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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嘿!那小子》》 · 北风飞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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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不经意蹭过我脸颊,有些痒,我退后些,“我自己来吧。”

今天的围巾夹裹些烟草的味道,很男人,从他家里离开时我身上总染些这味道,又要胡思乱想了,我从兜里狠掐了自己一下。

在庙里没见到爸妈,我点燃了一柱香,却想不出祈祷些什么,找向旁边,江佑虔诚的举着香,嘴里念念有词。我忽然想起那年我们俩来这里求签,他也是这副样子,我还逗了他。那时的我们多快乐,如果永远不长大多好。

我把求来的平安符放进包里,在庙里转着找爸妈,没有他们的影子,也许去了后面吧。慈云寺后面连着慈云山,沿着小路一直走能到半山腰。我慢慢向上走,冬天的空气清冽,我大口呼吸着,阳光很足,不一会后背有了微微的汗意。

手机响了,是江佑,听上去有点慌,“你在哪?”

“我在庙后面的小路,爸妈可能在上面,我去看看。”

“他们在前面,我们仨在一起”

我慢慢向山下走,见他脚步急匆匆赶上来,“怎么一转眼你就没了?我找了一大圈。”

江佑的头上罩了一层光晕,今天的阳光太足,我这个位置逆光有些刺眼,立刻眯起了眼睛。

江佑紧跨几步,体贴的站到我眼前,借助高大的身躯遮挡住阳光,我笑了,他总是知道我的困难在哪。

寺庙后面很清静,不象前面,仅有稀少的几个香客穿过,我们两人从未这样宁静相对过,我喜欢这个画面,干净、温馨。

“下去吧,他们等咱们呢。”江佑让开位置请我先行。

一前一后我们走到寺庙后面,“蕾蕾。”他叫住我。

这地方背阴,前面嘈杂的声音隐约传来,与这里的安静象两个世界。我看着江佑一步步走到面前,忽然有个强烈的念头涌上来:如果没有那段放纵的历史隔在中间,我想把这个男人抓在手里,让他属于我。

“我想说,我还在等,等你想清楚。”江佑的嗓音很好听,有种男性的暗哑。少年江佑讲话时那股欢快劲,已经被现在的沉稳取代。直到今天才醒悟到这男人身上有很多我喜欢的地方,不仅仅是床上的表现。可那又怎么样呢,是我一步步将关系走上了绝路,前后左右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我想,以后会越来越少这样的机会在一起,心里着实有些不舍。

“江佑,我想好了,我们不合适,以后少见面吧。”说完,我摘下颈间的围巾还给他,“我家里也不要来了,有事到店里说吧。”

他定定的站着没有接围巾,我塞到他怀里,转身跑开。

中午按照我爸妈的惯例去吃了素斋。明明是豆腐香菇的主料却起了肉菜的名字,什么九转大肠红焖肘子,听着就腻人。我每样挑着吃了一点,不感兴趣。我爸倒很捧场,他每天应酬吃得太好,这素斋很合胃口。桌上的气氛一直不热,我妈不停的催促我和江佑多吃些,我听着呱噪起身说,吃饱了去外面转转。

餐厅外面布置成庭院风格,现在是冬季看不出景致,如果夏天会很有意境。木桥流水没了绿色点缀很素净,今年冬天不冷,水面没有结冰,几条硕大的锦鲤缓慢的游动。水边摆了藤桌藤椅,许是冬季久久无人光顾,有些尘土覆盖。我吹吹,挑一个阳光充足的位置坐下,欣赏鱼儿在脚下悠闲的游动。

那时我家也是这样的,有几朵瘦荷花几尾小锦鲤,躺椅也是这样舒服,还有肉呼呼的丫头和瘦而高的小子,他们一起喂鱼、逗鸟、剥石榴,她叫一声,他就一路小跑过来。她是个懒蛋,常常支使他,拿这个拿那个,他取来了交到她手上,问还有事吗,没有我要去干活了。她说站住,这些吃的拿走,换几样来。他好脾气的把一片狼藉收拾妥了,又换来几样,说我去忙了,有事再叫我。

记忆的画面在眼前象幻灯片一帧帧闪过,他蹲在我眼前、他用自行车驮我上学、他笑语晏晏说蕾蕾你会心想事成的、他……

如果穿越这事真的能发生,我想回到一年前,对着傻呼呼的林晓蕾说,别去放纵,一次也不要去尝试,因为你会后悔。我发现自己老了,总是爱回忆从前。今天的太阳真好,身上脸上晒得热乎乎的,享受日光浴提前体验老年生活吧。

后来,我做了个梦,醒来时还清晰记得每一个细节,江佑带我去了一间屋子,里面空荡荡的,他说你看这是我给你种的花,我找向四周,空空的,说哪有花。他笑了,笑起来的江佑真好看,牙齿白白的,说你怎么看不到,明明就在眼前。我生气了,甩开他的手,说你这个骗子,哪有花。江佑满脸焦急,说你为什么看不到呢,为什么。一阵烟雾从门缝里钻进,房间霎时变成满眼白色,我慌了喊着江佑你在哪,可没人答应,我急醒了。

梦醒后的周围阳光依旧,木桥流水依旧。我睡了多久,一分钟还是一小时,时光仿佛停滞的钟摆,留在午后的庭院里。孙玥对我说过,长大的过程就是遗忘的过程,总有新的记忆来覆盖从前的,可我发现自己总是死守着那点旧日的回忆。

我说不出她那么有哲理的话,此时此刻,也模仿出了一句:错误最是残忍,一旦落实就刀凿斧刻一般横在眼前,不容人做一丝修正涂改。

我转回餐厅,爸妈正对江佑说着什么,看我回来俩人避嫌似的一个低头喝茶一个招呼结账,我没再靠近,转身去门口等他们。

新年后,孙玥故意吊着我胃口不露面,我也没了上次的紧张劲,那不过是方寸大乱的结果,现在把话说清楚了,更无需听答案了。

绷了几天,孙玥估计沉不住气打电话约我吃饭,地点是一家麻辣烫店。我挤兑她,请客不来个有诚意的,区区麻辣烫就打发了。

孙玥很神秘,“请客?你说错了,不是请客,看了你就知道了。”

店堂窗明几净,里外两个大开间象山寨版的肯德基。透明的操作间里三个人正忙着,其中竟有那个身材姣好的女子,她熟练的操作着收银机。

我推推孙玥,“那女的我见过。”

孙玥没理我,拍拍玻璃大声叫道:“姐,我来了。”

那女子看到我们,笑着招呼人过来替换,然后绕出了操作间,“今天又想吃啦?”

孙玥挽上她的手,“你回来啦?怎么今天你收款?小霞呢?”

“她家里有事我过来替班,给你带了些家里特产,有空你过来拿,”她看看我,“这是你朋友?”

孙玥指指,“这就是林家的小姐,林晓蕾。”

我白那倒霉孩子一眼,说话不着调,“你好,我是林晓蕾。”

那女子大方的伸过手,“我是洪茹,孙玥的表嫂。”

我知道孙玥为什么说漂亮女娃娃不会是江佑的孩子了,她家的人还能不使劲夸。

表嫂很有长辈样,虽然看着与我们年龄相当,可稳重劲比我们强多了,她招呼我们坐下,问着喝茶还是饮料。

“别管我们了,你去忙吧,我们自己来。”孙玥推着她。

表嫂笑着说:“没看出我是照顾人家林小姐吗?你还用我照顾?”

我忙说:“表嫂,叫我林晓蕾吧,你忙生意,我和孙玥自己来。”

表嫂没再客套,她指指保鲜柜,说想吃什么自己去拿,她交代服务员预先做,之后回去忙了。

孙玥扯上我去挑,这个时间客人不多,落地的大保鲜柜前,肉丸、蔬菜、豆制品排得整整齐齐,蔬菜和肉丸的种类最多,尤其肉丸林林总总十几样,很多品种是第一次见,我对着孙玥夸,“你表嫂真能干,这店又干净东西种类又丰富,以前怎么不带我来?”

孙玥不搭茬,挑了满满一筐串,催着我动作快点。

男服务员接过我们的筐返回来一个吊牌,“坐着等叫号吧。”

我给孙玥讲,在北京时我也吃过麻辣烫,不过与这里比起来,店堂差远了,这里更规范。统一颜色的快餐桌椅,装修风格简洁温馨,服务员工整的着装,很有西式快餐店的风格,不象我们俩上学时,那顿脏兮兮的麻辣烫差点把小命搭上。

“不错吧?”孙玥指指我身后,“你再看那个。”

“啊!”我惊呼了一声,落地的自动售卖机里堆满了小时候常喝的玻璃瓶可乐。那时候我跟孙玥总为了谁请客,互相推脱。不过,最后一准是她掏钱,因为她作业上有求于我。

“今天你掏钱,上学时你没少讹人,我得喝回来。”她翘起了二郎腿,很有翻身做主的劲头。

表嫂把烫好的麻辣烫端过来,我和孙玥开始低头猛吃。

“不错不错,味道真好,”我忙着一口可乐一口肉丸,“比小伙计那时做的不差啊。”

孙玥不抬头,“快吃快吃。”

我哼了一声,“你猪啊,说句话还嫌耽误时间。”

孙玥果然就是猪,除了没有猪发出的声音其它的动作都象。

我们俩吃到尾声时,门口涌进来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大多是女生,她们一来安静的店堂象是瞬间扔进几千只鸭子,乱,吵。

孙玥还是那句话,“快吃快吃。”

我觉得十分有必要,马上加快了扒拉的速度,一拨又一拨的女生往里涌,我们俩没来得及享受第二瓶可乐,身边围满了人。

咽下最后一棵青菜,她催我,“快撤。”

女孩子们太闹了,唧唧喳喳的,我这阿姨级别的人物真适应不了,头疼。孙玥灵巧,从自动售卖机拿过两瓶可乐与我闪到了门口。

“知道我为什么催了吧?这里到了中午全是对面的学生,别说吃饭,吵也吵死了。”

我喝了一口可乐,“早知道错开时间来,不用跟人家抢。”

“错开?不可能,这是周末补课的学生,要是在平时人更多”

表嫂在玻璃窗内飞快的敲打着收银机,手指灵巧的要翻出花来,“你表嫂真厉害,把店开校门口来,赚大了。”门口一拨拨的女生还在向里涌。

孙玥不说话指指头顶,我抬头看去:晓江麻辣烫。

“没想法?”她问我。

我又看一遍,晓江麻辣烫,晓江?我看看孙玥。

她没绕圈子,“江佑的店。”

啊,他的店?我有点奇怪,“他不是给我家打工?”

孙玥嘴一撇,“给你家打工买的起别克?那我也去了。你不会以为他就是个打工仔吧?”

我瞪了她一眼,“打工仔怎么了?我现在就是打工仔,每月挣那钱刚够我妈买两套衣服的,别打击人啊。”

孙玥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我也是,我那点钱刚够我妈去美容院消费的,你说她们这腐败劲,逼得咱们没法活了。我家小毕挣的还不如我呢,你好歹还有江佑这棵摇钱树,我是没指望了。”

我摇摇手里的可乐,要是之前不跟这棵树鬼混,现在摇起来应该很爽,我把可乐摇出一堆泡沫,还不解气接着摇,我摇晕了你。

“再摇没法喝了。”孙玥推我一把。

我把瓶子给她,“不喝了,喝完一肚子气。”

我们俩沿着街道慢慢遛,孙玥给我讲起了江佑这店。原来,我家包子铺刚拆迁时,江佑没事做。恰好孙玥家有个远房亲戚开了一个肉制品加工厂,她无意中跟江佑说起,那个厂在着急销售这块,江佑就帮着联系销路。后来他看出麻辣烫在燕都很火,与厂子签了协议做加盟连锁店,第一家店很成功,接着开了第二家、第三家。

“现在燕都有十一家店,位置最好的三家是江佑自己的,剩下的是加盟连锁。这就是下蛋的金鸡啊,他让我表嫂出面打理,分点股份给她。你说这江佑是不是做生意的天才?”

“十一家店,比我们家还牛,那他还打什么工啊,要我就当老板每天数钱了。”

“说的是啊,我看他就是缺心眼。”孙玥很大声。

我马上卡壳了。

孙玥来了精神,“你看他这么做,感动吗?反正我感动,要是哪个男人这么对我,明天我就嫁,不是,马上就嫁一秒不耽误。”

我闷头走路,越来越快。

孙玥不放松小短腿紧跟着,蹭蹭的,“好多人都说,他不用给你们家打工,自己干比现在更厉害,你们家给的工资能比上?你妈后来也说,别耗在林家了,出去发展发展,他就认死理,留在林家不动窝。你说他图什么啊?啊?图什么?你说。”

我猛的停住脚,吼道,“我不知道!”

孙玥也横起来,“你不知道谁知道!那缺心眼的孩子就认准你了,我说这全天下还找不出第二个比林晓蕾强的来?她有什么?茅房的石头又臭又硬,脾气死倔死倔,八头驴拽不回来。说不得打不得,老得哄着。哄着还不行,一天到晚想折腾,折腾也折腾不出新鲜的,净捅篓子,吓人玩。”

孙玥的嗓门越说越高,惹得路人停下脚看着我们,我有点恼了,“你有完没完?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恼得更邪乎,“你以为我愿意管,要不是看着江佑一片痴心,我根本懒得理你。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么拿劲,人家死心塌地的,你端什么端,这么好的人在身边还不知道珍惜。”

“懒得理就别理!”

“不理就不理!”

我们俩象斗鸡伸脖子瞪眼怒视着对方,而后气呼呼各自背身而去。

我想自己是天底下最笨的人,摇钱树没摇上,最好的朋友也得罪了,怨谁呢,要怨就怨自己咎由自取。林晓蕾彻底成了孤家寡人,流浪狗看见我也绕着走,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机器人一样。

没事的时候,我整理以前户外活动的照片,把它们按照分类排出山、水、人物。我想以后爸妈要是没了,就自己买一辆房车,在地图上画圈开,走到喜欢的地方住下一年半载,然后再去下一个目的地,等什么时候把中国地图插满小红旗了,就开到国外去,然后在某个开满鲜花的湖边把自己埋了。墓碑上一定要刻:林晓蕾一个孤独而死的人。

江佑没再来我家,我竖起耳朵听着爸妈的谈话,没准哪天就传来他辞职的消息了,可他们象是约好了,谈天谈地就是不谈江佑。我爸接着得瑟,我妈接着跳舞,我只能接着竖起耳朵等着。

孙玥看来是真怒了,我后来打去电话道歉,她不听,挂断。短信道歉,不回。

我也真急了,问她: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不珍惜吗?

她倒回了:你懂感情吗!

在她眼里,我是个不懂感情不知好歹的倔驴吧。我只能恨自己,唉。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愉快!下周见~~~

如果爱(1)

我以为自己的生活已经背到家了,可在老天爷眼里,大概背到太姥姥家才有林家特色,才不枉我这林家第三代传人的身份。

腊月二十九这天,我被袭击了。那天单位已经放假了,母亲大人交代今年除夕吃什锦火锅,她要帮着江佑照顾店里,采买的事交给我。超市里人山人海,大家不要钱似的往家搬东西,我满头大汗抢了两大包干货,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从超市到我家,有一段路正在施工,临近春节工人放假,半吊子工程一片杂乱,往常日子总有车来车往,现在隔成工地,加上年底下很多人回家过年,行人稀少,这里变得很黑很僻静。

我的脑袋突然被蒙上了,没等着反应过来,即遭到一阵拳打脚踢,很硬的皮鞋踹到身上,疼极了。我本能的蜷成一团躲避那双鞋,可它没打算放过我,前胸、脸上、后背、头上接着猛踢无数脚,它是没有章法的发泄,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幸免的地方,血腥味从嘴里往外涌,我想求救,可哪有机会,皮鞋不停的跺啊跺,我想,完了,被踹死了。

醒来时是在医院,我以为自己死了,满眼的白色,这颜色真不吉利。转头看看四周,能确定还活着,因为看到我爸妈正在与大夫说着什么。看我突然睁开眼,我妈扑过来大哭,她的手碰到我身体,疼的我直抽气。

乔大新同志显出了从未见过的惊慌失措,他对着我抹眼泪,手颤得象中风病人。

大夫马上检查了我的眼睛,问了一堆问题。我看着他,却一个字说不出。

据大夫说,轻微的脑震荡,没发现脑部损伤,身上多处软组织伤,总体来说,没有重大伤害,但情绪似乎受到刺激,可能出现了失语。我很同意他的观点,林晓蕾是个怂人,美工刀都能吓住,别说这个黑暗中的袭击了。

我妈说,是一对路过的老夫妇发现了我,横在地上那样象死了,满身是土。他们很警惕,马上报了警。

警察也在一边,他说身上的手机钱包都在,排除了抢劫的可能,他询问家里最近与谁有争执,怀疑是报复行为。

爸妈知道我身体没有大问题,提出马上出院,因为家里有生意,不知哪里得罪了人,他们担心再次遭到报复。

我也高度紧张,身边一点声音响起立刻浑身绷紧,一路上止不住往后看。上楼时我爸的皮鞋在楼道内响起,我指着他鞋哆嗦的仿佛打摆子。我爸马上脱了鞋光着脚走回家。

窗外家家户户热闹过春节,噼啪的鞭炮声不时响起,我们家紧闭门窗不让一点声透进来,可鞭炮声太响,我妈想办法用纸糊又拿棉被包住窗户。身边每个动静在我耳朵里都象炸雷,我不敢闭眼,家里的灯开到最大,彻夜不灭。

我爸妈非常小心,他们拔掉电话、关闭手机谢绝一切来访。

孙玥属于特殊人物被允许出现,她想抱我,被我妈拦住了,“别碰她,谁都不让碰。”

孙玥哭了,“哪个王八蛋干的?找到没有?”

我妈小声说:“警察说那条路太黑,没有目击证人,正在调查。”

孙玥问:“江佑呢,怎么他没来?”

我妈拉着她,偷偷避开我,低声嘀咕了几句。我看着门口,一直看着。

孙玥说留下来帮着照看我,我妈劝她,说还是跟小毕回家吧,今年说好了去公婆家过年。孙玥不答应,说林晓蕾这样了,我哪能走。

我看看她,然后接着看门口。

我妈妥协了,“那你看着上半夜,后半夜我来,你叔叔有血压高不能熬夜,他看着白天。”

孙玥把手伸到我眼前晃晃,那劲头象对待失明的病人,“她就这么熬着不睡觉?”

我妈拉回她的手,“是啊,就这么瞪着门口,不让碰也不动身,两天了,”

孙玥听了歪头看看我,忽然一跺脚,“哎呀,你们真糊涂,她这是等那人来呢,快打电话去。”

我看看她,知我者孙玥也。

江佑进来时,我睁了两天两夜的眼睛又酸又涩,眼泪哗哗的往外涌。他又变丑了,我不喜欢,可把手伸向了他。他身上的味道也不好闻,烟味还有些其它的,不过那是江佑的味,我把脸埋进他衣服里,这味道让我有安全感。

他抱我回了卧室,终于有机会把头放在他宽厚的胸膛上了,我心里笑开了花。

我妈拿来水杯,说喂蕾蕾喝口水吧,两天不让人靠近了,别脱水。

江佑把杯子送到我嘴边,就着他的手我喝啊喝,渴死了。他拿毛巾擦我嘴唇,上面起皮了,还疼,他擦一下我皱一下眉头,他说,我轻点轻点。

他劝我躺下睡觉,可我哪睡得踏实,每隔一会就吓醒,闭上眼太黑没有光亮,总感觉有双鞋随时要跺下来。江佑一直拍着我,就这样睡一会醒一会。后来,我将头埋在他腋下,腿蜷在他腰间,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在黑黒的地下通道里,江佑就是这样,象个老母鸡护住我,在他的翅膀下,我才是最安全的。这次,我睡着了,黑色的恐惧终于消失了。

如果不是他轻微的动作惊扰,我会一直睡下去的,恍惚中他轻轻挪开身子,我慌了,抓紧他的衣服,他立刻接着拍我,“我在呢,别怕。”

我睁开眼,他布满胡茬的脸庞就在头顶,这人真丑,他说:“我胳膊有点麻,稍微动动,不是要走,别怕。”

我把胳膊拽过来给他揉,他低声求道:“蕾蕾,我不走,哪也不去,不过咱俩商量商量,我想去卫生间,再不去就憋炸了。”

我坐起身拽着他去卫生间,他看着我,“你不出去?”

我拉着他衣服背过身去。

江佑笑起来,我心里说,笑个屁,撒尿有什么可笑的。

看我俩从卫生间出来,我妈吓一跳,“起来了?还能走了?快,江佑,给她吃点饭吧,三天没吃饭了。”

我说怎么走路发飘呢,敢情一直没吃饭。

我妈熬的粥就是好喝,配上小酱菜太香了,我指挥江佑喂我之前先送一勺进他嘴里,我爸在门口看着,笑出了声。我看看他,这人,真讨厌。

我们俩把一锅粥都喝光了,笑得我妈说:“胃口真好,我马上再熬一锅去。”

我看看她,想说,不带这样的,一肚子稀的,没几分钟又要饿了。

还是江佑了解我,他说:“做点饭吧,我看她胃口不错,没准能吃饭了。”

我冲江佑笑起来。

“嘿,我闺女笑了。”我爸在旁边一惊一乍的。

我瞪了他一眼。

那三人很聪明,马上弄清楚我的哑语,笑就是说对了,瞪眼就是没说对或是不许说。在哑语的点拨下,我妈做了肉丝面,我和江佑脸对脸干掉半锅,他好象也饿坏了,吃得比我还香。

江佑的硬汉造型很难看,本来人黑还胡子拉碴,能拍野外生存片了。我拉着他去洗手间,指指牙膏和剃须刀,他明白了。

我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脸肿得象个肥猪头,吓的立在当场喘不上气。

两天后,我爸请大夫来家里做复查,我妈问大夫,是不是脑子被伤了,这孩子总睡觉。大夫说,从片子看没事,也许是精神高度紧张后,身体疲乏,再观察看看。我听了冲江佑笑,他也冲我笑。这是我们俩的小秘密,我妈哪知道,我是躺在他胸口上听心跳声,她进来时我总闭上眼装睡,搞得她以为我没完没了的睡呢。

不过大夫说,这个失语现象要持续些天,严重惊吓后的反应不好复原。

我妈有些担忧,“这孩子就喜欢说话,别哑巴了。”

我瞪她一眼。

江佑马上说:“她不高兴了,别提这个。”

我冲他笑了。

我妈逐渐把窗户上的遮盖拆下来,屋里连着开了数天的灯慢慢灭了,不过,我房里的灯还是不能灭,对着黑暗我依旧恐惧,睁开眼必须看到光亮。我爸妈对外界保持高度警觉,他们谢绝所有探望,并且把家里的防盗门加了锁。警察来我家调查情况,我没法讲话,用笔写下了那天的过程,警察启发我有没有什么细节或是对方发出的声音,我仔细回想,然后写给他:鞋硬,鞋底厚,底部有花纹,踩在我手上,很疼。

我妈担心她女儿真的变成小哑巴,说还是去医院看看,做些康复治疗。但是出门时,有个邻居从后面下来,啪啪的脚步声吓得我浑身哆嗦,江佑立刻把我抱回了家。

我还是不能听见大的动静,在屋里总拉着江佑的衣服,只有在他身边才觉得安全。

我爸去单位给请了长假,我估计公司不会等我康复,肯定招新人了,这回惨了,变成残疾又失了业,我使劲冲乔大新同志瘪了瘪嘴巴。

江佑趴我耳边,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没事,我给你发工资,以后我的钱就是你的。”

我瞪了他一眼,接着又笑了。

他没理解这个哑语什么意思,眼睛眨啊眨。我想要是能说话时一定解释给他听:废话,这还用说吗?人和钱都是我的。

我爸妈这回如愿了,他们的开放程度让人惊讶,吃饭时母亲大人说那个袭击的人没抓住,不能放松警惕。江佑先搬来我家,跟我住一屋。这段时间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保证我的安全,店里那边我爸和她轮流看着。我爸也赞成,说现在什么都可以撂下,凡事以他闺女为重。

江佑听了有些羞涩说他服从安排,我看着他真想说,住一屋你就臊成这样了,以前那个疯子还是你吗?

