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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魂牵初唐》》 · 意然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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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李世民看着她幽深的双眸,杨丽湄的话仿佛还在耳边一般。当然,他是不愿意相信她那些话的,可此刻看着她这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心里难免就疑虑重重了。

她如此频繁的往宫中而去,真的就只是为了去给父皇和姨娘们问安吗?洛阳之事,她为了单雄信陷入敌阵;御果园中的一幕、她也为了单雄信焦急不安;就连他回来的那一天,她也是为了单雄信与自己争吵……

元吉!元吉……

“爹。”承乾看见父亲倚在门口不动,挥舞着手中的木剑便就跑过去炫耀,“爹你看,这是三叔给承乾做的。娘说,等承乾学会了一套剑法,就可以象爹一样上战场杀敌了。”

三叔!

李世民唇边浮现一丝难言的涩然,俯下身子看着天真的儿子,“承乾很喜欢三叔是吗?”

“是啊,三叔对承乾可好了。”

单纯的孩子又跑到母亲身边,攀上了母亲的膝头,开心的笑,“是吗娘?承乾每次见到三叔,三叔都会带承乾玩呢。”

猛然间心中一阵刺痛!

哼,难怪杨丽湄会说他们才更象是一家人。想象到那个画面,他心里的怒火就跃然而起。

“是啊……”辛盈轻启双唇,淡笑着轻抚儿子开怀的笑容,猛一抬头,看见他那双凛寒的双目,心中就闪过了一丝寒意。有些时候,他真的是比孩子更要孩子气,又是该哄他了吧?遂而就低下了头去,“已经很晚了,承乾该去睡了。”

“不嘛娘,承乾今天想跟娘一起睡。”孩子甜腻的坐在她的怀里,倒真是让她有些难以开口。猛然间,怀中的孩子被抽离,接着就是他冷漠的语调吩咐一旁的乳娘,“带他下去。”

听见门外孩子轻细的抽泣之声,该是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坏了,眉心一结她便骤然起身看他,“你呀,又吓着孩子了,难怪他会那么喜欢元吉……”

“你是说我这个爹做得还不如元吉那个三叔好是吗?”心里突然的又被抽了一下,此刻他似是更加相信了杨丽湄的那番话。她淡然的神情,似是有意无意的说着:难道秦王真的就相信王妃跟我们齐王之间那么清白吗……

思及此,心里的愤怒便冲上了双眸。

看着他似有怒意的双眼,辛盈却是更为不解,“你这是……怎么了?这好端端的……”

她话还未完,却突然的被他钳住双肩定在那里。

“好端端的?我的妻儿心里都是别人这还叫做好好的吗?”他说话间,脸上早已浮现出了少有的冷峻线条,一双眼眸象是苍鹰一般犀利的瞪她,不由得让她一阵的惊疑,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是在介怀她与元吉的见面吗?可是他住在宫中,遇见总是难免的啊。如今这府中妻妾如云,她又何曾说过一句了呢?

为了他,她放弃一切忘记自己,可是他……难道男人的爱都要如此的自私霸道吗?那元吉又为什么可以爱得这么宽容又没有所求呢?

低哑了声音,她看他,

“你怎么能……怀疑我!”

“怀疑?我就是太相信你!”他咄咄逼人的眸光落在她惊异的容颜之上,似象战场上杀红了眼般的失去理智,“李元吉、长孙无忌、宇文成龙、单雄信,这仅仅是我知道的,不知道的还有多少个?我早该知道,象你这样能吸引男人眼球的一个从一千四百年之后来的灵魂,怎么可能安于做我一个人的女人——”

他一字一顿、近乎到嘶喊的音色,犹如记记重锤落在她的心上。胸中阵阵的酸楚涌起,她微启的双唇却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就只是这么怔怔的望他。他竟然说出这种话来,那么,自己又还可以解释一些什么呢?

一声凄婉的轻叹,她只将眼光移向一侧,却不敢垂下眼眸,生怕一个失控之下眼眶里的泪水便会倾泻而下。她不想、也不愿用那一滴眼泪来化解他心中的不快。

李世民看她不语,心里的怒火似是更炽烈。一低头,似火的唇便覆上了她微启的双唇。她心头一悸,转脸避开。

“你……别,我不能——”

她知道他在乎这个孩子,所以她期望着腹中的孩子可以让他有所顾忌,谁知他竟象是没有听见一般,猛然一扯,她束腰的锦带便落在了地上。

没有以往的温馨甜蜜,更没有丝毫的温柔可言,从他粗暴的动作当中,她看到的就只是他近乎于掠夺的神态。

她清楚,自己此刻根本没有熄灭他心里怒火的可能,一味的拒绝,只能让他更加怀疑自己。或许,等他把恼怒与愤恨发泄完了,一切就都可以过去了。

可是看他愤然而去的背影时,她才知道自己又错了。他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体贴入微的李世民,多年的征战,他的心好象越来越冷酷。她早该知道,一个可以亲手杀死自己兄弟的男人,又哪有什么仁慈可言呢?

历史,往往都是胜利者的天下!那些对胜利者有所质疑的事情,最多也只能被记入野史而已。想必,他对死了以后那个自己的怀念,也只是想要竭力的博取一个美名吧?

宽容,无欲无求。

也许,她也只能学元吉那样了?这时的她,才在突然之间明白了元吉那份无奈、苦涩的心情。

不需要他的温情、关怀与呵护,她只要、好好的做她的长孙无瑕便是了。只是那些女人,是不是也能象她一样的看透呢?最近的这些日子,他似乎就是整日与杜如晦、房玄龄那些文人们待在‘文学馆’的书房中,后院里的女人们、就好似被打入了冷宫一般。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六章 伤裂2

她当然清楚燕绫脸上那若有似无的怨愤,可如今的她,又能够做些什么呢?只是因为他那粗暴的对待,腹中的胎儿差点就这样落下;好不容易保住,她却又似以前一般整日又喘又咳,根本不敢轻易走出房门去。最近这些日子,身体似乎就更加的虚弱,甚至有那么两三次、看见暖阳照耀而好不容易步出房门,她却无故就晕倒在了院中。她想,这个时候即便没有关心的话语、只要他一个温柔、关切的眼神,自己便会什么也不与他计较了。

可是他……竟然从来没有踏进房门来看过她一眼。

倒是韦氏,经常的会做些安胎的汤药送来上房给她。而那些汤药,还真的就让她的身体有所好转起来。她想,韦氏或许真是不在意自己可以在这个天策府中得到一些什么,她所想要的,就只是安逸的生活而已,所以她才可以那么的从容淡定吧?

她是真希望自己也能有那样的心态,可往往,心仍旧还会隐隐作痛;就仿佛有人拿着一根极细的针,就那样扎着、扎着……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拿出无瑕留下的那卷被她称之为‘女则’的东西来宽慰自己。若真是到了实在难以隐忍的时候,她便会一个人走出这个让她觉得陌生的天策府,来到无瑕的墓前,将心中无法言语的一切说给长眠于地下的无瑕听。

“无瑕,我真的好累啊!”她一声浅叹,侧颜就靠上了无瑕的墓碑。唇边掠过一丝苦涩的笑容,“如果你还在、如果还有你可以说说话,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她凄然的眨动了一下双眼,清澈的眸子当中,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神采,散发出来的就只剩下绝望与哀伤。“你知道吗?他再也不信我了。而我,也真的是不懂他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这种日子……真的好难熬啊。”

垂眼看了一眼自己日趋隆起的小腹,她自嘲的轻叹,“若不是为了这个孩子,我真的好想来找你跟娘,你们一定生活得好开心对吗!”

轻轻抽出了藏于袖内的匕首。这还是当初她没有把箭术学好之前,他拿来给自己防身用的,可是如今……

这几个月来,她没有再掉过一滴眼泪;并不是她的眼泪干了,而是她不愿意过那种黯自垂泪的日子。从一开始、从她掉落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坚定了信念绝对不会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一个女人!

但,心中的郁结总是要排解的,否则人的心理容易产生问题,这一点来自未来的她自是明白的。所以,每到心中难以承受的时候,她便会用匕首轻轻割开自己的手臂,看着殷红的血液从皮肤里点点的渗透出来,她就觉得心中的郁气顺着那血流了出来……

一直躲在暗处的李元吉,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背影,心中却是难言的痛楚。自从知道自己与她的见面引发了二哥的醋意之后,他就刻意的回避着与她的相见,他只期望二哥可以象从前那般疼她、爱她。可才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没见到她,她竟已瘦弱到了如此的程度……

拧紧了眉宇,看见地上厚厚的积雪被那滴滴滚烫的殷红化开,他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颤动的心、猛的就冲了出去。那白洁光滑手臂上累累深刻的伤痕,竟象是划在他的心上一般、让他的心剧痛难忍!

“你……”他俊眉一敛,迅速的拉起她的手臂,撕下一片衣角就将那伤口裹住,但却仍是无法阻止那鲜红到刺目的血液流出;丝丝渗透,浸湿了他那片厚实冬衣的衣角……

难道二哥,就是这样对待她的吗?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他值得你这样吗?”他低吼,

看她冰凉、苍白又毫无表情的容颜,心就好似被利刃割去了一块。细长的指尖轻抚上她憔悴的面容,他似乎可以看透到她的心里,“哭吧,别这么压抑自己,哭出来……就好了!”

她举眸望他。那熟悉的眸眼就好似往日的世民、溢满了关切与怜爱之色。心中的隐忍似被他温柔的神色冲破,她伏上他的肩头便失声痛哭出来。

轻轻拥了脆弱的她,李元吉心间的愤然却是狂涌而起。

原本他接近大哥,也只是怕大哥会为了要保住太子之位、而做些什么有害天策府的事情来;当然他其实是可以不在意的,可是为了她,他不希望二哥有任何的闪失,就好象跟着二哥去打洛阳一样,虽然他的心情是无奈与苦涩的,可是他却心甘情愿。

一切的一切、都只为她!

可自己这么努力隐藏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好吧,既然二哥你可以如此的绝情、这般的对待于她,那也就不要怪三弟我心狠了……

冷淡了眼眸,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顾忌,决定一心的靠向大哥。什么都不为,只为了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给她幸福。

然而远处一双凛寒、冷冽的眸子,正厉色的看着面前的一切,看着自己的妻子就这样被三弟搂在怀中放声痛哭……

哼!难怪再也不曾看见她伤心落泪了,原来她的真实已给了别人……

烈酒一杯接着一杯灌进喉间,他以为这样便可以浇熄心中那熊熊的怒火,可是相反的、那酒却象是团团的烈火般,灼烧着他本已滚烫的心……

其实这么久的思考之后,他的怒气早已消去大多,只要她一句软言、或是一句嗔怒也好,他就会低头认错。

可是她偏偏却是如此的倔强……

无瑕坟前一幕,完全的抹去了他心中所有的自责。

“秦王……这回该信丽湄的话了吧?”杨丽湄轻抬眼眸,看着面前一张冷峻的面容,却比俊秀的李元吉多了几分慑人心魄的神色。只觉得心中猛然一震,她便垂下了眼,“总不见得这样的情境,是丽湄可以安排得来的吧?”

她的言语似是触动了李世民,他猛然抬头望着面前妖娆的女子。如果没有见到那一幕,他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现在……

她为什么要让他看到那一切呢?他真的不明白她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遂钳住了她的下颌,厉色的瞪她,“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自然是没好处,可……也没坏处不是吗?”她轻笑,娇媚的脸上浮现出丝丝无奈之色。一双灵动的双眸竟象极了往日里的盈儿!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热度,他只一转身,便已将媚态万千的杨丽湄压在旁边的榻上。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七章 伤裂3

然而此刻,就在文学馆内的回廊中,辛盈正领了托着寿面的画儿往书房中来。很久,她都没有再做过任何东西,可今日是他的诞辰,依着窦氏临终时的交代,他每年的诞辰,她都要精心的为他准备一碗长寿面。即便是他已经不在意,可她、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做下去。

可是就在跨进书房的一刹那,她那颗冰冷、平淡的心犹如一块冰雕一般,瞬间就被击得粉碎。猛的回过了头,她转身想要避开这尴尬的一幕,却听见身后冰冷、陌生的音调,似又夹杂了几丝激情之后的嘶哑与深沉,

“站住!”

紧咬住了下唇,她紧握的双手,右手拇指指甲深深的掐进了左手心的皮肉当中……

“今天是怎么了?王妃……怎么突然想起下厨来了?”他近似讽刺的语调,却让辛盈已然碎开的心没有了丝毫的疼痛。

闭眼吸气,她回答,

“王爷许是忘了娘临终的交代,无瑕……可从来不敢忘记!”

听见她这冷淡若霜的声音,李世民的心里却是更加恼火不已。她连这一幕都不在意了,那么,他是不能挽回了吗?眼中的怒火喷薄而出,她的淡漠让他无法自制的冲上前去,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便停在榻前。见她别过脸去避开正自行着衣的杨丽湄,伸手钳住她的下颌就将她的脸转了过来,“看吧,你看啊……我就想让你好好看看,看看你的丈夫、是怎样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你看啊!”

辛盈听着他的怒吼般的声调,却只是莞尔的一笑,“我看见了,又怎么样呢?只是……别让妹妹们看见了才是!”

“你……滚!”看她仍旧毫无表情的容颜,他就觉得胸中那无法抑制胸中已然窜至脑门,狂燥的抬起手便一掌挥了下来。

辛盈只是觉得腹间一阵疼痛,可心却已经没了知觉,就只那样一手撑在冰冷的地上一手护住自己的腰腹……

可是他却仍旧不肯罢休,眉眼着火、指着跌落在地的她就又嘶吼,“既然你什么都不在乎了,那你还留在这里作什么呢?你不是一直就想着要回去么?现在你就可以回去了,我准许你回去了——”

一旁的画儿,惊异的盯着面前这让她无法置信的一幕。她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就是面前这个男人的孩子,她一直以为这也就是自己的命运……可面前这个暴怒到了令人心寒的男人、还是她所熟悉的那个秦王吗?

这么多年以来,她自是把一切看在了眼里。她清楚他的狂燥、易怒都是来自于小姐的不在意,可她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可以动手……

“娘!”门口孩子惊恐的声音,象是晴空当中忽然而至的一个惊雷、打破了这书房中尴尬的一幕。画儿猛然一怔回过脸去,一眼就望见承乾受了惊吓般的立在门口不动。

她祈祷着孩子没有看见刚才的一切才好。

可是接下来,看着他颤巍巍的步子迈到父亲面前,一只小拳头拼命的落在父亲似是僵硬的腿上,她就明白年幼的孩子已经将一切收入了眼中。可是没有乳娘的陪伴,孩子又怎么会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这文学馆呢?这不是太过奇怪了吗?

“爹是坏人……欺负娘,承乾再也不喜欢爹了……”孩子的嚎啕大哭,收住了画儿有些莫名的思绪,她上前扯过了他、转脸却看向了有些愣神的李世民。

“你疯了!”她声嘶力竭的一声吼出来,倒是让一旁的杨丽湄一时愣住。她轻挑了眉梢,却是暗自得意着:哼,倒还真不愧是秦王妃调教出来的,一个丫头,竟也敢对着主子这么的无礼。

莲步轻移,她便动作轻缓的停在了李世民身后,一手更是搭上他的肩头,“哟!可真不愧是秦王妃的贴身侍女呢,这么大的脾气啊!”

画儿本就是强压着心中那团愠火的,此刻看她那一脸妖娆的媚惑,顿就更加恼怒,上前一步对着她的娇颜便是一掌落了下去下。

杨丽湄瞪着一双晶莹的眸子,万没想到她敢上前动手,扭头看向一旁的李世民便是一声娇吟,“秦王……”

“滚!”他只是一声轻叹,却把一旁的杨丽湄镇得心内发虚。三人就这样僵持着,画儿更是忘了被自己牵在手中的孩子。

直到承乾哇的一声哭喊出来,她才猛然转身去看。却见只有立在门口嚎啕的孩子,早已不见了小姐的踪影。

“承乾乖,不哭了啊!”她搂着孩子轻哄,可孩子却是哭得更加难过,抬着一只小手指向了门外,“娘……娘不要承乾了!承乾会乖的,娘——”

“承乾不哭,娘怎么会不要承乾呢?来,画姨带你去娘那里。乖,不哭啊……”吃力的将孩子抱起,她回头瞪他一眼,便就转过了身去……

剩下立在门口的李世民,呆呆的看着画儿抱着孩子的背影,心中莫名的泛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他的盈儿,连承乾都不顾了,这意味着什么呢?是自己,太过了吗……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的冲动,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的失去理智!他真的是受不了她这样冷漠的对待自己,他受不了她的毫不在意……

搂着刚刚睡着的孩子,辛盈眼神呆滞的望着梳妆台上那朵金色的牡丹。直到怀中的孩子被画儿抱去,她却仍是没有丝毫的察觉。

看着神情呆滞的小姐,小竹回头望了一眼画儿,却见她也是无奈的轻轻摇头。

她们自是明白小姐此刻的伤痛,却又不好多作言语。可今日她就根本没有进过食,如此下去、她又哪有力气把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呢?接过了阴绣端来的一碗参汤送到她面前,小竹犹豫再三之下还是轻声劝慰她,

“小姐,快些喝了这碗汤吧,否则你的身子怎么吃得消呢?”

出乎三个人的意料,她没有言语接过了碗便将汤药一口饮尽。

阴绣秀目轻抬,心中一声轻叹。怕是……哀,莫大于心死啊!自进了秦王府以来,她看到的就只是秦王对王妃的体贴与呵护,何时曾见过如今如此的情景呢?没想一个齐王妃,竟能让他们之间的误会如此之深。

听着窗外潺潺的雨声,辛盈的心里却没有了知觉。这大概就是心死的感觉吧?她轻轻挑开了唇角。或许,她的确是该死心了!

