随意地坐在床榻边,专心看着赭师流岚的金禾兮。
这个温和可爱的男子,侧耳听到赭师因病痛难受而溢出喉间的轻咳声,静静地沉默一会沉思,他用独有的慢条斯理方式,开口说道,突兀却恰巧卡住在最微妙的时刻————像有多担忧,更类似淡淡困惑。
“意如她……不会回来?”轻轻的,像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
【34 相见争如不见】
愿意跟我走?任何地方?”
明明清楚是他故意问道的,如意咂了咂嘴。“嗯。”
真好拐,大约怀瑞之他心里是这样想着,脸上洋溢开怀的笑意。
他带着如意于街道左右穿梭,步过巷口竟往红雀大街宽敞明亮的大道上跑,类似自寻死路的选择,抬头就能瞧到千叠楼那高耸入云的屋檐,没忘记的话,卿鸿的家也同在附近,轻微撞一下某个路人,低头道歉,完成一系列动作后瞥看到了十几个家丁打扮背后手臂上袖子竹着大大青卿字的人涌出大街,正有条不紊地分散开去,往大街小巷撒下人海大网。“是卿府上的人,来势汹汹,当心。”
茶市街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蒙馆学塾一墙之隔传出来琅琅读书声,半枝素雅的树俏楞楞探出墙外,这个时代家族宗祠开办的族塾并没有多大规模,人们还是倾向于将族中孩儿送往外面,京都众多高门家族子弟和一些有天分潜质的穷苦孩子一起,从小接受学塾师傅大塾师教导启蒙,怀瑞之带着如意拐进内,错过一帮坐在堂里摇头朗读的孩子,同时没给正专心教导的大师现,一个仆人打扮的人出来,怀瑞之朝他点头,那人躬身,快速地说道,剩下的请放心。
“你的人?”如意跟着怀瑞之走,回眸一看,那仆人步伐矫健,有将士之风。
“曾经是皇太子殿下地人,用以监视我这个臣子。”
学塾内院深处留下厢房一间,没怎么打理清洁的样子,桌椅家具蒙尘,推开门扉咿呀一声。
“这地方也不打扫,待会儿就有一群学生孩子被学塾的师傅要求来清扫,我们坐一会,不留下痕迹。”
外面千叠楼和卿府的人到处将人搜查,怀瑞之深谙虎口侧隅的微妙功用,就在距离卿府数十尺以外的蒙馆学塾安心落脚,片刻有人敲门,意思欲往这儿送茶水,怀瑞之看如意,如意摇头,不需要。
“学塾之地藏我一个女流之辈。小心给言官知晓。参你一本为官不守体统。离经叛道。”她低声说道。
“奏本公子离经叛道地折子多了。言辞激烈引经据典地甚多。本本早被堆放成山。我们地皇太子殿下从来不会看一眼。”怀瑞之从来不介怀这些地男人。皇太子李靖皓有两位伴读。一位高洁若青竹。一位倜傥如春风。南江国官场上已经是无人不知地事实。他径自走进她。自负笑道。“如果我们地皇太子殿下是这样容易糊弄地。我该回头谢天谢地。然后立即递上辞呈辞官。两袖清风孑然一身去游荡四方。”
跟着一位愚钝若猪不思进取地皇太子并奉其位主子。不如索性撒手不管。
或许就是李靖皓这样反复无常心机重地殿下。才控制得住怀瑞之这样地人。从不将所谓君臣忠心摆上心并时刻提防主子地臣子如虎若狼。历来寥寥。不是谁都敢用。
“皇太子……”
屈起手指。揣摩这个令人痛恨地名字。语调低低像蒙上一层晦暗难辨地纱。如意眉头一凝。笃定地垂说道:“……两年了。他等不及要千叠楼里地人全死。”
“是谁迫不及待尚未知之数,”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笃笃扣着木桌,他说道:“就我所知,皇宫内外惦记着千叠楼三字地人为数甚多,无论妃嫔宫婢,抑或君臣各族。”特指李氏皇室与乐正氏一族,两个爱恨交加同样阴毒霸占江山难分难解的家族。
怎么说到皇宫皇太子那里了,她又钻牛角尖死胡同里面,还浑然不觉,只见怀瑞之抿了抿嘴,若有所思看着自己扣木桌上的手,刚才可是这个丫头主动牵的,不似那些娇滴滴大家闺秀的欲拒还迎,感觉也不大跟一般青楼里面的女子一样,她……比想象中地坦荡,不扭捏的天经地义。
她爱他,她并没有说出口。
但,还有区别吗?