我脸上一点没红,因为我知道,现阶段我们之间会比东江水还清白,照顾我这些天,江佑规矩的像个纯情小男生,我们俩躺一起睡觉时也很乖,不乱摸乱动。要说我这都是废话,谁会对着一个浑身青肿的失语病人有欲望呢?

孙玥常来看我,看我象个跟屁虫在江佑身后笑得快抽筋了,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形容的就是我们俩。

她说:“江佑,你值了,当时你没看见,林晓蕾那叫一个痴情,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太感人了。”

我白她,她说:“你属鸭子的,肉烂嘴不烂,你坏就坏在这张嘴上了。”

我拉着江佑努努嘴,江佑笑了,“蕾蕾说让我收拾你,你还是闭嘴吧。”

孙玥看看他又看看我,“你们俩现在哑语交流的不错啊,感情一日千里,其实林晓蕾不说话挺好的,是个乖孩子,一说话就遭人恨。”

我对着江佑指指门,江佑翻译,“蕾蕾说,你走吧,今天没你的饭吃了。”

孙玥哼了一声在沙发上坐得很舒服,“没门,你这是典型的卸磨杀驴,没有我在中间忙活,能有你们今天的幸福甜蜜吗。”

我点点头。

孙玥乐了,“你也同意我这话?”

我摇摇头。

她看向江佑,“她要说什么?”

江佑很认真的想想,“我猜蕾蕾是说,你是那头驴。”

如果爱(2)

这家里只有江佑能准确无误的猜出我想说的话,我妈在家时总要喊几声江佑快来,他马上从某个地方跑过来,嘴角咧得弯弯的。一如多年前,不过现在是帮助我们娘俩做翻译。

乔大新同志准备了一个小本挂我胸前,说有事写字,他没有江佑那个本事,猜不透我想说什么。我瞪他,使劲瞪。

没想到我当初写下的几个字竟为破案起了关键作用。袭击发生一个月后有了结果,行凶的是我家店里一个厨子,因为往外偷运材料被开除,江佑扣他工资做赔偿,结果他怀恨在心报复在了我头上。警察找到他时,那双鞋还穿在他脚上,与我衣服上留下的脚印完全吻合。

我爸给破案警察送了锦旗,上面四个烫金大字:人民卫士。我妈看了笑着说,这事多亏江佑,是他想起了这个嫌疑人。我妈还告诉我,知道我被袭击时,他怀疑是因为新店选址时有几个同时看中这地盘的人竞争不成,伺机报复,马上托了江湖上的朋友挨家去调查,除夕夜里还守着等结果。我想起他满身烟味一脸胡茬的狼狈样子,心疼极了。

我给他写了两个字:谢谢。

他眼神久久的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有些难为情,捂住了他的眼睛。他把我的手拉下来,“蕾蕾,不用对我说谢谢,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就是求你别说咱俩不合适的话,天底下没有比咱俩更合适的了。”

我冲他挑挑眉毛。

他又象爱抚小猫小狗一样,摩挲着我的头顶,“以后再告诉你。”[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吃晚饭时,我爸说新店那里的合同取消了,现在家里这状况没有精力操办装修开业的事,以后再找机会吧,他知道江佑为了这事投入不少心血,安慰他没准以后能找到更合适的地方。

我知道这次意外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费心筹办这么久的事黄了,心里一定不好受。

我在小本上写了:对不起,然后给他们每个人看。

我爸一摆手,“说不上,闺女,哪有什么对不起啊。”

我妈笑了,“就是,人最重要,买卖的事从长计议。”

江佑也拍拍我,“你没事就好,等你好了我再去看看,选个别的地方。”

我用力冲他们笑笑,可心里却不敢乐观,这病什么时候能好呢。大夫说这类疾病,也许明天早晨睁开眼就恢复了,也许多少年也这样不会有改变。事情过去一个多月了,身上的伤已经恢复了,说话还是不行。我自己偷偷试过,不论脑子怎么下命令,嘴上就是出不来声音,我怀疑那双鞋把声带踢坏了吧。

江佑看出我的焦急,总劝着耐心点,我不想一辈子这样,不能说话的林晓蕾死了得了。

身体复原后江佑尝试着带我下楼接触外面,在他的陪伴下,我可以出门了。慢慢的,外出距离从楼下向外面延展,终于有一天可以站在大街上了。

我脱不了恐惧背后的习惯动作,每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江佑试着打消我的紧张,他跟我说话,分散注意力,回头的次数在逐渐减少。

江佑不是很饶舌的人,甚至有些寡言,可为了引导我开始变得话密起来,能看出他在努力让我放松。起初他牵着我的手在小区里绕圈,沿着小区中间的水道看鱼,他讲这个小区的情况,讲这些年燕都新建了多少小区,扩建了几条大道,新城开发拆了多少工厂,我心里偷偷笑,听着象政府工作报告呢。

随着恐惧的减轻,我们能走出小区上大街了,他又开始讲这些年街道的变化,有时会忽然指着一个地方说,你还记得这里吗,我们在这做过什么。我竟不知道他的记忆力如此好,很多地方已完全不记得了,他还能说出我们何时来过,做了什么。

我想江佑是个内心细腻的人,看得出他对燕都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景致都充满了感情。听着他描述某个小店铺,从简单的一扇小窗变成小开间再到现如今的落地玻璃橱窗,我仿佛见证了它的成长史。江佑还喜欢讲以前的往事,从最初他当伙计学蒸包子开始,他说揉面时总粘的到处都是,挨了我爸的几个毛栗子;他说切葱时把手切了,我妈怎么给他包扎;他说包子出笼时的热气太烫,不小心就把胳膊烫红了。

那时的江佑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比照着我,还在上学,可他已经出来打工挣钱养活自己了。我忽然很心疼,忍不住抱住他肩膀,他个子高,我要欠起脚,他看了,乖乖的弓下腰来让我抱。

我想江佑没变,他还是那个任我逗来逗去的小伙计。

每天我们散步的距离在增加,直到有一天,他领着我去了孙玥的学校。他说,那时他常来这里找孙玥,中午在学校食堂与她一起吃饭,说到这,他忽然有点腼腆,我歪头看看他,他拉紧我的手催着快走,我停住脚,紧盯着他。江佑似乎执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打岔说今天中午也在这里吃饭吧,孙玥她们学校的饭比我学校的好吃。

我使劲瞪他一眼,说不出话来真是吃亏,换做平时,我一定逼着他交代清楚。

孙玥在食堂门口等我们,一见面她就讥笑说,江佑对她们学校的饭情有独钟,几天不吃浑身难受。

我看看江佑,他脸庞变得黑红黑红的。

他去端饭时,我给孙玥写:以前江佑常来你们学校吃饭?

孙玥笑了,“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写道:他说的。

“还说什么了?”

我摇摇头。

“我猜他就不会说,我上大学时他常来我们学校看我,开始我还纳闷呢,是突然发现我的好了想追我还是咋的,后面才明白,是想打听你的情况。”

我看看在远处打饭的江佑,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偷偷关注我。

“那时候我们俩的话题都是你,他说你在北京孤单让我常常给你打电话,陪你聊天,他知道你爱吃聚心斋的点心每次金主任去北京看女儿,都托他给你捎去,你爱吃的东西哪样下来他都记着。”

原来是这样,金大善人给我送的东西是这么来的。

我写道:我爸托人捎去的特产也是他送的?

“那还能有谁?”她白我一眼,“多少次我都想告诉你,拼命强忍着才没说,我知道你心里对他没想法,说了不见得好,起了适得其反的效果更糟。其实这么多年,你惦记着谢飞,江佑惦记着你,我说老天爷真是捉弄人,早早把你们放一块多好。后来你终于跟谢飞掰了,我想着江佑可算熬出头了,谁知道后面你还是折腾,多少次我都恨不得把你揪回来,一五一十把这里面的事说清楚。”

江佑端着两个托盘走过来,他修长的手指一转,托盘稳稳落到我眼前,“你试试红烧鸡块,味道很好。”

孙玥在对面酸溜溜的说:“你没回来时,他对我态度好着呢,瞧现在。”

江佑把另一个托盘转到她眼前,“这是你的,双份,你好意思说?这几年敲了多少竹杠了?”

孙玥看她的托盘是两份红烧鸡块高兴了,“咱们俩是你情我愿,谁也不吃亏。”

我想,这一刻我是幸福的,因为他们俩。

江佑让我慢慢练着说话,很多时候他举着一个东西问我,这是什么。

我憋了又憋,还是失败。

我给他写:我的嘴只能用来吃饭了。

他摩挲着我头顶,呵呵笑着说:“不急不急。”

考虑很久,我让江佑搬回自己家,我这个状态不知持续到何时,如果一辈子都哑着,不能拖累他总围着我转。他们三个都不同意,可我坚持这样做。

我爸也意识到如果他闺女真的变哑了,后面不少事很难办,他偷偷跟我妈商量,带着去看病吧,要不北京要不上海,花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治好。

我妈过来问我,女儿,咱们娘俩去北京吧。

我点点头,后面的好日子在等着,心里好多话想亲口对那个男人说呢,我得说话。以前能说话时没觉得幸福,现在的林晓蕾羡慕周围每一个人,包括路边的乞丐。

我们去北京看了几个大医院,不看不知道,原来象我这样的人很多。看病这一个月罪受大了,吃了无数的药丸,做治疗,大夫把个仪器夹在我身上、舌头上。可受完罪,还是不见效果。我妈没放弃又带我去了上海,赶上那里总下雨,我不适应身上起了湿疹,挠起来一片片的红。

江佑在家不放心,来上海探望,看我一边做治疗一边挠身上,疹子串到脸上象个癞皮狗,心疼的说,咱不治了,不说话就不说,不遭这罪了。

我不干,跟他比划,一定要治,我要说话。

可愿望与现实之间的距离总是很远,我吃的药比饭多,受罪的时间比睡觉多,但效果甚微,两个月后回到燕都时,还是个小哑巴。

如果爱(3)

我爸绝望了,他说老天爷也许觉得林家这几年太顺了,要给咱们添些磨难,就这样吧,不说就不说了,不耽误吃喝的,他闺女打扮完了还是比别人家的闺女漂亮。

我妈累了两个月人整个瘦了一圈,我想现在叫她老妈,她肯定不会反对的。她过来跟我商量,说江佑想跟我结婚,问他们同意吗。她和我爸想听听我的意见。

我把头摇得乱晃,给她写:不行,我不嫁,治好了才嫁。

我妈看看本上的字没说话,我猜她不敢问:要是这辈子治不好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答案,如果这辈子治不好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他,真的不想。

我把自己关在房里想了一整天,晚上我走出房门,对他们比划我要去江佑家。

我爸夸张的叫道:“瞧瞧,瞧瞧,穿这么好看出门,我得送你过去。”

我冲他做个鬼脸,然后指指眼睫毛,他点点头,“看见了,跟黑蝴蝶似的。”

他们一起送我到他家楼下,“一会回来让他送你。”

我点点头,轻轻拍拍他们的肩膀,蹦着上了楼。

打开门时江佑眼前一亮,他笑啊笑,傻极了。他家这里,我很久没来了,走进屋里,我对他比划想喝粥。

他立刻去厨房准备,我跟进去,看到一个硕大的锅,那尺寸能给孩子洗澡用了,这老实孩子,想开粥棚吗。

我的江佑真帅,暗灰色的衬衫有型有款,还是随意敞着领口,他不知道这样很诱惑人吗,我真想摸摸他的喉结。

“只喝粥吗?别的想吃什么?我没来得及准备,下次你过来提前告诉我,我买些菜放到冰箱里,你想吃什么我来做。”他的声音象厨房里的奶黄色瓷砖,暖融融的。

我站到他旁边,陪他一起看着锅。

“粥的水和米比例很重要还要花时间看着,米要在水里滚一滚,还要不停的搅拌,”他转头向我,“就是说给你听听,不用你学,熬粥的事归我,你只管喝就行了。”

“咱妈做手术时我每天去送饭,她就喜欢喝我熬的粥,医院里的粥不行,火候不到。我每天早晨熬完了送去,正好赶上他们送餐的人来,两个粥一比就见了高下。”他没完没了的讲自己熬的粥怎么好,以为我没听出他的小诡计,什么咱妈,那是我妈。

米粒开始在粥锅里上下翻滚,他又讲八宝粥怎么熬,我想江佑是个很好的讲述者,普通的材料通过他生动的描述有了灵气,如何选择直至它们开花变软融成一碗香糯的粥,听着象个隽永的小故事。

粥锅的热气在我们眼前慢慢晕开,我的心我的眼被暖得湿漉漉的,黄橙橙的灯光下两个人一起熬粥,宛如平常人家的小夫妻,可惜,梦而已。我想梦境中的林晓蕾是个幸福的人,可以听她喜欢的男人讲着最平凡的琐事;但现实中的林晓蕾是个不幸的人,她不能说话,哪怕简单叫对方的名字。

“好了,这个时候的粥最好喝。”他关掉火,香滑的白米粥呈现在我眼前。

粥不多只有两碗,他说如果再想喝明天接着熬。

我吹吹热气,把勺送到他嘴边,他摇头,“你喝,给你熬的。”

我鼓起嘴。

他乖乖的喝了。

我笑了,又盛了一勺给自己。简单的白米粥,能喝出幸福的味道。

我把粥碗和锅洗净后,从厨房走出来,撕下一张提前写好的纸条给他,示意等我走了他再读。

“不行,我要送你回去。”他拿起外套。

我想想同意了,将那张纸条压在了桌上。

小区里的桃花开得正旺,肥嘟嘟密匝匝的花朵缠满枝头。今年春天我在外地治病,险些错过欣赏桃花,我拉着江佑指指桃花,他猛地抬手一挥,纷乱的花瓣象雨似的飘下来,我的头上肩上铺了一层,他笑起来,“可报仇了,当年你灌了我一脖子雪呢。”

我也想跳起来摇花瓣雨,他看出来,压住我肩膀不许动,我白他一下,他嘿嘿笑着摘下落在我头顶的花瓣。

我托住手接过他拂下的花瓣,凑成一小把后举到他脸前猛的一吹,哼,看我能被你欺负喽。

江佑抚抚眼睛佯装生气,“怎么搞得,土吹脸上了,迷眼了。”

得了吧,这套我早玩剩下了,休想骗我,大摇大摆往家走去。

他从后面追上来,脸上有点讪讪的,“就不能上一回当吗?”

走到我家楼下,我示意他回去吧。他退后几步,“我看着你上楼,然后从窗口给我挥挥手。”

我站在他面前,痴迷的看着这个帅气的男人,他有着最白的牙齿最亮的眼睛,我伸手按住了他的喉结。以前没有机会抚摸它,以后更不可能了,如果早知道有今天,我会抓紧每一秒的时间抚摸它,可老天总是不给人弥补从前的机会。喉结动了一下,原来他咽了口水。

他抓住我的手,眼神里是让我心慌的热切,“蕾蕾。”

我鼻子一酸,该死的眼泪要出来了,忙抽回手,冲他摆摆,转身跑回家。

回到屋里,我推开窗户对着下面的男人挥挥,他仰头望着半天没动,我也舍不得眨眼,如果能让这一刻停顿多好,我只想看着他。心许久没疼过了,自从与谢飞分手后,它象冬眠了不再有悸动和疼痛,可这会它疼了,比以往的疼痛更甚。

我摆手示意他回去,伸手欲关上窗户,下面的男人忽然一抬手,嘴里发出一阵尖锐的瞭哨。我想起,影视剧里看见漂亮姑娘的流氓都是这副做派,就用指头戳戳他,他歪歪头,接着又吹了一声。我转回身拉上了窗帘,外面安静了,我拉开一条缝隙,江佑边走边回头看着我这里,险些撞到小路边的银杏树,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五分钟后家里门铃急促不间断的响起,这动静太闹心了,只听见外面我爸抱怨道:“怎么搞得江佑。”

没有解释声我的房门被咚咚拍响,我静静坐着,看向窗外。

“林晓蕾,开门,”江佑的嗓门很大,怒气冲冲,使劲拍着门,“你给我开门。”

我妈的声音响起来,“怎么回事江佑,有话好好说,你们俩吵架啦?”

“她,她,”江佑有点结巴,很快他接着拍门,“开门林晓蕾,不然我踹了,你别以为我不敢,我数三下,你马上把门打开。”

我爸的声音陡然高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了。”

江佑停顿片刻换了语气,“蕾蕾,你开门咱们谈谈,咱俩的事咱俩解决,好不好?开开门。”

我看着窗外,黄色郁金香的窗帘迷蒙出很多光晕,黄色的光圈在眼里上下的晃啊晃,我用力眨眼,让它们消失。

“蕾蕾,你开门,我求你,我不嚷,我好好跟你谈,我保证,你把门开开。”

一阵钥匙开锁的声音,唉,怎么忘了这个事呢。

三个人同时走进来,我拧过身子给他们一个背影。

“闺女,有事好好谈。”我爸有些不放心。

门关上,屋里安静了。

江佑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把纸条举到我眼前,“为什么这么写?为什么?我不是说了吗,不治了,不说话就不说话,以后我说你听,我能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之间没有障碍。”

我摇摇头,眼泪终于淌过脸颊又滴到前襟。

他俯身蹲下,抓起我手贴到他脸旁,“我等了你八年,才等来今天,你知道我多开心吗?蕾蕾,咱们是最合适的一对,以后我当你的嘴,替你说话,我马上去跟他们说,咱们结婚。我要娶你,明天就娶。”

我的眼泪很烫,可他的眼神更烫,“蕾蕾,答应我,一定答应我,不为别的,就为我等了你八年,爱了你八年。”

我的眼泪汹涌着冲出来,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他的脸在我手下,硬朗的下巴还有微微的胡茬,我放任自己的手在上面摩挲,贪婪地感受他的温度。我想如果真的有上天,我愿意跪下求他原谅我的自私,让我们在一起吧,这辈子我只想把这个男人据为已有,只属于我。我会用其它的努力来弥补不能讲话的缺憾。

我抚着他的脸颊,拼命点头,

他如释重负,“你同意了?”

我猛点一下,“同意。”

奇?这两个字象闪电照亮我俩的脸庞,他狂喜的拂过我嘴角,“你说话啦?”

书?我屏住呼吸,小心的吐出两个字,“江佑。”

网?“再叫一遍。”

“江佑。”

他迫不及待的把纸条抵到我眼前,“念。”

我没看纸条,对着他一字一句,“如果我能讲话,第一句要叫你的名字。”

他嗖的收回纸条,“后面不用念了。”

我接着缓慢的说:“我们分手吧。”

“你还说!”他瞪起了眼。

“不可能。”我说。

我的江佑立刻笑起来,随即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你喝了我熬的粥还这么说,给我吐出来,以后不给你喝了。”

江佑拉着我走到乔大新同志面前,问道:“这是谁?”

我说:“爸。”

我爸有点发愣,他看看江佑又看看我,“江佑,你给我闺女吃了什么药,还是那通嚷把她吓好了?”

我说:“讨厌。”

我妈忙不迭推我,“叫我叫我。”

我说:“妈。”

我妈比较脆弱,立刻掉了眼泪,“女儿啊,能说话了,终于能说话了。”

我能说话这事第一时间传到了孙玥那里,她抱着话筒问我:“真的?能说了?快说一句我听听。”

“偏不说。”

孙玥嘎嘎大笑,“对,这才是你呢,肉烂嘴不烂,你这闹毛病把我折腾的差点抑郁了,我要马上给小毕打电话通知这个好消息去。”

我爸忙着安慰哭哭啼啼的林徽同志。

江佑立刻扯着我回了房间。我掩上门,对上他炽热的眼神,说出了心里想了很久的一段话:“江佑,我想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他立马急了,“刚能说话就招我生气!”

我捋着他起伏不定的胸口,接着说:“她叫林晓蕾,是个好吃懒做的丫头,笨、傻、倔、一大堆的毛病,优点很少,现在还失业,你看能行吗?”

江佑忍啊忍,听我说完才大笑起来,“行。别当女朋友了,直接当老婆吧。”

我摸摸他好看的喉结,“不行,你得从第一步开始追我,从约会开始。”

江佑有点郁闷,“从第一步?拉手这段时间拉了,拉完手是接吻,来现在就开始吧。”他马上要吻过来。

我错身躲开他,“第一步是送我花。”

“第二步呢?”

“约我看电影。”

江佑生气了,“太遥远了,我什么时候才能亲你?现在先亲一下吧,就一下。”

我捂住他的嘴,“你女朋友生气了。”

江佑甩开我的手,“她生气我还生气呢,”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关门之际嘟囔道:“明天早晨送花,上午看电影,中午吃饭,下午拉手,晚上就可以亲了。你看我到时候亲死你。”

我的天,还有这么耍赖的人哪。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亲妈中的亲妈,哈哈~~~~~

那就爱吧(1)

第二天,没等收江佑的花,母亲大人先带我去了医院,她要请大夫做个检查,弄清这毛病是不是算好了,千万不要哪天又抽回去。大夫也说不清之前哪项治疗起了作用,不过他说这病症好了不会再反复,目前可以肯定是痊愈了。我更愿意把这功劳归到江佑身上,对母亲大人说,是爱情产生了奇迹。

我妈笑了,“你这孩子,真是折腾人,这会承认是爱情了,早呢?”