回家!他终于准许她回家了!可是她……还回得去吗?终于是体味到身心疲惫的感觉了,她该怎样来应对这下来的一切?还有十几年这样的日子,自己真的还可以承受吗?她真的不敢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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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卷三第8章--完结,由橘园手打组手打。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八章 伤裂4

无瑕,你可真好啊!把这一切推给了我,自己却在那里尽享着娘的疼爱吧?责任!这本就该是你的责任啊,为什么却要我一人来承受呢?管不了,也真的不想管了……

走到窗前的桌畔坐下,冰冷的纤指抚上琴弦,凄楚的调子便从她指尖缓缓流淌开来。

伊人月下戴红妆不知伊人为谁伤

乌儿尚成双相依对唱忙怎奈伊人泪两行

伊人独唱伴月光唯有孤影共徜徉

柳叶裙下躺貌似心亦伤与伊共叹晚风凉

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

戏中人断肠梦中暗思量自问手中鸳鸯为谁纺

回望月下孤影渐苍茫不解风情落花绕身旁

戏中两茫茫梦中在心上任君独赏伊红妆

外头花园的梅书下,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形,就那样被凄冷的月光倒映在冰凉的地面上。黑纱裹面的映衬下,一双幽邃的眼中,一丝酸涩、一丝疼惜、一丝凄厉……深拧的眉宇,带动着眼下那道深刻的疤痕微微颤动!握紧的双手、指间关节‘嘎嘎’作响……

猛然一个转身,黑影便转身离去……

文学馆中,李世民闭目深思着。突然一阵寒意袭来,他才睁眼,就见一柄宝剑已经架上了他的颈间。他眸色一闪,念头涌动间就看向了幽光寒冷的剑锋:无名。

虽然只是极小的两个字,但却深刻进了他的眼中。如果他是想杀自己,那么他就不会放过刚才那么好的时机,所以他清楚、他并不是刺客。

低下脸,他仍旧闭眼,“壮士既不是来取李世民性命的,有话还请说吧?”

“哼,”男人一声冷嗤,顿就开口,“倒真不愧是李世民,知道我无意要你性命。”

“壮士若是想要取我性命,这剑锋只要稍一用力就可将我脖子抹开了,又何必要跟我费这些力气。”

“没错!”男人说话间,竟是凑上了蒙着黑纱的脸来;眼中怒光涌动,看得李世民更加惶惑。如此锐利的刀锋眼神,似是对他有所敌意的,可他却并不要他性命。

这一双眼,他似曾相识、却又实在记不起来究竟是在哪见过。

“我不会让你死,因为她会难过!”说到此,男人低沉有力的声调竟在瞬间清淡柔软,深邃的眸间,竟也透出丝丝温和的颜色来,“谁都不愿意看她难过,可是却除了你李世民之外!”

心头一阵轻颤,李世民顿时更加疑惑:单雄信……并没有如此之高的身形,元吉……眼神不会如此犀利幽深,无忌……不可能也没有必要这样做,他只要冲进来揍他一顿都是说得过去的;那么,他还会是谁?

男人似是看出了他的猜测,眸色一闪便又低沉而语,

“李世民,不用费神猜侧我究竟是谁,我只是想来提醒你一句,得到了就要懂橘園黃橘子得珍惜。你一个一个的女人娶进门来那是你秦王的本事,但我想要告诉你的是:你若是让她有个什么好歹,那我无名定然不会就此放过了你!你最好……好自为之!”

男人的眼神依旧生硬寒冷,犹如他手中那柄剑上刺目的清光一般、幽冷的刺进李世民的心底……

辛盈抬头,怔怔的望着外头阴绣忙碌的身影;到了现在,李渊都始终不肯点头应允给她跟韦氏任何的名分……那就让自己、做完这最后的一件事吧。

所以第二天一早,她便进了万贵妃的安乐宫,静候着下朝的李渊。

万贵妃见她脸上清晰的一个掌印,知道是发生了些什么,却又不敢轻易开口询问。抬眼朝李渊使了个眼色,李渊会意,低头就看向跪在地下的辛盈。

“身子本就不好,还怀着孩子呢,赶紧起来吧。”站于一侧的宫女闻言,忙着过来将她搀起。

“谢父皇。”吃力的站稳,她轻咬了一下唇瓣。却听上头仍是温和的声调。

“今日这么着急要见父皇,是有什么急事吗?”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阴绣跟韦氏的事情……”

“你不必说了!”

没有等她说完,便被李渊一声喝住,言语间也夹然的带了丝丝的愠怒之意。若是换作了往日,她早已吓得不敢出声,但是今日……她是必定要讨到这道旨意的。

“父皇都能留下前朝的妃子在宫中,为何一定要那么介意韦姐姐呢?”

“你……”李渊脸上散开了愠怒的神色,可看见她早已失去了往日光洁的双目,心中却是莫名一颤。当然,他不可能知道夹在中间的杨丽湄,也并不清楚最近世民跟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能让儿子将有了身孕的她逼到如此地步、甚至还对她动了手,这恐怕还真不是件小事啊。这能让他第一联想到的就是韦氏跟阴绣。会是为了韦氏还是阴绣呢?不管是谁,怕都是个攻于心计的女人吧?

这孩子隐忍善良,如今都已经闹成这样,万一给了她们名分,那她岂不是更加压制不住?所以他不同意这件事情,一方面也是为了她而考虑。

压下了心头的怒意,他轻摇着头。

“无瑕,爹曾经说过、世民若是委屈了你,你尽管来告诉爹便是,何苦要这样纵容于他呢?”辛盈轻叹了一声,却没有回答李渊,而是淡然的、继续着自己的话题,“若说绣儿与李家有仇,前朝公主与李家的仇恨岂不是更大吗?况且,绣儿她都已经为二哥生下了李家的孩子!若只是为了一个姓氏,那她不是太冤了吗?”

“无瑕!”李渊重重叹了口气,转脸看了边上的万贵妃一眼,更是无奈的摇头。“罢了罢了,你想怎样都随你吧。”

“无瑕谢过父皇。”李渊与万氏的疼爱,她自也是了解的,可她却必须要这样去做。上前深深的叩了个头,以后……怕是再没机会对他们尽孝道了。

“这孩子……这是怎么了?”她这个怪异的举动,自也让上座的李渊莫名其妙。回头与身旁的万贵妃对视一眼,心中似是泛起一阵不祥之感。

辛盈走到御花园,满目苍凉的冬景,却不能让她再有往日的心境。整个湖面都被厚厚的冰块所覆盖着,直至湖底,怕也是凉透的吧?就好似她的心一般……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九章 伤裂5

轻轻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她微微合上双眼。这座宫殿,本就不该是她这个未来世界的人该待的地方啊,她是该……离开了。

“盈……无瑕。”身后疑惑的声音,她当然是熟悉不过的。这个统领娘子军的三姐倒是向来就与她贴心非常的,只是这几年太多的时间用在征战之上,所以见得也就少了。若是让她见到自己这脸,她定然是要寻根问底不肯罢休的。故,她侧过了身子,不敢弯腰,只是略略屈了屈膝。“三姐。”

李秀宁见状,忙就上前挽住了她的手,“好了好了,你什么时候也这样客套了?可小心伤了孩子。”

见她苍白、晦暗的脸色,李秀宁心中自是以为她旧病复发所引起的,故而脸上也就有了些恼色,秀眉一拧之间,她就低声斥责,“都这么久了,你这病怎么也不见好,倒象是更加的厉害了。这二弟最近不是都在府里呆着吗?也不知道好好的寻个大夫来看看。改日见了,定要教训教训他才是!

辛盈见她这满脸的愤怒之色倒也不好作答,只是辛苦保持着脸上那勉强扯出的一丝笑意。

李秀宁见惯了她发自内心的透彻笑容,见她这怪异的神色自是有些疑虑,却又不知怎么开口,就只这么若有所思的凝神望她。

“公主,陛下已经久候多时了,还请公主赶紧去见驾吧。”一个女侍轻柔的话语,打断了李秀宁的沉思,这才抬头将眼光从她脸上移开,“去吧,我马上就来。

“是。”女侍应声退去,她又转过脸来看向辛盈。

“好啦,我急着去见父皇,就不跟你多说了。明天去天策府看你,我们可是得好好聊聊了。”

“是,三姐。”辛盈浅浅应了一句,就看着李秀宁朝着安乐宫而去。明天!怕是从今往后都不能再见了!

回到天策府时已近中午,她怀揣圣旨,便往着韦氏的院落而来。

杨若妤她自是不敢再信了,而韦氏年长,对于世事看得也够透彻,将这偌大的天策府交给了她该是不会有错的。

“娘!”孩子清脆的声音响起,承乾便已立于自己面前。她轻扯出一丝笑意,伸手抚上孩子轻软的发丝,“承乾今天可乖吗?”

“承乾乖,承乾可乖了!”孩子拼命的点着头,生怕母亲又象昨日一般丢下自己不顾。遂就转过脑袋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亭内的韦氏。“娘不信,可以问韦姨娘?”

韦氏见了,便是一脸浅笑的走了过来,“见过王妃。”

“韦姐姐不必多礼,快坐下说话吧。”

韦氏闻言,忙上前搀了她在亭内坐定。承乾看着娘亲坐下,扑过来便攀上了她的膝头,一只小手伸向母亲脸上的痕迹,抽动着小嘴,“娘,疼吗?”

“娘不疼!”辛盈扯开他的小手,轻抚着孩子的头发;看他懂事的模样,心里似橘園黃橘子有一丝的不舍,可她……却也真的是无法承受了!承乾,就原谅娘的自私吧!

“承乾乖,以后要听韦姨娘的话知道吗?”

“嗯,承乾会听话的!承乾会很乖!”

“不要惹爹生气,承乾是大哥,一定……要给弟弟妹妹们做榜样知道吗?”

“知道,承乾知道了。”孩子撒娇的依在她的怀里,不肯松手的样子。辛盈低下了眉,“好了,娘有事情要跟韦姨娘说,承乾跟奶娘去外头玩好吗?”

“哦,”孩子不情愿的点头,却又怕自己惹了娘不高兴。只能一步一回头的被奶娘牵开。

辛盈看着孩子不舍的离去,微微一叹,便侧过脸看向坐在面前的韦氏,取出袖内的圣旨,递了过去……

文学馆书房之内,李世民正靠在那椅背上凝想着昨日的一幕。

他可真没想过画儿竟也会是那样的厉害呢!也许跟着她久了,脾性真的就会越来越象她;就象小竹,那执拗的性子有时侯真是让他觉得头痛……

低眉轻笑。

画儿可真是骂对了呢,要不是疯了、自己又怎么可能会对她动手?更何况她还怀着七个月的身孕——他一直就想要的女儿。

“李世民——”他正自顾的凝思着,却听一个怒气冲天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然后随着一阵阴冷的寒风,暴怒的长孙无忌便站在了自己面前。

拧了眉有些惊措的望他,而后却又渐渐松开。

他是来……帮她出头的吧?对啊,他是她的娘家人!来帮她出头是理所应当的事。

其实长孙无忌因为对辛盈那一份难言的感情、一直就对他们之间的事情有所避讳,即使他与辛盈误会到了那种地步,他也不曾说过任何一句话。他们的感情他自是清楚,所以他以为他们即使闹得再凶也总是会过去的。可是今天,他刚一走进了天策府,画儿就将他拉至一旁跟他哭诉着昨日发生的一切。

“公子,若是你都不替小姐做主,那小姐她……可就真的没有人管了!”

画儿的泣语犹在耳畔,愤怒至极的他一拳便捶在了面前的桌上。其实这一拳,他是想要捶在李世民脸上的,可是以他如今尊贵的身份,自己自须有所收敛,“李世民,你真的疯了是吗?”

“是啊,我大慨……真疯了吧。”苦涩的笑容跃至唇角,他不想说任何话来驳他,或许,让他骂一顿也是自己该受的吧。

而长孙无忌看他淡然、没有一丝愧疚的脸色,心中的怒火却是更加的高涨。他抽动着嘴角,眼里啧射出的怒火星星点点、落在李世民的脸上,“为了杨丽湄的几句话,你竟然就可以动手!我是真不明白,你们那么些年的感情,就比不上一个杨丽湄的几句话吗!”

想当初,他是如何的疼惜着她。每一个细致入微的小动作,都流露着对她的娇宠。尽管她有时候胡闹、不讲道理,甚至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可他却总是一味的忍让。所以,他以为她会一辈子那样幸福快乐,所以……他就那么看着他把她从家中迎上花轿;因为他觉得他对她的那种宠爱程度,自己永远都是也无法比拟的。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章 爱断昭陵1

可为什么到了今天……在他看来是世间最美好的感情,却会演变成了这样的情景呢?

他痛冽的双眸瞪他,凄厉的摇头,“就算有一天她真的跟李元吉有了什么,那也是让你给逼的!你也不想想你自己,一个一个的女人收进了府里,她可曾说过一句驳你的话了?如果是无瑕这样忍你我是可以理解,可你不要忘记了,她不是无瑕、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她会在这里忍受这一切,就全都是为你。可你呢?你却回报了她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那样对她——”

他激奋之余,一手就扯住了他胸前的衣襟。“若是早知道你会这样对她,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让她代替了无瑕的身份嫁给你。我告诉你橘園黃橘子李世民,这一次她若是有个什么闪失,那我必定要带她回去长孙家」的老宅、从此再不出现在你面前!反正这天策府的女人已是够多,没有了她这个的王妃的存在、你也就能想怎样便怎样了……”

看他愤然离去的背影,李世民的心中反而倒是释然了不少。也许这些年,大家都太顺着他的意了,所以他变得自我又自私;换句话而言,他就是欠人教训了。

是啊,就是盈儿把他给宠坏了。这么几年下来,并不是自己在爱她,而是她在宠着、惯着自己啊。从纳小竹为妾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已经开始惯他、一直惯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

刚要回转身坐下,却听见门外紊乱的脚步声,然后韦氏便出现在面前。他拧着眉,一脸的不解,一直到展开了韦氏递过来的圣旨,他才若有所悟的抬头看她,“是……王妃给你的?”

“是!”韦氏轻轻点头,心中却萦绕着缕缕的不安。她一个守寡女子,也再没有什么所求,可以如此安定的生活下去,她本就是很知足的了。

进入秦王府以来,她自把一切看在眼里,秦王妃的和蔼亲切,也让她觉得甚为的舒心,可没想这样一个女子,却也留不住秦王一颗多情的心!看着她日复一日的消瘦虚弱,她的心里也就更加不敢再去奢求什么了;只是今日、她万没想王妃会夹然去求来了圣旨,甚至说要把天策府交给自己,一开始她也并…没有过多的怀疑什么,但是想着刚刚王妃交代孩子的一幕,她就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王妃她给了我这道圣旨,还跟我说了好些……奇怪的话。”她说着,便轻抬秀目望了一眼李世民,却见他紧蹙的眉间闪过一丝担忧的神色。凭着她的感觉,她相信秦王还是担心着王妃的。

咬了咬唇,她尽量的掩饰着心中的不安,果就见他探究的眼神看向了自己。

“她……说了些什么?”

“她说……她实在是太累了,想要回家好好休息一阵……”

没有听到韦氏说完,李世民的心就猛然往下一落。回家?好好休息一阵?这是什么意思?她是想要…离开了吗?可她……又可以往哪里去呢?瓦岗已经不复存在,单雄信……连他也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那她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吗?是天上的宇文成龙……猛的想起昨天深夜那凄楚的调子:……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戏中人断肠梦中暗思量自问手中鸳鸯为谁纺……戏中两茫茫梦中在心上任君独赏伊红妆……

戏!她真的……只想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戏、或是一个梦吗……

而上房的辛盈整理好了一切,自马厩中牵了逐云便出门而来。她知道,要回家是不可能的,可……就象小王子一般、丢掉自己沉重的躯壳,也许她就可以回家了。即使回去的只是一个灵魂,她也甘心。

只是孩子……娘帮不了你们了,希望事情不会象历史所记载的那样发展。或许历史也是可以改变的,她的死、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因为刘黑闼犯边的问题,尉迟敬德正往天策府来要问秦王是否要请旨出征,此刻看见秦王妃迎面而来,本就与她关系颇为不错的他自是有理的上前招呼。“王妃,出门啊?”

辛盈沉浸在自己凄幽的思绪当中,也就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就这么自顾的往前走着。这尉迟敬德看平日笑容满面的秦王妃此刻的失神,心中倒是有些疑惑,但毕竟只是个生性耿直的武夫而已,即使是有所疑惑也不会去作过多的思虑,只是摇头轻叹了一声便快步进了天策府。

可是刚刚走到文学馆的外门、看见了长孙忌想要上去招呼的时候,却见他满脸怒容的甩袖而去,心里就不禁也有了为之更深的疑惑。一边嘟嚷着便向着书房而来。

“秦王,你这大舅哥是怎么了?好象吃了火药一样。”他粗声说着,也不去管边上站着的韦氏,一抬头就眼光直直的望向了李世民,“王妃跟橘園黃橘子他是双生子吗?”

“什么?”李世民被他问得莫名其妙,遂就疑惑的抬起了头回望过去,“尉迟将军为何会有如此的疑问呢?”

“要不是双生子,怎么连生气都挑同一个时辰呢!”他低低的一句,却令李世民更为疑惑不解,垂颜思索片刻就又皱眉看他。

“尉迟将军见到王妃了?在哪?”他说她在生气?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把自己隐藏的很深,即便是再怎样的气恼也不会轻易的表露出来任何的丝丝点点,就连自己都已是猜不透她的心思了,何况还是这个粗心的尉迟敬德呢?

“就在……门口啊。我还打了个招呼,可王妃话也没搭、牵着马就走了。”尉迟恭不解的抬眼看着李世民此刻的惊疑,暗想着自己来天策府看见王女已不用这么奇怪的吧?但转念一想,王妃好象怀着身孕?怀着身孕会牵着马倒确实是挺奇怪的,遂就又抬起头来满面疑惑的看向了李世民,“秦王,没出什么事吧?”

然而此刻的李世民,一颗心已是悬到了半空当中。

累了!

回家!

好好休息一阵!

牵着马!

他猛然的想起昨天激奋之下对她说出的最后一句话:现在你就可以回去了,我准许你回去了——

而把这一切联系起来,结果却是他不能承受的:那就是她要离开!

抬眼望了一眼身旁的韦氏,他倏然起身便向着上房而去。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一章 爱断昭陵2

猛然的冲进房门,他迅速的挥开帘子就往内室而去。小竹跟画儿仍是在为他昨天的举动而气恼,自是没有去理会予他。只是一旁哄着惠褒的阴绣,看见这么久没来过上房的他满脸忧色的冲了进来,身后还足民着韦氏,心中就甚为不解。将怀里的孩子递给了立于一旁的乳娘,便跟着进来走到韦氏身旁,“韦姐姐,他这是怎么了?”