手边地纸扇已经不见踪影,皇太子殿下从来不会以为,自己需给臣下官员一些所谓悠闲的舞文弄墨时间,两个春秋之后空荡地手心重新握住点东西,刹那感觉定然不一般。
“你好像不大乐意听一下本公子的近况。”说来说去都是旁人之事,叫他寒心哦……
如意神色一僵,目光移到他手中。“你地纸扇……”原来她看的出来。
“丢开了,记得那次夜宴,本公子坐在京都府尹右席,尚还清楚忆得起,那某一个美丽的女伶看着本公子的纸扇,眼神不佳。”旧事重提,跳开难堪难过的部分,点滴汇聚若溪,涓涓入心,两年向闻向思不相见的隔阂最终消弭,推开门站着一位含笑男子,对面站着的乃他心念的姑娘,一个叫人印象深刻的独特女子。“不知你是否记得,若保留三四成记忆最好,我还要望你告知我,那夜你到底笑什么。”
笑一个少年不识愁,强装本公子风流大方的样子。
她给他
迹轻轻一句,消淡了面上的阴霾,回忆总是带着甜|瑞之插科打诨,博得佳人展眉笑。如意抬头,两人原本就挨得极尽,只不过一站一坐才显出些距离,一瞬间他们脸容贴得很近,呼吸几乎交错,她看着他羽扇般的眼睫颤动,柔软的丝几乎暧昧地擦过鼻尖。
他忽而说道:“你要再像刚才那样咬唇,别怪我不客气。”
…………
静谧,心若擂鼓。
“好了,不逗你。”恍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意犹未尽地说道,抑郁之色隐藏闪过眉宇间,他品味这她的一颦一笑,盯着她光洁白晢地额头回想那朵金色虞美人印记的妖冶,念叨这个丫头要再描额贴换个盛装需吸引多少男子视线,忽然又是一笑。“傻丫头你不老实,有一句没有诚实坦白的。”可能也得承认不是,这样……很伤他心呢。
“你才不会跟本公子走,你丢不下的人太多,如意。“捻起她的丝凑到鼻尖,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如意不似一般须依赖旁人的女子,她地人生还精彩,任何生命里出现过的,她惦记的在乎的,独独可以丢下,他怀瑞之。
她不需要他的臂弯为港,他幽声唤她的真名,声声如意,语气沧然,犹若落寞。
…………
俊脸近在眼前,细数得清他鬓边地,勾得出他挺直的鼻与飞入鬓的眉,如意看着他,心头微震,咽喉哽住一下子有点慌惧。
她没有办法,面对第一个爱上地男子,难道是她,从来忽略了他的感受?