我说:“妈,你早就看出来我们俩有爱情了?”

“我早看出江佑喜欢我女儿了,可我那个女儿啊,”我妈有些担忧,“江佑这孩子痴情,你别欺负他。”

我揽住她,“欺负他,当然要欺负他,你看我以后怎么欺负他。”

没等我做好准备欺负他,他先来挑衅了。江佑打来电话约我中午吃饭然后去看电影,我说不行陪着我妈吃饭了,下午电影院见吧。

饭后与母亲大人分手,我赶去了影院,这小子打扮的人模狗样站在门口,手里空空的,我撅起嘴来,“花呢?”

他搂上我腰,“摆在咱们家了,等你回去看。”

这小子怎么变得不规矩了,我推开他的手,“别乱动,买了几朵?”

他不屈不挠的又搂上来,“回家自己数去,快看电影,下面还有活动呢。”

我又推开他,可这小子象牛皮糖似的粘人,全然没了这几个月来的规矩和沉稳。我被他半搂半拥带进影院,下午的放映厅除了一对恋人,只有我们,我想我们很划算,半包场。

开演没一会,隔了很远的那对恋人开始腻腻歪歪,江佑也开始不老实,往我身上蹭来蹭去。

“看电影。”我拍回他的手。

我真服了,挺大的人看着一脸成熟怎么耍赖的样竟象个孩子,每隔几分钟就要把他放错地方的手扔开,“你再乱伸,我给你剁了。”

他使劲拢住我肩膀,“剁了也搂着。”

我没辙了随他去吧,过了一会那手又往腰上滑去,我拍他,“别挪了。”

“到了地方就不挪了,”他嗖的把手落到腰上,将我拉到他怀里,“抱一下,想死你了。”

“你抱着我怎么看电影啊?”

他抓起我的手,“回家,破电影你以为我爱看哪。”

怎么这样,刚看了开头啊。

推开家门,我被满屋的红玫瑰震撼了,桌上地上到处是它,那小子贴到我耳边,“你数数,够不够补上我这八年该送的?”

我想没有哪个女人能抵御鲜花的攻势,我很容易被他拉到了怀里。

江佑的脸庞被满室的玫瑰映红了,他低身俯到我耳边,“我每天晚上都想你,你知道想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吗?失眠、健忘、发热,你摸摸,我现在就发热。”他拉起我的手贴上他脸庞又吻吻,“你这小妖精,天天让我陪你睡觉,自己呼呼象个猪,你知道我多难受吗?大把大把的掉头发,你知道吗?”

我摸着他的脸,我的江佑有着线条硬朗的下巴,亮闪闪的眼睛,“怎么还掉头发?”

“揪的,你这小妖精睡觉不老实,总骑一条腿过来,还贴我那么紧,我快把自己头发揪光了,太考验意志了。”

“哦,”我故意贴贴他,“那现在也考验吧?”

江佑没说话,吻上了我的颈间,他的唇滚烫,鼻端的气息也烫,我的皮肤被带起阵阵颤栗,一股□的电流从后背窜过。

我心里一黯,我的身体认识他,渴望他的征服和侵略,但内心的阴影还在。

“江佑,”我挣开他,“不行,不能这样。”

江佑不罢休,他将唇印到我耳后,“行,怎么不行,我快疯了,你要逼死我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怎么过的吗?我脑子里都是你……”

“停!”我大叫一声,喝住他后面的话。

他疑惑的看着我。我轻叹了口气,推开他的身体,“不行,江佑,我有心理障碍。”

堆满玫瑰的房间里,我象小学生详细交代每一个思想动向,讲述内心和身体的挣扎,江佑随着我的讲述表情愈加严峻,可我要继续说下去,“我害怕你再见到我那个样子,而且那段放纵的日子让我接受了教训,今天我不敢再去尝试了。”

他抓住我的肩膀,牢牢用目光锁定我,“我爱你,爱你每一个表情,你不知道那刻的你多美,我喜欢你快乐的样子,这快乐与我息息相关,它是我给你的。我愿意看着你那个样子,非常愿意。

“可你太凶猛了,我是人不是随意弯曲的物体,你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我喜欢被温柔的对待,那也是对我的尊重,你不尊重我。”

江佑说:“我知道了,一定改,做时不知道你的反应,也不能问,只能凭着自己的理解和感觉来。”

我愣了一下,脸也红了,“你跟毛片学的?”

他眼里闪过一丝狼狈,“我看那些女的能那么弯,以为你也行。”

我笑起来,“不会吧?你、你,天,每次整得这么复杂我以为你有过几个女人呢。”

江佑很难为情,掐着我脖子叫道:“你这个女人,你这个女人,竟敢嘲笑我。”

“没有,“知道这个消息不能否认还是挺开心的,“我没有嘲笑你,是意外这个结果。其实你有过女朋友我也不介意,有时甚至盼着你有过女朋友,这样让我没有太大的负担。”

江佑对这答复很不高兴,“你这话太不负责了,我的女朋友从开始就是你,十九岁被你骗走那颗心开始,一天没变过。我每年去庙里烧香都要许愿,让菩萨把林晓蕾许配给我,不能落到别人手里。菩萨果然让我如愿了,你就是我的。”

这个人,原来那么虔诚是讨要老婆呢,“可是江佑,我还是有些阴影,恐怕一时半会我们不能做那事。”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象小狗似的扎到我怀里,“不行不行,我想,想死了,我慢慢来,保证轻轻的。”

我转开头,我的身体比从前更渴望他,可内心的阴影挥之不去,该如何选择呢?

江佑感觉到我的抗拒,他抬起头,“先给我一半好不好?我保证温柔,要是你不抵触咱们再继续?”

“一半?”

江佑用手环住我的腰,“上面这半给我,我不过线,看我表现好再给我。”

要承认江佑是讨价还价的高手,这番谈判下来我乖乖交出了自己,这个坏蛋,立马啃得一丝不剩,我的嘴唇几乎被自己咬破。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我低声恳求。

“我温柔吗?”

我使劲点头,太温柔了快把我含化了。

“我表现好吗?”

我点啊点,太好了快把我弄疯了。

“你喜欢吗?”

我嗯啊嗯,太完美了,快把我喜欢死了。

“我每天都这样行吗?”

我呸啊呸,太不行了,快把我折磨死了。

“不行吗?”

这小子越发来劲,小狗子似的拱啊拱。

“行啊行。”

“这就对了,明天我等着你。”

“不行,”我抗议,“干吗我总要来你这,不来。”

小狗子又拱到我耳边,“我给你熬粥喝,还有其他好吃的,你来了我准备你爱吃的饭。”

“我要吃鱼,辣的,还要吃麻辣烫。”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点象孙玥?

每天晚上,江佑做好饭等我过来,他的手艺比以前更好了,不少创新菜,我这么刁的嘴也被他折服了。我吆喝他盛汤夹菜,把小伙计支使的团团转,可放下饭碗我们就换了位置,江佑用各种手段加以报复,可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批评他,这小子,太坏了。

阿艺从意大利回来了,他给我打来电话,“蕾蕾,来北京,我给你带了礼物。”

放下电话我立刻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几年没见,我们都有了变化,他身边添了一个好朋友,我对他说:“你象一个人。”

阿艺笑笑没说话。

他很开窍,“你在阿艺家见过我照片吧?”

我看看阿艺,“是吗?”

阿艺说:“别装了,你是唯一去过我家的女生。”

我说:“我没装,你照片放哪了?卧室吧?我去过你卧室吗?”

阿艺愣了,“对啊。”

我说:“你真象一个人,象极了,我特喜欢的演员,小栗旬。”

我们三个大笑起来。

阿艺学成归来,打算在北京成立工作室。他说除了做瓶子我不会其它的,我爱瓶子。

他们请我泡酒吧,说尝尝这是专门为你调的鸡尾酒。

我闻闻有酒精味,摇摇头说,不能喝,我男朋友说了这东西不能喝。

阿艺取笑我说,他说了不能喝你还真听话。

我说,我听,他说什么我都听,因为他为我好。

阿艺邀请我在北京玩几天,我说不行,要回家,北京没有好喝的粥没有好吃的饭菜。

阿艺说,蕾蕾,这是北京,什么没有,只要你提出来我都能满足。

我说,真没有,你给我找一个顶帅的男人穿上围裙进厨房忙活两小时,给我做麻辣鱼,炖一盅木瓜雪蛤。

阿艺说,这有何难,我雇个私家厨子,专门伺候你。

我说,那厨子把工资交我吗。

阿艺说,你回家吧。

所以,我得回家,人和钱都是我的。

我爸妈很欣慰他们女儿终于被打发到别人家吃饭了,林徽同志撺掇我,现在好人一个没病没灾的,赶紧嫁了吧。

我说不行,你们家太温暖,我舍不得走,还得祸害些日子。

我爸说,闺女,夫唱妇随来店里看看吧,以后你们俩接手这店,我和你妈彻底退休了。

我说,我想想。

我跑去跟孙玥商量。

“你怎么想的?家里的生意总不管,实在说不过去。”

我详细给孙玥分析,现在江佑把店经营的很好,他有本事干好这摊事为什么不全权交给他。我不过占了林家传人的名头,其实要脑子没脑子,要本事没本事,唯一会的就是数钱,可上班去数钱与数自己的钱是两码事。我干吗放着清闲不享受,去受那个累。

“你真拿江佑当伙计使啦?他去给你们家挣钱,你在家等着数,想的真美。”孙玥很鄙视这想法。

“不是,你说得太片面了。林家餐馆这生意交给江佑去做,是最好的人选。他能带着林家往前发展,我如果加入进去会制约他,他顾及我的身份施展不开,谁也不愿意束手束脚的做事。江佑是个有主见的人,我愿意他把林家这生意当成自己的舞台去施展抱负,我老实当观众不好吗?”

“行啊,林晓蕾,我真小瞧你了,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来。那我以后跟着少奶奶混了。”

“少奶奶不敢当,我有一个想法,要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

“我想考研究生,回学校读书。”

孙玥支持我不代表周围人都支持,那仨人统统投了反对票。

我爸说,闺女我知道你爱学习,可咱家的事比学习重要。你这已经大学毕业了,难道以后硕士博士的读下去,这辈子扎学校里不出来了?

我说,要是读着上了瘾,没准吧。

我妈说,江佑已经忙不过来了,你得帮帮他。

我说,他还有潜力可挖。

江佑说,蕾蕾,你来了不用做什么,帮着管账就行。

我说,管账给的工资太少,林晓蕾不侍候。

我爸妈有些不愉快,可拿我没办法,要说独生子女政策就是好,要是再有第二个孩子能指望,他们准清除门户把我扫出去了。

江佑很拧,逮着机会就劝我,他把工资待遇打着滚的往上翻,企图用金钱诱惑,我让他提前兑现,拿着钱买了一堆衣服。寄生虫的日子多好啊。

我按照自己的计划开始复习功课,离开学校几年全扔下了,要慢慢捡起来。多亏了孙玥,给了不少实际的帮助,这个朋友交的太值了。

平日里江佑在家做些简单而费功夫的菜,这些菜外面做的绝对不如家里,可有些菜家里条件限制着,不如去外面尝鲜。譬如日餐。

那家日餐店在燕都很有名,原料新鲜据说不少从日本空运来的。今天我们尝的河豚,据江佑说这东西味道鲜美,一定要赶早。

老板与江佑很熟,看到他马上招呼厨师准备。他们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我在旁边听着很无聊,对这类事情我总是引不起兴趣。

河豚肉端上来,老板简单做着介绍,听完,我不放心,“老板,不会中毒吧?”

老板拍着胸脯保证处理的很安全,尽管放心,“江老板是行家,我蒙谁也不敢蒙他啊,再说,真出事还了得,放心吧。”

江佑看出我紧张,又安慰半天。

我说:“我不能死,我和你的好日子还没开始呢就挂了,多冤。到时候你小子娶了别人,我在天上看着你们俩和和美美的,那怎么行。”

江佑把河豚肉放进我盘里,“死不了,你死了我也陪着,到天上接着做夫妻去。对了,这人间的夫妻你还没答应呢?什么时候嫁啊?我这房子也备好了,钱也交上去了,给个准日子啊。”

我说:“胡说,房子看见了,钱在哪?”

“卡里呢。”

“卡呢?”

“你钱包里呢。”

我赶紧翻出看看,“哪?没有。”

江佑抽出那张招行卡,“这不是。”

“你的?这是你的卡?不是我爸给的?”敢情花了那么多,都是这小子的,瞧我这事干的。

“我开店挣到第一笔钱时办的,”江佑说得很轻松,“不过,你一直没动,我也没再存钱进去,最近你开始花了,我才陆续放了些,够你花的。”

我那时想着等挣了工资就还钱,可工资到手总派了用场一次没还过,后来干脆就胡花起来,琢磨着反正还不清了,爱谁谁吧。

江佑接着说:“剩下的钱做了些投资,哪天咱俩坐下来我给你详细列出来。”

这事闹的,好像我真的要接管他了,“那个,还是你自己管吧,我就说说而已。”

“我不管钱,只管挣钱,”江佑端起清酒饮了一口,“咱家挣钱的事归我,管钱花钱的事归你。”

我看看清酒杯子,很雅致的花纹,拿过来闻闻。

“别喝酒。”他伸手抢回了杯子。

“我不喝,就是看这杯子漂亮,咱们用这个喝功夫茶挺好的。”

江佑也端详了一下,“那我去跟老板要几个咱们拿回家喝茶去,别打岔,还没说什么时候结婚呢?”

这小子,绕出一大圈还想着呢,“再过些日子吧,等我考试这事定下来的。”

他看我一眼,没说话。

吃完日餐江佑带我开到了城市广场,下午时分这里不热闹,来这做啥没景没致,我想着回家看书去,问他:“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家了。”

江佑指指路对面,“带你看个地方。”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明白了,“我不去,我要回家。”

“看看,看完就让你回家。”

我被他强拉着进了林家餐馆,这里是第一次来,平时路过也尽量绕开,从内心里总抗拒走进去。林家餐馆装修的古色古香,估计是乔大新同志定的调子。中式门楣配着雕花的窗棱象我家老宅的风格。店堂很宽敞,古朴的桌椅纵横排列,后面是一排包间,按照春夏秋冬排列开。服务员们开始午餐时间了,大家聚在一起埋头吃饭,没人注意到我们。

“江哥。”一个穿咖啡色制服的女孩走过来,我看到她胸前别着小铜牌,想着应该是他常提的领班了,女孩很干练,脸上的笑容也很到位,如沐春风,应该这么形容。在我看来,服务业的管理人员都是统一面貌,挽得溜光的发髻,谦恭有礼的态度,裁剪合适的制服。

江佑为我们做着介绍,“李璐璐,店里领班。林晓蕾。”

李璐璐马上展出更谦恭的笑脸,“林小姐,你好。”

那时我对着小卷毛的客户也这个态度,不过说的是外语而已,今天仗着林家这买卖,混上了被优待的位子,可我不喜欢这感觉,有点狐假虎威,点点头对江佑说:“咱们看哪?”

江佑指指后面,我对李璐璐笑笑:“你忙吧,不打扰了。”

我随他去了后面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很勉强,对着操作间的一个小开间,简单放了办公桌和文件柜。

“这是我的位子,那里给你。”我看看更靠里的位置,放了电脑和柜子。

江佑解释:“空间比较紧张,腾出位置让给包间了,客人太多实在没办法,只能挤咱们自己的空间了。”

我走到他的桌前看看,“你们平时在这里上班?”

“这里主要是我和咱妈用,爸过来总用包间,他常带朋友来。”这小子咱妈咱妈的叫上瘾了。

“走吧,看完了。”

他没动,“你哪天过来?”

“我想想。”

“现在想,”他拉住我,“你每天坐我对面,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你。”

江佑穿了我最喜欢的衬衫,领口还是那样敞着,好看的喉结,我咽了下口水:“太诱惑了,我怕不能专心工作。”

这小子立刻顺杆爬,圈住我腰开始蹭啊蹭,“那就不工作吧。”

我推开他,“别闹,人家进来。”

他手脚倒快,忙扭身落了锁,“这里没人进来,外面对着操作间,开工时很吵,里面有声也听不见。”

这家伙脑子里怎么老想那事,我把那张脸揉成猪八戒,“少废话,快松手,我回家看书了。”

出来时见到李璐璐,她极其谦恭,一直躬身送到门口,我们已经上车离开了,还能见到她在门口伫立的身影。我想这里还是要少来,林晓蕾装不了大尾巴狼,都是一样的人,我有什么权力占人家这便宜呢。

那就爱吧(3)

庆祝生日的内容过了时辰,不过不影响我们的心情,江佑做香香的榨菜肉丝面,我坐在流理台上看着这男人吹着口哨切面条。

“看什么看?”

他怎么埋头干活也知道我眼神在他身上,我用脚勾他,“过来。”

他放下刀,站到我面前,“又让人给你笑一个?”

这个傻小子,还记得多年前的事呢,他的记忆怎么如此好呢。

“有个问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具体说是从那个时刻。”

江佑用占满面粉的手在我脸上划一下,“女人就是啰嗦。”

他接着开始切面条。

“你女朋友生气了。”

“为什么?”

“有很多事你不告诉我。”

江佑擦擦手,把材料放好,“来,下来,我要做饭了,你别坐这小心油溅身上,去屋里等我马上开饭。”

我悻悻的回到屋里,这臭小子秘密太多,看我哪天都给审出来。

午夜之际,这个城市进入睡眠,而我们刚刚开始晚餐。

我斟上红酒,先闻了闻,“生日快乐,干了。”

江佑一口饮尽,我马上吻上他,“好了,这样就算干杯一起喝了。”

我舔舔嘴角,“好像不太难喝,比较甜。”

“甜也不能喝,”他凑过身,把舌尖送进我嘴里,轻轻转动,“要喝也是我这么喂你喝。”

我夸奖他,“你是接吻高手。”

“我都是高手,哪都是高手。”他不谦虚的样子真可爱。

我拿出一个礼盒说是送他的生日礼物,江佑想马上打开,我按住他的手,“这份礼物是有条件的而且你要无条件接受。”

他不在乎的拿过盒子,“没问题,你说什么都行。”

礼盒里是件衬衫,很简单的白衬衫,他拿起来左右看看。

我说:“以后穿衬衫不能系领带,永远不系。”

“为什么?”

我抚上他的喉结,“我喜欢你这里,系了领带就看不见了,我想看这里,想看的时候随时看见。”

“喜欢我这?”他摸摸自己的喉结有点好笑,“好办,随便看,我身上你喜欢哪随便看。”

我又光顾了江佑的办公室两次,他果然想出了办法,我们在依依呀呀的京剧唱腔里小心的狂欢,门外的动静在某种程度上起了助兴的作用,江佑比我更加享受这刺激,他把我压到门板后,(此处删去若干字)接连不断的快乐将红晕染满我全身。

可后来他不让我再去了,说那间办公室没法独自在里面呆了,太刺激,无论看到哪,都能准确无误的忆起我当时媚眼如丝的状态,身上立即有反应。

我抗议,说要是这么说他家也不能独自呆着,哪个角落没有痕迹。

他说:“由此你可以想见后来那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

我说:“你还让我坐你对面工作呢,这样没有定力怎么能行?”

江佑哼哼了半天接不上话来。

我很郑重的告诉他,我不去店里工作,林家这艘船由他来掌舵,将来是一叶扁舟还是一艘巨轮全凭他的决断,我永远支持他,当他背后的女人。学校我是回归定了,因为我发现自己除了会学习,没有其它的长处。

江佑抱住我许久没讲话。

我说:“是舍不得你的十一家店吧?不矛盾,现在怎么着以后还这样不变,你想做什么我都全力支持,只要别说不娶我就行。”

他说话了,“蕾蕾,娶你是我这辈子必须做的事。”

我踏实了。

降服了江佑,剩下家里那俩人就好办的多,我开始恢复了上学的日子,补习班占据了大多数的时间,每天的生活安定平稳。他们看我不急不慌的转而去找江佑商量,让他出面施加压力,江叛徒第一时间汇报了这个动向,我问他,“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听蕾蕾的,她怎么说我怎么办。”

我得意的大笑。

江佑接着说:“蕾蕾说今天晚上不回家住了。”

我一把将这家伙从身上推下来,“谁说的?”

江佑又往我身上拱啊拱,“就不回了,今晚住下。”

我被他拱得□焚身,扭着身子迎上去,江佑很配合的贴紧我,一下一下,“说话,宝贝,今晚不走了。”

我闭紧嘴,享受着如潮水般的快乐,他猛动一阵嘎然而止,“快说宝贝,不然没有礼花了。”

我恨啊恨,有这么要挟人的,“你今天表现不好,我一直没叫,这服务怎么留下?”

江佑上当了,卖力的把我送入快乐中心,他的身体带着无尽的爆发力,(此处删去若干字)我在反复的起伏中哆嗦着喊了出来。

他不停歇又将我扔进了礼花阵里,耀眼的礼花接二连三的炸开,要疯了。

“怎么样?”他抚着我汗湿的头发。

我用残存的力气夸道,“如临天堂。”

我坚持不在他家住,无论折腾到多晚也回家去,他常是撅着嘴把我送到门口,又摸又啃之后才放人。后来,他学聪明了,说要断我的口粮,什么时候答应在他家住了才恢复供应。

我没当回事,可这小子突然守身如玉起来,仍我怎么逗也不起劲,僵持了半个月,我交了白旗。“那好,你陪我去个地方,然后我就答应你。”

我想去的地方是离家不远的一个店,准确说是生理器械销售场所。每次上学从那家店门口过均是紧闭大门很神秘,门上贴了惹火的海报,劲爆的画面很给劲。我问孙玥进去过没有,{奇}孙老师很不屑,{书}说都是骗人的。{网}我问怎么骗,她也说不出来。我鼓动她进去看看,她满脸通红说,流氓,都是男的去,哪有女的买那玩意。我说我不买,就是想看新鲜。她说丢不起那人,不去。

我拉上江佑陪我去,他以为是购物特意问今天想买什么,我说:“不知道,先看看再定。”

走到那家店门口,他明白过来,脸涨的黑红,“你什么意思?要来这里?”

我点点头,“咱们进去看看,里面到底卖的什么。”

这小子生气了,揽着我肩膀转到个僻静角落,“我还满足不了你吗?要买这些东西,你不是一直夸我厉害吗?有我这个真的还看假的?”