韦氏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要从何说起,遂而就将手中握着的圣旨递给了阴绣。阴绣扫过一遍,自也是心头一凉,抬头与韦氏对看一眼,两人的眼光才又向着他看了过去。

韦氏与阴绣说话的间隙,他已将内室快速的扫过了一遍,焦虑、恐惶的目光最后落在榻上:鹅黄色的细缎上面,是她那朵金色的牡丹,几片花瓣上闪着晶亮、耀眼的光辉,就仿似她的颗颗泪珠一般!而在牡丹下头、竟是那个银色的指环……

她竟然……将这两件最为珍惜的东西都丢下了,这是说明她再不期望什么了吗?他们的感情、他们的孩子,她都一并丢下不管了吗?

不!她不能!

猛然站起身,他十指掐住了阴绣的双肩便是一声急吼,“王妃呢……王妃去了哪里?为什么你们……一个人都不跟着?”

“这……”阴绣本就害怕李世民,这会儿见他如此的神色、更是吓得没了主意,红唇微微颤动之下、更是垂下了眉眼,“我……我不知道,我……”

“你们三个整日的在她房里,现在竟然跟我说不知道?”

此刻小竹跟画儿听见声音也跟着挥帘进来,看他如此失去理智的神色,小竹便也就担心起来,想起了昨日画儿说的他最后那句决绝的话,她更是将心沉到了谷底。“小姐……小姐不会是……”

画儿自是了解小竹对小姐的熟悉,此时看见她惊疑的神态,不禁也就心中一凉,“怎么了小竹?你快说呀!”

“小姐她……最近一有心事不是就会去……”说到此她突然意识到了这中间的复杂,遂拧眉抬头看了一眼画儿,“去我们小姐那里吗……而我们小姐……”

李世民闻言、心中猛然一抽。无瑕!她最近总是去找无瑕?而无瑕,不就葬在自己当初遇见她的那}个山谷吗?那就是说她……她是真的想要回家了!

想到此,他挥开人群便冲了出去。随之而来的尉迟恭见他有失常态的神情,心里终于是感觉到天策府似乎正有事?清将要发生。

屋里几个焦急的女人,更是担心的担心,抹泪的抹泪,就只剩下韦氏有些清醒,正想要去吩咐人跟着秦王,看见尉迟恭尾随而来,忙就迎了上去。

“尉迟将军,快些跟着秦王去。”

“哦。”尉迟恭也正疑惑之时,又看见几位夫人抹着眼泪,似乎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听见韦氏的}吩咐,迈开步子便追了李世民而去。

辛盈站在无瑕坟前,轻盈开笑容看着墓碑上自己的名字。

辛盈!这一切还真是好笑呢。

“无瑕,我们是该把身份换回来了。”她轻叹一声,甩开衣袖便沿着后山的小路攀上了悬崖。大雪如飞絮扯绵般,簌簌的往下落着,就好似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情景。那是她第一眼看见世民,虽然看不清面容,可是那一身的黑甲在冰天雪地的白色世界里却是犹为的显眼……

低头看了一眼隆起的腹部,她喃喃自语,“宝宝,这个世界好残酷,妈妈不能让你留在这里了,你就跟妈妈……一起回妈妈的天堂去吧!妈妈一定……让你没有任何的忧愁烦恼!你也一定……会长乐的!

“盈儿!”身后急切而焦躁的声音响起,她却只作苦涩、幽恻的一笑。

若是换作了从前的那个她,定是会回过头来狠狠的臭骂他一顿再死。可今天……她已经抛开了一切对他的期待,回头带来的……或许就只是更多的不忍。

那样的千羁万绊,那样的生不如死,她真的不想再要了。

所以,她合上了双眼,往前一仰,身子便随着那些雪花一起往下飘落……

“不!”他凄厉的一声惊呼,响彻了整个山谷。

他的盈儿,竟然这样头也不回的走了,就连最后一眼、都不愿看他。是他的错,是他混蛋,可……可他只是太在乎她了呀!即便他有万般的不是,她也不能这样对待他……他只不过是想听她的一句解释而已,可她竟然……用死来向他证明自己的清白!

生生世世,我们说好了都要纠缠下去的!你不能……你不能反悔啊!是我错了,我还没有允许你…走,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了我跟孩子们,你又要我……如何去向孩子们交代?该死的那个不是…你,而是我……

他猛然一个起身就要往前而去,身后追赶而来的尉迟恭见状,抬手对着他的后脑便是沉重的一记!

就算他醒来后会多么恼怒,他也不能看着烈火一般驰骋疆场的秦王就这样为爱殉情而死!

天策府文学馆内,处于半昏睡状态的李世民,口中一直不停的轻唤‘盈儿’。守在边上的韦氏有些疑惑,轻蹙着眉宇。

看见王妃跳下去他都橘園黃橘子想要跟着下去,这么说来他还是非常在乎王妃的,可这会儿……

“盈儿!”听见他的一声急吼,韦氏急忙回身去看他。却见他锁紧眉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韦氏猛然就将她扯住,“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王妃……王妃呢……”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梦吗?可是颈后传来火辣辣的生疼,让他清楚的明白刚才的一切都是事实。那么他的盈儿……真的是消失了吗?

“王爷你别急,王妃她没事,只是……仍在昏睡当中。”韦氏解释着,可模糊的答案却让他更加的不安。没事?那么高的悬崖,就算不粉身碎骨怕也是血肉模糊了……她又怎么可能会没事呢?他凛冽的抬头,

“你是在哄本王吗?”

“妾身不敢!”韦氏见他一脸的怒容,心中不免一颤,可细想想,他的紧张不正好证明了他终究不是个寡情薄义之人吗,遂就柔软了声音慰他,“王妃她真的没事!”

抬头看他疑惑的表情,又轻声解释。

“是这样的。尉迟将军跟着王爷出去以后,秦将军刚好过来找王爷,我怕出什么事情,就让他也跟过去了。王妃跳下来的时候,秦将军刚刚赶到悬崖,看见上面有人落下,他便伸手给接住了。”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二章 爱断昭陵3

韦氏说着,接过一旁丫鬓倒的茶水递与他,看他喝了水情绪稍稍缓和,才又咬了咬唇瓣。虽然王妃暂时是没有性命之忧了,可自从她怀上这一胎以来,就一直是忧心满腹,若不是这个孩子附着紧密,怕是早就保不住了。这几天这王爷又闹出这么一出来……所以,以她的经验来推断,王妃腹中的孩子能不能顺利的诞下还是另一说。一个不好,怕的是一尸两命的下场……吸了口气,她极为小心的、向他解释着自己的担忧,

“王妃她虽然没有大碍了,只是……一直还在昏睡当中……”

“昏睡?”他猛的抬头看向了韦氏。不是说没事了吗?一直在昏睡可以说是没事的吗?锁紧了眉头,一道寒冷的光线便射在韦氏脸上,“为什么会在昏睡?你不是说没事吗?”

心里一抽,他掀开了被褥起身就冲出了文学馆。韦氏见状,赶忙就跟随在他身后往正院的内室而来。

看着他愧疚的跪倒在榻前轻唤盈儿,韦氏这才呼出一口气来。盈儿!该是王妃的乳名吧。

“王爷你别着急,已经请了大夫来看过了。大夫说王妃只是太过忧心,所以才会一直在昏睡,最多到明天就会醒了。妾身只是担心……”韦氏说着看了一眼李世民,又不敢轻易的开口说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失常,就只是这么轻咬着唇瓣。

李世民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自是可以猜到几分她的心思。她能够这样关心盈儿,倒也够是难得的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些日子……我不但没有关心过她,却让她受了太多的委屈!可我……”说到此,他不由得就自嘲的吐了口气,“我只是太过在乎她了!以至于在乎到了小心眼!”

“妾身明白!”韦氏低声应着。

当初在洛阳郊外,不就是看到他忧心、失落的神色自己才会那么热心的吗?其实她明白自己现在之所以会在这个天策府,就全是因为他急切的要寻找孙思邈来医治王妃的疾患,可如今都半年过去了,这孙思邈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竟仍是了无音信。以王妃如今的状况,单靠孙思邈教自己煮的那些杨药怕已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微低了眉色,她极为小心的看他一眼,“只是,女人怀着身子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忧心过重!今天又是这么一惊,妾身怕对王妃的生产不利。王爷您、还得去请示陛下派个御医来,好生的给王妃调养才是!”

“这个我自然知道。只是她一直就有旧患,身子也总是时好时坏的,那个孙思邈,找了半年多了吧,却到今日也没有个下落。”

“哥哥他一直都在寻访,前些日子听说就有了踪迹了,应该……快了。”

快了!快了又是多久呢?他也不想去责怪别人办事不利,可他是担心盈儿……怕她撑不住啊。尝过了那种将要失去她的滋味,他再也不能让她有任何的闪失了,到时候、怕就是他自己没有办法承受了。

看着她脸上清晰的掌印,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下了这样重的手!这一掌,怕是挥去了她对自己所有的期望了吧?否则她又怎么会连孩子都不顾,抛下一切跑去悬崖呢?

伸手,想要感受那许久不曾感受到的温暖,可当那指尖刚刚碰到她脸上的痕迹、生怕再次弄伤她的心由然而生,转而就将手抚上了她丝缎一般的发丝。

“盈儿,你快醒吧!不管你醒来之后要怎样对待我、我都可以接受,我只想要看到活生生的你!原不原谅我都不要紧,只是你要好好的!你这样……我以后的日子要怎样去过?你又要我怎么去跟孩子们交代呢?”焦灼疼惜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指环,握起她冰凉的手指,她脸上微微凸起的指痕让他简直就想抽自己,“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你心里清楚的是吗?我不该那样暴躁……我错了!可是……可是你也要给我机会让我改过啊!”

握起了她的手掌,可还没有来得及贴上自己的脸,那丝质的袖口往下一滑、她手臂上一道清晰的刀痕便刺痛了他幽深的双眸。

小心翼翼的拉高了袖口,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只伤痕累累的手臂。臂上那一道一道深深浅浅的刀痕,仿佛利刃一般、深深的切在他痛冽的心上,疼得他、几乎连呼吸都无法继续下去……这些刀痕,有的已经只剩下了淡淡的粉色、有的正要脱痂、有的刚刚收口、还有橘園黃橘子几道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收口……如此之多多不同时期的刀伤,很显然、只可能是她自己割的!

难怪她不流泪了,原来她流的是血……

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他便从一旁的柜子里取来伤药给她包扎。还记得她摔伤膝盖的时候,撅着嘴一脸担忧的问他会不会留下疤痕,所以他知道、她是很介意自己身上有任何瑕疵的,可是现在……她竟然会在自己身上留下如此之多的伤痕也全然不顾……

迷迷糊糊,他似乎看见那个任意率性的盈儿向他走来。

“二哥!”那个身影停在面前,他闻言抬头,却见一身粉白的无瑕站在自己的面前,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无瑕,怎么是你?”

“我回来看看盈姐姐啊。”她说着便看了一眼床上的辛盈;而在抬头看向李世民的时候,眼神当中却已经充满了责备,“二哥,你怎么能这样对待盈姐姐呢?要知道盈姐姐心里装的可都是你啊。”

“我当然知道。”他轻轻摇头,勉强的抽了抽嘴角,抿出一丝淡薄的笑意。要不是看见了那一幕,他也不会那么失去理智对她动手,“只是看见她倒在元吉怀里痛哭,我的心就象被放到了火上炙烤一般,一下子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是因为二哥没有看到盈姐姐为什么会哭!如果二哥知道了,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长孙无瑕一汪池水般的双眸再次落向床上的辛盈。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三章 爱断昭陵4

“盈姐姐……把二哥给她的所有痛楚都埋在了心里。二哥该了解,这种生活并不是盈姐姐所期待的,她想要的,就是一个爱她的丈夫……一个一生一世、都只会爱她一个人的丈夫。可现在……府里头一个一个的妾室进门,她不但都欣然接受了,甚至还可以去为她们讨要名份!其实女人对感情都是自私的,盈姐姐之所以可以这么做,都只是因为她太爱二哥了啊!结果却引来二哥这样无端的猜测!又怎能不让人心寒呢?”

她说着,便就转过脸去看向李世民,见他一直低头不语,自也就知道他已经后悔莫及了。可是以他如今这种暴躁的个性,日后若是还有人在他耳边嚼舌,他怕是还会再犯!所以,她还是得继续警示他一些才好。

“二哥,你想知道那天你看见的那些之前的事吗?”

“之前?”他蓦然的抬头看她,眼底铺满了疑惑的神色,“之前……还有什么吗?”

“当然有。那天盈姐姐跟我说,她真的觉得很辛苦,并不是因为天策府太大事情太多,而是因为……二哥变了!她说,她再也读不懂二哥的心思了。她的难过跟失落没有人可以倾诉的时候,就会拿刀割自己的手臂!她说她不想哭,可是无瑕明白,她不过是想划此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害怕自己糊涂之下会做出后悔终生的事来,她舍不下承乾跟泰……如果不是因为她还怀着身孕,那天的一刀,怕就不是在手臂、而是割在手腕上了!而元吉……也真的是爱她的,他关心盈姐姐的神态,就好象当初的二哥一样……二哥,你明白吗?”

李世民胸中猛然一震。

原来竟是这样么!她是把元吉当做了自己,所以才会那样毫无顾忌放声的痛哭。这说明那个时候,她的心里仍旧是可以原谅他的,可他却为了赌气就是不肯退让一步,竟还在那里断章取义的’怀疑她对自己的感情,以至于让一颗火热的心冻成了冰雕,结果还被他给一掌击碎……

“明白!可是我……还有机会吗?她是个烈性的人,这一点你很清楚!”虽然如今的她一直是温婉柔和,可他明白要唤醒一颗被冰封透的心、是何其艰难的一件事情。更何况,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她就从来没有过要回头的想法,即便是得罪父皇的事她也不会轻易的放弃!

无瑕看他满脸悔恨之色,才终于是放下了心来,盈出浅淡的笑容看向了床榻,

“她会原谅你的,可是……需要一点时间。二哥可不能没有耐心啊?”

“你的意思是……她不会有事是吗?”

“当然了,我跟娘、还有李家的先祖们,都在守护着盈姐姐呢!二哥也要好好待她才是,否则、我们可是要回来找你算帐的。”无瑕说着,有些疑虑的侧脸望他,“还有那个宇文成龙,二哥若是再不好好的珍惜盈姐姐,那宇文成龙可不会象无瑕这么好说话啊……”

“无瑕!”李世民一声急吼,抬头看看四周,却是一片死沉的寂静。原来又是个梦吗!宇文成龙!她说的宇文成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是在天上守着她吗……猛然间想起那天那双满含怒火的眼!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睡在外室的阴绣被他的吼声惊醒,还以为王妃出了什么事,来不及披上斗篷,掌了灯就冲进了内室来。“怎么了王爷?王妃有事吗?要去厢房请御医来吗?”

“哦,没事,是我做了个梦!”从梦中稍稍平静下来,他回头看她,却见她着着单衣就下了床来,也清楚是自己那吼声把她给吓着了。要知道为了王妃,她可是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的。忙着拿起一旁辛盈的一件狐皮斗篷披上了她的肩头,“没事了,你回去睡吧。”

“王爷,你明儿一早还要上朝,去休息会、让绣儿看着王妃吧。”

“不用了,你去吧。”他回头对她抿出了些许笑意,“小竹跟画儿都有身孕,王妃一旦生了,可就只能靠你一个人照顾了,你可别再把自己给冻病了!”

“……”阴绣张了张嘴,见他脸上少有的和蔼之色遂又低下了头,伸手拉了拉身上的斗篷,“那……绣儿下去了,有什么事,王爷叫我便是。”

朝堂之上,大家的商议都是集中在刘黑闼犯边一事上。可是此刻李世民的心里,却仍旧全是盈儿苍白的脸色与那布满了刀痕的手臂。

李渊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儿子,心中难免有些疑惑。要知道往常只要讨论起战事,他总是论点最多的一个,而今日却是太过反常了。

昨日从辛盈一出宫门开始,就有流言说是一向举案齐眉的秦王夫妻出了什么问题,晚间更是传来了秦王妃跑去跳崖的说法。而深夜,世民也确实跑来请旨要御医长住天策府直到盈儿平安生产……细想起来,这些日子盈儿也是反常得很,可如果真是如他所料的他们之间有了什么疙瘩,自己却也不好过多的追问什么。

“世民,你就没有什么看法吗?”略微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把问题抛向了李世民。虽然他也清楚世民过盛的军功已经让建成心存疑虑,但在目前派出去的大将们一个个节节败退的形势之下,他又不得不把希望放到了这个能征善战的次子身上。

李世民似是没有听见父亲的问话,仍旧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不作言语。

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多数的朝臣把眼光投向了秦王,有的是疑惑,有的是期待,而太子一党的却一个个面色凝重,深锁的眉间更是透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站在李世民一旁的李秀宁,一上朝就已注意到了二弟有失常态的神情。昨日晚间柴绍就跟她说了些天策府发生的事,可她是绝对不能相信二橘園黃橘子弟为了那个杨丽湄的几句谗言就动手打了盈儿,可是以二弟如此的失神来看,倒真是让她有些疑虑了。

李秀宁对辛盈的脾性自是了解的,即使如今已经平顺了太多,可她骨子里仍是倔强非常的。二弟这会儿,怕是在苦恼着怎么善后吧?

眼角余光扫视着朝堂上尴尬的一幕,她不禁就抬脚踢了踢李世民的脚踝,压低了声音提醒,“世民,父皇问你话呢?”

“嗯?”他蓦的一楞,疑惑的抬头看向边上的三姐,“什么?”