“每天有没有想本公子?”恶狠狠地问道,他语气突然强硬起来,她一怔,又咬唇,傻傻看他的样子,脸上已经写出来答案。
“很好,本公子就且原谅你了。”很满意地点头,兼之大言不惭,顺道伸出狼爪摸摸她的头揉那细腻乌,俊朗地面容,爽朗轻快的笑声,怀瑞之笑起来三分坏,有成熟男子特有的气息。
“回头你去接你那位好姐妹,卿鸿那书呆子脑筋是死的,私奔之类的事情还是比较适合生在本公子这样臭名在外的花花公子身上,而他不过是闹别扭想不通而已。”
…………
一边是亲情道德,一边是难舍挚爱,卿鸿乃难得一见地至纯孝子,如何忍心一走了之见父母丢失颜面,软弱也好,注定的也罢,当学塾这个内院深处神不知鬼不觉再被送入一男一女时候,如意第一眼就现了幺妹地黯然,与卿鸿的无奈。
原来最后,她们都走不出千叠楼,今日一见,他日再相逢就不知是何时。
卿鸿地样子消瘦了很多很多,他仿佛一夜之间憔悴下去,大男孩的脸上眼眸中一抹忧郁比往常要沉重,望向幺妹时候,表情迟痛苦。而幺妹似乎哭过,不知道他们二人生过怎么样地争执,可能是幺妹要卿鸿放弃一切跟她远走他乡,卿鸿不答应,幺妹进门后就没跟卿鸿说过一句话。
“如意,你不跟姓怀的家伙走?”听完如意的打算后,沉默一会,幺妹沉痛地将头颅靠到如意肩上,闷闷地说道。
你真傻,能走不走,幺妹的背影一颤一颤。
“这就回去,做好准备了?”怀瑞之目光直逼如意,今日带幺妹出来一趟的代价很大,如意回楼会面对何种刁难,他提醒要她做好心理准备。
如意颔,默然又将手放到他宽大的手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安心。
她真的想过,就这样跟着怀瑞之,跟他随意到天涯海角任何地方,不带走一丝一毫牵挂,携手做游云野鹤。
但,太早太早,她放不下千叠楼里的几位师傅,他也有他的前程似锦。
那个有武将气质的仆人出现,怀瑞之吩咐之将如意幺妹二人平安送回红雀大街尽头的千叠楼,稍后就安排卿鸿会卿府,卿鸿也答应绝不会再闹绝食之类不孝不仁不义的事,怀瑞之负手站在门口,看着她许久,才轻轻地笑道:“你有多少个两年,傻丫头。”转而就俯身到她耳边私语,“……”只有如意听得分明。
你的疑问回楼时候大概就会有人跳出来给你解释,现在本公子给你一个提示。怀瑞之给如意三个字。
垂眸凝视他的侧脸,如意抖着眼睫,她忽而萌生欲抛袖随他去不休的冲动,最终仍颓然。听完他说的每一句,看着他转身,拂手,作别,斜阳悠悠,恍若一场梦,半晌后身边传来低低的抽泣,是幺妹哀戚不止地背过脸去。
皇城边岸柳轻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
“我们回楼。”无论结果如何,相见争如不见,有情抑似无情,但或许,他们很快又会再见。
【35 阙如寂然】
跟他说,我要去死,他都还是不愿意跟我走。
尚不如不见,见不到人的时候惦记牵挂,蚀骨相思,见到人了,却要被这个无情的现实打倒,幺妹掩面哭诉,声音里听不清是恨多一丝,抑或爱厚一分。
卿鸿又爱惜教育他一辈子的父母家人,他放不下,幺妹怨之,甚至一念之差想过干脆拉着卿鸿一起从船只上跳江而下,可惜看着卿鸿憔悴疲惫的脸,她最好仍是只得作罢,眼下心乱如麻,再瞧见如意同样选择一个两分离两相对的决定,再忍不住,对着如意面上就哭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迷茫。
晚风轻送柔情万千里外,如意她乍闻马车铃铛声响,回看经过身边的车舆人马,始终觉得自己都在做梦。
“他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不知道怎么还不愿意跟我走,我恼疯了,让他安心去娶个名门千金,以后别往千叠楼踏进半步来!”
显然是幺妹气糊涂了的胡话,但卿鸿心眼实最容易当真,无怪乎他刚才样子是万念俱灰,伤心欲绝。
当踟蹰一会,面有愧色的如意苦涩地说道她不该带幺妹出来与卿鸿相会,幺妹抽着眼眶里的泪水,神色委顿,召人怜爱,又是憨憨地摇头,把袖一甩狠心粗鲁地用水袖擦拭净,咬得嘴唇出血。
“书呆子……卿鸿,他是全世间最笨最不可原谅的人!”