哪挨哪啊,我挽住他胳膊,“进去看看,我就是想知道他家到底卖什么。”

江佑放不开,扭扭捏捏的,“我回家告诉你就行了,别进去了,让人家看见还以为我不行呢。”

我着急了,“你去不去?不去在这等着,我自己进去看。”

他也急了,“胡闹,哪有女孩子自己看这些东西的。”

“少废话了,快走。”

走进店里,坐着的中年妇女瞟了我们一眼,接着看电视。我拉着江佑在不大的店里看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仔细盯着货柜上那个东西,伸出手比划它长短粗细,江佑一把扯住我,压低了声音,“看,别动手。”

“我就比划比划。”

他的脸从走进店里开始就绷得紧紧的,这会有点邪乎了,“比划什么?你比划什么?你比划我的还不够,还来这比划,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太讨厌了。”

这小子太不给面子了,瞧这意思好象要当着人家跟我吵架,没劲,我甩开他的手,看到他身后一款内衣,情趣内衣,太刺激了,流鼻血啊。

“回家吧。”我说道。

江佑如蒙大赦,拉着我疾步走出来,站到阳光下,长吁一下,那张冷脸开始软化,“以后别来了,卖的什么东西啊,无聊。”

我点点头,“以后不来了,真无聊。”

“今晚在我家住,你答应过了。”

我想想说:“不行,来那个了,要过几天。”

“不对,你骗我,这个月是月初的日子。”

我的天啊,他这脑子怎么啥都记着啊,真是没辙,“这月乱了不行啊!”

他每天猴急的问好了吗行了吗,我偷偷笑,说快了快了。

这天下课回到家正好四点,我知道他应该准备去店里了,就打电话告诉他,有东西落车里了,等我下去拿。

换上衣服,我兴冲冲跑到地下停车场,江佑正在翻后备箱,“落了什么?我翻了没你的东西。”

我看看周围没人,拉着他坐到后排,“我买了一件新衣服,你看怎么样?”

这小子很识相,马上嘿嘿笑起来,“许看不许摸?”

我跨上他膝盖,“让摸,你慢慢欣赏。”

风衣的扣子慢慢解开,江佑的喉结飞快滚动,甚至听见了咽口水的声音,我的目的达到了。

风衣慢慢褪下,内衣的全貌如期展示在他眼前,我偏偏还故意挺直脊背,造型麻辣惹火的内衣更有感觉了,“你看如何?”

这小子变哑巴了,用手上下抚摸着,刺激人眼球的内衣被我有料的身材衬得活色生香,别说他,我刚换上时也忍不住要脸红。

我转着下身蹭来蹭去,“又敬礼啦?”

江佑忍着不说,可手上加快了速度巡视,他的手太火热,滑过的地方又痒又麻,我主动献上了自己(此处删去若干字)

一段时间没做,我们的身体都有点不适应,起初的几秒谁也没敢动,等着那阵颤栗过去。

我搂住他脖子,“说啊,好看吗?”

他又象个小狗子似的拱啊拱,我被他撩的有点难耐,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撑好身体猛地顶入。

“妖精,”他咬紧牙关掐着我腰不让动,“不行,要出事。”【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忍住背后的电流嗖嗖窜过,强行研磨着他的火热,不时舔舔他的喉结。

“要命,我不行了。”他大概坚持不住了,惯住我的腰上下托动,自己先跑到了顶峰。

收拾完他看看自己身上,“这身衣服要换了,都揉皱了,你跟我回去吧。”

我套上自己的风衣,“不去,我的衣服没皱。”

他细致检查风衣确认没有纰漏,又把领口给我扣得严严实实,“你得跟我回去,正事,有份东西给妈捎回去。”

“那快走,我穿着这身太怪,不好让人看见。”

刚踏进家门,这小子又把我按到了门板上,我挣着骂他,“缺德,不是说正事吗。”

他一只手按着我一手解开风衣的扣子,扯着抛到旁边,“办你就是正事,还敢逗我,要反天了。我这雄风能毁在你手里吗?”

我的高跟鞋弥补了身高上的不协调,他提起我左腿,顺利的滑了进来,这衣服设计的太诱惑了,该凸出的地方被勒得鼓鼓的,忙得这小子手也不闲着,我被揉搓的几欲发狂,声音变了调子。他也受了传染进出的愈发用力,我有点吃不消,单只腿撑不住了,他意识到了将另外一条腿也提了起来,我忙搂紧他脖子,他轻笑起来,“怕摔着?”

我说:“放下我,我的鞋跟太高,怕扭了脚。再说这样你会累的。”

“累?”他很不屑的给我一通反击,“看我累吗?”

小样,太不谦虚了,我示威似的看着他,“就这个姿势给我放礼花。”

他哼了一声,开始动起来,“数清楚几响。”

我哪数的清啊,他故意炫耀自己的力量,我被整得差点喊了救命,这小子什么材料构成的。

江佑把那套内衣扣在了他家,说不能让长辈看到。江佑在这方面很保守,当着我爸妈的面很少做亲昵动作,只有确定周围没人时才会揩油摸摸我。我很开心,因为只有林晓蕾见识过这男人无赖猴急的一面。在别人眼中,江佑稳重大方、遇事沉着,对待女性彬彬有礼。我知道一个词形容他再合适不过:没有衣冠就是禽兽。

那家器械店归江佑探访了,他说女孩子进那样的店影响不好,他可以抛弃面子替我选内衣。我说,不是替我选,是为他自己谋福利。我想这个家千万不要来小偷,否则那一柜子内衣会招来小报记者的好奇心,以为住了重口味的怪大叔。

作者有话要说:上块小点心,为错过生日的同学。

那就爱吧(4)

住到江佑家的事还是被我赖掉了。我说现在准备考试晚上要开夜车做模拟题,他下班回来想放松看电视,可想着不能影响我就忍着,这样双方都辛苦,不如维持现状吧,每隔几天大家亲热一下过过夫妻生活,挺好。他看我铁了心参加考试,也转变了态度,说只要你乖乖呆在我身边,干什么都行。

我对孙玥说,我家摇钱树答应了,其它人爱谁谁。孙玥说,你家摇钱树是你现在最该讨好的人,其它人一边凉快去。我说是,包括你。

孙玥知道现在她对我们俩来说已经没有使用价值了,态度不敢太嚣张。我知道为了把我骗回来参加她的婚礼,江佑许了重金承诺,孙玥这倒霉孩子没客气,足足的敲了一大笔竹杠,听着那数字,我几乎吐血,差点跟她要回扣。

我说,早知道咱俩五五分成,我一准狗颠狗颠的回燕都,我早就惦记回来了。

孙玥说,早知道的事多了,我还早知道他喜欢你呢,我还早知道你们俩能成了呢。

我说,早知道你不是好东西。

不过,我真的感谢孙玥,她了解我,一路看着我跌跌撞撞走到今天,虽然中间不少曲折,可心里越发珍惜眼前的生活。如果没有波折我俩顺利在一起,照着我的倔驴劲头兴许后面生出什么事呢。

我请孙玥去吃日餐,她说现在又找到跟林晓蕾混的感觉了。我说,咱们这辈子就这么混吧。

吃完饭我俩去了燕都有名的商品城,那里可以淘到剪标的外贸服装,价格便宜得惊人。孙玥说到了那里她也象有钱人,从头到脚都置办齐了不过二百来块,只够她在商场买件内衣的。

我们俩挨家串,在我的火眼金睛之下,几件原单小外套落入囊中。

“你看这个。”孙玥拉着我奔向货架上一个仿皮小夹克,可另外一只手先她落下了。

孙玥有点恼怒,瞪着对方。

“林小姐,真巧。”

我仔细看看,一个年轻女孩,觉得面熟可想不起是谁。

“您不记得我啦,我是李璐璐。”

谁呀,还是想不起来,忙看看孙玥,想从她那找点灵感。我没有几个朋友,很多是经孙玥辗转见过的,孙大圣的注意力都在小夹克上,牢牢盯着李璐璐的手。

“我在您家店里工作。”她真有耐心,反复提示我。

终于想起来了,江佑带我去店里时介绍过,可今天她的打扮很时尚,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垂到肩上,工整的制服变成了短裙开衫小毛衣,哪还有原来的干练,整个一青春少女。

我很不好意思,原本她就谦恭,自己这副样子更显得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忙道歉,“真对不起,我没戴隐形眼镜,看不清你的模样,对不起啊。”

“您太客气了,没想到您也来这里买衣服。”她这左一声您右一声您的,我直冒鸡皮疙瘩。听这意思,好象我是大款,不该在这里出现,我想这家店不能买东西了,等会价格不好砍了。

我拉上孙玥,“你慢慢看,我们去后面转转。”

孙玥不识趣,问她:“等会,你也看上这个夹克啦?”

她很有眼色,马上递过来,“你们看,我就是随便转转。”

我捏紧孙玥的手暗示不让她说话,“你看吧,我们先走了。”

走出门来,孙玥嘀咕:“干吗不让人家看,她也不见得买,我试试不行吗?就想买这么件夹克呢。”

我说:“你听她那么说,老板肯定不松口,没法砍价了。咱们去后面看看,我负责给你挑一件更好的。”

“我怎么觉得你在躲着她?”

“我不喜欢她讲话那个劲。”我想大家都是外出谋生,不过是凭本事挣工资,她那个态度太谦卑让我有点反感,不过再想想,要是自己遇到老板的女儿,没准比她还狗腿呢,人家这样无可厚非。想到这,回头看去。她也正在看我,刚刚的客气笑脸换成了冰冷,比少年江佑的阴霾还冷,这个回头不在她的预料之中,立时有些错愕。我也措手不及,我们迅速转开了交汇的目光。

这对视带来的感觉真糟糕,我想在别人眼里,自己是个依仗父母其实狗屁不懂只会花钱的纨绔子弟吧。

我对孙玥说:“我一定要回学校读书,读个样出来。”

孙玥说:“没头没脑的说这个干吗?记得给我挑衣服。”

李璐璐的冰冷让我更加发奋读书了,我把自己的时间排得很紧凑,除了分出来给江佑,剩下的都耗在书桌前。能改变周围人看法的就是成绩,挣钱做生意我不灵,只能在自己的强项上挣回些面子了。

我妈也逐渐转变了态度,她开始劝我不要太拼命,说其实家里不指望我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能平平安安就好。经过那次袭击事件,家里都低调了许多,她常叮嘱江佑,宁松勿紧,对员工尽量宽厚,不要留下什么积怨。林家生意太顺难免招来算计。对她的话,江佑总是很尊重,他也放慢了扩张的速度,开新店的事暂缓了。

我爸对他闺女的招数有限,知道我要是犯了倔不会转弯,只能顺着来。他们的思想转变完全在我预料之中,因为我知道,他们爱我。

天气转凉是吃火锅的好季节,江佑带我尝最近大热的烤鱼,这几年燕都的饮食业发展很快,北京流行的东西很快传到这里,然后红遍大街,再然后消失。我已经见证了几波流行,有时一家餐馆红火,过些日子再见时已经变了内容。我很奇怪,为什么林家的餐馆能一直保持很旺的人气,餐馆的后厨忙得炉火冲天,没有落脚的地方,那几次我从江佑办公室溜出来时,左挪右闪,比猴还跳。可能要归结于江佑的管理吧。不过对这问题我从不聊,打心里提不起兴趣。

江佑不吃辣的,一直当服务员为我挑拣鱼肉,自己要了一份炒饭。

我把鱼肉夹给他一小块,“这块没沾到辣椒,你试试。”

他真不行,太不行了,这点鱼肉竟咳嗽半天。我把饮料给他,他摆摆手,喝了杯白水。

“你这么怕辣,给我做饭那些辣椒怎么受得了?”

他用纸巾擦着眼角,“没事,闻着不要紧。”

我想早晚这家伙要把我惯出毛病来,现在我妈做的饭就不能入口了。有几次我偷着对他抱怨说,母亲大人现在糊弄我,做饭不用心。江佑马上用饭盒把菜送来家里,说吃时用微波炉转一分钟就好。

“明天我要去上海,给爸办事,走五天。”

“知道了。”

江佑哼唧着,“今天晚上去我家。”

“不行,今天亮红灯了。”

那小子又瞪起眼来,“怎么老有红灯?又乱了?”

我说:“这次乱正常了。”

江佑从上海回来的前一天,我骗家里说去孙玥那其实藏到了江佑家,心里盘算着给那小子一个惊喜。

晚上,我做题累了换脑子,在他书架上乱翻,有本影集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打开竟是林晓蕾全集,按照顺序详细列着,蕾蕾在坝上草原;蕾蕾在小五台;蕾蕾在呼伦贝尔。照片上的胖姑娘穿着抓绒衣、冲锋衣神态各异,黑硬黑硬的马尾还有肉呼呼的脸蛋,我马上拨通了孙玥的电话。

孙玥很痛快承认了,“没错,给江佑要的。他求了好些日子,我看他可怜就答应了。”

“你还有什么没交代的?怎么属牙膏的,挤一点说一点,什么都要我发现了才说。”

孙玥在电话里一副人生导师的腔调,“你没觉得自己发现了更感动吗?世上的事都这样,无论教训还是经验,都要自己经历完了得出结论,才记得住,别人怎么说不如自己走一遍。”

“孙老师,你真是孙老师。不过,您透露点,还有瞒着我的吗?”

“人在眼前,你不会自己问去,老找我不是舍近求远了?”

我想想有道理,那小子一肚子秘密还没审出来呢,不能饶了他。

早晨,我被小狗子拱醒了,他麻利的脱着衣服,“宝贝,想死我了,路上就有预感你会过来,回家一看果然在床上躺着,是裸睡的?裸了一夜了?要命了,以后我不在身边别裸睡,太香艳,要是有坏人怎么办?”

我踢他一脚,“话太密,闭嘴。”

“闭嘴闭嘴。”他堵上我的嘴,手开始不老实。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手也凉,滑过我的身体引起阵阵鸡皮疙瘩,我拍开他的手,“别摸,太凉。”

他快速搓搓,又放到自己腋下,“马上就暖了,马上。”

我把枕头下面的领带抽出来,“今天玩个新鲜的好不好?”

他很配合,“行,听你的。”

我把他的手绑到床头的栏杆上,“听我讲游戏规则,你回答我提出的问题,要是正确了有奖励,错了惩罚。”

臭小子好看的笑起来,“我这次出门没见一个女人,接触的都是男人,连夜总会都没去。”

想哪去了,我才不操心那些呢,轻按上他的嘴,“嘘,听我提问,你从几时开始喜欢我的?”

他一愣,“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的俯下身,蹭着他身体,舔他的喉结,“回答问题。”

这小子发现了活动目的,要反悔,“不玩了,你给我松开。”

“那算了。”我拿起衣服走下床,开始慢慢穿。

“松开,给我松开。”他挣着手上的领带结。

美的你,好容易拴住小狗了,怎么能放过,我装作没听见,接着穿。

那小子觉得上当了,开始宝贝长宝贝短的求,我心里冷笑啊冷笑,叫宝贝也没用,看今天怎么审你。

我穿好衣服作势要走,“今天还有课,先走了,你休息吧。”

那小子傻了,“宝贝,别啊,把我撂下你走了,行,咱玩你怎么说都行,别走别走。”

“想好啦?”

“想好了想好了,快脱了衣服上床来,穿着衣服不好看,脱了。”

我白他一眼,“活该,你自找的,我还就穿着了。”

“那我回答一个问题就脱了,好吧?全脱了,穿着衣服不好玩了。”这小子变得倒快。

“回答问题,几时开始喜欢我的?”

“十九岁。”

“具体点。”

“你先脱了。”

我恨啊恨,这小子太会谈判了。脱。

“那天下大雪,我正在想着等会你怎么上学去,你就跑出来了,拿着扫把挥着雪玩,笑的那叫一个开心,就是那时候。回答完了,奖励吧。”

我满意了,抛个媚眼。

“这么简单,不干,来点实质的。”

坏小子,我赏了一个长长的湿吻。

他高兴了,开始哼唧起来,“不行了不行了,快松开吧。”

“下一个问题,我不在燕都这些年有没有女朋友?”

江佑翻着眼睛想了半天,好象在数人数,我有点慌。原来总说他有女朋友我不介意,甚至有个女朋友才好,今天他这样子,我却紧张起来,生怕数出三五七个。

“说啊。”

他努努嘴,“你坐上来我说。”

我看看那,站得直直的,一咬牙坐了上去。

他轻轻动了一下,我瞪眼,“回答。”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要是我说了真话不会罚吧?要是说了假话你怎么核实啊?这女朋友的定义怎么算啊?是女性朋友还是女的都算?”

“停。”我按住他的腰,这小子耍花招,一边问一边动,我中计了。

他嘿嘿笑起来,我低头咬住他胸前红点,他惨叫一声。

“你再耍花招不给了,我起来了。“

“别别,”他求道:“别出来,我说,没有女朋友,要是把女的都算上,只能是孙玥了。”

“一个女的没有吗?”

江佑变得很正经,“没有,只有你,我对天发誓,只有你。”

我这颗悬着的心放下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北京住哪?”

“你松开我就回答。”

“不行。”

“那我就拒绝回答。”这小子来劲了,“我已经回答三个了,这个必须松开才答,你自己看着办。”

这问题是我最关心的,之前问了几次都没结果,他要是嘴严起来比我厉害,没办法,我松开了领带结。

他揉着手腕很委屈,“瞧,勒红了。”

我凑近了看看,帮他吹着,没料想这小子一拱就伏了上来,我叫道:“讨厌,先回答。”

他一动轻巧的滑了进来,没等我再有反应,开始了进攻。

“你轻点。”我的身体被他顶着快撞到床头了。

他吻着我的脖子、前胸、腋下,身体被他刺激的慢慢发飘,他抓住我的胳膊,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熟悉的快乐渐渐显现。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他突然停止了动作,我这才醒悟,自己被报复了。

“讨厌,给我松开,谁让你捆我的。”

这下子他得意了,换了位置的我们,主动权握在了他手里,“求我,给我承认错误,快点,说下次不敢了。”

我要抬脚踢他,可交合处牢牢的,转不过弯来,我扭扭身子想摆脱他。

“跑的了吗?”他掐住我腰开始不紧不慢的进出。

我不甘心可眼下无计可施,只能任着他折腾。

“你不高兴了?”他停止了动作。

我点点头。

他马上松开了我,帮我揉着手腕,“不这么玩了,我也不喜欢,以后谁都别这么玩了。”

江佑的表情很严肃,在床上他极少出现这副样子,我拢住他的脸,“你为什么不喜欢?”

他拉我坐到他怀里,“我不喜欢受制于人,被捆上的感觉不好。”

我明白了,江佑的确是我想的那样,他的强势在生意上、我们私会时都有体现,即使是我在上面这么简单的事他也排斥,“以后不捆你了。”

他没再说话,托住我的腰,用我喜欢的姿势慢慢动着。

“可是我喜欢,你捆我吧,我觉得好玩。”

他看看我不象开玩笑,“真的?”

“捆轻点,别勒疼了。”

江佑被我的恶趣味吊起了胃口,开始了新鲜尝试,下地时我又找到了重新拼装胳膊腿的旧记忆,这小子,学的倒快呢。

我对孙玥说,其实江佑是个很难降服的人,他有自己的主见和原则,在解决问题时喜欢按照自己的规则行事。

孙玥很同意我的看法,她说那时遇上我家拆迁的事,让她第一次见识了江佑的狠,那些拆迁的人耍混蛋气得她说不出话来,可江佑不生气,他说生气不管用,到最后还是看谁更混蛋。她说,林晓蕾,江佑要是想得到你,一百个一千个招在后面呢,可他就是不用,用最笨最傻的方法等着你,他越这样我越佩服他,我那时就想,怎么也得帮着他,这样的男人你哪找去。

我说,他知道对付倔的人不能用招,得等着对方自己掉进坑里。

她说,这回你掉进去了吗。

我说,土埋到脖子了。

那就爱吧(5)

下学时有个中年男人在门口拦住了我,说有些话想聊聊。我看他很面生,“我不认识你,我们聊什么?”

他说:“我是江佑的父亲。”

我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到我家找儿子的高个男人,“你见过我吗?”

“很多年前,我在包子铺后院见过你。”

对上了,是他爸。那时的他瘦瘦的,现在发福了,在我家后院见他那阵感觉年龄与我爸不相上下,可现在明显变老了,比乔大新同志起码老了五六岁的光景,“有什么事吗?我要回家了。”

那次袭击过后我很少夜晚出门,总是赶在天黑前回家,江佑提醒,尽量少走路,去哪里搭出租车更安全。我爸曾提议去学车然后买辆车给我,可江佑说这样更容易被人盯上,不好。我现在很腐化,极少走路了。

他指指远处的黑色轿车,“坐我的车。”

江佑他爸可能很有钱,这车比乔大新同志的奥迪牛多了,我说不上牌子,可带了专职司机的车不会是普通的捷达吧。车子我知道的不多,要是不做电视广告的,根本不认识。

他爸对司机说了小区的地址,我正纳闷他怎么知道,才想起他儿子也住那小区,这事不值得惊讶。

这车后排真宽,我把腿伸啊伸,太舒服了,以后劝我爸也买一辆,江佑就算了,太奢侈。

“林小姐,江佑不知道我来找你,也希望你不要透露这次会面。”他不象多年前那么扳着脸了,可笑容也没有,有种什么感觉,我仔细揣摩,对了,是高高在上。看上去,我不仅是小辈也是与司机类似地位的人。

“好。”我很有兴趣他会说些什么,不出意外这人会是我的公公,如果江佑带我回家拜见父母,还要给他敬茶呢。

“我知道你们的事,你家里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今天过来不想兜圈子,有些事情打算提前有个招呼。”

我没接话,这人太强势了,那劲头比江佑不差,我猜想生意场上的江佑大概也是这秉性,那时父子俩眼里的冰冷就相似,今天的强势也象。

“林家的生意不错,江佑也有兴趣,将来你们结婚,我会给林家一笔礼金。”

他停下来等我的反应,大概他认为我应该起身行礼谢赏吧。我心里嗤了一下,爱给不给,我家小伙计已经把钱交帐了,那些钱够我们折腾几年的,再说了花我爸的钱不比花你的硬气,犯得着对你卑颜曲膝吗?我还记得那时江佑说过,他爸找了小三不回家,这样人的钱我才不稀罕呢。

没等到我的表示,他只能借势把翘着的二郎腿换个方向,接着说:“不过,我有个条件,用这钱换林家餐馆的股份,江佑不是入赘,是娶林家的女儿。当然,至于将来孩子姓什么,我无所谓,现在是新社会了,这些事情可以不计较。可是有一点要明确,江佑不是为林家打工,是股东,至于占多少咱们可以再谈。”

行了,今天肯定不会是大团圆的结局了,倔驴走到哪面对谁也改不了驴脾气,我展开一个笑脸,“我们林家的规矩不能改,女婿一定要入赘没商量,孩子的姓也不能改。您的钱不用给,给了也换不回股份,不过有一点我与您的看法一致,江佑不是为林家打工,这餐馆是他的,怎么发展他有决定权。”

他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你不怕我把他带走吗?听说现在林家的生意全靠江佑打理,这个局面你们更不愿意打破吧?”