“刘黑闼——”她故意重重的拖了个长音,李世民这才回过神来,缓步上前,

“回禀父皇,儿臣近日多在府中研习诗文,对边境之事所知甚少,怕是……帮不上父皇什么忙!”李渊一楞,看着下面寂静无声的臣子们,心中不由一凛:帮不上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也清楚自己的军功过高怕惹来争议吗?还是真的如传言那般秦王妃出了什么事了?那流言若是真的,那么……让元吉离开不失为一个解决之策。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三章 爱断昭陵5

想到这里,便对着他一挥衣袖,“行,你下去吧。”

一旁的李元吉观察了半日,倒似乎是读懂了李渊的心思。

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对付二哥,可是以现在辛盈的情况来说,万一二哥真的有了差池她怕是也会难以承受的,况且如今一切尚未成熟,更加没有与大哥商议过对策,还是……暂且不动为好。至少,等她安全的把孩子生了下来,他也有了周密的计划才能动手。因为他很清楚,除非不动,一动手便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否则就只能给了二哥一个名正言顺杀自己的借口。

思及此,他便举步上前,“父皇,二嫂身体一直不好,如今又有孕在身,二哥怕是不能就这么放下心来去上阵杀敌了,元吉……愿意领兵讨伐刘黑闼。”

“嗯,”李渊眯眼赞许,却仍是一脸的肃然,“下诏,命齐王李元吉为征讨大元帅,前往洺舟往讨刘黑闼。”

“是,儿臣遵旨。”李元吉退回原处站定。而李渊一双眼睛仍是盯着自顾沉思的李世民。

他清楚,儿子就从来没有过如此的失神之态,不管他心里有多担心盈儿的身体与安危,也从来没有影响过他敏锐的军事天分,可这次……

“既没事,就散了吧。”他起身快步朝殿后偏厅而去,他心里急于弄清事情真相。因为那个梦,更因为梦中那个老者的话……

朝堂上的人尽自散去,李秀宁追出殿来,却是早已不见了二弟的影子。倒是一眼看到了李元吉的背影,赶忙上前将他叫住。

李元吉似是一愣,回头不解的看着面前的三姐,“三姐叫我,不知何事?”

李秀宁上前一步,脸上的神色却霎时的凝重了不少。她不情楚杨丽湄去挑拨秦王夫妻是不是他的意思,可是以他对盈儿的感情,他似乎是没有理由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可如果不是他的指使,杨丽湄无缘无故的又为何会有这些无聊之举……

“三弟这两日,可曾听得宫里宫外的那些传言了?”

“三姐指的……是二哥二嫂的事情吗?”他又怎能不知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不就是因为看见了她不堪的日子,所以才有了要除掉二哥的决定吗?他微微拧起双眉,看向李秀宁。

李秀宁轻抬双目看了他一眼,却是一声嗤鼻的冷哼,“你那位齐王妃倒还真够本事的,世民跟盈儿这么些年都没有过什么争吵,她却一下就抓准了世民的死穴,搞得盈儿昨日差点跳崖自尽……”

“三姐你说……什么?”他心中骤然一冷,茫然的看着李秀宁,期待着自己刚才只是听错了,可三姐生冷的面孔,却在清楚的告诉他自己并没有听错。

“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三姐以为,我可以眼看着她去死而无动于衷吗?”嘴角划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心里却涌满了苦涩,“我曾经跟她说,只要她能幸福,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可二哥……你知道二哥对她做了什么吗?”

每次只要一想起她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臂,他就更加坚定了要除掉二哥的念头。他不管他听了别人的什么谗言,他只相信只要是全身心的爱一个人就任何的谗言都不会有用。所以他确认二哥对她的爱不够深,至少没有他来得深刻。

“所以你就想看着你二哥去死。”李秀宁回头凝视着他,仍是一脸的冷漠,“我说得对吗?不过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你二哥出了什么事情,那么她也不会独活,不管你二哥怎么对她,这是她的性格,你心里……非常清楚。”

“是,我清楚。”双目盯着不远处的那株腊梅,就好象她的性格,越是寒冷,却开得越加的繁盛。“所以,我只想好好守护她,不想她有任何的闪失。”

“是吗?”她挑眉看着他平静的神色,想起他刚才的举动,或许他真的是可以做到的,可是杨丽湄呢?他越是在意盈儿,杨丽湄心里对盈儿的恨怕就会增加几分。缓和了口吻,她轻叹,“其实三姐不是不清楚你心里的痛楚,可是如果你真的想让她幸福快乐,你就应该好好的想想该怎样去做……”

“见过平阳公主、齐王殿下,”内侍温和的声调打断了她的话,“奉皇上口谕,宣公主到两仪殿觐见。”

“知道了,你先下去,我马上过来。”挥去了内侍,她又回头,“如果不想看她出事,你最好……回去好好教教你的齐王妃,该怎样恪守自己的本分。别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来怪我这个做姐姐的偏心!”

看着三姐快速离去的背影,他心里却是丝丝的疼痛。跳崖,她竟然被他们逼得要去跳崖!如果她真的就这么死了,那么他所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步伐沉重的冲进武德殿,看见杨丽湄俏、妖烧的身影,心中一股怒火就直窜到了脑门。用力的握紧了拳头,他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害怕自己暴怒之下挥出去的拳头会将她打散。

杨丽湄哄睡了孩子,刚把怀中熟睡的婴儿交给奶娘抱下去,回头见他一脸慑怒的站在那里不动,心里莫名的一悸。理了理思绪,她便转身倒了杯茶,可转身还没有来得及迈出三步,却被他猛然的一掌挥倒在地。手中的茶杯泊‘哐当’一声滚出了老远。

门口的丫头听见声音忙着闪身进来,见到王妃跌落在地以为是不小心摔了,急忙就要上前搀扶,不料却被他伸手给扯了出去。

“出去。”他极力的让声音保持平静,伶俐的丫鬓却从听出了他的盛怒,正暗自犹豫之际,杨丽湄的贴身丫翼青儿在院内听到动静也赶忙赶了过来,她还以为是哪个小丫头不小心又没端住茶杯,所以还牙戈有进门便开始询问,

“怎么了怎么了……”

“滚——”没有等她反应过来,便被李元吉暴怒的声音吓得跪倒在一旁不敢动弹。边上的小丫头颤抖着扯了扯她的衣袖,两人这才慌忙的退出门来。

“多谢王爷……竟还可以如此的考虑我的颜面!”杨丽湄当然明白他为何会如此的震怒,只要是与那个女人有所冲突的事,她知道自己在他面前绝对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三章 爱断昭陵6

然而她那一句不温不火的言语,却象是浓油般泼向了李元吉那星星点点的火星、让他心里极力忍耐住的怒火烧得愈加旺盛。骤然上前就钳住了她的下领,自齿缝中挤出的音符、更是让原本冰冷的空气几乎就要凝固。

“你真以为我李元吉是傻瓜吗?我告诉你,你跟李世民……是我不想追究,可你若是敢动她一根头发,你就不要怪我不念夫妻情谊。”

哼,夫妻情谊!从前,他们不过也只是各自的心知肚明而已。她一直认为为了两个孩子他也不会这样跟自己起了正面冲突的,可是没有想到今天……怕是那一日的闹剧让她出了什么事吧?否则他也不会这样跟自己撕破脸。

一丝冷笑跃上嘴角,她凄冷的朝着他笑,

“夫妻情谊!李元吉,我们之间有过夫妻情谊吗?你从来……就只是把我当成了她的一个影子而已。”

“是!你说得没错,是你这双眼睛……象极了从前的她。只可惜象的也就是橘園黃橘子这双眼,你这样歹毒的心肠……”

“我是被你逼的——”她再也无法忍受他这么直接的宣布。就算他再爱她,他也不能这样伤害无辜的自己,她只是一味的想要保护自己的丈夫、自己的感情,她只是一个被感情迷了眼的可怜女人而已……

“为什么你……心里只有她,你知道这样对我不公平!”

“感情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如果有,他也不用痛苦了这么多年。他可以为了爱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她,可是眼前这个女人所做的一切,却是他最不能够理解的事情。如呆她也能象自己那么安静的在一旁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开心快乐,说不定他早已被她感动,说不定他们……也早已有了开心快乐的生活。可是现在……她却让他对盈儿的感情日益深重,更是沉重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眉间一紧,他更是低沉了音色,

“你记清楚,这辈子……你都只能是她的一个影子。我相信在李世民合里……也是相同的结果!一旦等他清醒过来,你所做的这一切、就只能让他越来越恨你!”

恨她?是啊!她当然知道,从他冰冷的对她吐出那个‘滚’,的时候她心里就是清楚的,可她不在乎,她只希望她可以找回自己的丈夫。

虽然自从那天开始只要有人一提‘秦王’,两个字的时候她心里就莫名的躁动,可她相信自己心里装的还是丈夫跟孩子。是的,她相信自己还是深爱着丈夫的!纵然秦王的风姿英伟惹来了多少女子的倾慕,可她……却是有家有夫的女人,她不会、也不能容许自己对他存有半点的期待。更何祝这个秦王的』以思,全都在那个女人身上,那个……深受着上苍眷爱的女人!

而自己……恐怕这辈子都只能活在她的阴影当中,即便是她死了!

两仪殿内,李渊斜靠在榻上。敛紧的眉宇间却是布满了疑惑与无奈的神色。

盈儿?盈儿!梦中的老人说她是他特意找来助李家夺取天下的?她的身上系着李唐的将来!这似乎有点太过离奇了吧?这盈儿的出现倒确实存在着诸多的疑点,BBS.JO oYOO.NE t可她真的会是……

李渊微微的皱起了眉。想起这些年来自己多次遇上危机却总是能够化险为夷,好象一次次不是她的主意就是世民的坚持;还有刚刚起兵那一段时间,整个家也都全是她在打点,一个女子遇上那样的风波竟能如此的处变不惊,倒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的……

“平阳见过父皇。”李秀宁清脆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沉思。收住疑惑的神态,他便回头看向女儿,“起身过来坐吧。”

“谢父皇。”李秀宁站起身,就在父亲下手处坐下。看着他杯中的茶水似已微凉,就伸手取过一旁暖着的茶壶给父亲续水,“父皇找儿臣来两仪殿,可是有什么家事要交代吗?”

李渊看了一眼女儿,浅浅的露出了笑意,“所以才说女儿贴心啊,你那几个兄弟……”说着便是微微的摇头叹息,半晌才又抬头,

“秀宁啊,你最近可去过天策府看过盈儿吗?”

“去是没去,但前几日她进宫来时倒是见过一面,我总觉得她好象怪怪的,象是心中有是瞒着我不肯说?”李秀宁说到这里,心中象是顿悟般的、抬头看向了父亲,“父皇这两天是不是也听说了些什么?”

“是听说了些,”李渊沉重了语气,又再一声轻叹,“原本我也是不愿相信世民会如此对待予她的,可前日她脸上那个清楚的印子……”

“印子?”李秀宁闻言粹然的抬了头,秀丽的眼眸中也尽是疑惑,“什么印子?”

李渊看着女儿一脸惊疑的表情,心中却是诧异,难不成自己真是老眼昏花了吗?“你那日不是见过她吗?就没见她脸上的伤?”

“伤痕?”李秀宁低语了一句。回想那一日的情景,才突然的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是觉得她怪,“怪不得了,我说她怎么总是侧着身子对着我呢?她是怕我见了她的伤会追根问底!”

“哎!”李渊重重的一声叹,想起当日给窦氏暖寿时的情景,眼神当中就尽是怜惜之色,“这孩子当初是多率性啊,这如今……怎会变得如此的隐忍呢?”

“还不都是让二弟那暴烈性子给磨的!”说到此,李秀宁眼中竟有些微微的怒意,“当时大家都以为他会疼惜盈儿一辈子,可结果呢?一直就都是盈儿在惯他,把他给惯得……比娘在的时候还要厉害!”

“是啊,若是你娘还在就好了!”李渊说着,一双眸子瞬间变得暗沉深邃,点点的亮光之间、弥散出来的竟都是哀伤……

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缓过神来,“秀宁,你替父皇去天策府看看盈儿,好好的宽慰予她。让她不要那么委屈自己,有什么事尽管进宫来找父皇,做父亲的、自都会替她做主的!”

“是,父皇,秀宁知道了。”

“父皇本是该亲自过去看看她跟孩子的,可如今这局势……”他说到这里,却只是低声叹息便不再继续。而边上的李秀宁已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遂就低了眉色宽慰父亲,

“父皇,您不必这么说,盈儿她心思细密,这些……她都是明白的。”

“是啊,她知道的。”李渊自语了一句,却又是一叹,“秀宁啊,一会去你万姨娘那里拿些药材带去,我看她那身子是越发的单薄了,如今还怀着身孕,可不能出了半点的差错!

他说着,空洞的眼神就落在了案几的玉玺上。这本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可有时却也会淡摸了骨肉间的亲情……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六章 重生1

东宫,李建成托着金色的茶盏,眸色疑虑的、抬头看了一眼不作言语的李元吉。

这三弟整日就少言寡语、生性冷淡,很少会主动的与人亲近,可这些日子以来却是如此卖力的来向自己示好,这倒真是让他颇为费解的。

他清楚的知道他对二弟妹的痴情,也听说了些天策府那边的事情,但是如今的情势却让他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沉默了半晌,李元吉突然开口。

“大哥可听说父皇想要立后的事了么?”

他心中一动,却是不露声色的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父皇要立,那就让他立去呗,你我还能找出什么理由去反驳呢?”

“大哥说得……倒真是轻松呢!”李元吉举眸望他一眼,也就放下了茶盏,幽邃的眼、一时疑色暗涌,“难道大哥不知道父皇想要立的是谁吗?”

“哼,除了那个宇文昭仪,父皇还会想要立别人么?”李建成一声轻哼,倒是显得不以为意。他自是清楚父亲对宇文意凝的宠爱,可她那儿子毕竟刚刚出生不久,父皇又上了年纪,所以就算是她真的当上了皇后,也是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太大的影响。除了那个二弟以外,他根本不去担心别人会危及了自己的地位,况那天策府这些日子又是那样的热闹,倒让他最近真是清闲了不少……说起来,他倒还应该感谢眼前这个三弟呢!

李元吉抬头看他一副毫无戒备的神色,眸色一敛之间,却是轻扯了唇角,“是啊,大哥想得是没错,宇文昭仪那个儿子自是危及不了大哥。但是大哥可曾想过,这个宇文昭仪除了是宇文化及的妹妹之外,她可还是宇文成龙的姑姑!”

李建成闻言,心头夹然的一颤,仿佛突然就别他的话给敲醒。是啊,宇文成龙的姑姑!他怎么就忘了这一层呢?那宇文成龙虽是为了二弟妹而死,但这宇文意凝与她却是来往得异常热络。自己也不是没想过要去接近她,可她却总是一副冰冷淡摸的神情,除了那个二弟妹,她似乎是对谁的关心都不作回应。若是她真的做了皇后,即便自己再做多大的努力,这处境可真就愈加艰难了……

拧住了眉宇,抬眼看了一眼三弟,他却立时的隐去了眼底的惊冽之色,“三弟考虑得倒还真是周全,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你这样想着法子要去对付你二哥,究竟可以得到一些什么呢?你就不怕秦王妃她……”

“我们兄弟之间,也没什么好隐藏的。”李元吉说着,淡摸了语气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哥,眼中凄色暗闪、却似又带了几分坚定,“大哥想要的是天下,而三弟我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而已。哼!李建成心中橘園黃橘子一声冷嗤。他倒还真是实在呢!难怪今天他会那样主动的请旨出征呢!都是为了那个女人……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有各自想要的东西,但目标却是一致的。一直划未除了担心二弟以外还要忧虑这个三弟不知道想要干什么,这么一来,倒也可以让他放下心头的疑虑疑心去对应天策府了。遂就刻意的一声朗笑,

“好!既是如此,那我们兄弟两个,以后可就要更加的齐心协力才好啊!”

“是啊!”李元吉抬头看他一眼,浅淡了唇角的弧度……

天策府中,辛盈仍旧还在昏睡当中。

朦胧间,她似乎看见面前一张黑纱裹面的容颜。眸光邃暗,仿佛一池深不见底的湖水一般,虽然看着平静如常,可那平静的背后、却似又深藏着极为深刻的忧伤……

“你何苦、要这样……”低沉的男声,象是夹杂着诸多的不满,似又带着深深的疼惜与不舍。不知为何,那渐渐纠结的眉心竟象是一根锐刺一般、深深的扎进她的心脏!

她猛的吸了口气,终是吃力的睁开了双眼。

而身旁的一切、都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

特别是那弥散在整个屋间的清淡却又熟悉的檀香味,那是他身上惯有的味道……

侧过头,当她瞥见旁边桌上那朵熟悉的金色牡丹时,她就清楚自己没有能够躲开这让她为之绝望的一切。

老天爷真就这样的残忍,连死都不让她选择吗?

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腹间传来阵阵的隐痛。又伤到孩子了,原来这个孩子来得如此的不易,难怪在史书的记载当中,她是那么的受他宠爱……

“王妃?你醒了,你真是把绣儿吓坏了!”阴绣端着一盅燕窝粥进来,见她醒转过来竟是喜得落下了眼泪。

“我睡了……多久?”她吃力的撑起身体,手臂上却传来丝丝轻微的疼痛。阴绣见状赶忙上来替她垫好褥子,

“从昨天下午起,到现在已临近中午了。”她说着,端来一旁的燕窝粥,舀起一羹试了试温度,才送到她的唇边,“王爷他守了你一夜,天亮才赶去上朝的,绣儿看他……真是懊悔不已!”

是么?她伸手摸了一下左臂,发现已是包扎的完好。是这些伤让他懊悔么?他还会吗?想起他那一声凄厉的呼喊,她心里有些悸动。可是……这一次真的被他伤得太深,她害怕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所以不管他怎样,她都不能再为感情所累了。

她只要……好好的做好长孙无瑕就够了。

腹内猛烈的一记,让她轻呼出声。皱了皱眉,她觉得痛得不大对劲,这么一波一波的阵痛,象是要生产的征兆。

可是七个月才刚刚过了不久而已……

推开阴绣伸过来的调羹,她咬住了唇瓣。而已为人母的阴绣自也是看出了她的异常,顿时就紧整了秀眉,“怎么了王妃?这是……不会是要生了吧?这日子还早呀……”

以往府里有人生孩子,王妃总是早早的找好了奶娘与稳婆在府内候着,可是这一次……瞬间放下了手里的碗,她无措的站起身来。

“绣儿,去若妤那里……找恪儿的奶娘刘嫂……让她赶快……叫她婆婆过来。”

“是的王妃,绣儿这就去。”她匆忙的转身出去,吩咐小丫头通知御医来诊视,还要……叫一向沉着冷静的韦氏过来才好……

当下朝的李世民踏进天策府的时候,府内早已乱成了一团。看着院落当中来回奔走的丫鬟家仆们,他的心象是猛然掉进了冰窟。

焦急的冲进了上房的卧室,里头早已守着那些妾室们,就连平时不大愿意出门的燕绫,竟也不安的坐在一旁。此刻见他进门,女人们忙就起身施礼。

“怎么了?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焦急之余,一手便抓住了一旁的小竹,谁知这小竹仍旧还在气他,手里一甩便扭过了脸去。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六章 重生2

韦氏自是最为清楚他对王妃的关切,此刻见他一副未曾有过的惊吓之色,也就深知了他心中的焦躁,赶忙就过来劝慰他,“王爷你别着急,御医在里头诊视,王妃怕是……要临产……”

“什么?”他身子猛然一震,眼中的光色更是层层惊裂。

临产?不是还早着呢吗?怎么可能就要临产?才刚刚七个月而已,他还一心的想着这几个月要好好的照顾着她,让她把身子调养好了……怎么会这么快……

抬头看见挥帘出来的御医,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扯住了他的胳膊,“说,快说王妃怎样了?”