如幺妹这样简单的人儿,想事情也是简单直接,爱恨分明,卿鸿居然要放弃跟她携手远走地机会,往死路上撞,她又急又心痛,恨当然有,但听了如意的劝说,稍稍冷静一下回想,如果卿鸿不顾一切跟她走了留下烂摊子,让他父母受全京都人们的耻笑不齿,幺妹也不忍心,毕竟那是卿鸿他的家人啊。
进入一个死循环的情网,幺妹与卿鸿地事情难办,如意当初真的一瞬间以为幺妹能和卿鸿离开京都,就是剩下任何责任她不吭一声都可以代替扛,卿鸿的父母她也可以试着代替照顾,但一想到卿鸿至纯本性,想到所有人的难处,如意越加想进入带幺妹出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虽然。她们是都见到了心中想念地人……
二人被妥当送回千叠楼。那怀瑞之地亲信人物不好出现在明处。道歉而得到如意地谅解以后。就让二人自行进去。
楼面地守门丫鬟一见她们就花容失色。像见鬼一样扯开嗓子尖叫。还一路甩着手帕往内陆里跑。一下子楼里乱糟糟。
“教行嬷嬷!牛鬼蛇神全部给我出来!你们要教训谁。都冲我幺妹来!我跟你们拼!”
未待如意先开口。幺妹把心一横什么都不顾了。将如意往后推。站出来伫立在楼门玄关前。俏丽地容颜扭曲。夹杂着对这个世道地怨恨之戾气冲天。
“幺妹。你冷静一下。别胡说。”如意拉住她。遗憾幺妹铁了心肠。一双带恨地眸子看着在场所有来往地人一个个像是看禽兽一般。
我就是去死,反正书呆子也不在乎了,还有这楼里全部人,从来都要为难我们姐妹两人,我就是死也要帮如意,拖着她们全部下地狱!幺妹失去理性,厉声大嚷。
自己恋情失败已经很沮丧绝望,眼看着如意这个重要的姐妹也是因此情路坎坷面临分别,眼睁睁看着如意是如何苦等两年的幺妹将心比心,就控制不住了,楞是当被如意死死抓住了手臂,拖住半晌,才仿佛想通了一些什么,整个人泄气下来。
如意虽然知晓幺妹不是哭哭啼啼会自怨自艾太久的人,压抑过久就要爆,痛苦化成愤怒,只没想到幺妹在此时作,看着铁青着脸走出来的老妇人,和身后那一群丫鬟嬷嬷,以及在走廊阶前围观过来地楼内官妓们,如意暗忖今日之事断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当下敛起一切软弱犹豫表情,为了免去教训嬷嬷先制人,她奋然拂袖摔破玄关旁边的立地盆栽,珠帘屏风之类一并毁坏殆尽,一时声响惊绝全场。
她的忧郁犹豫,留给那个相见时难别亦难的怀姓男子,留给她关心的姐妹,只不留给这些楼里等着看她笑话要她受死的人们。
教训嬷嬷微微眯起老眼。
“滚开!”幺妹推开靠过来的人。
“不要绑我,我自己会走!”
如意这样冷冷地说道,扶着身心俱疲的幺妹,看人的眼神若冰刀,没有绸缎美罗盛服,衣简陋髻素净,犹是待罪之身,她不畏惧任何险阻刁难。
做得出不怕认,也不畏于承担,如意看着这陪伴她成长足足近约十年的
楼里一人一物,“敢问嬷嬷,如意做错了什么?”