我索性笑得更灿烂,“您要是能把江佑带走,当初从我家院子就带走了,那时没带走今天能成功吗?您应该了解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吧?江佑不是小孩,用不着您来替他出头谈条件,他想要什么自己会争取,咱们谈不拢的。我在前面路口下车。”

我想江佑父亲很克制没有说出撕破脸皮的话,照着他那样地位的人也不必说什么,动动眼神马上有人冲上前了。不过,我是他儿子的未来老婆,倒不至于派人来袭击,顶多是不许登门而已,我打算告诉孙玥,自己差点就踏进豪门了。可又一想,这豪门有什么得瑟的,对着小三敬茶,九泉下的婆婆知道了,还不得天天来梦里骂我。我打算瞒着不报了,为了婆婆大人,嘴严一回。

聊天的时候,我装作好奇问江佑,他老爸现在怎么样了。江佑对这话题如我所料,很不耐烦,说那个男人现在在燕都混的不错,仗着几个大工程捞到不少钱,据说也是身价不菲的包工头了。

听话听音,我从几个关键词:那个男人、据说、包工头判断出他与父亲并不和谐,他说周围人时再不屑也没如此贬低,我断定他们之间没有和解,一定是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将来敬茶这事很可能取消了,我得罪与否没人在意,这样很好,没有长辈要孝敬,我更自由呢。

结束最后一门研究生考试,我马上给孙玥打电话说今晚狂欢一下,约上江佑去酒吧,这几个月我的注意力都在考试上,外面的社交生活已经脱节了,今天统统找回来。

孙玥问考的如何。

我说,不知道,考完就别想它,反正我尽力了。

她说:“一会吃日餐吧,我请客。”

我们约好在餐馆见面,走出考试中心,一个小伙子迎上来,“你是林晓蕾吧?”

我看看他,不认识,年纪与我相仿,穿得干净利落不象坏人。

“我是店里的厨师,江哥烫伤了在医院,让我过来接你。”

我腿一软,“烫伤了?厉害吗?”

小伙子引着我走向路边停放的面包车,拉开车门,“后厨有点小故障,江哥过去看,旁边的油锅翻了,刚送到医院,他让我来接你。”

我腿又一软坐到了车板上,“翻他身上了?”

小伙子点点头。

我彻底软了,半天起不来,小伙子搀着我坐到位子上,关上车门,急着吩咐司机,“快走。”

我的眼泪扑簌扑簌掉下来,热油,那得多烫啊,平时他做饭溅手上一星半点油我还心疼半天,这油锅翻身上,不废了。我催着,“快点开。”

我这人怂,可这会胆子大起来,要是江佑烫得毁容了,哪怕变成夜半歌声的宋丹萍都不怕,这婚也得结,大不了以后我家不预备镜子了。

我哆嗦着拿出手机,要通知孙玥也赶去医院。

小伙子和我一样着急,不停看着车窗外面,看我打电话,问道:“你打给谁?”

“给我朋友。”

“到了医院再打吧。”

我没理他,接着哆哆嗦嗦拨电话,终于通了,我打算对着孙玥先哭一鼻子。

不想小伙子突然把电话夺了过去,抬手扔出了窗外。

我傻了,猛的意识到不对劲,有诈。他比我反应快,此时已扑过来,我乱抓着手脚并用,企图踹开他。小伙子并不打算擒住我,他只是想把手上举着的瓶子对准了位置,那股气味一出来我就明白了:被绑架了。

恢复知觉时我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睛蒙的很紧,我试试嘴上,缠裹了胶带,完全是电影里的面貌。我接着试试手脚,粗麻绳很牢靠,估计是拴猪扣,活动不开。

水泥地面冰冰凉,现在是冬季我身上的棉服也不算厚,凉气从地上钻进骨头,打不出哆嗦,半个身子已经僵了。

眼睛蒙上听觉变得很发达,我贴住地面倾听,周围很安静不象有人活动,远处能辩出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我记起以前看过的片子,用听力识别周围环境,也依样记录下来:没有说话声、脚步声,一辆大型的车子驶过,很大的车,地面有些微颤,震动越来越大,远了,声音渐小,安静了,没有火车声,安静,还是安静。看来这里不是马路边,没有接连的车子,那辆大车后半天没有声响。

我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可猜想他喷的东西应该是致人昏迷的喷雾,昏迷的时间大概不会太长,那么现在不是夜晚。他们也许去外面打电话找我家要赎金了。我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害怕,保持镇定,之前袭击事件后失语了几个月,这次如果再恐惧引发老毛病,以后怕彻底不能说话了,那可不行。现在的我更珍惜眼前的生活,和江佑的好日子还没开始,还有问题没审清楚,这个男人和钱刚抓到手,我不能放开。

此时耳边传来嘎达嘎达的马蹄声,我竭力贴紧耳朵,是马蹄声和车轮声,一驾马车,这里走马车,一定是城外或者郊区,市里不许马车通过。马蹄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又安静了。根据我的猜测,所处位置应该是偏僻的城乡地带或者野外,这大半天过去,只有一辆大车和马车经过,他们把我扔在这里,有把握不会被人发现,腾出充足的时间去要赎金。如果要不到赎金或是发生其他状况也不担心,地处偏僻一时半会没人发现。

想到这,我开始调整呼吸,换个侧卧的姿势缓解冻僵的半个身子。手脚捆住血液不流通,麻涨的要命,为了达到放松的目的,我开始做冥想,把手脚尽可能放松,躯体的紧张慢慢消失。

我打算背单词,从A到B再到C,我盘算着估计背到Z,就能回家了。希望绑匪不要太贪心,少要点,让我爸妈能尽快筹到;希望警察在钱箱子上装跟踪器,这样能逮到他们把我救出来;我还希望警犬这时发挥作用,能闻到我在这躺着呢;最后想到,江佑一定会把燕都挖地三尺找出他老婆来,我尝试着给他发心灵感应信号,说快来快来,林晓蕾在这呢。

我的脑子转啊转,东想西想,这方法挺管用,除了又冷又饿,我的头脑很清晰很活跃,甚至一度很跳跃。

跳累了,我打算歇会保存体力开始睡觉。寒气从水泥地面透过来,置换走了身上的热量,我不停换着姿势,真怀念家里的大床,还怀念江佑温暖的身体。他身上总是热乎乎的,不象我,凉手凉脚。他总是先钻进被窝,把我的位置暖透了才让我躺,他说他是热水袋,江佑牌的。我说,你是热水袋我是什么,他说你是痒痒挠,专门给我挠后背的。我就伸手挠挠他,他说不对,用这挠。我说,呸,流氓。他说,对啊,你是呸流氓牌的。有时我故意蹭,说给他挠痒痒,蹭到后来他就把我掀翻了,说下面也痒了,得挠。我裹着胶带笑起来,我家的坏小子啊,坏透了。

我开始努力睡觉,希望梦里能见到那小子,果然他来了。

梦里江佑带我去了一个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开满了白色的小雏菊,他说,蕾蕾,这是我为你种的花,我摘下一朵,笑啊笑,屋里飘着我的笑声,带着回音。江佑拉住我的手,说看这个,我再看,满地的小雏菊变成了肉串和酱肉包,我坐到地上开始吃,吃啊吃,吃醒了,肚子咕噜咕噜叫呢。

我想,以后再也不挑食了,这会饿了才知道,能有东西吃多幸福。我发誓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着酱肉包,我亲死它。

饿的时候不能想吃的,越想越饿,我的口水漾了满嘴,要不是胶带封着一准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外面的安静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这世界停止了转动。我想,最后自己是饿昏了,水米不进的辰光思想也停滞了,能昏过去挺好,不渴不饿的。不过意识只要清醒总告诫自己,不害怕不紧张,我叫不害怕我叫不紧张……我叫……

那就爱吧(6)

再睁开眼时,一堆眼睛对着我,我的亲人全在呢,还有孙玥。我笑啊笑,林晓蕾就是弄不死的小强,又活过来了。

我妈这次没哭,她急着找来大夫,“快,我女儿醒了,是不是情绪受了刺激,总是笑。”

大夫又对着我的眼睛照啊照,真麻烦,我抽空对林徽同志说:“妈,我想吃包子。”

她忽然想起哭来,劈里啪啦的掉泪,对着其它人说:“蕾蕾肯定脑子坏了,她从不吃包子的。”

我气得想喊,什么呀,想吃包子就是傻了,那想吃鲍鱼正常吗。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说她没受什么伤害吗?”江佑突然冲着大夫嚷起来。我皱皱眉头,嚷什么,吵死了,指指他,“你闭嘴。”

江佑马上不说话了,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我爸又开始哆嗦,他怎么总哆嗦呢,“闺女,我是谁啊?还记得爸吗?”

废话,你都自说自答了还问我,我瞪他一眼。

孙玥指指自己,“林晓蕾,我是谁?”

我笑了,这倒霉孩子只会问这弱智问题吗,“孙大圣。”

那四个人全要哭的阵势,我有点纳闷,“你们这是干吗?我回来不高兴吗?”

“高兴高兴。”他们使劲点头,可还是哭丧着脸。

这时警察同志在门口出现了,“她醒了?”

我立刻抢着答道:“醒了醒了,你们抓到那坏蛋了吗?怎么找到我的?是警犬吗?”

直到我一口气说了六遍我没事,我爸妈还是不敢确定他们女儿脑筋没事。

江佑一直抱着我,勒的人胸口发闷,我挣不开只能任着他抱。

我趴到他耳边逗他,“江佑?江佑?”

他不说话接着死死抱住,我发现他有发傻的趋势,这小子,别是真的吓傻了吧,我接着逗,“江佑?饿稀饭你。”

江佑的眼泪一下啊就决堤了,他抱着我,无声的哭。

后来,我让江佑掏一百块钱去买五十注彩票,我说,全中国也找不出第二个象林晓蕾这么背的人了,她不中五百万,天理难容。

孙玥是这次事件的有功之臣,是她首先报的警,为破案争取了时间。我的电话拨到她手机上就断了,她拨回来却是盲音,反复试了几次还是不行。在日餐馆没见我的影子,她有些警觉。上次袭击过后,我们的警惕都没消除,她马上打电话问了家里人,都说没见到我。

简单商量后她果断决定报警,我爸还嘀咕说不用吧,没准路上堵车耽误了或是手机没电了。孙玥仗着她爸的面子,把这可能是虚惊一场的事情立了案。从考试中心门口的监控录像中,我被带上一辆面包车,这更加确定了她的怀疑,凭着这个线索,第二天夜里,在一个废弃的砖厂,我被找到了。

“是不是咱家得罪谁了?”我问乔大新同志,守着个买卖真是劳神,四面八方的人都不能得罪。这报应也邪了都落我脑袋上,不过,幸好落我脑袋上,他们岁数大了不能折腾,还是折腾我吧。我属蟑螂的。

“警察正在调查,现在还没线索。”

“绑匪要了多少赎金?你们给了吗?”

“没要,自始至终咱家就没收到电话,警察还监控了电话,没人要钱。”

“啊?”瞧这倒霉,被绑了还不要钱,那图什么?绑着玩的?拿我练手?

我们仓皇出院了,因为绑匪没抓到这事不算完,防备着他们掉头来个回马枪。警察提醒随时保持联系,他们在追查面包车的情况,一有消息会通知我们。

我爸妈又象上次那样充满戒备,减少了外出和会面,江佑接着搬来我家,他随身备了一根铁棍,放到我们床头,我提醒他别梦游,砸错了人可不好玩。每天早晨,江佑去小区附近巡视,看是否有可疑的人徘徊。家里照旧门窗紧闭,他们禁止我下楼,连去窗边逗留也不允许。我祷告这事赶紧结束,不然非把我们逼疯了不可。

回家第三天的早晨,李璐璐来我家探望。我爸还没起床,江佑又去楼下小区附近巡视了,我妈把她带到屋里时,我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女孩与我仅比陌生人强点,前来探望大可不必,就算她在我家打工,这马屁拍的也牵强,不过,人家是好心,我只能接待。

她买了些水果,拿出一个慢慢削,我示意母亲大人陪在旁边免得冷场,跟她之间实在找不到话题可说。

“我有些话想跟林小姐说行吗?”她今天没化妆,不象那天看上去青春时尚了,有些萎靡。

我妈保持着戒备,离开时将门留了一道缝,我想她有些敏感了。

李璐璐把削好的梨切成小块,她的手很小,雪白的梨肉在她手间滴出汁水,我忙抽出纸巾给她。

“谢谢。”她笑笑,我看这女孩不象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干练了,也没了在商品城时的谦恭和冰冷,今天的她显得心事重重,眼神散乱。

我喜欢观察一个人的眼神,通过眼神内心的很多情绪会显现,尤其江佑看我的眼神,又黑又深象一张网。最初我曾多次跟他抗议,说在床上时不要总是盯着我,他不听,他说床上的我与平时不一样,隐藏在身体里的林晓蕾会随着他的起伏显现出来。我不知道那个林晓蕾什么样,可江佑的眼神让我越来越痴迷,很多次仅仅看着他的眼睛我就能快乐起来。

她将梨送过来,我象征性的吃了一块,放到了桌上。这女孩身材小巧,与孙玥差不多,可比孙玥看着柔弱,不施粉黛的她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不象孙老师,掩藏不住的彪悍。我不知道她平时的干练怎么形成的,感觉上她就是这小家碧玉的气质。

我们俩都有些沉默,我妈在外面看电视,声音清晰的传过来,作为主人总要有个表示,我首先打破了沉静,“谢谢你过来看我,也没什么事,不用惦记了。”说完我发现这话有点象送客,又补充道:“今天店里不忙吗?”

她用纸巾擦着手,纤薄的纸巾已经揉成了一小团,还在擦,好象手上沾了很脏的东西,“我来店里快三年了,从开业就过来了。”

我赶紧正正身子找个舒服的角度,她这话题估计比较长。

“那时候我已经在别的店做到领班了,来这里应聘楼面经理。可是没想到这店看着气派,里面都是生手,从下到下都是新入行的。”

我觉得这女孩有意思,自己能跟自己说话,我这个听众可有可无。

“是林老板面试的我,她说这店新开,经营酱肉包,是小本买卖不用楼面经理,要是我能同意做领班,她没有意见。我说,那算了吧,我现在干的就是领班。走出办公室,一个工人抬桌子过来,没看到我,桌子腿冲我扎过来,我也吓呆了竟忘了躲,不早不晚,一只手把我护住了。”

她苍白的脸上绽开了娇羞的笑容,我清楚的看见了‘爱情’两个字。

“是江佑。”我替她说道。

“是啊。”她看我一眼,没有任何忸怩。

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我看着好的男人在别人眼里自然也发光,心里的酸水冒啊冒,我想一定要忍住听她说完,泼妇嘴脸要等知道了结果那刻再耍,否则怎么知道他们到过何种程度。这男人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不行咱俩就单挑,定个日子我送你一顿排山倒海。

“江佑可有劲了,他把桌子撑住对我说,你先走,他还是单手撑的。”李璐璐象是自言自语,脸上漾着甜蜜,完全没把我这正房放在眼里。

不行,心口太酸要用甜的压压,我拿块梨塞嘴里,还酸,再来一块。臭小子,还单手撑,今天晚上让你单手俯卧撑,五百个,叫你有劲。

“我问他是谁,他说是这家店的伙计,叫江佑。我马上回去跟林老板说,领班就领班,我干。就这么和他成了同事。江佑勤快脑子也活,可他没干过餐饮,里面的事不懂,我慢慢给他讲。他说单卖包子浪费这块地方,我就提议添家常菜试试,那时候燕都做家常菜的餐馆多了,可做好的不多。我带他去别人家探店,给他讲这家好在哪,缺点在哪。他聪明一点就通,对我说的马上能领悟。”

我低头看看,梨没了,还是酸,顺手抓起了旁边的山楂卷,酸死我吧。

“我们俩一块拟菜谱,去别人家偷菜,后来招聘厨师时,他说这些厨师都不行,我就建议他去挖人,挖来一个厉害的,后厨就省心了。江佑跑了些天,不知道从哪挖来一个厨师长,这餐馆一下就火了。我跟他说,包子可以当辅助,家常菜利润大应该作为主业,他马上想到辟出一个小窗口专卖酱肉包,店里转做家常菜。”

得,看来林家餐馆到今天这火爆,人家李璐璐也是有功之臣呢,我琢磨着下手时轻点,算给她个面子。

“我一直以为江佑没有女朋友,我们这样处着慢慢就成了。可有一次别人说给他介绍个女朋友,他说他有,我糊涂了。下班后我约他看电影,他说忙没时间,后来我约了几次他总说忙,我觉得他故意推脱,就直接问他了。”

这故意慢慢有意思了,我竖起了耳朵,猜着那小子有没有跟她吐露什么心声。

“他没说有也没说没有,可开始疏远我。我慌了就四处打听,听人家说他跟林老板的女儿不错。”

行,我这个主角终于登场了,可惜还不能露脸,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我开始打听你,想看看你什么样,对你特别好奇,可我周围的人都没见过。听人说你在北京上学,我想隔着那么远,感情保不准会有问题,只要我耐心守在他身边,时间长了总有机会。”

不知怎么她的话让我想起谢飞,那时我也这么想的,即使意识到我们之间有不象正常恋人的地方,也反复说服自己守在他身边时间长了日久生情,总有感动对方的一天,如果回燕都就彻底没戏了。女人若是动了情都是一样的心思吧。

“那你找到机会了吗?”我很好奇,也许她比我运气好。

一直低头讲述的李璐璐终于扬起了头,薄薄的泪光在她眼里闪烁,她对我惨淡的笑了一下,“到了现在我才悟出一个道理,女人的心是鸡蛋,在热水里捂久了会慢慢变熟,即便不完全熟也能凝固;男人的心是石头,捂得再久也是凉的。”

这比喻有意思,我仔细揣摩,似乎有点道理,“你的意思江佑的心是石头?”

“起码对我是。这些年很多老板过来挖我,许诺说楼面经理还有副总,我都拒绝了,就想着守在他身边,总有机会吧。工作上我尽心尽力,为他分担为他着想,没休息没节假的在店里忙。生活上操心他吃不好,让厨房做小灶给他,喝酒应酬担心他开车危险,每次看着他打车回去才放心。女朋友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李璐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很有冲动想给她擦擦,她没错,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有错呢。我喜欢谢飞时也是这样全心全力,他一个简单的要求都要当成最十万火急的事情去办,能得到他一个笑脸一句夸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中间的辛苦为难不值一提。哪怕他病了,说只有林晓蕾的血能治,我也会高高兴兴的送上去,绝不打磕巴。

“后来听说你回来了,我就盼着你们能吵架闹别扭,可江佑每天的高兴劲,我和他一起工作了这么久从没见过。我每天都盼着,盼他生气盼他发脾气,甚至盼他喝醉了酒,能给我一个机会。”她冲我勾起嘴角,似乎是想笑,可苍白的脸色将这表情换成了自嘲,“你觉得我可怜吧?我也觉得。那次在餐馆见到你,我才彻底死心,比不上就是比不上,你的条件你在他心里的位置,论哪样都比不上。我想要换个地方了,不然整天看着他早晚把自己逼疯了,可下了多少次决心就是舍不得。”

这就是女人的悲哀,谢飞对风铃的在意也说明了那个女人在他心里的分量,我把自己掏心挖肺送上去也换不回同等的回报,唯有死心才能放自己一条生路。不过,我闹不明白了,李璐璐今天来到底什么意思,找我PK?不象,过来添堵也没达到目的,跟她打架都找不到理由。

“林小姐。”李璐璐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吓的我腾一下站起来,这要干吗?苦肉计?逼我让位?

“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们去公安局撤案,你现在也没事了,就不要再追究这件事了。”

这人真是,扯了半天江佑还以为跟我抢男人呢,原来是想把我弄死她扶正,我怒了,“是你干的?你让人绑我?”

“不是不是,”她慌着摆手,“不是我,我没有。是我老乡,他追了我几年,我一直不同意,这次他又来纠缠,我当时说了气话,说你要是真喜欢我就去做件了不起的大事,他说为了我什么都敢干,我说那你把林晓蕾绑走。我是说着玩的,有点脑子的人也知道,这事能干吗?我想让他知难而退,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后来,他打来电话说绑了,问我什么时候跟他走,我以为他开玩笑呢根本没当回事。”

我靠,敢情自己成了别人证明爱情的牺牲品,她随口一说我在水泥地上躺了两夜。我气结巴了,“你、过过份了吧?”

“林小姐,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别追究了,他也害怕了,我们……”

屋门哐一声被踹开,完了,江佑这家伙进来了,他不知偷听多久了,脸上黑的象包公,冲过来一把薅起地上的李璐璐,狠扇了一记耳光,那响声大的赶上砸玻璃了。我妈随后跟进来,想拉他,“好好说,江佑。”

那小子没停顿,跟着补上一脚,他个头高,踹起来施展不开,索性放开手用脚连踢带踹,李璐璐发出闷闷的低呼人蜷成了一团,她那小身子骨哪禁得住,我仿佛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

我和我妈分别去扯江佑,唯恐这小子下手狠惹出人命来,可他有劲回手一拨拉我们俩就闪到旁边了,这小子接着踹,一脚比一脚狠,李璐璐抱着身子也不知躲好象故意让他踹呢,这笨蛋。

我大喊一声,“妈,抱腿。”

我们娘俩拿出董存瑞的架势往上扑,啥也不说先抱腿吧。这时睡懒觉的乔大新同志出现在门口,“你们这是闹什么?”

我妈抱着腿骂道:“快来帮着拉啊,你死人啊?。”

我也抱着腿喊,“你停,不许再踢了。”

江佑这混球哪知道被踹有多疼,我那会遭人袭击时,被厚底皮鞋踹了无数下,每下落到身上都象要死了似的。李璐璐没有我壮实,这通踹半条命要没了。

江佑很没劲,腿动不了接着用手乱扇,啪啪的毫无章法,李璐璐的披肩长发被他扯得乱飞。

乔大新同志聪明,拿自己当掩护搀着李璐璐撤退,让她去卫生间洗洗,转回来看我们仨喘做一团,“你们这是闹什么?怎么回事江佑?”