“回禀王爷,王妃她……象是受了惊吓,加上这些日子以来忧思过重、累积成疾,以至身子过于虚损,引发早产……怕是……怕是有些困难!”

忧思过重、累积成疾!是啊,打她怀上这一胎以来,自己就一直在跟她赌气……她又怎么能不忧劳呢?可是……可是有些困难又是什么意思?张了张嘴,刚刚想要去质问御医,却见惊慌失措的稳婆猛然就跪倒在了自己面前,那一双手十个手指张着,鲜艳的红色顺着指尖往下流淌!

“王爷……王妃怕是焐生……老身……”

焐生!韦氏闻言,不由得就心头一冷。这焐生向来可都是一尸两命的下场啊!更何况她的身子一直以来都是那么的虚弱,又哪里经得起焐生这种折腾……

“焐生?”李世民一拧眉头,天策府里这么些孩子出生,他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这又是什么意思?韦氏看他拧紧的眉宇,而坐在一旁的小竹与杨若妤也是一脸茫然的表情,忙就开口解释,“一般孩子出生,都是头先出来。而焐生……是因为胎儿在腹中位置不正,有可能是弯着腰出来,也有可能是脚先出来……”

“什么?”他闻言又是一震。而接下来稳婆的话,却更象是一把刀子刺进了他的心脏。

“最怕的就是脚先出来,若是两只脚一并下来也就罢了,若是……若是只下来一只,那便……那便……”

那便就是一尸两命的下场!他清楚稳婆不敢轻易说出口的话!可是他不明白,她生过两个孩子都很是顺利,怎么这次会是如此的复杂……“为什么?她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会……”

“回王爷,这焐生一般都是落胎之时就长错了位置,也可能……也可能是王妃不小心扭到或是闪到了身子……”

不小心扭到或者闪到?那么就是自己了?是自己粗暴的对待……或者就是那天那一掌……一定是了!就是那一掌……所以她才会不到时间就要临产……

“啊……”内室一声哀凄的呼叫,将他懊恼的思绪拉回。挥开内室的帘子走到橘園黃橘子床榻前,却见她一身白色丝质衣裙上全是点点刺目的鲜红。

“盈儿,你要坚持!一定要坚持知道吗?”跪倒在床前的李世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帮她?他想她活着,想她好好的,想她平安的产下他们的女儿……可是看着她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他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帮她,只能这么握着她冰冷的手在那里手足无措。

“我累了……真的是……好累!我没有力气坚持了!”她努力的让自己的呼吸匀称下来,转脸看他,“你就……让我走吧!”

“不!”他低低的嘶吼,一滴泪竟然就这么滚下了分明的轮廓,“你不能走,我还没有允许!你不能就这么……抛下我一人!”

“我……我知道……我已经没有力气帮你把她生下来了……”她艰难的、抬手抚上他的脸,擦去那一滴眼泪,“你……知道么?你没有……没有资格落泪……今后都没有了!”

“不!你醒过来……快点醒过来!”看到她就这么没有意识的合上双眼,他牢牢的握住她的手,可是他却……什么也握不住!

站在一侧的御医看了一眼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忙着上前想要去搭她的脉,无奈她的一只手却被王爷紧紧的拽在手中,只好就将两根手指伸到了王妃面前试探她的鼻吸。猛然的抽回了手,他惊恐的看了一眼仍在床榻上失措的稳婆,对她轻轻摇头。

一时间,整个内室寂静得让人感觉象要室息,刚刚还在里外忙碌的丫鬓们也都一个个停下了匆忙的脚步,惊慌的屏住了呼吸。

“夫人,参汤……参汤来了……”一个小丫头急切的声音响起,室内那一双双惊疑的眼顿时都朝着门口看去,边上的画儿伸手抹了一下眼泪,赶忙要吩咐丫鬓赶紧下去,却见李世民猛然一个起身,似是掠夺一般的、接过了丫鬓手中的碗递到她的唇边,

“盈儿,你张嘴……把参汤喝了就好了,你快喝……”声音低颤之间,他极力的留住唇边那个浅浅的、有些刻意的弧度。看着杨汁顺着她的唇角滴滴下落,他一仰脖子就把那参汤含进了自己口中,又送到她唇边……

一旁的阴绣见他如此手足无措的惊恐之色,赶忙的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嘴以防哭出声来。

御医抬了抬眼,走到他身旁,低低的道,“秦王,王妃……已经没有气息了!”

“滚!”他愤然的一声怒吼,却又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可……并不该是这样的结果啊,无瑕说她会原谅自己、说她会好的;先祖也说过,她是来帮自己完成解救天下苍生的大业的。而且她也曾经说过,他们会相敬如宾、不离不弃的走完这一生的……

这一切……都不对啊!

猛的抬起了头,他嘶吼,“无瑕——你说她会没事,你说她会原谅我……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先祖,你是在惩罚世民吗?先祖——”

……

然而此刻的辛盈,身上已经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她只觉得轻轻的,自己就飘到了一片漆黑当中。环顾四周,只见一束微弱的光线从远处射向自己,似乎还有清脆、爽朗的笑声。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六章 重生3

她迈步过去,就见那点光线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大到让她清晰的看见了里头熟悉的身影:那……竟是父母与年幼的自己。

这是回家的路吗?她是……可以回家了吗?

犹豫的看着眼前温暖的一幕,她步子缓慢的、向前迈去……

“姑娘。”身后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她不由得就回过了头去。却见一个银须白发的老者、慈蔼的站在自己面前微笑。

那一张温暖的笑脸,竟是如此的熟悉!

“是你?”辛盈整起秀眉,心头也是倏然一动,“你不是……”

“是我。”老人轻轻的一笑,“就是我带你回到了一千四百年前。

“你……”心头一阵疑惑,她抬眼望他,“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现在……是要送我离开吗?”

“不!”老人微微的摇头,低眉浅笑之后却仍旧望她,“人有三魂七魄,你知道要将一个人的魂魄分成两半、对我来说是多么辛苦的事情么?”

“分成两半?”她眉心微结、狐疑的望他,突然之间却似又明白了些什么,“你是说……你将我的魂魄分成两半,然后一半送来这里,一半……仍旧留在未来么?”

“对!”浅浅的点头,老人象是仍有余悸一般的无奈淡笑,“不过因为这个世界的你有太多责任,所以我只能让那个世界的你一直处于昏睡状态,要等到你完成这里的一切,那一个你才能够重生。我一直认为以你对世民的感情定是可以接受这所有一切的,没想你竟会承受不住跑去了断崖;那一日若不是…我托住了你,那结果……”

“托住我?”她闻言又是一阵的惊疑。难怪那一天秦琼会那么巧的接住了自己!“原来是你……可…你为什么要托住我呢?”

“因为守护你是我的责任,我的职责就是寸步不离的护着你。”老人仍是浅淡着笑容望她,“如今你的责任还没有结束,所以我是不能让你就这么离开的。”

“可这……并不是我的责任啊!”她辩解着,眼神空洞的落在半空当中。“明明长孙无瑕好好的,为什么你们……却偏偏要把我这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硬按在这里?”

“生死轮回,其实生命本就是交错纵横的,这话我很早之前就已经说过。若你不能好好的完成你在…这个世界的责任,那么即使你回到了属于你自己的世界,你也不可能得到你所想要拥有的爱情。你与世民……势必是要永久纠缠下去的。”一个转身,他就指向了她来时的那一条路,“你看,如今的他………身上可还看得到一丝作为帝王的威严与霸气吗?这样的他,又怎能让大唐出现‘贞观之治’那样繁盛无比的景象呢?”老人说着,就又侧过了脸来看她,“他没有了你、便不能成为千古一帝;大唐没有了…你、便不能有贞观盛事。”

一个凄冷的微笑盈出,她无言以对!

贞观盛事!可贞观盛事又能如何呢?最后的结果、不还都是要按着既定的情节往下发展吗?

“可这……并不是我期望的!”看他哀痛到失去力量,她真的有些心软,可……她不想再过那种日子!那种……让她心寒、绝望的日子!

三魂七魄!既然他可明巴她的魂魄分成两半,那么定也可以拿走她不想拥有的那一部分吧?

“我可以回去,但是……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抽去控制我爱情的那一丝魂魄,”她浅淡的话语,眼神却无法从远处那个悲痛的身影上离开。原来她的心还是会疼的,所以她知道自己一旦回去,便挡不住他再三的恳求,既然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智,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不懂得爱情,只要自己不爱他了,她就可以心静若水的过下去。

“没有了那一丝魂魄,我才可以安心的做好长孙无瑕,我才可以让这段历史、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

她转脸看向老人,老人看她坚定的神情,便也只能无奈的点头微笑。

天策府上房内室,李世民跪倒在床榻边出神,而十指仍旧紧紧的拽着辛盈的一只手。下头,丫鬓、御医、稳婆等等跪了一地,一个个却始终不敢轻易的发声,生怕点滴的声响又会惹来了秦王殿下的暴怒。

韦氏挥开珠帘,看了一眼里头异常得让人觉得恐惧的景致,轻轻的走到了床榻旁低声而语,“王爷,孙先生来了。”

“哼,”他无奈的一声冷笑。找了大半年,到了今天终于找到了,可是找到了又有什么用呢……或许这就是盈儿的命吧,更是他自己的命!

闭目深叹,“让他回去吧。”

门口的孙思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情景,也脚步缓慢的走到了他的身后温和而语,“王爷可否……让老朽看一眼?”

李世民心中一悸,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略显矮小的老人,虽然仍有疑惑,但是若有一丝希望,他就绝对不能轻易的放弃,遂就松开了被自己拽着的手。

孙思邈三根手指搭着脉,稍作沉思、便转身从木箱里头取出一个布包,再次走到了榻旁,“劳烦王爷可否将王妃抱起,老朽要在王妃后背施针。”

闻言、李世民心中又是一悸,惊疑之色顿时在脸上显露无疑。

难道说……真的还有救吗?不敢多想,他便伸手抱起了辛盈。

两针下去,当孙思逸的第三根银针扎到辛盈后脑的一刻,李世民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颤。急忙低头下去在她耳边轻声唤她,“盈儿?你醒了吗?”

“嗯……”轻轻的一声回应,却让李世民的心为之一震!看见她虚弱的张开眼睛,更是让他悲喜交加、无法言语。

“醒了醒了……王妃醒了……”跪在地下的丫鬓们终于呼出了一口气,站在一旁的阴绣与画儿,更是不停的抹着眼泪。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十六章 重生4

此刻的天策府大门口,奶娘正带着承乾站在院中那棵参天大树底下。

韦氏怕孩子听见了母亲的叫喊声会生了恐惧,故而就吩咐了奶娘一定把孩子带到离卧房稍远的地方去。可这孩子自从那一日看见了父亲震怒的一幕,心里就总是装着太多的事情。今日,他似乎也能非常的清楚娘似乎有了什么事。微皱着眉峰站在那树下暗自沉思着,却始终不敢轻易的开口询问。

“承乾。”李秀宁走进大门,见孩子一个人站在那里低着头不动,心中顿就有些疑惑。孩子听见姑姑久违的声音,终于抬起了头,张着一双手便向她橘園黃橘子跑来。却在扑进她怀里的一刻,突然就哭出了声来。

李秀宁自是不解,低头哄他。

“怎么了承乾?是谁欺负我们承乾了吗?告诉姑姑,姑姑帮你教训他好不好?”

“姑姑,”孩子听见李秀宁的话却是哭得越发的伤心,抬起小脸看着她,“爹爹……爹爹欺负娘……爹爹对娘好凶,他还打娘了……”

“好了承乾,姑姑知道了。”李秀宁伸手将孩子搂进怀里便是无奈的一叹。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会闹到了这样的地步。眉心微结,她轻语,“姑姑一会就去教训你爹爹,帮你娘出气好不好,”

“姑姑,承乾想去看娘,可是他们说娘在生妹妹,不让我在那里……”

“什么?”李秀宁听见孩子这话,不禁就是心头一惊。她清楚的记得盈儿怀孕不过七个月过一点,现在这么快就‘临盆’那预示着什么?

迅速的跑往上房卧室,才刚踏进一只脚的时候,一声婴儿清亮的啼哭声便从内室传来。

杨若妤听见孩子的声音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倒不是她真的有多么的担心辛盈,她只是清楚的知道,一旦她出了事,那么李世民也就等于是死了心了,纵然自己或许有了坐上王妃位置的机会,日子过得或许还不如现在。

所以,她不希望她死,她希望她活着。因为只有她活着,李世民也才是活的……

一回身,看见站在门口的李秀宁,她急忙屈膝施礼,“若妤见过平阳公主。”

“见过公主。”听见声音的燕绫跟小竹忙着回身施礼。

“都免了。”李秀宁只是微微扶了一把小竹,便迈开步子往内室而去。

“……无瑕,怎样了没事吧?”匆忙走到床榻边上,李世民看见三姐过来忙着让开,起身去抱韦氏刚刚包裹好的女儿。“没事你先带孙先生去客房吧,这几日恐怕还要劳烦孙先生在天策府住下我才能安下心来。

“是,王爷,妾身知道了。”韦氏说着轻轻一弯腰,便就带了孙思邈退出门去。

“谢谢三姐关心,我……没事。”她闭了闭眼,吃力的换口气,努力的想让自己挤出一丝笑容来,却不知道自己如此惨白的面色已让李秀宁看了个明白。

“行了,你别说话了。”她拿过一边的丝绢拭了下她被汗水浸湿的面容,回头就瞪了一眼抱着孩子的李世民,“这些日子你怎么过的三姐自都清楚,你放心,三姐定是不会让你受了委屈的。就算是我管不了,还有父皇在呢!今天就是父皇特意让我过来看你的。”

“父皇……”辛盈有些愣神的念着。原以为亲情加上了君臣这一层关系之后必定是会冷摸不少,真的没有想到身为皇帝的父亲,竟还是能象往常一样的顾念着自己。

“是啊,那日你进宫,父皇就看出来不对劲了,他原来是想亲自过来看看的,可你也知道太子那边一直对父皇封了世民为天策上将一事耿耿于怀,所以……”李秀宁说到这里并不再往下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父皇他让我告诉你,习搞若是受了委屈千万别自己这么忍着,一定要记得还有一个爹可以替你做主。你现在这样的委屈自己……越发把他惯得没形了。”

李秀宁说着、一眼就又瞪向站在一旁的李世民,口中的语调更显温色,“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把孩子给抱过来?”

“哦,”他已是被刚刚的一幕震得有些发愣,一会御医还宣布说她没了气息,可只是一瞬间的工夫,不但是她活了,手里竟还多了一个活生生的女儿,他期盼了许久的女儿。

所以这会儿,他只顾傻傻的站在那里看着她虚弱的眨眼叹息。听见三姐的叫声,他才想起来刚刚差点用命去换来女儿的她,甚至还没有看到女儿一眼。忙就抱着孩子跪在床榻边上,将孩子放到她的身侧。

“哦,这孩子样子好弱。”李秀宁掀开挡着孩子脸的一角缎子,看见她娇嫩的小脸心里就一疼,遂抬眼看了一眼对着女儿轻笑的李世民,“也真是够可怜的,若不是她爹这么的闹,她还不到时间来这个世界挨这种冻呢!”

李世民微微的一怔。他当然清楚三姐在责怪自己那些不可理喻的行为,也就不敢开口,只是靠在那里盯着女儿熟睡的模样。李秀宁见他如此的模样,自也是清楚了他的懊悔,再看看这样的场面,自己泊也不好多说什么,遂而就转脸看着熟睡的孩子。

猛然间太阳穴一阵的抽疼,她便闭了眼微微的摇头。辛盈抬眼望见,心中自是一惊,“三姐最近头疼的次数是不是密了?”她微拧了眉。

想想自起兵的那一刻起,李秀宁就带领着她的娘子军在战场拼杀,也是为大唐的建立下了不小的功劳的,却没料想这样的一个巾帼女子竟是那样年轻就死于家族疾病……想起天策府与东宫争斗得最为激烈的时候、这三姐却是突然的暴毙而亡,辛盈的心里也就更是隐忧,“要不一会儿请孙先生来看看吧?”

“不用了,我这头痛无碍的。倒是你,可要小心一些才好呢。”李秀宁抬头一笑,就又看着床上的婴儿,“这孩子这么夹然就来了,怕是还没有找好奶娘吧?要我出去打听打听吗?”