【36 惨变之前】
瑞之,是透过辛集苑,得以接触到被软禁于卿府的卿具为名,偷偷将人运出卿府,神不知鬼不觉,直至许久之后才被现。动手的是那个死心跟随怀瑞之的武将,怀瑞之本人做策划,分头行事。
辛集苑,听到他说到这三字,如意惊觉,仿佛所有事情里面,都有了一个人的身影。
你何时和楼主有了共谋事的默契,难怪两年她与他不相见却相知,她一举一动都落入他的眼中,是否是她当乐人子进宫那段日子里,楼主和怀瑞之有了交集,辛集苑,它原该清晰明了的背景霎时幻成海市蜃楼,楼主到底是帮且是不帮,为什么每次都是要到至最后,她才能现,在暗处翻云覆雨改轨道的那一只手。
楼主一言不,那个名为柳怡宴的人,静静站在楼上,泰然看着自己徒儿拙劣可笑的演技。
怪只怪幺妹不够无缝配合,这个好姐妹反目成仇一朝割袍的曲目,动静大雨点小,还说如意曾经跟着南江国最好的民间戏班子共同走过一段时日,等显三分神韵七分临时抱脚欲语还休。
做为开场是大,不够精细细腻缠绵,话腔缺乏一些圆润柔美,悠扬徐缓,显得尖锐紧凑,表演身段动作和神态紧密结合,舞蹈性欠缺多少———就是这样奇妙,一眼看穿是如意与幺妹事前商量好回楼演出这么一场震住教行嬷嬷,人都回来了,就没有逃离教坊的说法,教行嬷嬷不过吓唬两个少女,幺妹倾情一番唱念做打,嬷嬷噢如何不能动摇,去相信其已经断情毁爱,人都跟着好姐妹如意翻脸了,如意也不会再有暗中帮助的道理,其实教行嬷嬷最害怕的,不正是这些手段心思厉害地丫头联手吗。
衔接交叉和氛围制造上少了点火候,啪又一下子打开金扇半遮脸,懿想千思绪,垂落的珠帘帷帐若袅袅青烟遮掩了粉黛容颜。
似乎,可以交给这个丫头一些东西。
楼主可能是遮掩想着了,淡雅的覆面轻纱边角以银丝彩线勾勒而出蒲花状,映光成虹抵一个稍纵即逝,腻人心思匿夹在浅淡若无地笑中。
“闹够了?”
正当教行嬷嬷看着场面失控。想着先分开了如意幺妹二人。莫让她们再起纷争怨怼地时候。深晓已经暂时蒙蔽嬷嬷。乔装伤心地如意垂捂脸。从指缝中绽露冰冷沉静地目光。如贝蚌微开阖崭放珍珠光华。
她不怕什么被关在柴房三四天。她只怕教行嬷嬷从此有个难解心结。一直惦记着幺妹与卿鸿之事。认为幺妹不堪大用。是无为之人。也时刻记着她与幺妹会勾结一起。背后搞小动作坏规矩危及千叠楼利益。
“卿公子薄情。幺妹你遇人不淑。但你全怪我。我当你是伤心过度。不要再说下去。”止住了幺妹地胡搅忙活。温言抚慰后。如意得到教训嬷嬷地通融。擅自离楼此事作罢。只要她们二人在各自房间里禁足一个月。一个月。卿鸿完婚之后。她们才能重得自由。
幺妹。若你还想出师成为真正官妓地话。以后收敛你地性子。安分做人!
教行嬷嬷忖量这二人地品行。挨金似金。挨玉似玉。加之原本就欣赏如意多一些。心中一阵淡淡厌恶。就怀真地是心急如焚按耐不住地幺妹教唆到如意带她一起出楼去会情郎了。冷哼着教训幺妹。说得幺妹脸色青转白。浑身抖半句辩驳不成。眼眶又涌上点点晶莹泪光。
“一旦为奴。你这个丫头还奢望回头?痴心妄想。”不能正己。焉能正人。教行嬷嬷还重重地叱责如意。说她懦弱耳根子软。意气用事。
“楼主,你看此二人如何处置,老奴全听你吩咐。”
“嬷嬷不是已经做主了,何须再问。”意味飘忽喜怒不见,楼主低声笑道,金扇缓缓合起来,扇头点出,指着如意。“如意禁足,有很多时间可以自行修练精湛才艺,但我还是有任务给你,记得来我这儿。”楼主似乎不在乎关心此事如何了结,懒懒姿态清淡的口气,听不约而同都有种怀所谓任务,会否是下下棋品评酒水珍品之类的悠闲自得。
禁足的日子不好过,幺妹瘦下去一圈,像饱满红白牡丹一般的双颊瘪了,下巴变得尖尖,人也添了幽怨阴冷的气质,以前直率可爱一袭红衣如朝霞地小辣椒,似乎一夜之间消失。
闻说卿鸿这个新郎官在新婚前病倒了,卿府对外宣称的是不幸感染了风寒,闹到后面朝廷也知道这事情,说是新婚在即新郎官倒下太可叹可惜,照顾臣子,当下皇帝下旨派出宫中御医到卿府治疗,大婚如期而至。
卿鸿高兴吗,他面对一个陌生无辜地女子称其妻的时候,会想起幺妹吗。
大喜之日,整个京都红雀大街前后左右,都能听到嘈杂地铜锣唢呐声,迎亲的队伍挤满街道,招摇过市,那天一群又一群地大雁飞掠过晦
的苍穹
楼无论是楼外前厅,还是桂花树水井边,残花枯枝百花园中,楼上楼下经过幺妹房门外的人们,都得掩面快走,不忍卒睹,更不舍倾听那哀切伤痛的低泣。
辛集苑的确是楼主和怀瑞之这个朝廷大臣用于联系交换情报信息的中介存在,如意想带幺妹去见一见那个卿家公子,楼主承认了,是她也从中推了一把出了一份力。
你没问,何况……我也无需告知你。
楼主的答案很微妙。
…………
“想得到名声权力吗,想站到众人眼前,随心所欲,一展抱负,或是向你想要报复的人展开复仇吗?”