我松开手,把我妈扶起来,我们娘俩招谁惹谁了,特别是我,冤死了,要解救绑我的始作俑者。

“爸,把我妈扶回去吧,那个李璐璐别让她走。你,”我指指江佑,“给我坐那去。”

那小子一脸无所谓,转转脖子活动下手腕,好象中场休息等下接着去再揍一气。我有点生气,如果这么鲁莽,将来遇到事只用拳头解决问题,万一失手打坏了人,后果大了。

“我关你禁闭,没有我的话不许出来。”我走出屋子,关门时狠瞪他一眼,“看你敢出来的。”

我妈简短说了李璐璐的事,我爸更震惊,他直说幼稚胡闹。

“妈,下面怎么办啊?我觉得这也是好事,知道不是生意上的报复就放心了。”

我爸妈觉得这事不能自己解决,提出带李璐璐去公安局说明情况,看人家怎么处理。

李璐璐从卫生间出来时一瘸一拐的,半边脸肿的老高,我想江佑这小子下手真狠啊,怎么人家也是女孩子,太混球了。

送走他们三个,我在屋里转圈,想着怎么教训那家伙。

“我渴了,”那厮打开门大声叫道,“给我倒杯水。”

“自己倒,还有理了,想我伺候你?”

“那我出来了啊。”他大摇大摆要出来,这讨厌鬼态度很不好,一点没有知道自己犯错的意思,我指着他,“你敢?”

他哼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真是犯贱,又生气又怕他真的渴了,赶紧端杯水送了进去。

“喝吧。”我把水重重的放到桌上。

“你不高兴啦?”他凑过来。

我点点头。

“她那是该打,你别指着我做什么思想教育工作,今天要不是你们拦着,看我怎么打熟了她,让她这辈子不敢胡言乱语。饭可以随便吃,话不能随便说,得让她永远记着这个教训。”这小子俨然是正义的化身,说得一脸凛然。

我没做声,由着他说。

“她嘴皮子一碰,我家宝贝在那破仓库里冻了两天,冻死怎么办?那小子起了坏心眼怎么办?这几下打还便宜她了呢,照我说还得揍,揍的她长记性了为止。别让我看见,看见还揍。”这小子挥着手,水杯晃得溢出来,洒了满身。

“真生气啦?”他终于想起看看我的脸色,撂下杯子,贴着搂过来,“宝贝不生气,生气不好看了。”

我推开他,“你坐好了听我说几句话。”

“就这么说,我听着。”那双手又搂了过来。

我站起来甩开他的手,“我不是要为李璐璐说情,我也觉得她该打。可你这下手没个轻重,万一失手打伤了或是打死了人,我怎么办?你是想让我将来独守空房还是去监狱里看你。你不是也说,生气没用要靠手段解决问题吗?为什么这次就冲动了?”

他对这番话不太服气,还是那副我没错的混球样。

“我的话你很少听,不过这个话你一定要听,我这次出事特别镇定,就是因为脑子里有个念头,我和你的好日子还没开始呢,不能乱更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要好好活着,咱俩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享受呢。”

未来生活的话题终于引起了他的共鸣,江佑的脸上显出点的正经八百的严肃,“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让你过好日子,为了你也不去做莽撞的事。”

唉,我叹口气,接着给他重新倒水,我还是贱骨头。

我家林徽同志心眼软,听我爸说,路上她劝李璐璐让老乡主动投案,我们家这里可以不追究责任。

我听着急了,“那绑的事就白绑了,我白睡水泥地了,怎么倒霉事都赶我脑袋上,我又不是猫,有九条命等着折腾呢。万一这次又吓出毛病来可怎么好?江佑肯定不娶个残疾人吧?”

我爸问:“那他娶你怎么还不嫁?闺女,赶紧嫁了吧,不小了。”

我说:“嫁,谁说不嫁了,等考试结果出来就嫁。”

江佑知道我心里委屈,他说要是政府不判,他去法院起诉,一定让他们赔偿损失,这水泥地不能白睡。他还表功说自己现在听话了,若是照着从前,什么法院,他找几个人直接废了他们胳膊腿完事。

事实上李璐璐的老乡最后还是判了刑,从那天后她再没来上班,这闹剧如此收了尾。

我对孙玥说,其实我不恨她,一点不恨,相反很同情,从她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只是她比我下场更惨,我全身而退了,可她从身到心都伤了,真心爱一个人,却落得这结局,悲剧啊。

孙玥说,唉,女人哪。

我想女人都是这样,遇到珍惜自己的男人会被视为珍宝,爱上错误的男人伤痕累累,沦为草芥。

作者有话要说:下周比较忙,不能日更了,初步定在一三五,大约晚上六点左右吧。周末愉快:)

那就爱吧(7)

江佑带我去慈云寺求平安符,他说这一年太背要冲冲喜,跟我商量别等什么成绩下来了,结婚得了。

我答应了,心里说就这么着吧,反正最后也得嫁,嫁了吧。

那小子笑啊笑,“正好今天去还愿了,我已经求了八年了,日本鬼子都打出中国了,我这老婆还没娶到手,真说不过去呢。”

“那时你第一次带我去慈云寺许了什么愿?”

江佑好象忘了这事,“有吗?我许了愿?没有吧?”

臭小子,平日里记性那么好,这事会不记得,我斜他一眼,“装,给我装。”

他专注开车,脸上波澜不惊。我知道他要是不想说的事,十之八九问不出结果,索性由他去吧。

进了慈云寺,他领着我跪到佛像前,嘴里念念有词。我没有向佛之心,只是看着他祷告,江佑虔诚的叩了三个头,我也跟着。

起身后,他拉住我的手,“菩萨说了,以后乖乖跟着这个男人不许乱跑。”

我圈住他的腰,倾听他咚咚有力的心跳声,“好。”

今天不是年节,大殿里很清静没有其它香客进来,幽深的空间里我们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他抚着我的脸颊,“菩萨就是保佑我的,我向他求的都给我了。”

我也摸摸这个英俊的男人,他一定也是菩萨给我的,借着一纸招工告示送来的,“江佑,当着菩萨,给我一个誓言吧。”

他将我手按上他胸口,“你生我生,你死我死,生生死死在一起。”

我的眼睛湿润了,这个誓言太重了,可我爱听,哪怕是哄我开心的也愿意相信。我说不出什么将来没有我你也要过好自己的生活,继续寻找你的幸福,都是屁话。我自私,如果比他先挂了,我希望在余下的岁月里他能沉浸在对我的爱和思念里而不是转眼开始新的生活,在我们躺过的床上、生活过的屋里换上其它的女人。

“好,生生死死在一起。”

爸妈知道我们要结婚的消息一致拍手说好。

乔大新同志说:“闺女,这就对了,爸给你选的人,能错喽?”

林徽同志说:“怎么是你选的?是我选的。”

我说:“有没有搞错?明明是我选的。”

我们把日子定在春暖花开的季节,我可以穿婚纱、礼服、旗袍各种服装随便臭美,可是去定宴席时遇到了问题,据说明年是什么寡妇年,大家扎堆在今年结婚,几个好日子都被预订出去了。

江佑圈定的三个酒店没档期了,他对着餐厅经理摆起了脸色,害得人家江哥江哥的道歉。

我想谁遇到这样的事也没办法,我们不过提前了个把月,人家那是提前了半年一年预约的,他再有过硬的关系也不能砸人买卖。

我说,要不去咱家餐馆吧。

他说不行,家里的餐馆太小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来宾,而且他说自己的婚宴要摆在燕都最好的地方,除了这三家酒店别人贴钱来请,他也不去。

我知道,婚宴不是仅仅喝喜酒这么简单,生意人在这里面附加了很多其它因素,我表示听安排,具体的由他定,只要让我穿上心仪的礼服就行。

江佑和我爸商量,先办一个简单的订婚仪式,把我这个老婆昭告天下,到秋天的时候再办婚宴。

我爸说:“闺女,瞧江佑这紧张劲,生怕半路有人跟他抢啊?”

我说:“怕抢,都怕抢。”

我恨不得把这男人脑门烙上烫金的“林”字,让燕都的女人们都知道,这小子归我林晓蕾,别动歪心眼了。

说是简单的订婚仪式,我看看来宾和流程也颇隆重,对孙玥抱怨时间根本不够,订制礼服的时间要排一个月后,这个结婚扎堆的日子什么都要排队。

孙玥建议去北京买一套,那边的店多,选择的余地大。

“你看呢?”我问江佑。

“去,”他很痛快,“顺便买你喜欢的衣服,不是说衣橱里要挂满衣服吗,咱家衣帽间都归你,把它挂满了。”

去北京的高速路上遇到了一个小插曲,临近北京路段出了刮蹭事故,拥堵的车排出几公里,江佑提前出了高速拐进一个小村里,在里面左钻右拐行了很久的土路,我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说这样能避开堵车的路段。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

他看着前面一脸从容,“我是高手,你不是这么夸我吗?”

我立即马屁跟上,“你是高手加GPS。”

进入三环我指指旁边,“看,林晓蕾的母校。”

江佑把车一拐,“走,去我老婆的母校故地重游一下。”

学校这里毕业后没再踏足过,校门口我的师弟师妹们脚步匆匆,看着他们青春的笑脸,我说:“过不了多久我也回学校当学生,跟他们一样了。”

“那我还去学校里看你,”他拉住我的手,“跟着我老婆在学校里散步,我也体验一下大学生活。”

我想起那时江佑拿着读大学的钱跑到我家来当伙计,太悬了,他要是读了大学我上哪逮去,幸亏没读,我念了阿弥陀佛。

他穿了我喜欢的青灰色西服,白色衬衫,身型挺拔的成熟男人在校园里很惹眼,不少女生擦身抛过注目礼,我得瑟的拉紧他的手,心里欢快的想叫:我的,这是我的男人。

“以后不要去学校找我,别去班里看我。”

小狗子生气了,板起脸气哼哼的,“你嫌我老?嫌我给你丢脸?”

“我是嫌你太帅,太抢眼,要是被人盯上抢了去,我上哪再找个差不多的。”

他很不屑的撇撇嘴,“我能被人抢了去还是江佑,哼。”

这小子,太自负了,不过我喜欢。

走到女生宿舍前,我指指楼上,“这是我上学时住的宿舍,还记得吗?那时你跟着爸妈过来看我。”

江佑摇摇头,“不是,你大三转到这个楼的,之前两年在后面那栋楼。”

我愣了一下,对啊,大三学时学校为了统一管理把我们迁入了这栋楼,可这事他怎么知道?自从大一爸妈和江佑来看过我,之后的几年谁都没来过,他怎么会知道大三的事?

我不动声色的领着江佑来到学校图书馆,笑着说:“那时我们班被赶到这里上大课,大家抢着往后面坐,前面空出不少位置,老师鼻子要气歪了。”

江佑拍着我脑袋,“看来是真的没好好上大学,上大课的教室在前面,这里是图书馆。”

我说:“看来你是替我上了大学,你怎么知道这里是图书馆?”

这次轮到他愣了,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猜的,对了,你看那里不是有图书馆的标牌吗?”

我看看,冷笑起来,“装,你给我装,那个标牌是新挂的,我上学时根本没有,你不老实交代我生气了。”

江佑忙哄着,“别生气,生气不好看了。”

我看出他不想说,自觉的结束了话题。

现在的学校与我那时很不一样,到处是商家推广的痕迹,俨然是抢夺未来客户的战场。女同学的装束也更时尚,我想自己大学前两年土里土气的,还胖,搁到眼下来看,真是属于万分抱歉呢。

走了一大圈,终于见到了一个肉呼呼的女生,我象中了头彩,“快看,那女孩。”

江佑瞅瞅,“你认识?”

“不是,她象我那时一样胖,现在的女生从小就知道减肥,咱们走半天才看见一个胖子。”

“她比你差远了,你那时胖的多可爱,她不行。”

“得了吧,”我白他一眼,“我现在看以前的照片都惭愧,怎么能那么胖,你看我那红棉袄,还有裙子,象面口袋。”

江佑放慢了脚步,把头倾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我就爱你胖呼呼的样子,那年春节你去影楼穿了粉色的裙子,那个胸鼓得象两个刚出笼的包子,我晚上就那啥了,后来好多天睡不好觉。那段时间老洗床单,咱妈以为怎么了呢,问我好几次。”

这小子,思想真复杂,“瞧你形容的,真是不忘提醒自己从哪出来的,哪有形容那是包子的。”

“就是,”这小子犟上了,“白白的,暄暄的,摸上去软呼呼的。”

服他了,这联想,真行。

从学校出来我们去了王府地下,以前秀秀在这里工作,我想在那给江佑选一套西装订婚仪式上穿。

没想到秀秀还在那里工作,我给她介绍江佑,秀秀对他印象很好,“这男人靠谱,不象你那个朋友找的。”

我知道她说的是金大善人家的邓大人。

“看着不错,从哪淘换来的,有这样的给我也发一个。”

“那个,我想想啊,好象是我们家后院一直栽着,哪天想起来回家刨出来了。”

秀秀大笑,“那是萝卜,我替你会会这萝卜。”

秀秀上前一通推销,江萝卜被忽悠着只是点头,我知道秀秀衡量优秀男人的一个标准是出手是否阔绰,我家小伙计估计要吐血。

没一会秀秀两眼放光的走过来,“你从哪挖的萝卜,我也去那看看,太有质量了,爽快啊。”

我偷偷撇撇嘴,唉,将近一万大洋没了,秀秀真狠。

秀秀从柜台里拿出一款包,“今早刚上的镇店之宝,全北京就三个。”

我看看价签上的零,差点给她跪下,“秀秀,你太狠了吧,这男人不是暴发户。”

我家男人的钱那是一串一串麻辣烫卖出来的,容易吗,俺们就是小门小户小生意人啊。

“我没那么狠,就是推荐普通的,他问我最好的,我当然照直说了。他点的,跟我没关系啊。”

江佑走过来,拿起看看,“不错,说不出为什么贵,不过,配我老婆好看就行。”

我想好看俩字真贵。

秀秀把包递过来时,我差点跪地迎接,回去孙玥准得骂我是败家婆娘,我寻思着让她先背几天,堵住她的嘴。

江佑的服装很快选好了,随便的衣服裹他身上都人模狗样,别说笔挺的西装了。导购小姐贴心的拿来领带,说配这款蓝色条纹的西装最合适,江佑手一挥,“不系领带。”

我接过领带,“系吧,这次场合特殊。”

臭小子眼睛一翻,“不系,说了这辈子不系就不系。”

我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自己订的规矩自己破,“系吧,这么帅的西服系领带才好,再说,那场合不系哪合适,系吧。”

他抢过领带扔给导购小姐,“不系,哪那么啰嗦,这西服要了,不要领带。”

我虚拟着踹了他一脚,狠狠的。

挑选我的礼服时这小子十分欠揍,导购小姐推荐的几款衣服他都不满意,说领口太低后背太空。

我说:“你看我穿棉袄合适吗?我可以在礼服外面罩一个棉袄。”

他哼哼唧唧不说话。

我没理他,自己选中了一套冰蓝色的抹胸礼服,配上同色的水晶高跟鞋,向导购小姐建议把腰线那里再收紧一些,效果会更好。小姐立即拿来别针扎好,请我看效果。

“怎么样?”我问那黑着脸的小子。

他有点磨叽,“漂亮,就是你看胸这里是不是太鼓了?这衣服拦的住吗?不会过几分钟就崩开吧?还是保守些吧,我老婆让人这么看,这亏吃得太大了。”

我嗤了一声,这会又要保守了,不是给我买内衣时抱怨设计师不懂男人心理了,“我喜欢,怎么办?”

“好好,你喜欢咱就买,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不过,我也做了让步,没有把收腰改得太夸张,谁让我家男人小气呢。

从王府地下出来天已经黑了,我带上江佑去吃簋街,这里是北京有名的饮食街。江佑很感兴趣,他开着车从头转到尾,“下来,跟我去走走,燕都也要建这么一条街,上次爸让我去上海就是取经的。”

我们俩将簋街走了个遍,江佑似乎有些想法,沉默不语的。

我领着他去了青岛小海鲜,里面的鲅鱼馅饺子非常好吃。

吃饭时他还是很沉默,我把饺子送到他盘里,“江总,吃饭时不要想着工作行吗?”

江佑笑起来,“我有个想法,等回去跟爸商量一下。”

我说:“对对,跟爸商量去。”

他把我挑出的菜夹到嘴里,“蕾蕾,你知道我有什么愿望吗?”

“好象是跟我坐马路边看车?”

江佑象看个傻子,“干吗?坐马路边看车玩?”

我耸耸肩,就知道那是随口说着玩的,只有我这样的傻子才会记得。

“我想当燕都饮食圈的老大,以后谁说起林家餐馆都要竖大拇指。”

我催道:“吃吧,饺子凉了不好吃。”

去酒店的路上我有点闷闷不乐,说不上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江佑追问怎么了,我说吃太饱了,犯困,想马上睡觉。

酒店的浴缸很气派,带按摩功能,那小子放了水哄我鸳鸯浴。我说,有点不舒服,别闹了,把他锁在了外面。

出来见他在外套间不知鼓捣什么,我说,你洗去吧,我先睡了。

躺了几分钟心口发闷,干脆坐起来,酒店的窗帘是很厚重的遮光帘,我打开看看,这里楼层很高,北京城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我坐在飘窗前,看着车河在自己脚下象微型玩具。很奇妙的感觉,落地窗外的天地仿佛倒置了,北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黑漆漆一片,可闪烁的车灯、跳跃的霓虹灯就是满地的繁星。我好像悬空了,透过一个玻璃格子体验繁华。

悄无声息间,江佑从背后贴上了我。不用转头就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我喜欢这味道,很淡的香水味还夹裹着烟草的气息。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味,属于江佑的尤其特殊,闻着它我可以放心入睡,我称它为安全。

他的手扳上我脸颊,温热的手指发布着命令,我顺从的转过头,他的眼睛又黑又深,里面是月夜下的大海。他在我身体上时,常用这样的眼神凝视,我被诱惑着凑上去吻住他。

一个硬硬的圆圆的小东西从他嘴里送进来,我吐出来看,是枚戒指,在夜光里泛出幽幽的冷光。

“送我的?”这问题真傻,我今天是有问题,说话好象与大脑脱节。

江佑把我抱起,放到他的腿弯里,“很早就买了,一直没机会送给你,开始是怕你不收,后来是觉得太简单。现在必须要送了,要不以后带钻戒没它的地方了。”

女人就是虚荣,无论一分钟前怎么不开心,看到首饰也忘了,“你给我戴上。”

江佑欣然从命,“说,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我端详着戒指,心里很满意,要是惹我生气就买个首饰来哄,划算。

“你看从这里看下去多漂亮,”我指指飘窗外,“那些车在咱们脚下只有蚂蚁大,咱们俩象不象悬在玻璃房子里?”

江佑没有顺着我的指引走,他看着我,“你今天在学校故意试探我,对吧?”

“你发现啦?”

他哼了一声,“你说谎话的时候会拼命眨眼睛,我当时没发现,过后琢磨过来的。”

啊,我还有这毛病呢,我连着眨几下,“这么眨?那我要小心了,以后跟你说话不眨眼了。”

江佑把我拢向他怀里,一只手摩挲着我的头发,“有件事你一直想知道,可我不想说,是真的不想说,因为对我那是不太愉快的记忆,我愿意记住我们俩那些美好的,忘记这些,可今天走在学校里,我又想起了那段日子,现在回忆过去没那么痛苦了,我想说出来是做一个了结也是给你一个交代。”

江佑的眼睛望向窗外,那里面添了些黯然,“从你上大学开始我每个月去北京看你,坐晚上那班火车,到你们学校时正好是早上七点半。有时能看见你,有时看不见,看见的时候就跟着你去食堂,然后看着你上课、下课、回宿舍。看不见的时候就在你们学校里四处走,把你呆的地方走一遍,有时还能混着听课。我知道你周末总是出去玩,就选星期一过来,每次见到你时都是累得蔫头蔫脑的,然后上课趴桌上睡觉。”

还有这事呢,我正要问,他拍拍我头,示意不要打断他。

“后来,我偶然跟着你去了一个地方,你在里面呆了很久,出来时特别开心。慢慢的,我摸索规律,发现你总是周末去那,就尾随你去了几次,终于知道你去见谁了。我总看着你和他一起买衣服,你们俩在一起很……后来,我就不来北京了。”

江佑垂下头,沉默了一会,“我一直没来,那阵我很绝望,想着你没和那个姓谢的在一起,可也没想起我。那时候我想走,不想在你家干了,是咱妈,她说这边离不开我,留下吧,爸也来劝我。我想坚持到你大学毕业回来吧,你回来了我再走,也算完成了当初对你的承诺。后来家里拆迁,我不能眼瞅着爸妈让人欺负,孙玥说,林晓蕾在外面咱们要替她尽孝。她和我一起跑这事,她打着她爸的旗号带我四处找人。从那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割不下对这个家的牵挂,对你也放不下。我想,反正爱了索性接着爱吧,换个人我也爱不起来了。”

江佑似乎想缓解一下情绪,使劲清了清嗓子,这声音大得有些突兀,“孙玥说你跟那个姓谢的分手了,心里赌气不回来,我知道你拧也没法劝。那段时间店里生意忙,爸妈惦记你心情不好,我自己那堆事也不少,所有的事都不顺心,心里烦,又偷偷跑到北京来看你。一瞅见你立刻不烦了,我就知道这辈子完了,耗你身上了。挣够钱我先买了辆车,有空就来北京看你,我老去你上课的学校,跟着你回家然后连夜开回燕都。那些年这条路走了多少回我自己也数不清了。”

结束讲述,他看看我,“其实我不喜欢北京,一点不喜欢,来一次伤一次心。想着我爱的人心里有着别人,心就凉凉的,可我能怎么办呢,只能自己劝自己,人是我选的,就挨着吧。”

我觉得这感觉有点怪,不知道别人若是听到这故事,会不会很感动,我没有。自己被跟踪了这么久还傻呵呵的,如果他象袭击那个人背后捅一刀或者尾随完了把我捂死,我打个冷颤。

“怎么了?”他搓搓我胳膊,“冷?”

我说:“明天我带你见个朋友,睡觉吧。”

“怎么了?”他仔细巡视着我的眼睛,想看出些端倪来。

“老实说有点害怕。你跟了那么久,我竟然一无所知,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傻?”

他这回倒干脆,“是傻,我要说你回了燕都之后也跟着你,以后也打算跟着,是不是还害怕?”