“不用了三姐,”辛盈手指轻轻抚上女儿柔软的胎发,心头就不由得一暖,“这个女儿,我想自己来带。”

“可是你……”李秀宁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跪在边上的李世民已经焦急的把目光转向了虚弱的妻子,“你自己身子都这么的弱,怎么能……”

“我能的!”看着得来不易的女儿,辛盈清楚的知道母亲的初乳对早产婴儿的重要,所以这个女儿,她是无论如何也要自己带的。这样做的橘園黃橘子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可以让自己有更多的借口避开李世民。她清楚他的性子,明白他一旦后悔之后,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来跟自己纠缠,虽然醒来的那一刻看见他不会再有心痛的感觉,可她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自己。好让少了一丝魂魄的自己,能够更好的适应这个秦王妃的生活。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章 歉疚1

走到卧室外殿,李世民见小竹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缝着婴儿的衣物,心里清楚她还在为他打了辛盈的事情而气恼,犹豫片刻想要过去说句软话,却没有等到他开口,小竹就已丢下了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微怒的声音吩咐着一旁的小丫头,“一会画儿问起来,就说我去看看厨房的粥熬得怎样了。”

话毕,便头也不回的抬脚出门而去。

李世民一声轻叹,只得转身往内室而去,刚刚想要伸手去掀那珠帘,却见画儿端着一个细陶的炖盅出来,目光清冷的朝着他瞥了一眼之后,就向着身后的阴绣交代,“绣儿,我去给小姐重新炖一盅血燕,过一会儿、你别忘了去看看泰跟柏午睡有没有醒了,万一他们醒了看不到人一定又会闹的。”

“是,我知道了。”阴绣轻软应着,颇有难色的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朝着他摇摇头,示意王妃还是是没有吃东西的胃口,就黯自退了出去。

李世民见她们一个个视自己而不见的态度、就知道要梢她们胸中那口怒气,就只有求得盈儿的原谅,否则,他怕是这辈子都别想着再与她们三个说话了。

挥开珠帘,他轻轻走到辛盈床榻边上坐下,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哄女儿入睡。这样的她,自己真的是许久不曾见到过了。

辛盈望着怀里久久不肯睡去的女儿,似乎就可以看见她日后聪明伶俐、围着李世民撒娇耍赖的模样。也难怪这个长乐公主会那么受李世民的宠爱,除了因为这是他的嫡长女以外,更加重要的是她来得太不容易,提前了这么久出世,还差点搞得一尸两命的下场,他大慨是把这一切的责任都归到了自己的身上吧。

沉默了许久,李世民见她仍只是浅笑的看着怀里的女儿,也不知道该要怎样开口来缓和眼前这尴尬的氛围,遂就伸手取下颈上的玉佩就系到她的颈上。

“你……”辛盈对他这突然的举动显得有点无措。要知道这几年下来他是如何的费尽了心思不让自己看到这玉的存在,可是今天竟然就把这玉给了自己全是他愿意放手了吗?还是……别的什么呢?

她轻轻抬头,却见到他脸上竟扬着那久违的温和笑容。

“看你头也不回跳下去,我真的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固执的藏着这块玉。”他说话间手指已抚上她脸上淡淡的指痕,一双幽深的眸间尽是温润的光泽,“我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了我,这块玉就是你所有的希望。所以……把它给你,就可以让我冲动的时候有所顾忌。即使以后我真的再犯同样的错,我也希望你可以好好的、回到你自己的世界,而不是死给我看。”

辛盈浅淡一笑,突然的就想起了昭陵那个老人的话,“……直到有一天,他与长孙氏的感情出现危机,他才解下自己身上的玉佩送予了长孙氏。”

原来一切真的都是有定数的!命运如此,论谁也无力去改变丝毫……

“对不起!”李世民见她仍然只是淡淡的微笑而不开口,只得再次开口来缓解眼前的尴尬情境,“我……错了!”

辛盈仍旧不语,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她知道,如果是以往听见他这么诚恳的道歉,自己一定又会忍不住心软,可是现在……少了一丝魂魄的自己,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他那话中的感情了。所以,她那样决定是对的!以后不管他怎样对待自己,自己都不会再有伤心难过与永无止境的担忧了……

李世民抬眼见她仍是不肯开口,似乎也感觉到了妻子眼睛里异样的光色。想是自己伤她太重了,以后慢慢的,只要自己努力,她应该还是会好起来的吧!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就这么原谅我,但……我可以发誓、今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绝对不会!”

辛盈看着怀里的女儿突然张大的眼睛,这才幽幽的开口,“嗯,前几天还是风雪交加的,怎么今天的天气,突然就变得这么暖和了呢?你是不是……也不习惯所以才不肯睡觉呢?”

李世民抬眼望着她,却见她仍是一脸温和的笑容。他当然知道她话有所指,可是自己却也只能无奈的浅笑。

“那么……我们就叫她暖儿吧,是她的到来、让阴沉的天气也变得暖和了呢。”

“暖儿!暖儿……”辛盈自语着,唇边却是掠过几丝轻淡的笑意。还真是好笑呢,暖儿!他们之间怕已是再也暖不起来了吧……

“是啊,暖儿。小名叫暖儿,名字嘛……”李世民说着看向她怀里的女儿,微微皱眉沉思,原来他是想叫她做丽质的,可,或许应该起一个有些深意的名字……“就叫明镜吧,希望暖儿可以是爹的一面明镜,日后爹爹只要一看见暖儿,就会记起自己做过的错事,这样爹爹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辛盈秀眉微蹙,不是该叫丽质么?怎么突然的……难道事情都是可以改变的吗?那么老人在昭陵说的那些话,并不都是注定吗?或者在看见未来的那一刻……她是可以离开的……

但,她毕竟还是留了下来,不管未来是怎样的,她还都要接着承受……不过还好,她已经不懂爱情了,这一点……至少是让她安心的。

暖儿!李明镜!长乐公主!

望着怀中依然手舞足蹈的孩子,辛盈的心里却是黯自祈祷:希望你的一生,真的可习无忧无虑、知足常乐……

“娘,”一声孩童稚嫩的声音自门口传来。辛盈侧目望去,见承乾幼小的身影闪了进来,却在瞥见父亲的一刻立时的隐去了脸上灿烂的笑容,低着头立在门口不敢再动一下。

“过来承乾。”看着孩子有些惊慌的脸色,辛盈赶忙的盈开笑脸,对着门口的承乾伸出一手去。孩子惊恐的看了一眼坐在榻旁的父亲,又低头沉思了许久、才动作缓慢的向着床榻移来。

辛盈眼看着孩子异于常态的神色,不由得就是心头一收。那一日的情景孩子都收进了眼底,怕是从此会对父亲有了生疏之意。

都只道太子承乾与李世民向来不够亲近,真是万没想过这一切的来源竟是从那一幕开始……

“娘?”听见孩子轻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辛盈倏然回神,隐去了心头的忧虑,浅笑着看向身旁的承乾。

“这些日子娘都没有好好的陪着承乾,承乾可有不乖吗?”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章 歉疚2

腾出一手抚上孩子的小脸,却见略有惊恐之色的孩子瞬间的抬起了脑袋,精亮的眸子急切的看着自…已,“承乾乖……承乾再也不会惹娘生气了,娘不要……再丢下承乾!承乾会怕!

“对不起承乾,娘……再也不会了!”许久以来,自己似乎都只沉侵在悲凄的世界当中,对孩子的…关心许真是太少,看着孩子似是一下就懂事了不少,她的心头却是更加的抽疼!

李世民看着儿子钻在她的身旁,心中虽暖、却更加的担心她虚弱的身子,况、她那手臂上的伤才刚刚开始愈合,这孩子不知道状况,怕又会弄伤了她……想到此,他便伸出手去想要拽过承乾,却不料孩子一见他伸手过来急忙的向着母亲靠得更紧,一张小脸更是缩进了辛盈的肩头。

见到儿子异于常态的的疏远自己,李世民自是一愣、微整了眉心。想起那天孩子哭喊的样子……难道是那一幕……吓着了他?微微缓和了脸色,有些强硬的将孩子搂在怀里,“怎么了承乾?你是……还在生爹爹气吗?”

承乾仍是努力的想要挣开父亲的束缚,见无法推开,遂就涨红了脸,两个握紧的小拳头使劲的捶在…父亲的肩上,“爹是坏人……承乾不要坏人抱!”

猛的一愣,李世民钳着儿子的双手也瞬间的松开。承乾一看父亲松手,伸手一推,便就跑到了母亲身边,搂着辛盈不肯撒手。

辛盈也是突的一怔,没有料想到这孩子竟是这么的倔,难怪日后这对父子会闹出了那样僵的局面来。这如出一辙的性格,又怎么能有谁肯退让呢……

轻轻摇头叹了一声,辛盈一手搂住了孩子,“承乾不能这么说的知道吗?爹爹不是坏人。爹爹只是……只是太生气了!”

“可是他欺负娘,还有三婶……也是坏人,”孩子天真的眨着眼睛望了一眼父亲,可这清澈的光线却象是一根针刺进了李世民的心,“他们欺负娘,承乾要告诉三叔……”

“承乾!”辛盈心头猛然一震,及时的制止了儿子天真的想法,回身认真的看着孩子,“这话千万…说不得知道吗?”

“可是……”

“我们承乾最懂事了是吗?听娘的话,这话……以后千万说不得!”怜惜的捏着儿子稚嫩的小脸,…她当然懂得这是孩子对自己的的爱,可……孩子的天真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那可真就……

“承乾,那一天看见的事,从现在开始你就必须要忘掉,不管是谁问起……你也要说不知道,懂了么?”

“嗯,承乾听话。”孩子乖巧的点头,却仍是有些不解的看看父亲,“可是爹欺负娘,就是他不…对!”

“承乾!”辛盈倒是被孩子的坚持惹的有些想笑,她似乎可以预见今后父子两个为朝廷大事争锋的情景……轻轻拥了孩子,她幽幽的道,“你知道么橘園黃橘子,爹爹之所以那么生气,是因为娘做错了事,所以……爹没有不对,也不是坏人,清楚了吗?”

“可是……就算娘做错事,他也不能打娘啊,”承乾抬起小脸,仍是噘着嘴反驳,“承乾做错事,娘也总是和承乾讲道理。皇祖父生气的时候,他也不会打爹啊……”

“……”辛盈低头看着儿子,却是无话可说。没想自己那么厉害的一张嘴,现在却被一个三岁的孩子说得一时语塞,她顿时就无奈的轻叹微笑。

边上的李世民听了儿子那么一番辩驳,本来愧疚的心倒是被缓解了不少,摇头低笑,他只得有些无奈的将承乾扯进了怀里,“是,承乾说的没错,是爹不对!爹跟承乾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好吗?”

承乾倒是没有再辩,也没了刚才那么激烈的反应,只是嘟着小嘴不肯开口。李世民看他仍然不肯松口,抬头看了一眼辛盈,却是若有所思着,“娘都已经原谅爹了,难道承乾还是不能原谅爹吗?”

话音刚落,孩子呆就抬起小脸看向了母亲,“娘,是真的吗?”

辛盈猛的一愣。看来,他倒还真是谋略过人呢,如今,就连自己都被他这样的圈进了话中……低头看着承乾清澄的双眸,心也就再次的软了,压低了音色,话语却显得有些无奈,“是啊承乾,娘已经原谅爹了,你也……不要再跟爹生气了!”

“嗯,承乾听话。”承乾似是仍有疑惑的轻应,一抬头却又看向了父亲,“可是爹要保证,叨后再…也不会欺负娘,如果……”

“如果爹做不到,随便承乾要怎么罚爹,这样可好么?”李世民无奈的捏着儿子的鼻子,心中却是丝丝的暖意涌起。

这样的场景,自己又有多久不曾享受了呢?孩子这么一天天长大,如今都已经知道要护着母亲、为母亲鸣不平了,难怪那三个丫头会对自己那般的仇视……

辛盈看了一眼怀里仍然不肯睡去的女儿,侧目看向倚在父亲身上的承乾,突然的感觉到象是仍少了些什么……

“承乾,你一个人过来的吗?泰呢?是午睡还没醒吗?”

“醒了,一醒来就吵着要吃东西,莲姐姐正给他煮鸡蛋吃呢。”孩子说着,一只小手就伸向了母亲怀中抱着的妹妹,“妹妹乖啊,好好睡觉不要吵娘,哥哥疼你。”

看着幼小的孩子乖巧的哄着妹妹,辛盈心头不由得一阵暖意上涌,“娘,妹妹叫什么呢?”承乾问着,一双眼睛却仍是落在婴儿的脸上,看见她笑,他也开心的笑,“笑了,妹妹真乖!”

“她叫暖儿。”坐在床边的李世民看着面前的一幕,终也是松开了眉宇,上前搂着儿子,“承乾觉得好听吗?”

“嗯,好听。”他用力的点头,俯下小脸就在妹妹脸上亲了一下,“娘,暖儿脸上好香呢!”

“是么?”辛盈轻软的低语,也在儿子脸上落下一吻,“嗯,我们承乾脸上也很香呢!”

“是吗?”李世民低首,也亲了一下承乾的小脸,颇具意味的道,“还真是挺香的。不知道娘脸上是不是也这么香……”

说着,来不及等到辛盈回过神来,一个湿热的吻已经落在她的眉梢处。

“嗯,娘脸上也很香。怪不得,承乾跟暖儿都是娘生的嘛。”

她回头望他一眼,看他一脸温暖却是诡秘的笑,心中却已没有了丝毫的感觉。这没有感觉的滋味,其实真的是挺好的。这样,她就只是她,而不会与他有什么纠葛了……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章 歉疚3

“王爷。”一个温软柔和的声音自门口传来,韦氏就已到了床榻边上,对着李世民便施下一礼。“孙先生过来了。”

“哦,”李世民低声的一应,将儿子抱到了床尾坐下,才又伸手去接辛盈怀中的女儿,“请他进来吧。

“是。”韦氏应了一声,就赶忙的回到门口掀开帘子,把孙思邈让进内室来。

“老朽见过王爷。”孙思邈恭敬的施了一礼,才将手中的木箱放在桌上,打开箱子取出一个深色的小垫子走到床榻旁,垫在了辛盈的腕下。

“怎样?”李世民怀中抱着女儿,却仍是忧虑的凝住了眉望着孙思邈。却见孙思邈静默许久,起身撤去软垫,“王爷尽可放心,王妃已无大碍。老朽开好的方子已交给了韦夫人,她自会知晓这煎药的方法,王妃只要按时的服上一月,就可以去了体内的病气。到时只需稍加调养,也就可康复无恙了。”

“孙先生是要走?”李世民眸色一凉,话语间也带了丝丝的惊疑之色。孙思邈看他担忧的神色,淡淡一笑,回身将手中的软垫收到箱内,“王爷不必忧虑,剩下的调养这些事情,韦夫人自都可以做好。至于老朽,每年这个时节都要去深山采取草药。”孙思邈说着,便从箱橘園黃橘子内取出一个精致的瓶子递到了辛盈的面前,“这是王妃托老朽配制的丸药,王妃请收好。”

“多谢孙先生。”辛盈伸手接过。看着手中精细雕琢的瓶子,却仍是有些担心这药的效用。若是有个差池,她就无法完成对梦中老人的承诺了,尽管她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人……

李世民看着孙思邈回身去收拾木箱,仍旧是敛了眉,一脸担忧的过来询问,“可她总是没有食欲,这不吃东西可又怎么好呢?”

“这个可就不是老朽可以治得好的了!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这心药老朽可就配制不来了。”孙思邈收拾着木箱,却是突的抬起了头来,“对了王爷,王妃身上的疾患虽是去了,可这一回的生产却是伤了太大的元气,所以三年之内最好不要再有孩子。若是再有了什么差错,老朽可就难说了!”

“是,我知道了。”李世民脸上略有难色,只是低低的应着,心中也仍旧忧心难抑。

不要孩子倒也罢了,好歹她也已经给自己产下了两儿一女;可这心病又是从何说起呢?是她心中仍有郁结?所以才引致她食欲不佳么?可自己该做的,都已经在尽心的做了啊,究竟自已还能够为她做些什么呢……

他锁眉深思,却不料怀里的女儿夹然的放声哭了出来,只得就隐去了眉间的忧虑之色,轻摇手中的孩子,“不哭不哭,哥哥刚才还说暖儿乖呢,你怎么就不乖了呢?”

“王爷,快把她给我吧。”辛盈说着就伸出手来。李世民似是一愣,却又及时的回过神来,抱了女儿回到床前,将孩子送回到她怀里,看着她低头轻哄女儿。

床尾的承乾见了,忙也凑过了小脸来,象模象样的摸着妹妹的小脸哄她,“不哭不哭,暖儿不哭,暖儿不乖、哥哥就不疼暖儿了握……”

“娘,我来了。”又是一个孩子清亮的声音,比起三岁的承乾,明显的要稚嫩了不少,“妹妹怎么哭了呢?”

辛盈侧过了脸去,看见胖嘟嘟的李泰摇晃着步子朝自己跑来,心头着实一惊。刚想要张嘴让他不要跑,却见他一个踉跄就已跌了下去。李世民见了,忙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他搂起抱在怀中,拧眉望他,

“怎样了?摔着哪里了吗?”

孩子不答,只是低着脸摇了摇头,一只小手掐住父亲的衣领、竟象是犯了错般。李世民见他这般模样,脸上的担忧之色尽去,嘴角浅浅的划出一个弧度,将他放到床上就捏了一把他胖胖的小脸,“怎么了?没摔疼还噘着嘴干嘛呢?小心妹妹笑你!”

辛盈垂颜看他,一手捏起了他胖得软乎乎的小手。也难怪他这么容易摔着了,连这手指头都胖得圆滚滚的。遂就摇头轻笑,“好啦,不就是摔了一跤吗,没关系的。”

“娘,”他抬起脸来喊了一声,声音却仍是怯怯的。辛盈摇了摇头,仍是笑,

“来,看看妹妹吧,”她说着,就将怀里的女儿抬起了一点来,“妹妹可是很难得醒着呢。李泰这才扬开了笑脸凑上前去,“哦,妹妹眼睛好大,爹你看,她笑了呢,”

“对啊,妹妹看见你才笑得这么开心呢。”李世民笑着亲了一下儿子的脸,便就一手一个的,将两个孩子搂在怀中。

这样温馨的情景,他该是知足了吧?唯一的缺憾,就是与她之间象是有了隔阂……

“娘,我饿了。”李泰轻轻的一句,打断了李世民的思绪。

辛盈也是一怔,而后就整了眉疑惑的转脸看他,“饿了?莲姐姐不是刚煮了鸡蛋给你吃吗?你怎么……这么快又饿了呢?”

李泰嘟了小嘴低下头去,却是一脸的无辜状,“可是我饿了,我想吃娘做的馄饨!”

“你啊,不是饿了,而是谗了是吧?”辛盈唇边溢着浅笑,一手就抚着孩子细软的发丝。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能吃,这食量还真是让她有些惊异呢。“你看看你胖得,再要这么想吃就吃啊,长大就没有姑娘会喜欢你了……”

“哪能啊。”她话音未落,李世民已是接过了她的话去,更是将李泰搂紧,修长的指又捏着他软软的小脸,“我们惠褒这么可爱,怎么会没有姑娘喜欢呢是吧?其实说起来,爹也好想吃娘做的馄饨呢,可是娘刚刚生了妹妹,现在都不能吹风呢!”