小楼一夜听雨,端坐在黑暗中,兴致所至,楼主召如意到跟前,随行之致完全无视掉那个教行嬷嬷所谓的禁足令。
“替幺妹不值吗,以为这个世道对你们不公吗?”
楼主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轻轻搭栏杆凭几的手,拎着只小巧地酒壶,晃着摇着,侧脸若笼烟绽放夜之昙花。
“想出师了吗?”
如意等这一句,等了好久好久了。
同一时候,赭师流岚到幺妹房间照看探望幺妹,带着沉重的心情,拂退一切丫鬟侍女,就是坐到锦榻边,看着不**样的好徒儿,心像是在滴血一样。
为什么不送饭来,都什么时候了,赭师怪罪照顾幺妹地丫鬟,那丫鬟很冤枉地说道。“赭师贵篁,不是奴婢不送饭菜,是幺妹姑娘不用,饭菜搁置都凉透了。”说着指着角落一托盘卖相不错的饭菜,完完整整没有被动用过的痕迹,地确凉透了,在这种天气里。
“你何必这样作践自己。”赭师强拉着幺妹下地用餐,幺妹木然吃几口,就用不下了,“日次下去,难道你要我这个做师傅的看自己徒儿早死,对吗?”赭师此句终于勾得幺妹有些许反应,幺妹瞧清了赭师髻间几根若隐若现的白,想从来病弱风吹就倒地师傅这些日子为自己操碎多少心,鼻子一酸也是一戚,倚桌望向窗外,看枝头瓦盖上薄薄一层的清冷隔夜雪霜,侧幽然答道:“赭师师傅,幺妹是不是很没用,像废物一样,一无是处?”话里多少彷徨,多少凄然,幺妹对自己已彻底失去信心。
“长袖善舞”绻贵篁被要求送出楼嫁人嫁不成,幺妹想跟书呆子远走高飞走不了,真是的人间百态各有心酸,绻玉棠还刺激幺妹,将那些状元爷曾送过来没要回去的丰厚聘礼一件件摆开在幺妹面前,看着幺妹蛮横坚强地面具在悄然慢慢粉碎岁风而逝,最是残忍。
不是很希望嫁人吗,你的卿家好公子娶妻了,可惜不是你幺妹,这个大红嫁衣,你稀罕吗?
红底缎缝金纹,宽袖窄腰,绣着龙凤呈祥鸳鸯交颈大喜大红的嫁衣被架在架子上展示它不可一世的美丽,几日之后绻玉棠拿着它,手边一只金丝剪刀,慢慢地如凌迟一般,将这一件漂亮嫁衣剪碎成破布。
剪碎的,还有幺妹的心。
“绻师傅,作弄一个尚连最下等乐人子都不如地童妓,你感到有快意吗?”偶尔经过的如意,读到幺妹眼中毫无生机地渊寂,也不再顾及照料到那个反目的虚假表象,挡在幺妹面前就一字一句咬着字儿跟恃强凌弱地绻玉棠说道。
“我很怀疑,怀疑你们最后能等到什么。”绻玉棠阴毒地笑道:“如意,你从中可真正吸收到了任何教训错误?”她涂满丹蔻的玉指冷酷地指着幺妹。“这样好地先例,你可看透认清?”