“不一样,现在你跟着我,我特别放心,那时候跟你不是这关系,觉得慌。”

“你觉得慌,那我就是觉得冤了,爱了你八年,人家小傻子竟不知道,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你,这生来还的。有时候我恨自己,真恨,怎么就爱得那么贱呢,你喜欢完姓谢的又喜欢别人,就是不喜欢我。你说这几年多少人喜欢我,就是看不上眼,死心塌地的熬着,扒心扒肺的盼着你,你冲我笑笑,我就疯,冲我瞪瞪眼,就恨不得抽自己,对着你我就不是自己。”

这小子越说越来劲,“我去问菩萨,这个林晓蕾是什么投胎的,您怎么派这么个小妖精来折磨我呢?我这堂堂七尺男人就被她磨得神不守舍的。”

“菩萨还管这事?别逗了。”

“什么逗?菩萨回答了,菩萨说我这辈子缺个人镇着,否则跟孙悟空一样大闹了天宫。”

我好气又好笑的捂住他的嘴,免得这小子扯得没边了,“别闹天宫了,陪我看看夜景吧。你看外面多漂亮,我在北京这么多年没见过夜景呢。”

夜更深了,窗外的景致不见消退,迷人的车河象一条光带在脚下蜿蜒,大都市的繁华象个绮丽的梦境。我想起在北京那时,最害怕回家,每看到别人家窗口的灯光就忍不住难过,有时心里变态的想,最好来场劫难,让这灯光永远消失。可现在,我希望每个灯光后面都是一个温暖的家,有男人女人孩子,他们围坐在桌旁吃饭看电视,讨论一天下来的辛苦和欢乐。好象有句佛语,说人内心开满鲜花时,他眼中的世界也开满鲜花。我想现在的我,内心一定是充满了温暖,才会对这世界有美好的期待。

江佑在背后拥着我,“蕾蕾,我有好多愿望,其中一个就是象今天这样抱着你。”

“其中一个?”

他的话语带着浓浓的笑意,“人都是贪心的,那时你离我远远的,我的愿望是能抱着你,后来能抱了就盼着天天抱。现在的愿望是让你当燕都人人羡慕的江太太,宝贝,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的愿望会实现的。”

女人啊,就是虚荣,听到这话什么鲜花首饰都不重要了,我扭头亲了一口,“我同意啦。”

这小子开始蹭啊蹭,呼出的热气痒得人想笑,我的后腰被硌了半天,这坏小子,偏不如你的意,我推开他坐到另一边。

“你能跑到哪去?”他仗着长胳膊长腿,欺身贴过来,这飘窗台并不宽敞,我被堵到了角落。

“小心人家看到。”

他笑起来,“你看看外面,还有比咱们高的吗?”

我不习惯在这样透明的环境里,有点畏惧,“不好,我怕。”

“我轻轻的,”他拉起我腿圈上他腰,昂扬的火热顶了过来“要是害怕就说,我马上停。”

他进入我的身体,却低吟着皱紧眉头,“要命了,放松点,宝贝,太紧了,我没法动。”

我因紧张而绷紧的身体无论如何放松不了,下面的抗拒也明显,只能撑住他的身体,“你要保证不用力。”

他拉住我的手,搭到他肩头,接着俯到耳边软声软语,“我保证,你放松,好,宝贝,放松点,再放松,乖,真棒。”

他轻缓的进出着,不停抚摸我的脸颊、头发,嘴里也不停的哄着,可我的紧张还是不能消除,此时需要一件分神的事情来做,我含起他的手指慢慢吸吮。

他的动作逐渐加力,我被撞得向后,感觉飘窗也要颤动,惊道:“不行,停。”

他嘎然而止,微喘着气,“不行,你这样太诱惑,我控制不住想冲,来,还用你喜欢的姿势。”

我坐到他怀里,感觉安稳了,可没多久这个姿势也出现了问题,他的幅度太大,窗外的景致有点眩晕,我喊:“快停,我晕。”

他听了掐紧我的腰一动不动,忍出满头的汗,“宝贝,这急刹车太猛了,我要死了。”

我说:“别,要为这死了捅到报纸上太劲爆,我立马成名人了。”

那就爱吧(8)

第二天,我带江佑去阿艺的工作室,在车上思前想后怎么对江佑说,这年头当人老婆太不容易了,不单防女人连男人也要防,万一阿艺移情别恋看上江佑,我跟他还要打一架。

“你怎么了?”江佑看出我的心神不定,“昨晚累着了?没睡好?”

我狠狠心,这个预防针必须打,“江佑,你喜欢男人吗?”

“喜欢男人?”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喜欢男人?不喜欢,我喜欢女人,女人里就喜欢你,我想死你怀里,每次听你对着我叫,我……”

“停,”这话要是说下去就该上手乱摸了,他现在开着车,不能分神,“你说的不喜欢男人,这样我就放心了,好好开车吧。”

他倒停不住了,“你不知道,你叫时那个媚劲,恨不得让人揉死你,我就想吃了你,弄……”

“停!”我断喝一声。

这小子嘿嘿笑起来,得意的吹起口哨,我狠白了他一眼。

见到阿艺时,我很卑鄙的不忘介绍他的好朋友小栗旬。

阿艺很大方,与我的卑鄙截然不同,“你是蕾蕾的男朋友?幸会,她提起你就一脸幸福,我上次请她在北京多呆几天,她说要回家吃你做的饭,我真好奇能让她这么听话的人,到底何方神圣。”

江佑对我这绯闻男友也很大方,两个男人握手致意,我想,别擦出火花来,千万别。

小栗旬去泡咖啡,他说新买了一种咖啡豆,让大家尝尝。我权衡了一下,决定留下看着阿艺他们俩,免得江佑背着我换了取向。

阿艺邀请江佑参观他的工作室,介绍他的作品。说起瓶子,阿艺的话题滔滔不绝,江佑插不上话默默听着。小栗旬端来咖啡,眼光流转的批评阿艺,“好了,歇歇吧,喝咖啡了,真是的说起这个就兴奋。”

我在旁边狞笑啊狞笑,到位,他这眼神转得比阿艺更邪魅,他怎么不翘个兰花指呢。

江佑似乎有些消化不了他的娇柔,不自然的抚抚嘴角,“您在工作室负责什么?”

小栗旬的羞涩同样娇柔,笑的时候抿着嘴,瞟一眼阿艺,“负责工作室外围的事,他这个人只会做瓶子,其它的都不懂。”

江佑低身清清嗓子,偷瞟我一眼,我知道这小子要笑,忙对他说:“我给阿艺带了礼物,在车里忘记拿了,你陪我去吧。”

到了车里,江佑捂着肚子笑。

我看着他,“笑吧,笑完了再上去,别当着人家面笑,不然我跟你急。”

他把脸埋到我肩头接着狂笑,“宝贝,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早说了我有准备,差点笑场呢,老听说就是没见过,今天见识了。”

我翻出给阿艺准备的特产,扔到江佑身上,“再笑一分钟就上去了,这是人家的事别管那么多,他是我好朋友,尊重些。”

臭小子敛起笑脸,“中午请他们吃饭,谢谢他帮我照顾老婆,我是真冤呢,那时候还以为他和你谈恋爱,回去喝了多少顿闷酒。不过,”臭小子又猖狂起来,“咱俩那次,你说是第一次我还觉得奇怪呢,他怎么没下手,后来猜着是我家宝贝思想保守,我想你保守我不能保守,得让你离不开我,想起我……”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歇会,你歇会吧,今天话太密了。”

今天的江佑要疯,大白天的不老实,一下抓住我的柔软,“说,是不是离不开了?”

我没退缩也捏住他,“是谁离不开谁?”

这小子求饶,“轻点,捏坏了没法修,快松手,留神碎了。”

与阿艺告别后,我们又开始了一轮购物,在商场里江佑夸奖北京的商场面积大,逛起来过瘾,“你瞧这一层都是内衣店,不象咱们那,加起来不过六七家。”

我看看周围全是女性,我家臭小子一点不知道回避,在里面翻翻看看,不时指挥导购小姐,要这个要那个,如入无人之境。

我说:“劳驾,低调点,没看都是女人吗,你小点声。”

“怕什么?我给自己老婆买,去上海时那店里只有我一个男士,两个服务小姐帮我挑。”

我作揖讨饶,“等我不在身边时你再挑吧,你今天别说话跟着我,好吧?”

臭小子板起脸自己去了一边,我无奈的摇摇头,江佑哪都好,就是提起自己老婆来太得瑟,我觉得很大程度上是受了他师傅的影响。现在,我家乔大新同志与以前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出个门还要跟老婆手拉手。林徽同志早晨去跳舞,他回来老审人,问这次跟谁搭的舞伴啊,还是那个老刘吗,不是啦,为什么,那换谁啦,老王,多大岁数,有老伴吗,絮叨死了。

我的内衣采购现在归了江佑,每隔几天就拎回一件,林晓蕾已经升级至白金客户了,店家不时发新款到货的短信,我直接转给那小子,让他去定。我想幸亏他不是名人,否则一个大男人在女士内衣店里逛得贼开心,被狗仔队拍下来羞死人呢。

果不其然,我还没选好样式,他已经拿着一堆小票过来了,“我已经买完了,你别管了,”他低身趴我耳边,“我老想找一款能撕的,刺啦一声撕开的,这也没有。”

我咳啊咳,快把肺咳出来了。

回燕都时车里塞满了购物袋,连脚下也铺了两个鞋盒子,我掰着手指头算,这车的东西也抵不过那镇店之宝的一对提手。我把它抱在手里说,这包要传家,传给林家第四代。

江佑听了不以为然,“我每年给你买一个,到时候你数数要传多少个。”

我说:“江佑,你愿意来我家入赘?孩子也姓林?趁着没结婚还能后悔。”

这小子还是那副啥也不在乎的样子,“只有能娶你,怎么都行。”

我不想提起他爸,可有些话说在前面也是必要的,“这次订婚你爸来么?”

“他来干吗?有他什么事?”江佑的脸呼得黑下来。

我尽量措辞找个不惹他生气的方向,“行啊,都听你的,我是无所谓,来人就是凑个喜气,来不来都行。”

江佑把手放到我头上拍拍,“宝贝,别提他,我不想提。”

这时的江佑没了旅途中的嬉皮笑脸,一脸严肃。板起脸的江佑与嬉笑时截然不同,是成熟稳重气质男。我知道这个话题不能提,触到他的底线了,心里不禁为那财气冲天的爹抱屈,有这么个儿子,砸再多的钱怕是也换不回一个笑脸。

“江佑,以后我要是惹你生气不许这么严肃,”我小心的推推他肩膀,“我有点害怕。”

他的笑脸又出来了,“你不会惹我生气,宝贝,我对着你没气,这天底下就你能控制我的心情,让我笑让我哭,全凭你一句话。”

我知道,是爱情的魔力让我们甘愿做它的俘虏,拥有彼此疯癫痴狂。

订婚仪式是江佑操办的,他的管理才能让人佩服,仪式从始至终衔接的很流畅。那时我给小卷毛做活动流程时总要揪心突发事件,防备着哪个环节出现纰漏,可越担心的事最后越发生,不是话筒找茬就是礼品不见,急得我上蹿下跳满场飞,状若脱兔。江佑比我这碎催高了不知几个段位,他仅是站在原地不动,就有小厮前来汇报,他嗯啊几声完事。

新买的西服挺括帅气,唯一的缺憾是没有领带搭配,几个相熟的来宾问,江哥忘系领带了吧,他眼睛一翻,我从来不系那玩意。我在旁边赔笑,使劲笑。

订婚戒指用了他早早买下的那款,江佑说先戴几个月结婚时换大钻戒,据他说钻戒老大了,已经托朋友从南非加工了,超大号鸽子蛋。我说低调点,我一个学生戴那么夸张的首饰不合适。那臭小子接着瞪眼,说他老婆就得特殊,还教我,要是有人欺负我时,攥起拳头揍对方,把戒指凸出来往人脸上戳,杀伤力大能防身。我没敢说,用鸽子蛋划人脸,那得多贵的脸能配上啊。

孙玥见到我的订婚戒指很喜欢,她说早看上这款了,没舍得买。我说,这不是普通的素纹戒指吗。

她嘁了一声,说这是卡地亚的一生挚爱,贵着呢。

我想,冲着一生挚爱这四个字,多贵也值。

乔大新同志和林徽同志分别作了感人的发言,我使劲忍,不想掉眼泪,今天的妆从早晨开始化了俩钟头,哭花了对不起这时间。我掐着江佑的手,说我不哭不哭。

江佑说,咱不哭,宝贝,哭也不让他们看。

我说,今天我好看吗。

江佑说,不好看,这胸太鼓,比平时我摸着还鼓。

我低头看看,说,不说这,别的好看吗。

江佑说,岂止好看,你简直就是仙女下凡了。

我说,仙女今天晚上穿新买的衣服给你看。

江佑看看周围,小声说,我今晚上让仙女不想再回天上去,想这辈子呆我床上。

就这样,没人掉一滴泪,订婚仪式圆满成功。

林晓蕾如愿通过考试成为燕都财经大学研一的学生。我对孙玥说,再回学校的感觉真好,每天拿着书本走在校园里,觉得年轻了又象回到了二十岁的光景。

孙玥说,别逗了,还二十,哪有越活越年轻的,看着你这样就是熟女,满脸妖气。

我照照镜子,镜中的女孩脸色红润,眼神清亮,“我怎么就熟了,明显是正在盛花期,还没结果呢。”

孙玥说:“我结果了。”

孙玥怀孕了,我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她说,小毕过些日子回来探亲,到时候当面告诉他。小毕喜欢当海军一直坚持不回地方,孙玥做了不少思想工作,终于有松动的迹象,这次回来是联系燕都军事管理学院,当老师。我说老天真是有意思,说自己不是学习那块料的孙玥当了老师,家里的老公也是老师。我折腾一圈竭力避开包子,最后还是通过包子嫁给上天早安排好的人。

孙玥说:“我早就说过,适合你的老天已经安排好了。再怎么折腾也是归到这条路上,早知道折腾什么。”

我说:“只有这样才知道珍惜。”

订婚仪式过后,父母大人做主把我轰走了,说自己过日子锻炼去吧。我运了一天才把衣橱整体搬到江佑家。江佑不闹心了,坦坦然恢复了他的忙碌。我们的作息时间有点冲突,当我下课回到家时,正是他准备去餐馆的时间,待晚上他下班回来我已经准备休息了。

共进晚餐成了需要刻意完成的事,江佑保持着做饭的习惯,每天去上班时做好饭菜留在家里。他说,晚上回来要是看到没吃完就惩罚。开始几天我还老实吃光,原来在家他陪吃,你一口我一口几个菜就光了。可现在俩人的菜都归了我,时间长了哪受的了,我变成了搬运工,每天把菜送回林徽同志那,请她帮着处理。

这小子很快发现了,他又变了招数,每天留下一锅爱心粥,里面的材料五花八门,这回我舍不得送了,乖乖喝掉。晚上他回来时常见到我捧着肚子在沙发上犯愣。

“怎么了宝贝,想什么呢?”他贱兮兮的往上凑。

我撑住他,“别碰我,肚子要炸了。”

“怎么回事?”

“一锅粥全进了肚子,撑死了,现在脑子里也是粥,血管里也是粥。江佑,别给我做饭了,不吃你不高兴,吃了我不高兴,再这么下去我回娘家了。”

经过讨价还价我们商量好,他每周做两次饭,出去吃两次,剩下的时间让我打游击。

孙玥知道后骂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她想和小毕一起吃饭都是奢望,每年只有过年和探亲假能守住一起,平日不是回娘家蹭饭就是在食堂凑合,想亲亲热热吃一顿家常饭难着呢。

我说,每家情况不一样,我家那小子是个工作狂,小毕歇假回家对着你时肯定心里眼里都是你,我家那个回家来也惦记生意的事,遭人恨着呢。

孙玥一脸不解,不知这事怎么让人咬牙切齿的,我没法告诉她,那臭小子现在长本事了,能一手接电话一手脱我衣服,原来总搞不定内衣的扣子,现在单手就能解开。最近愈发能了,可以一边收拾我一边接电话,哪边都不耽误。

小毕回来时,我陪着孙玥去接他。孙玥穿了俏皮的娃娃装,她最近忙着补充营养,身子象气球似的慢慢膨胀,我说,悠着点,花那么多钱削下去的肉这下要全补回来了。孙玥不以为然,说,现在才应该玩命吃呢。

小毕看到老婆有点意外,可他是个内敛的人,只是笑笑,“这身衣服怎么象孕妇,别穿了。”

我干笑了几声,也附和说象,象极了。

孙玥很彪悍,“孩子他爸,欢迎欢迎。”

小毕再内敛听见这消息也激动了,“真的?”孙玥一下被腾空抱起,俩人开始讨论下一代,当我是空气,我也只能把自己当空气,看东西南北。

我提出请他们吃饭,算是大家一起庆祝这好消息,约江佑时他说让我们先去,随后就到。

餐馆是我定的,照顾到孕妇和不吃辣椒的江佑,定在了西餐馆。

孙玥说想喝红菜汤,要双份,我说,要一锅都行,现在你老大。小毕还穿着军装不能跟老婆太亲昵,可眼神一直附在她身上没离开过。

我和孙玥嘻嘻哈哈讨论菜单,等着江佑过来。

系着领结的服务生象特务接头似的送来一张纸条,我展开看看:你好,林晓蕾。

“这是那位男士送给您的。”他指指不远处的桌子。我看过去,心里一紧,是谢飞。

“怎么了?”孙玥看出我的变化。

我说:“谢飞,我是不是应该过去打声招呼?”

孙玥回身看看那边,也认出了他,“他怎么回来了?不是去美国了?”

我说我也不知道,从分手后再没联系过,我们天各一方喝不同的水呼吸不同的空气,完全没有交集了。

“那就打个招呼吧,不过快点,江佑快来了,撞见了不好,他最恨谢飞。”

我走向谢飞的桌子,想着说声你好就完了,他见我过来,站起身指指旁边绿植掩映的角落,我会意的向那里走去。

我想着怎么尽快结束这次会面,不是担心江佑见到,而是真的无话可讲,自从分开后,他的身影一次没有再记起过。林晓蕾是个痛快人,既然自己不是人家那盘菜,我挥手谢幕不带走一片树叶,等老了在公园遛弯时见到,绕着走别见面或者装老眼昏花不识人得了。

“从进来看着就象你,可是没敢认,你变化真大。”他步履轻快的走到我面前,脸上是熟悉的温润笑容。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稳得能穿针引线呢。

“你和孙玥还是那么好,她一点没变。”

谢飞的心情似乎很好,并不在意我的沉默。

“我这次回来还想着联系你,可没有你电话了。现在好吗?”

我点点头。

“你也回燕都了?不在北京了?”

我接着点头。

“你不想见到我?”他终于意识到我的冷淡,有点尴尬,“可能打扰你了,只是见到你特别开心,没想那么多,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

“没有,”我笑起来,我的夕阳天使褪去了光环,变成了一个眉眼温和的青年人,大概在国外浸染的原因,他添了些西方人的活跃,原来的他极少有表情动作,讲话做事都一派书卷气,“我只是有些惊讶,还没回过神来,我回燕都了,我爸妈岁数大了不想我在外面。”

谢飞笑起来,“好啊,那时你总念着回来,能守着爸妈多好。我今天是跟同学过来吃饭,不能多聊,明天请你喝咖啡吧?”

那就爱吧(9)

回到我们那桌时,江佑已经到了,正和孙玥商量菜单,我坐过去,“几时到的,我怎么没看见你?”

江佑盯着菜单对我的招呼装听不见,接着问孙玥,“就吃这么多?不是说胃口好吗,再点一些。”

我看看孙玥,她冲我做个鬼脸又吐吐舌头。小毕也抿嘴笑,那意思是我明白可我不说。

不用猜就知道臭小子吃醋了,我仔细回想刚才与谢飞在一起是否有出格的事情,可我们俩的站位距离十分合理,自问也没有其它有违礼仪的行为,他这醋吃得太宽了。

直到菜上来,他也没瞧我一眼,好象林晓蕾根本不存在,我也不理他径自和孙玥边吃边聊。沙拉里放了讨厌的橄榄,我挑出来放到他盘里,免得让人家看到他主动吃我的剩菜,伤了面子,不想这小子用勺子一拨拉推到了桌上,我瞟他一眼。

我点的海鲜焗饭上来,里面有不喜欢的鱿鱼,我又习惯性的挑出来放到他盘里,行至半截蓦然想起他的态度,勺子在空中旋转一圈又放回了自己盘里,你不吃,我自己吃,看没有你我行不行。

臭小子却故意挑衅,一推我手,不客气的端过焗饭把里面的鱿鱼一块一块挑拣到他盘里,随后将焗饭摔回我眼前,自己接着吃起来。

我鼻子快气歪了,什么人啊,我又没求你帮忙,什么态度。

孙玥一直不说话关注我俩的动作,此时露出狐狸般的笑脸,冲着小毕说:“孩子他爸,快点吃,一会带你去看个有意思的地方。”

小毕很听话,拿出急行军的速度消灭自己的饭菜,我说:“我也去行吗?”

“不行。”孙玥和江佑异口同声。

吃完饭趁着他们三个讨论怎么搭江佑的车走,吱溜我先跑路了,不带我去,我自己找地方玩去。

西餐馆这条街比较清净,好在路灯很亮不担心黑暗的问题,我知道向前五六十米就是繁华大街,上了大街我就不怕,正好吃饱了走路锻炼身体呢,我脚底生风,健步如飞。

“往哪跑?”一双手不客气的掐上我后脖子,“做了什么亏心事跑这么快?”

那小子象拎着一个小鸡仔,把我掐到墙边,“说,干吗跑?憋着什么想法呢?”

我挣开他的手,“轻点,你要掐死我啊,哪跑了,我要去商场买东西,一会晚了关门了。你们慢慢商量去,别管我。”

“不高兴了?”他扳住我肩膀。

“没有。”我甩啊甩,他的手象是粘了胶水,死活甩不开。

“那我不高兴了,”他手上加了力气,仿佛故意弄疼我,“瞧你对他笑得那开心,你有老公的人了不知道吗?是不是心里还想着他,你戴了我的戒指是我老婆了,跟他在那旮旯嘀嘀咕咕的是什么意思?”

这醋坛子真好笑,我跟人家说句话还要提醒有老公了,以为古代男女授受不亲那时呢,“我什么时候说不是你老婆了?只是打个招呼而已,至于吗?你整天和男男女女出去吃饭喝酒,我说过什么,今天不过偶然碰到交谈几句,你这反应真是莫名其妙。”

这小子态度很不好,瞪起了眼睛,“我那是大庭广众,再说了什么男男女女说得这么难听,哪个女的在我身边坐过?我瞅过谁?你去问问,我什么名声。”

哪挨哪啊,真是滑稽,大晚上的,两人在路边争执这无聊话题,我看实在摆脱不开这小子的纠缠,先服了软,“明天他约我去喝咖啡,你要是有空来陪着,听我们俩说什么,好吧?不放心你在旁边看着。”

“别来这套,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我是为了这个吗?那什么,约的几点?”