“可是惠褒真的想吃,”他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李世民的衣襟,呱着小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倒是让辛盈不由得就笑了出来,

“好!惠堤想吃,娘让画姨或者绣姨做给你吃好不好?”

“好啊好啊,有馄饨吃了。”李泰听见有的吃,立马的就扬起了笑脸看着父亲,“爹想吃什么馅的呢?惠褒想要吃牛肉馅的,还有猪肉馅的。”

“嗯,其实爹爹才饿呢,爹爹啊,什么馅的都想吃……”他一语双关,话虽是对着孩子讲的,脸也朝着孩子贴了过去,可一双眼中深藏的诡色却是朝着她扫了过去。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三章 嫡庶有别1

“大娘。”一个孩子细小又有些惊慌的声音打断了李世民。他敛了眉举眸望去,见杨若妤牵着李恪已然挥帘进来,顿就隐去了脸上疏朗的笑容。

“王爷,”杨若妤靠近床榻,恭敬的欠下身去。

“嗯,不用多礼。”李世民也不抬眼看她,却是望向了她身旁的李恪。这李恪本就见李世民见得少,这会儿看见父亲温淡的目光,倒是不知道该要作何等样的反应,忙就沉下了脸去,低低的喊出一声,

“爹。”

“恪儿也来看妹妹吗?”李世民依旧的缓和音色,展出笑颜就将孩子拉到了床前,看向女儿的同时,眼中的光色也刹时的温暖了不少,“来,妹妹正醒着呢。”

李恪低头望去,却见那锦缎包裹中的小婴儿突然就对着自己笑了起来,心中倒是一惊。一旁的李泰看见妹妹又笑,却是嘟着小嘴扯了扯父亲的衣袖,颇为不满的抱怨,“原来暖儿见谁都笑!”

李世民一怔,低眉看了一眼抱在怀中的儿子,心头一乐,温暖的笑容也瞬间的在冷峻的脸上散开。伸手又掐了一下儿子的脸,只是笑着摇头,“你啊你啊……”

杨若妤站在床前,目光呆滞的望着面前和蔼亲切的李世民,心间却是难掩的涩然。她以为经过这么一遭之后,他们之间总是会梗着某些东西的,可看着面前的一切,他脸上掩盖不住的喜悦却是愈加的温润暖和。

也许在他心里,王妃的分量只会是日益加重吧……

辛盈举眸望见她有些呆滞的眼神,先是一怔。而后忙就润开笑颜,也柔和了声音,“妹妹过来坐吧。”

“哦,”杨若妤怵然一惊,似是从睡梦中突然醒悟过来。匆忙的收回了失神的目光抬头看她,也忙隐去了心头的忧虑走到床沿坐下,轻软而语,“原本该早些过来看姐姐的,又怕扰了姐姐休息。姐姐……可好些了吗?”

“孙先生那样高超的医术,自是好得多了。”她温软的说着,柔和的眼光就往身旁的两个儿子望去,“你们两个的规矩哪里去了,都不知道叫人的吗?”

“姨娘。”

“姨娘——”李泰这一声叫得很甜,更是拖长了音调,有些撒娇的往着父亲的怀里一靠。杨若妤抬起手抚了一下他圆圆的脑袋,“乖。”她声音柔和的笑着,就转过脸去看向了辛盈,“姐姐,让我抱抱她吧。”

说着,就接过了辛盈怀中的孩子。“叫暖儿是吧?恪儿看看,妹妹不吵不闹的多乖啊。”李恪见母亲抱了妹妹,遂就凑过了脸来。边上的李泰见了,忙也探过了脑袋来,“三哥你看,妹妹的眼睛是不是很大很漂亮呢?”

“嗯,真的很漂亮!”许是见了父亲暖意融融的笑脸,李恪象是熟悉了气氛般的,也是放下了心中的惊恐就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了辛盈一眼,“就象大娘一样!”

辛盈一愣,随而却是扯出了淡淡的笑容望他。

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她的心头却是阵阵的忧虑划过。承乾虽是没有如今太子那样悲惨的下场。但最终的结果,却也是令她心碎的。若他不是李世民的嫡长子,或许倒可以安逸的过他的一生……泰,好似元吉的位置,太过努力却仍旧躲不过命运的安排,虽然他与元吉的橘園黃橘子目的并不相同,也是得到了父亲最多的疼爱,可最后却是自己的聪明害了自己……而这个李恪,没有被惯坏也懂得隐忍,其实他的身上倒是最有李世民的影子,只可惜庶子的身份不单让他永远的埋没,一身灼人眼球的才华更是给他招来了杀身之祸。她想,如果他是自己生的,如果他是李世民的嫡长子,长孙无忌也就不会那么费尽心机的去排挤他了吧,或许后来的一切也就都不会有了。可是哪里又有那些如果呢……

她低低的一叹,回过身来的时候,几个孩子已经被李世民抱下了床去,李泰更是围着桌子一路小跑的追着前面的一只猫。

辛盈看见,不禁又整起了眉喊他,“泰,你别跑,小心一会儿又要摔了!”

果不其然的,她话音刚落,他就又是一个踉跄滚倒在了地上。李世民眉心一紧,忙着就过去将他抱起,“摔疼了吗?”

“没有。”孩子低着嗓子,将小脸埋进了父亲的肩颈,又是一副害羞的神情。李世民无奈的低笑,任由他靠在自己肩头。

“你呀,怎么就这么容易摔倒呢!”

真是的,就算胖些,那也不是容易摔倒的理由啊……他浅笑着、无奈的摇头,却见杨若妤压低了声音,小心的把手中的孩子放到床上就站起了身来。

“她睡了,我们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说着就伸手拉了李恪的手,“来恪儿,妹妹睡了,我们回去吧。”

她拉了孩子刚要转身,不料李恪却是夹然的站住脚步抬起了脸来,“娘,恪儿想跟大哥和弟弟一起玩可以吗?”

杨若妤一愣,却又及时的舒展了笑容低下身来,

“恪儿,妹妹睡着了、我们不能吵她。而且大娘也要休息了,还是跟娘……”

“让他留下来玩吧,他一个人也是怪闷的。”李世民关心的话语,说出口时却显得有些僵硬生冷。一伸手拉过了李恪,便就回过头去看承乾,“承乾,娘要休息了,跟爹带弟弟到外头去玩。”

杨若妤有些发愣,就这么神色茫然的看着他领了孩子出去。

辛盈抬头看她,隐约之间象是感觉到了些什么,轻软细语道,“他说话一向就是这么冰冷生硬,妹妹你也是知道的,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是啊,他对自己从来就是这么冰冷生硬的,她也惯了。他的温暖、柔和也就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有所展示……

微扬起尴尬的笑意,她便退出了门来。

“小姐,”画儿低低的声音挥帘进来,身后的小丫头放下手中的托盘,就回身退出门去。“她终于睡着了啊?”画儿看了一眼床上安静的孩子,回身在暖着的盅内盛了一小碗粥就送到辛盈面前,蹙了眉担忧的看她,“小姐,你又要喂她,再怎么没有胃口总也得吃一点吧?这是小竹才刚熬好的。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三章 嫡庶有别2

辛盈望她一眼,知道自己若是总不吃东西、这几个人定是会不停的炖这个熬那个的,到时候浪费了先不去说,这小竹与画儿两个都怀着孩子,万一累着了她又得歉疚不安,遂也就只有无奈的接过了那个银色的小碗,颇为勉强的挑起一羹送进了嘴里。

虽然仍是滋味全无,可为了孩子她也得勉强自己多少都要吃一点。

也犹如她所预料的那般,画儿见她终于吃了些,拧紧的眉也就瞬间的松开,只是盈着浅笑低头看熟目垂的孩子。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向都是吃什么都觉得香,压根就不会没有胃口吃东西这种事情发生,可是这几天以来,虽然看见吃的不会象怀孕那会儿似的想吐,却是吃什么都觉得没有了滋味。难道抽去那一缕魂魄的同时,她的食欲也被一同抽去了吗?还是……她一向都很好的胃口从生下李泰那会儿就已经转移到了这个孩子的身上了呢?从前,其实她真的是比他还要能吃呢……

“对了画儿,泰说想要吃馄饨,你晚上包些馄饨给他们吃吧。泰喜欢吃肉馅的,你多做一些牛肉的。”她说着,就放下了手中的银色汤匙,略略的思索,“王爷这几日该是也没吃好吧?他喜欢吃算菜的,你别忘了……”

“我不会包馄饨!”画儿无端愠怒的一声,突然的就打断了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完的话。

“……”辛盈微微一愣。抬头望她之时,却见她温和的脸也霎时的冷了下来,脸上温暖的笑容更是难觅踪影。

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才这一会的工夫她就完全的换了一种神色。是跟小竹怀宽的时候一样?还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正望着她暗自凝思间,李世民挥帘进来已是走到了床前。看她手中端着碗却是发呆,不由得也是锁紧了眉宇,

“还是没有胃口吃吗?”

她抬头望了他一眼,却是不语,拧着眉就又看向了画儿。却见她突的就站起身来,也不开口转过了身就往外室而去。

看着她的背影,辛盈心头更是疑惑,不禁就又抬头望了一眼李世民。她见了他象是更加恼呢,难道他又把她给气着了不成?遂就有些疑惑的问他,“她这是……怎么了?”

李世民一脸的无奈之色,摇头苦笑着,“还不都是因为你么?”

“我?”她低语一声,心中更是不解,侧过了脸来看他。

“是啊!”李世民一声苦叹,就接过了她手中的小碗,换了一碗热的、试了试温度才又送到她唇边,“不止是她,还有小竹跟绣儿,也是视我而不见呢。她们三个向来对你那么衷心,见我那样对你自然是要气的。”

辛盈一怔。怪不得一说起他她就这么大的反应呢,原来是在替自己不平。如此的关心她她心中自是该感动的,可如今她们毕竟都已是他的妾室,总不能为了自己这一辈子都跟他这么拧着吧?这几个丫头本都是柔弱顺从的性格,没想到现在竟是这般的倔强……

李世民看她一脸呆滞的神情,就知道她已经开始在为那三个丫头忧心了,遂敛了眉又低声而语,“你若是不肯原谅我,我怕是这辈子都别想跟她们说话了!”

她心头一动,却是毫无表露的咽下了他送过来的一羹燕窝粥。低下了眉,盈回浅淡的笑容就推了推伸过来的杨匙,似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又回来了呢?不是在外头陪着孩子吗?他们呢?”

“没事,莲儿陪着他们玩呢。”他似是无奈的动了动嘴角,垂首看了一眼手中的碗,见她已经吃下了小半碗,便也就不再勉强予她,回身把碗放下,就从桌上拿了装药汁的瓶子才又回过头来,“我是回来给你换药的!”

“哦。”她低低的应了一声,就看着他轻轻的拉高了自己的袖口,神情专往的解开她用白绩裹着的手臂,一点一点的、细致耐心的给她的每一道伤疤抹上药汁。

其实每次看见她手臂上这些伤痕的时候,他的心都好象是被撕裂般的生疼,可是他清楚,与她心里的那些伤痕相比起来,自己这样的心疼也就算不了什么了;所以他坚持的每日都要亲自给她换药查看伤口的愈合状况。

这些伤是他给的,所以他必须要让她复原到没有丝毫的疤痕为止……

辛盈抬头看他,见他渐渐的又深锁了眉,遂就轻声慰他,“放心吧,她们三个都不是爱记仇之人,你说些软话哄一哄,她们自都不会放在心上的。”

李世民心头骤然一冷,却仍是勉强的扯出了笑容。放下了手中的瓶子将她的手握住,正色的看她,“我不是在担心她们会记恨我,我只是……担心你!”

他稍一顿首,就象是李泰犯了错误时的表情般垂下了脸去,“我知道这些日子自己闹得过分了,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辛盈低眉看他一眼,这样的他真是很少见的。就连当年那样的宠她让她,他的道歉更多的却象是在哄孩子,可现在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跟她说对不起……也许自己的离去真的是让他慌了神,也许他仍旧还是那样爱着她的,可如今的自己,却已是不可能再象当初那样义无返顾的去爱他了……

一抹浅淡的笑浮上唇边,她低叹,“或许这样、反而更好!”

这样更好?

李世民不解,拧眉抬头看她。却见她一直就是这样温和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的笑容;似水的眼眸仍是清澈透亮,却再也看不到以往的灵性与生动……

她觉得这样更好是因为少了一丝魂魄的自己再也不会为情所累,就算今后他娶回来再多的女人,再怎么对待她她也不会感觉到难过了……可是看着他疑惑又带着丝缕忧伤的眼神,她不觉间就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是吗?从父皇把兵符交给了你的那一刻开始,东宫就已经开始有了戒心。如今你这样一闹,至少可以让他们放松警惕。多一点时间与心思来防备总是好的。”

听着她轻软的解释,他终是舒展开了眉心,笑容也重新回到了脸上,握起她的手就送到了唇边,“所以我没有答应父皇去剿刘黑闼也是对的是吗?”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三章 嫡庶有别3

“是啊,”她微微的点头,神色清然的看着他亲吻自己微凉的手指。

元吉替他去了,可她清楚元吉并不是擅于领兵作战的人。他请旨出征洺舟,不过就是象当初一样为了要避开自己、避开眼前的一切而已。这一切,其实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上天做了这样荒谬绝伦的安排……

想起刚刚杨若妤的神情,她的心里不禁就是一阵的酸楚。其实以前自己纵是理解她的心情,但却仍是感觉不到她那些隐含的辛酸与苦涩的,一直到刚才见了他对待几个孩子的态度,她才有了更为深切的体会;换位思考,若是自己站在她今天的位置,她又该要作何感想呢?

原来,没有了感情她才可以将一些事情看得更加透彻……

含笑浅叹,她看他,“你晚上,去看看若妤吧。”

李世民似是一怔,抬眼看她却是不说话。辛盈看他渐渐又纠住的眉心,习惯性的伸出了手指到他眉间,柔声的解释,“你对待恪儿时的神态你自己看不到,可我却是清楚看见的。或许你也不想,可是若妤又会怎么去想呢?”

他仍是不语,一抬手就又握住了她的手。看他终是松开了眉头,她就扬了笑脸,另一只手却也伸过来按住他的,“她不说是她懂得隐忍,可并不代表她不会难过。我若是个男人,看见她那样的神情定也是会心疼的啊。你说是吗?”

“我……知道了!”低低的应承,他心中虽是仍有疑虑,但此刻却又不愿驳她。她肯与自己这样说话、会这样的劝他,至少她对自己已经不再那般的冰冷了。

况,她说的也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其实他也不想这样对待杨若妤的,只是最近这些日子的事情实在是让他太过头疼,好不容易见到了温馨的一刻,她这样突然而至也确实让他无法拿出热情来。

细想想,盈儿一年一个的连接着生产,小竹的第二个孩子也即将诞生,就连画儿也已经三月有余;或许自己对她,真的是太过冷淡了些……

傍晚时分,太阳刚一隐去,天空就又飘起了飞扬的雪花。落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地上已是积了薄薄一层。

看着桌上热了一遍又一遍的饭菜,杨若妤的脸上不禁开始有了忧虑,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望着漆黑的夜幕中纷扬而下的雪花,心底更是泛起丝丝的凉意。

下午那个温暖的画面犹在眼前:她抱着初生的嫡女,苍白、憔悴的脸上尽是温暖的笑容;他坐在榻畔,怀中搂着那两个嫡子,更是一脸的幸福之色;那样爽朗开怀的笑声,真是她从未见到过的……

若妤!若妤!当初父皇给她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慨就是希望身处后宫的她可以大智若愚的对待一切事情吧?所以当李家所谓的义军攻进长安之后,她也是这样来要求自己的,否则一个夺了她杨家天下、毁了她一切的男人,她又怎么可能将自己的终生托付给他呢?尽管她确实是那样的爱他!

她清楚的记得初见他妻子的时候。那样温婉、淡然的一个女子,让她觉得自己的选橘園黃橘子择或许真的对了。反正她也不求可以得到什么,只要能够这样平安、简单的过她的日子她就知足了;可是一想到刚才跨进门槛时所见的一幕,他那真切、温暖的笑脸就象是一跟锐刺刺进了她的心脏,让她觉得生生刺痛!他对着恪儿与自己时脸上那笑容有多勉强,也只有自己才能深切的体会到!

难道,这就是嫡与庶的分别吗?

他的冷淡与生硬她是可以忍的,因为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可是恪儿呢?他一样是他的李世民的骨肉啊!他又为何就要那样区别对待呢……

长孙无瑕?辛盈!你倒是真会做人啊!你对我的好,除去成就了你自己大度贤淑的美名之外,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所得呢?与世无争的淡定,随遇而安的温暖!哪个女人不期望自己能够这样?可是我有资格吗?我有吗?

不!她不能就这样忍受下去,不能因为自己的软弱而让烙儿受了冷遇,她绝对不能,为了恪儿……

“娘,我回来了!”李恪突然出现的声音,将她的有些苦涩的思绪拉回。她低下眼去,孩子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一张小脸红红的,却是盈满了难得的笑容。她伸手抚去孩子身上的雪花,艰难的扯出几丝…笑容,

“饿了吧?娘今天做的可都是,恪儿喜欢吃的菜……”她说着伸手去揭盖住的碗碟,可面前的孩子却是扯了扯她的衣袖,

“娘,恪儿已经吃饱了。”

她低头看他,李格却仍是满脸甜甜的笑,向她解释着,“今天阴姨娘做了馄饨,爹就留下格儿一起吃了。”

“哦,是吗?”她不由得心头一惊。他今天心情倒还真是好呢!是已经得到了她的原谅了吧?否则自己看到的他也绝不会是那样的神情。

她一直觉得只有她活着他才是活的!这是对的,但若换个角度来看,却也是错的!

“爹!”孩子甜腻的一声,让她有些惊疑。抬起眼时,他已经跨进了门来,一手也已牵了孩子的手,脸上浅淡却是温和的笑容,让她甚感讶异。

“王爷。”她一个愣神,忙就站起了身来欠下腰去。

“好啦,也没外人,不需要这么多礼。”在桌旁坐下,他低下了脸去看孩子,“爹有事情要跟娘说,恪儿和奶娘早点去睡好吗?”