胭脂“恰到好处”地出来缓和场面,说几句好话两边帮,不叫绻玉棠得罪如意太多,也不让如意真正怒道临界点爆与绻玉棠师徒撕破了脸。
“如意,为什么我们不出师,我想出师了,我只想好好弹琴了。”幺妹茫然问道。“可赭师师傅为什么说这种话,她不喜欢我继承她的本事,不要幺妹这个没用的徒弟了吗?”哇一声就哭出来,而且还不敢相信不敢承认的样子。
答案都一样的,赭师说的话,和楼主告诉如意的,大同小异,主旨都一样。
想要出师吗,可以。来,你先毁掉了为师……
楼主与赭师流岚说话时候,一个垂眸自斟,一个频蹙眉言枯涩,表情可深究,似悲似喜。
千叠楼里,容不下第五位贵篁啊。
“以前你们也看着绻贵篁如何跟胭脂说的,你们莫以为是绻她有意为难胭脂……世事,本来如此,辞旧迎新,你们这一批孩子若不能完全盖过我们四人的光坏,就永远没有办法摆脱技不如人的阴影。”
所以,这一次她们要狠心对付的,是自己的师傅……
“难道我们最后,还要再失去师傅?”幺妹呆呆地问道,声声尖锐锋利,直达痛处。
【37 消失于遗忘前】
意叫幺妹莫想太多。
拦路积压的雪花似某人梦里消逝飞远的希冀,引河也冻结了,来往的船只艰难地在河面挪懂臃肿的身子,消弭了一切喧嚣的欢快,日日在楼前扫雪的奴才抬头诅咒几句这个见鬼的天气,哀声叹气继续挥舞手中的扫帚,人们将春季比喻含苞待放的季节,即便炎热酷暑的夏和秋风飒爽万物枯的秋天,也不会得到比严冬更多的咒骂恶评,皎月雾里照人,月华照入雪堆里折射一片寒深,这种时候,冰冷漆黑中的一盏暖灯就无比可贵。
羽扇覆满柔软温暖的绒毛,依偎美人傅粉施朱的香腮。
明月凹凸有致的身上穿着柔绢曳地长裙,外面加件翡翠绿色撒花皮毛斗篷,松松绾个惊鹄髻,斜插绿甸子缠丝珠钗,脚步甚轻步香阶地踱到如意身边,淡淡说道,今日楼里的官妓们聚集一起开茶会,询问一下如意是否愿意同前往么。如意说不去了。
“明月,你也知道的吗,出师当贵篁的实情。”
“如意,你能从这个红尘里找一朵永不凋谢的花吗?”明月沉默片刻,漠然反问她。
京都官妓艺人要学八大艺,琴棋书画歌舞礼仪,为何千叠楼不能拥有八位各有所长的贵篁,如意细心地替幺妹裹紧了镶毛斗篷的领口,呼出一口气缓缓化成白雾,着棉祅双手套手套的伊香在旁,递过来暖手小金炉。
“外面的都说,卿家公子自大婚第一日始就卧床不起,新婚妻子过门第一日就守活寡,卿府虽然上下包括卿鸿地父母都在用力隐瞒下去,但也很多人看到,卿家主母神色颓然,天天去寺庙带泪求神拜佛。”
坐看教行嬷嬷训练一群十岁左右的女孩们,看着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忍受着痛苦,一会儿,就有人哭了,感染一般越来越多的女孩低低地抽泣,却咬着牙关挺下去不放弃,如意的她们清澈明亮的双眸中,看到了入魔一样的强烈愿望。小女孩伊香乖巧安静地坐如意身边,一双小手放双膝,虽然不说话,也看得出她双眼亮地正看着童妓们的修炼,每个瞬间不放过,眉一瞥都似乎跃跃欲试很感兴趣的样子。
也许再过一两年,就到如意她们这年轻一辈来从中挑选徒儿了。
“现在暂时不要再为卿鸿伤心了。好吗。”真病?假病?就是南江国皇宫里面出来地御医都治疗不了吗。卿鸿跟幺妹见最后一次面地时候还好好地一个人呢。难道真地是伤心过度。幺妹那一句去死深深伤了卿鸿以致其卧床吗……有情人分两端。她不懂得该用怎么样地语言来给幺妹重新注入希望。她只好将己心比心。禁足一个月之后。日日陪伴照顾着幺妹。说话开导着。
“我们都一样。若学艺这么多年。最后要跟如目如亲地师傅反目。你下得了手吗?”