我扑哧笑了,臭小子。

他有点恼了,“笑什么笑,赶紧给我乖乖交代,不然有你哭的时候。”

交代,有什么可交代的,现在的谢飞于我来说不啻路人甲而已,那段过去没留下任何值得回味的美好,“走吧,陪我走走,你不问我也打算告诉你的,这事已经过去了,他是他我是我没有关系了,别想那么复杂,他约我喝咖啡,要是拒绝显得小气,不如大方一些,明天你陪我去,好吧?”

这小子有了几分缓和,撇着嘴想想,“不去,我不爱瞅他,我送你过去。”

我不明白了,怎么平日里大方稳重的人耍起小孩脾气来这么难缠,真象乔大新同志,不陪着去跳舞还问东问西的。

拐上大街,眼前繁华起来,我说:“看,那个不是咱俩来过的街心公园?”

我怀孕那次就是约他来这里摊牌的,梧桐树遮挡了路灯的光亮,夏夜的小花园半明半暗。

我们找个安静的位置坐了下来。

江佑恢复了常态,挽住我的手哼唧起来,“你得乖乖在我身边,不能乱跑,明天见到他就把戒指给他看,告诉他你有老公了,少动歪心眼。不然,我找人修理他,不对,我自己修理他。”

我叹口气,“江佑,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我有,怎么没有?但是这小子不一样,你那时对他……”

我捂住他的嘴,“我不想谈,我们不谈好吗?对我来说那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着你,想我们未来的生活,现在有十个谢飞摆在眼前也换不了一个江佑。”

暗影中,江佑的眼睛乌亮乌亮的,我又见到了月夜下的大海,这次体会到了阿艺说的幸福,笼罩在这样的目光中,哪个女人能扛的住呢,反正我不行,我把大海含在嘴里,让它湿漉漉的,觉得意犹未尽,“江佑,回家吧。”

江佑拉住我的手放到他身上,“你看我现在能走吗?再坐一会等我没事了。”

这坏小子,活该,我索性站起来跨到他身上,“走不了就不走了。”

树影的斑驳起到很好的掩饰,几米之外的光亮处,就是繁忙的街道,这个时分临近夜晚极少的几个行人匆匆走过,江佑拗不过我,只能脱下外套披在我背后遮挡,借着裙子的帮忙我顺畅坐上他的身体。

江佑惊呼一声,随后把头埋在我胸口低声呻吟着。

玩火的感觉很好,最近规矩惯了,偶尔胡闹一回心里更加跃跃欲试,我放肆的动了一下,动作之大,惹得他直哆嗦,“别,宝贝,要命了,不能这么动。”

我轻笑起来,缓缓转圈研磨,“这样呢?”

他比我谨慎,这个环境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看得出很不自在,不仅看着前后的行人还担心我走光,求道:“别折磨我了,呆一会你就起来,等会去车里或者回家,这有人不能太显眼。”

他越说不行我越想试,反而轻轻浅浅动起来,他按住我腰,“不听话,不是说别动吗。这里不合适,被人发现多难为情,影响不好,听话。”

我停下来,换了手段,他呻吟起来,“你这小妖精,别夹了,要命了,我真不行了,别闹了。”

“那就给我,不然我还动。”

江佑犹豫了片刻大概在思想斗争,之后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卡紧我的腰,一下比一下凶猛的冲过来,火热的力量几乎贯穿整个身体,我看着他闭紧的牙齿,在黑暗中闪出一道白色的亮线,快乐猝不及防的袭击过来。

江佑的呻吟声突然放大了,他及时的将脸埋在我胸口,半天没抬头。

“怎么了?”我拍拍他。

“宝贝,刚才我好象要死了,身体飞起来了,以前从没这样过,”他的脸烫极了,隔着衣服那热度熨烫着我的肌肤,“别离开我。”他的力气象是被泄光了,话语软得仿佛一阵风,飘进我的耳朵。

与谢飞相约的咖啡厅在城北,下了课我在校门口等江佑的车,这小子说送我过去,我想不如邀请他一起进去。我与谢飞不想多聊,不过是问问彼此的近况而已,有他在不至于太冷场。

“林晓蕾,去哪?”一辆很拉风的小车停在眼前,我认出这辆宝马,原来是‘别摸我’。他是我同学,一个满脸稚气的阳光少年,每天开辆跑车来学校,把自己整得台湾偶像剧的范,穿的衣服不是亮闪闪就是闪亮亮。

“上哪?我送你。”他耍酷的摆个POSE。

我摆摆手,江佑的车出现在对面,我绕过宝马跑了过去,这小子今天明显打扮了一番,头发新剪过,我凑上前闻闻,喷了香水,太隆重了怎么他象赴约的主角呢。

“你一会跟我进去吧。”

“不去,”他看看我身上,眉头蹙紧了,“穿这么漂亮,早知道给你带套衣服来。”

我看看时间,“还来得及,要不你陪我去买套清洁工的制服。”

他不说话了,有点闷闷不乐,很快又说:“你记得自己是要结婚的人了,不能有三心二意的事发生,要不……你要干吗去?”他一把拽住我。

我扭正了身子,“自己打车过去,省得听你唠叨。我昨天已经讲清楚了,总讲很累的。”

江佑这副没信心的样子出乎我的意料,在我心里他总是很强势,对一切事情都有把握,没有什么能降的住他,有时我真的怀疑这世上有他畏惧的人和事吗。而眼前的江佑象个心生胆怯的少年。

我将手放到他的手上,“我爱你,只爱你,江佑。”

他笑起来,象拿到糖果的孩子,一脸满足,“你要记得这句话,随时记着。”

在咖啡厅里,我建议谢飞坐到窗边的位置,他很好脾气的起身跟了过来,我想那小子能清楚的看见,总该放心了吧。

谈话如我所想,以他为主,说这几年在国外的情况,我不是很有兴趣,离开这么久他再没走进我心里,一丝一毫也没想起过,我想肯定有两个林晓蕾在自己的身体里,一个对谢飞爱得死去活来,一个没有任何感觉。

“你现在好吗?”他结束了对自己的讲述,笑着问我。

“很好,快结婚了。”我的回答如此简洁,几个字涵盖了目前的状态。

“恭喜你,你能有好的归宿我也放心了。”

我差点嘁出声来,我的归宿轮到你放心?笑话,这人自我感觉真好。我端起咖啡,想着用什么借口结束这次会面。

“我想你心里对我是有怨气的,没错,换做我也有怨气,”谢飞好象洞悉了我的思想活动,带了十足的歉意,“我真心跟你道歉,那时候辜负了你,其实早应该跟你说清楚,对不起,我以为自己能重新开始,能忘了她。”

林晓蕾这个备胎终于盖棺定论了,我冷笑了一声,“没什么对不起,是我先动了心,我心甘情愿与你无关。”

现在的我真心疼当初那个肉呼呼的丫头,象魔怔一样迷着带了光环的夕阳天使,为他失眠为他痛苦为他掉眼泪。在纳木错湖边,我扯着脖子喊他的名字,说怎么走了半个中国还是遇不到你;在医院里,他一句你别走,我抛开家里舍了父母亲情,豁着不要爹妈也要陪在他身边的执着留在北京;能在一起了,他随便一个电话我发着高烧也要跑到营业厅去补交话费,唯恐影响他给我打电话;从顺义球场回来堵在机场辅路,他说加班还没吃饭,我跳下车徒步跑几站地,只为了尽快给他送饭过去。他把加班当常态,我把等他当常态,他夸我一句,我笑半天,他牵牵我手,我笑到半夜。

我的泪意慢慢弥漫上来,桌上的杯子、小碟虚幻起来,我强迫自己眨眼,逼回眼泪,它不能掉下来,那是林晓蕾自己的委屈与眼前这个男人无关。

谢飞觉察到,递过一角纸巾,我摇摇头,他轻叹口气放到我面前,“我没想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外面停车场传来一声巨响,是关车门的声音,饶是咖啡厅里放了轻柔的背景音乐还是没抵消它的动静。侧头一看,是我家那小子怒气冲冲向咖啡厅走来,我立马站起身,急着说:“你坐着别动,外面有什么事也别动。”

我快步迎出来,在门外将他堵住,“你要干吗?”

江佑脸色极难看,“抽他,他说什么了招得你哭?看我怎么抽他,我家宝贝,我都舍不得让她哭,他凭什么,今天我饶不了他。”

我死命抓住他胳膊,“江佑,听我说,那不是要哭,不对,是哭,可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你别犯混了,记得怎么答应我的。”

江佑停下来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我拍着他胸口,“别这样,要不你陪我进去要不去车里等着。”

他甩开我的手,往车里走,“我他妈的不乐意瞅他,你替我警告他,要是再招你掉眼泪,我一定揍,没商量了。”

我捂住额头楞了半天,简直没勇气再回到谢飞面前了,人家肯定以为我找了一个脾气暴躁的炸弹老公呢。

谢飞有些无措,“他是你男朋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啜了下咖啡,“以前的事别提了,现在我们说不上是朋友,再见面也没必要,我以后在燕都生活,如果再遇到就当陌生人吧,别打招呼了。”

谢飞默默点了下头,“我这次回来是处理一下家里的事,以后不打算回来了,不敢说永远不见,起码没有可能再见了,真心祝你幸福。”

“你父母也要移民?”

“不,他们不去。”

我忽然记起大学毕业时谢飞回过一次燕都,后来与金大善人吃饭时他脸上有些被掴的痕迹,从没问过他和家人的关系,难道恶劣得要互不相认了?女人天生有八卦的恶趣味,林晓蕾怎能免俗,我问道:“为什么?以后就留在美国老死他乡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容带了夕阳天使的痕迹,温润如初,“不是老死他乡那么惨吧。”

阿艺攒钱去意大利带回了小栗旬,谢飞难道也是这个路子?

“你不会说是因为风铃的主人吧?”

谢飞的笑容立刻变得活跃起来,昨天在西餐厅时那抹新添的灵动重回脸上,“你很聪明,是为了她。”

提起她,谢飞的笑容真灿烂,完全超过了温润的标准,“可我没有你幸运,你已经快结婚了,我这次回国之前刚得到能与她共进晚餐的资格,后面的路还很遥远。”

我想这又是一个追随爱的故事,每个人都要在这条路上长途跋涉吧。

“我能不能猜猜,那时你考到北京也是为了她吧?”

谢飞点点头。

我真的服了老天爷,这盘棋下得太乱了,我追谢飞,谢飞追那个她,江佑在后面又追赶我,我们仨你追我赶的折腾什么呢。

“她漂亮吗?”女人的小心眼啊,没治。

谢飞苦笑了一下,可在我眼里那笑又苦又甜的,“没有你漂亮,人还倔,十头牛拉不回的倔。”

我的倔是属驴的,她的倔是属牛的,行,接着折腾吧。

我站起身,“只能祝你好运了,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女人的心是鸡蛋,只有你肯花时间去焐,时间久了一定能有变化。加油吧。”

坐回车里我搂住那小子狠狠亲了一下,“回家,老公。”

江佑推开我,上下左右看看,有些嫌弃的拎拎我衣服,“回家把这身衣服扔了去,别再穿了。”

“为什么?我刚买的。”

“看见这衣服就能想起今天来,心里堵,扔了去。”臭小子不是之前满脸担忧的愁容,换上了欠揍的拽劲,“你告诉他没有咱们要结婚了,我江佑的老婆是许看不许惦记,要是他记不住我帮他加深些记忆。”

我帮他扣好安全带,理理衣服,“走吧老公,他说了这辈子不瞅你老婆,让你放心。”

“哼,算他识相,”臭小子拽得不行,“这燕都敢惦记我老婆的,我借他几个胆子。”

这话他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好吃懒做的丫头,啥本事没有还怕人家惦记,不知道是他讨我欢心说着玩呢还是现在流行惦记别人老婆。

“今天带我吃什么?还吃日本菜吧。”

我对日本菜的喜爱一直不减,江佑对食物不挑剔全盘接受,日本料理的清淡也符合他不吃辛辣的口味。那家店的老板很会来事,送我一张VIP贵宾卡,这样,不用结账每次签上大名就走人,我寻思着跟我家那小子混久了,以后吃遍燕都不用钱,林晓蕾这张脸就是贵宾卡了。

“我先带你看个地方,然后去吃饭,”他发动车子,不忘小心眼一句,“先回家换衣服去。”

江佑带我看的是条黑幽幽的街道,确切说是还未完工的饮食一条街,高大气派的牌楼后面,两排比邻的建筑,高低错落。

他领我上了一栋三层的建筑,里面散乱堆放着材料在做最后装修,脚下的水泥地很粗糙,不时要绕开横放的铁架铁管。

“小心。”江佑抱起我,躲开地上一堆油漆桶。

我提高裙子,跟随着他踏上悬空的水泥楼梯,我们的说话声在里面发出清脆的回音,“这是我看中的店面,这条街上最大的一间,上下三层,将来一二层接待散客,三层全部做成包间,要是办婚宴接待六七百人没问题。”

我们踏上顶层,这里更加杂乱,他小心的带我穿过脚手架,提醒注意脚下别崴了脚,窗户那里还是粗粝的水泥框子。我从上向下看看,挺高呢,“要是这么说,将来咱们的婚宴可以放在这里了?”

他拉我离开那里,拣着安全的地方扶我站好,“时间上不行,下个月这里进行拍卖,之后再装修招聘员工,大概要到年底才能营业,咱们用不上。”

这黑洞洞的房子太需要想象力,我恰巧缺这个,想不出将来会是什么样,而且对生意的事兴趣缺缺,不过,看他兴致颇高的畅想未来也不错。

江佑不停规划每个楼层的设想和未来目标,此时的他象个指点江山的统帅,眉宇间的踌躇满志掩藏不住,“将来,这里就是林家餐馆的旗舰店。”

都说工作中专心致志的男人最吸引人,我说自信满怀的男人最是性感,夜色中的江佑象一块磁石,我升起想抱住他的冲动。

“干吗?”江佑对我的突然动作有些吃惊。

“怕你被人抢走。”我踮起脚吻了一下。

他随手搂住我,褪下了庄重,又是那副坏小子样,“没人能抢走我,我在你腰带上拴住呢,你去哪我跟到哪。”

伴随着甜言蜜语的是他乱动的手,我按住,“别动,老实点。”

他嘴里哼哼唧唧的,可手上的劲道一点不犹豫,熟门熟路的向下探,“就摸摸,摸一下就出来。”

我不适应的挺紧了后背,低声骂道:“滚,你什么时候说话算数过。”

“今天肯定算数,你看这环境我哪舍得你在这,就是忍不住了,你……。”

一束手电的强光猛的从下面照了上来,我们俩吓得一阵手忙脚乱,我狠踢了他一脚,“混球,快走吧。”

走到下面遇到值班的巡逻人员,看到我们一通盘问,仿佛对待来这里偷欢的野鸳鸯,看着江佑镇定自若的样子,我手里死命掐他,越掐他越笑,坐到车里笑得更肆意,我真急了,拿起书包拼命砸他,臭小子。

作者有话要说:年前这是最后一更了,咱们年后再见吧:)

祝大家过年好:)吃好喝好~~~~~

那就爱吧(10)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啦,继续更。

江佑对那栋三层建筑志在必得,他和我爸妈商量去拍卖,我妈认为那里面积过大消化起来有些吃力,她说这个位置新开很多因素不好把握,按照拍卖价格估算,家里要倾囊而出了。

乔大新同志这次异常高调,他说这个位置比老店的面积扩大了三四倍,将来的分区更加明确,燕都这些年的经济发展完全有能力支持饮食业的发展,这个盘子越大能做出的花样才越多。

我照例当了碎催,沏茶倒水,一言不发。我想将来这摊生意归了江佑打理,根本不用回来商量,他爱咋折腾随便,请示什么呀,我还一脑袋浆糊呢。

不过,最后拍板时我还是要发言的,毕竟占着林家人这个位子,我说,干。后面那句咽回了肚子里:江佑想干的事,我都支持,除了讨小老婆。

我喜欢忙碌的男人,或者说为了事业忙碌的男人,他的心里脑子里全是这事,没心思动花花肠子。就象我那时应付研究生考试,每天只想着模拟题背单词,根本没闲功夫去折腾别的,孙玥曾说,要是这辈子让你不停的考试,你准消停。我想为了事业满脑子工作的江佑肯定也消停,不用我操心小老婆的事。

江佑的精力很旺盛,店里的事、我们结婚酒席操办的事、准备拍卖的事、麻辣烫那边的事他竟摆弄的有条不紊,有时他明明在看电视,忽然拿起电话一通交代,林林总总不少事,我故意问他刚才电视的内容,这小子竟然说得出来,还加以分析一番。我说,有机会把你脑子剖开看看,到底多大容量的。他说,你还是先试试我下面的速度和容量吧。我就只能呜呼哀哉了。

我们的酒席定在了燕都大酒店,那里的大宴会厅富丽堂皇,我看了江佑拟的来宾名单,老长的一串。他说四十桌,这还是精简了,外地的朋友不请了,以燕都为主。我说,天,你这么多朋友啊,我只有孙玥一个朋友。他说,孙玥这样的朋友一个顶一千个。我说,你这么多朋友可别请来家里做客,我招待不了。他说,这是咱俩的家,外人不能来。

江佑的房子做了新房,他说重新装修被我否了,除了衣帽间其它地方我不挑剔,实用就行。他说买的时候就计划好了,娶我时用。我逗他,要是我带一个女婿回来他怎么办,还能说这房子留着娶我。那小子一脸不屑,说,别美,你以为爸妈是吃白饭的,妈说了,这女儿只能嫁江佑,换谁她都不同意,爸说,闺女敢招别的女婿来,一准给他打出去。我说,这世上没有林晓蕾走的路了,嫁个人还要包办。他说,宝贝,我想好了,嫁谁我都给你搅黄了,这辈子我跟你耗下去也不能让你选了别人。我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死心眼的人,比我还一条道走到黑。他说,不是,咱俩就是合适,没有比你更适合我的,也没有比我更适合你的。我说,哪看出来的,哪合适。他说,上床去,我告诉你。我说,呸,流氓。

孙玥忙着进补各类食物,我说,是你想吃吧,打着孩子的旗号蒙吃蒙喝的。她说,怀孕挺好玩的,现在谁都不敢招我,怕我情绪不好,小毕每天对着我肚子唱歌,还喊口令呢。

我现在管她叫孙球球,我说,将来的小孩认我当干妈吧,我给他买玩具买新衣服,将来说不定咱俩还能成了儿女亲家呢。孙玥说,别逗了,你们家的传统就是生闺女,我保不准这个也是闺女,怎么成亲家。我想想,也是。

没课的时候,我带上孙球球去燕都各处吃美食,江佑带我去过的地方,一个不落都带她尝一遍。那些店的老板有些认识我,常是客气的给免单,搞得我和孙球球下次不敢再去,我跟江佑诉苦,说吃饭欠人情,这滋味真难受。他听了说我傻,说这是男人间的事,你操什么心。

我一想没错啊,于是对孙球球说,吃去,以后咱俩当饭霸,要是谁让咱们结账就一拍桌子,说你看我这张脸,结个屁。孙玥说,我可不敢,让人知道我这样,投诉我家老爸,吃不了兜着走,我要注意群众影响。我说,那我来,我不怕这个。孙玥说,我怎么看你现在很江湖气,入了红星社吗。我说,没有,入了江佑道。

孙球球底子不好,没吃多少日子查出妊娠糖尿病,大夫让她忌口,少吃高热量高脂肪的食物,饮食清淡。她举着电话骂我,都是你林晓蕾,本来我没事被你这通吃,完了。我马上承认错误,说,那咱喝粥,喝粥没事吧。她说,好象没说不能喝粥,大夫要是连喝粥都让我控制,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说,明天开始去燕都的粥馆,咱们当粥霸去。

饮食一条街的店面拍卖时,我妈和江佑去的。他们让我也去看看,我谢绝了,那样的场合不吸引我,有那功夫我去图书馆泡泡挺惬意的。学生的生活简单平稳,我非常享受。上大学时,我忙着户外运动,把教室当成了养精蓄锐的地方,现在是我主动回归学校,对校园的喜爱成了学习的动力。我对江佑说,没人比我更适应这环境,在班里,林晓蕾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我的调研报告交上去,老师一个字不改。做小组讨论时,跟我成为搭档要进行竞争,胜者才能混个坐我身边的资格。江佑说,宝贝,我早就说过,你会的别人不会。我说,可惜我还是没学会熬粥做饭。他说,不学,你学了要我干嘛。我想只有他这傻子才把我这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当个宝。

拍卖会结束那天,江佑打来电话让我回娘家去,家里要吃顿庆功饭,我说:“庆功?你成功了?”

江佑在电话里狂笑一声,“你老公我出马还用说吗。”

刚打开门就听见他们仨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烈讨论,我爸的嗓门最高,“我就说吗,咱们家要是想争,别人都要靠后站,我说不要的东西才轮到他们。”

看到我,江佑挤挤眼,示意闺房那里。我向父母大人作揖贺喜后,钻了过去,这小子锁上门,一把抄过我抱起来,“奖励一个。”

我吻啊吻,使出了全身的本事,那小子满意了,“你今天没去,太过瘾了,拍那个位置时火药味极浓,一路往上飙,最后被我拿下了,比预期的高了三十万,不过还在预料之中。”

我问:“多少钱?”

“三百七十万。”

我打个寒颤,“妈呀,我们家这么有钱呢?”

江佑笑了,“还有银行的贷款,家里的钱都搁进去了。不过,不用担心,不出三年,我都给你挣回来。”

我说:“不担心,有你在天塌下来我都不怕。”

“就是,”那小子大言不惭,“天塌下来,我也在你上面。”

“流氓。”

臭小子把我按到床上又揉又搓,弄得我直求饶,“好了,回咱家再庆祝,一会我怎么出去啊。”

他这才松开手,“走吧,今天爸做饭,正好说说婚礼的事。”

饭桌上,母亲大人提出这次林家拍下店面的事难免有些招摇,在这里做生意务实是根本,不要无端结下什么梁子,下面由江佑操办装修开业的事,老店那里她暂时代管。我们的婚礼压缩规模,仅仅摆酒,其它车队接亲的事取消,不要做得过分铺张。

江佑看我一眼,“我已经把钱预留出来了,这辈子就结一次婚,热闹些不过分吧?”

林徽同志很严肃,少见的严肃,“不是反对你们热闹,是担心太招摇,蕾蕾已经受了两次惊吓,不能不防。小心驶得万年船,林家这几年发展太快,还是低调些。”

江佑对我妈十分尊重,对我爸他更多的是听从,而我妈那是敬重加听从,可她这番话说出来,着实有点抵触,“我就想让蕾蕾风风光光的,人家能办,我怎么不能办。再说,我有钱,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