胭脂没有问题。明月也够理性。现在最挣扎没有抉择下去地。唯独剩下她们二人了。
“玉啼”鱼牵机慢慢淡出了各种筵席宴会。说是这位贵篁有意捧好徒儿以后。出家为尼远离凡尘俗事。每日诵经念佛。曾经千金难买地一把嗓子日后不沾乐曲音。渐渐凋零。
“我们不是被各自地师傅抛弃了。不是。我们是……”
甜苦酸辣上心尖。贴在衣襟里面字字绸缪地浣花笺纸也安定不了她地心。
很突兀地童妓们里面传来不和谐的声音,一个相貌上等的小女孩哇一声叫,双手嗖地从盛满冰块寒水的木盆中抽出来,红掌上密密麻麻全是冒血滴的小孔,木盆倒洒一边,水下粼粼光地是细小绣花针,数数不只数十枚,女孩感觉不到双手了,哭得像个泪人样,旁边扑哧地笑,冷眼看此惨状无所作为,而眼神歹毒的,就是她地同伴————教行嬷嬷!教行嬷嬷!她偷懒没专心练功!哦,手心给冰渣扎中了!全是这样虚假的声音,看着那个受伤女孩慢慢变得怀恨怨毒地表情,清澈的双眸也过早地染上了斑驳杂色。
历史一次次不厌倦重演,翻出新花样新面孔,千叠楼夜里地主旋律,热闹喧哗,谁都不去过多地关注卑微渺小的女孩子们。
华丽繁复的锦缎绸缎下面,掩盖苍白的怜悯。
伊香给吓住了,泫然欲躲到如意怀里,如意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苦楚,然后面无表情,扳开了伊香伸过来的手,推着小女孩去直面对这一个混乱充满阴谋血腥的场面,要其认认真真一个细节不放过地看透,即使是伊香会做连着几夜的噩梦,即使伊香本来本意就是不愿意的。
“我有一
解,楼主这些年来的沉默。”
教行嬷嬷也年老了,将惹是生非的童妓们吊起来鞭打了几下就无力再续,只好下令将她们就这样吊一晚上,在和冰天雪地的日子里,十几个幼小的身体悬着赤脚,咿咿呀呀地口中吐出含糊之音,纤薄细小的背影迭起拉出长长的阴影,一直拖到了寂静的水井边,衬着积压在枝头凝于屋檐的寒雪。
十七年爱最难熬的一个冬呼啸而至,在如意的劝导下幺妹的精神稍微振作一些,只是教行嬷嬷有次冷着脸来质问道,谁是否是幺妹对那位卿家公子做了些什么事情,卿府上的人秘密派人来追究了,似乎是要将卿鸿的病全部怪罪到幺妹身上。最后当然没有结果,但卿府上的人好像真有意要那幺妹问罪,若把人杀了使之人间蒸那么就能救回卿鸿的话,他们定然不会手软————迷惑诅咒之迷信说法,从来有很多愚昧的人去相信,害人的狐狸精更是该千刀万剐,下地狱去。
“如意,你那个姓怀的,还有消息吗?”
一日幺妹状似无意地问起,手指勾动琵琶丝弦,一曲未终坐长叹,乐声之下语气虚弱。
哦,他对你好,那至少,你跟那个怀瑞之能好好的,一辈子下去……毛帽遮去大半边脸,罗帷绮箔脂粉香也掩饰不了心如死灰,幺妹低头呢喃而出的话语,令如意很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