“嗯。”李格努力的点着头,一张小脸上尽是开心的笑容。

看着奶娘带了孩子下去,杨若妤回脸看见他那难得一见的笑容时,心间反倒不由得一颤。垂下了黯淡的眉眼,她极为小心的开口,“王妃她还好么?怎么王爷……”

李世民抬眼看她,却见她瘦弱的脸上尽是惶恐与不安,也许自己真的让她很是难堪……有些歉疚的伸出了修长的指抚上她的面容,心中竟也泛起一丝怜惜来,“对不起!”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三章 嫡庶有别4

杨若妤一怔,瞬间就抬起了脸望他,却是难得的在他眼中发现了几丝温柔的神色,遂而又低下脸去,“王爷您……又何必要这么说呢!”

“对不起,真的!这些日子我的脾气有些暴躁,让你们……都觉得害怕了吧?”

杨若妤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突然的跟自己说出这些来,心里的疑惑与担忧也就去了大半,“是若妤的性子……有些倔强,还望王爷、不要和若妤计较!”

“好啦,以后我们都不用那么骄傲就是了!”他说着一伸手,就将她拉到了怀里。杨若妤心里一阵的悸动,却是有些疑惑的伸手推了推他,“王爷您……您不用回去……”

“不回去了,”李世民一伸手,就点住了她的双唇,温柔而语,“今天留下来陪你。恪儿一个人也是孤单了些,难道你不想、再给他生个弟弟或是妹妹吗?”

杨若妤羞怯的垂下了脸去,却是不语。李世民细长的指尖轻摄她的下领,将她的脸抬起,就低下了脸去,吻在她灼热的唇上……

其实他这样做,心里有歉意只是一个方面,另外的一点,他也是担心辛盈的身体。这些女人暂且来说虽都甚为的本分,但是日子久了,难免心中会生了什么念头弄出些岔子来让她烦劳、忧心。好不容易的才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是真的不希望她的身体再有些什么病痛来。可是人,往往都是贪心不足的;干脆的得不到也就算了,可一旦得到了,却反而会想要得到更多。

他的出发点是为了让她不用烦心,却不料,带来的只是更大的危机……

上房内室中。画儿试了试蛋羹的温度,感觉已经凉得差不多,这才取了送到辛盈手中。蹙了眉,她抬头朝着门口看了一眼,小心的回过头来。

“小姐,那一天的事情,你不是叫我去问承乾的奶娘吗,我已经悄悄的问过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辛盈咽下一匙蛋羹抬头看她,却见她咬了咬唇,有些愤然的说,“她说她原本一直就是跟着的,那天是杨夫人夹然叫住了她问她些孩子饮食的问题,加上她见承乾是往殿下的书房去了,这才一时的疏忽没有及时的跟上去。”画儿说着更是颇为恼怒的一声冷哼,“小姐猜得还真是没有错!看来以后得多加提防这个杨夫人才是!我看宽儿的死,定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画儿!”辛盈责厉的一声,顿就阻了画儿还未说出口的话。更是对着她摇了摇头,“这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要乱说,万一让小竹听见又要伤心好一阵子了!”

“是小姐,我知道了。”画儿虽然仍是不悦,却又不愿违了辛盈的意,只得就勉强的应承着她。略微的思索了片刻之后,再次抬起了头来,脸上却是阵阵的惑色,“那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王爷一声呢?”

“还是不要了,以他那个性子让他知道了肯定得去找若妤,”辛盈低低的一声叹息,就把手中的空碗递给了画儿。想想无辜的李恪,还是应该给她一次机会的。“看在恪儿的份上,就这样算了吧,我们以后多注意一些也就是了。过些日子,我也会找个机会适当的提醒一下她。正所谓导人向善,她本就不是阴恶之人、只不过是被一些小事迷住了眼,我们该要帮她才是!”

“小姐,就你心地善良!你这样为她着想,她可曾想过你的立场了?”她仍是不悦的嘀咕了一句,辛盈也只得无奈的摇头笑笑。

打算进来给她换药的李世民在门口就听见了画儿愠怒怒的声调,进门就敛了眉看向辛盈,“说什么呢?是谁又犯错惹你心烦了么?”

“带受有,”辛盈抬头看见他脸上冷峻的线条,忙就温润了脸色调侃道,“画儿……是还在生你气呢

“是吗?”他低声的一笑,刚刚转过了身去想要跟她说话,却见她一脸疑惑的站在那里,更是蹙紧了眉,“鱼汤呢?”她自语了一句,继而就疑惑的摇了摇头。明明刚才还是一碗放在这里的,怎么才一个转身的工夫就剩下个空碗了呢?

“怎么了?”李世民看她自语,抬头问她。她也不抬眼,只是收着桌子上的东西,

“小姐奶水不足,暖儿又特别的能吃,我就盼咐莲儿熬了些鱼汤给小姐下奶,怎么刚刚还在的东西……”她说着就又疑惑的摇了摇头,而后就端起了那些碗碟起身而去,“小姐,我去给你重新盛一碗过来。”

李世民看她回答之时脸上仍是丝丝的不悦,只得无奈的摇头浅笑。还好这几个丫头对她如此的贴合,倒真是让他放心了不少呢。若是一个个都象燕绫那样的动不动就使小性子,那可真是够他受了……

“啊——”外室一声凄厉的惊呼落在心坎,让他顿时的拧住了眉。

哪个丫头竟然这样无端的惊叫?难道不知道里头的王妃需要休息吗?万一惊到了盈儿与刚刚出生的孩子又要怎么担待……

生冷了脸色,他就重重的挥开了帘子冲到外头。刚刚想要张嘴责问,却见画儿象是受了惊吓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的碗碟也已落了一地。他蓦的一惊,忙就过去搂了画儿仍是颤抖的肩,柔声问她,“怎么了?”

“王爷,你……你看二毛它……”画儿颤抖着声音抬手指去,却惊恐的扭过了脸来。李世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只周身雪白的猫躺在门旁,嘴边一滩白沫、身体也已经僵硬,四肢挺直,两只眼睛却是瞪得异常的大。这样的一副情景,论谁见了也是会吓得不轻的。

可,这猫怎么好端端的就会死了呢……突然想起那碗无故失踪的鱼扬,他的心就猛的提到了嗓子眼,脸上也是阵阵的寒霜与惊恐之色。

竟然……有人想要毒死盈儿么?!这种事情,怎么就发生在了他李世民的府里了吗……当初宽失足落水的时候他就已经忍了,可是如今竟然还在出现,他又怎么可以再容忍下去!若是再不彻查将这个人找出来,还不知道今后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在等着他去承受……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三章 嫡庶有别5

内室当中,阴绣搀了画儿在辛盈的床边坐定,自己却是一脸惊恐的站在一侧不动。李世民阴沉着脸色,冷凝的光线落在跪在地上的单爱莲身上,声音当中更是透着丝丝的温怒,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单爱莲一向就惧怕于他,现在看他竟是这样的神色,更是吓得不住的颤抖,“莲儿……莲儿真的不知道……”

“你还跟我说不知道!”他一声怒吼,就将桌上一个细陶茶碗甩了下去。

‘哐啷’,一声,惊醒了睡着的婴儿,哇的一声就打断了李世民。辛盈举眉望他一眼,忙就伸手将孩子抱了起来轻哄。“不哭不哭,暖儿乖!爹爹没生气……”

她说着,侧过脸去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颤的单爱莲,又再望一眼一脸怒容的李世民,将怀中的女儿递给阴绣就下了床来。李世民看见,眉间一紧忙就过来伸手搀她。她却是走到单爱莲的身旁,低下脸去,

“来,起来莲儿。”她一手抚去了单爱莲脸上的泪痕,就将她搀了起来在桌旁坐定下来。李世民生怕她又受了凉,忙就拿了一旁的斗篷搭上了她的肩头。却见她柔和了声音,仍是擦拭着单爱莲不断涌出的泪珠,

“别哭了莲儿,你仔细的想想看,你熬鱼汤的时候,厨房可还有别人在吗?或者是……中间有谁进来过么?”

单爱莲一直不停的轻声吸泣着,听了她的话却象是夹然的想起了什么,抬起了泪眼看她,“是……是……”她一连说了几个是,却是有些惊恐的望了一眼面前的李世民,似是担心着什么,不肯把话再说下去,

“到底是什么?”李世民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心中更是着急,忍不住就又是愠怒的一声,把个单爱莲吓得顿就一颤。辛盈见此情景,拧住了眉就回过去头去看他,

“王爷,你别再这么吓莲儿了!”她一手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就又转过脸去看单爱莲,“没事的莲儿,你说吧?”

“是……”她咬了咬唇,惶恐的看了一眼辛盈,才又低低而语,“是……杨夫人。我熬汤的时候……她就在厨房里头,说是……说是给恪儿做点心……”

闻她此言,房中的几人皆是惊住了眼眸,李世民更是蹙紧了眉心,脸色阴沉、肃冷。

杨若妤!杨若妤!难道你还嫌我对你不够好么……

坐在床沿的画儿看了一眼一脸冷漠的李世民,更是激愤了声调,“哼,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安好心,小姐你还……”

“画儿!”辛盈责厉的一声、就瞪了画儿一眼,仍旧不想把事情闹大。

谁知画儿这会儿哪还听得进去,蓦就站起了身来看她,“小姐,到了现在你还要替她隐瞒吗?今天若是再不让王爷知道她做了些什么,还不知道她今后会想些什么阴毒的法子来暗害小姐你呢!”

李世民猛然一惊!暗害?画儿竟然用了这样一个词来形容,难道她曾经暗害过她、可是自己却浑然不知么……

惊冷了眼色,他就向画儿望了过去,低低的声音却是裹满了层层怒意,“她还做过些什么?”

“王爷可知道那一日、承乾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王爷的书房吗?小姐让我去问了承乾的奶娘,她告诉我就是杨若妤喊住了她、她才没有及时的跟上承乾。我看,那杨若妤就是看不得王爷您那么疼爱承乾和惠褒,这才变着法的想要离间王爷和承乾的感情……”

“够了画儿!”辛盈抬头看见李世民脸上那僵硬、冷漠的线条,顿就及时的阻了画儿还未说完的话,省得一会儿她又要把宽的死也说到杨若妤的头上;尽管她也怀疑,但是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如今再提不过就是让人徒增了伤悲而已……她皱了皱眉,双手就握住了李世民的胳膊,柔声而语,“你先不要动怒好么,这事情还没有弄清楚……”

“难道还不够清楚吗?”他低了眼看她,眼睛里冻住的光线象是被震裂的碎屑一般,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更是冷硬得让人颤厉,“你明明已经知道了,却还要我去对她好,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他的反应真的让辛盈突然的一怔,轻咬了薄唇顿就垂下眼去,“我不过……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是!你是不想闹大。可她呢?她现在是想要你去死啊!”他说到此,言语中也越加的增了怒意,竟象是在责备她一般的、瞪着一双晶冷的眸子看她,“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当初宽儿的死跟她有关吗?她不仅仅是想要你死啊!若是承乾跟惠褒出了什么事情,你还能这样的宽容她吗?”

望着他没有表情却是生冷的脸色,她竟也无语。

能吗?她也不知道啊!如果当日出事的不是宽而是承乾或者是泰,那她还会这么冷静的要替她着想吗?她真的是不知道……可,她却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她知道在长孙无瑕的后宫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多么的不能让她接受!尽管现在他还没有登上帝位。可……却是她没有管好这个天策府,是她做得不够好啊……

她微微一声浅叹之后,终于抬头看向了李世民,脸上却全是自责的神色,“你若是一定要怪,那就怪我吧,是我没有管好这个天策府,让她们心生了不满,都是我……做得不够好!”

“你……”李世民一声低吼想要发怒。可一看见她憔悴苍白的脸色,心里却又是莫名的一阵抽疼。这不是他想要看见的她,可她会变得如今这样的隐忍,却是自己日益暴躁的性格所逼迫造就的啊。每次看见她这般柔和沉静的样子,他的心就好象是锥刺般的疼痛难忍……

拧住了眉心,他一声低叹。

“好了,我不怪了,我谁也不怪了。你也不要气我、恼我了,孙先生说过,你现在最忌讳的就是忧心过重,府里的事情都有我呢,你给我好好的休息就是了。”他说着就扶了她回床榻躺下,象是匆忙般的,又回过脸来吩咐,“莲儿,你的疏忽大意差点就害了王妃的性命,以后可要一切小心才是?”

“是,”单爱莲应着,忙就惊慌的站起了身来,“莲儿知道了,莲儿以后一定会多加谨慎小心的。”

“行了,下去吧。”他抬手一挥,回过了身看她一眼。心中烦躁不安,却又怕被仔细的她看出了什么来,再扭过了脸去看着阴绣怀中的女儿,极力的掩饰着心中的不快,“不闹了暖儿,爹不是在凶你,快睡吧……”

辛盈举眸望他一眼,似是看出了他的异常,却又故意的温和了音色,“绣儿,把暖儿给我,你扶画儿下去歇息吧。”

“哦,”阴绣闻言,低低的一应就把怀中的婴儿交给了她,又伸手将包着孩子的缎角掖好,才回过身去扶了坐在床尾的画儿退出门去。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八章 嫡庶有别6

李世民一心想着要去厨房查看,又怕她知道了又要劝自己息事宁人,遂就犹豫的望了她一眼,见她不作言语,刚刚想要退出门去,却听她温软的声音响起,【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你不是来给我换药的吗?”

他似是一怔,顿就停住了脚步。深思片刻,才缓缓的转过身子,从一旁的桌上取了瓶子到床前坐定下来。静静的拉高她的衣袖,将药汁细细的抹在她臂上一道道的伤口上……

辛盈轻抬了眼眸,看他仍旧是一脸的冰冷、严肃却不开口,只得就摇了摇头温淡而语,“我知道你定是要去找若妤问个清楚的,只是……看在恪儿的份上,你好好的跟她说行吗?”

李世民又是一惊,抬头望她之时眼中也尽是阵阵的疑惑与讶异。半晌,他才又低下了头去继续给她上药,话语生冷的驳她,“难道我对她还不够耐心吗?可是我对她的好,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她只是太爱你!”辛盈一声浅叹,再次垂颜看他,“如果你也可以这样想,你就会理解她为什么会做这些了。其实她真的很无奈!她爱你,可是你却不能同样的爱她,这样的滋味你体会过的不是吗?就在你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出现偏差的时候,你心里……也是那样恨元吉的不是吗?”

“我……”他被她说得一时语塞,只得就垂下了脸去用白绫将她的手臂裹好。思索片刻,他才终于吐出四个字来,“那不一样!”

“我知道那不一样!”辛盈见他仍是坚持,忙就按住了他的手,目光也是尽力柔和的看他,“我不过就是打个比方,想要让你了解她的心情。她跟你一样,并不是故意的啊。如果说你真的不打算给她一次机会,那么,我是不是也就可以不原谅你呢?”

李世民张了张嘴,却是无话可驳,只能无奈的一叹就将她搂住。“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你。只是你该知道,府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传了出去都会说我这个秦王妃没有当好这个家!你若是想让别人笑话我,那你就尽管去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好了!”

还说不是威胁呢!拿这样的事来威胁他,他又能有什么反对的可能呢?李世民低眉浅笑,终是舒展开了眉宇,“你看你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辛盈微微的浅笑不语,只是这么安静的贴在他的胸口不动。并不是她真的有多留恋这个熟悉的胸膛,而是她清楚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再拒绝予他让他心生冷意。否则,只能让他将更多的不满与怒意发到杨若妤那里去。她不希望这样,她想尽着自己的力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做好这个长孙氏……

自然,李世民是不清楚她心思的。看她温顺、柔和的靠在自己胸口,他的心里不由得丝丝暖意升腾而起,低眼看见她浅浅的淡笑,那暖暖的感觉不禁就越加的蒸腾,成为阵阵燥热灼烧着他的胸口。

即便知道这个时候的她经不起自己温柔的对待,可他仍是忍不住沉下了脸去吻上她有些苍白的双唇。唇瓣有些微凉,并不再是以前熟悉的昧道,但较之从前却更加的让他沉溺其中。这是他期盼了多久、努力的多久才又享受到的温馨呢……

正在李世民欲火蒸腾又努力隐忍的时候,床上的孩子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松开手,平顺了呼吸才俯下脸去看已被她抱在怀中的女儿,却见那孩子挥舞着两个小拳头只对着他笑。他不由得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指尖抚上女儿幼嫩的肌肤,

“你还真是会撒娇呢,长大肯定跟你娘一模一样,刁蛮、任性还不讲理。”他笑着,看着孩子仍旧没有想要睡觉的迹象,遂就伸手从辛盈手中将女儿接了过来,“嗯,不过啊,爹就是喜欢暖儿娇纵的模样……”

辛盈抬眼,望着他一脸笑容的轻摇怀中的女儿,终是稍稍的放下了些心来。至少这样,他就不会对杨若妤太过追究与责怪了吧……

冬日的傍晚总是冰冷得深入骨髓的,虽然大雪已在昨日停了,但是看着刚刚有些融化的积雪此刻却冻结成冰,不禁让杨若妤觉得更加的寒冷刺骨。她真的不知道那稍稍的温暖过后,会是怎样的寒冷在等着自己去面对!

刚刚想用午膳的时候,孩子就被李泰喊去了上房,说是王妃吩咐厨房做了些新奇的小菜,让孩子都去那里用膳。以前,在李世民没有那样的猜忌、他们之间没有那些裂痕与误会的时候,王妃也是经常这样在团聚的时候把恪儿也一起叫上……

后宫女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她自小就是清楚的,所以她也清楚王妃对待恪儿真的算是不错的了。可…… 其实她也并不想这样做的,但只要想起李世民面对孩子时的神情,她就再也没有办法让自己静下心来好好的思考!

虽然做了以后她总是后悔,可在做的那一刻,她的心情却是激奋异常的。还好这一次王妃没事,这样她也不用太过自责;否则,她真不敢去想今后的生活得有多么的煎熬!

尽管那毒并不是自己有意去下的,但、却是自己的过失……

她低低的一声浅叹,抬头朝着门口看去,却发现李世民神色漠然的站在门口,眉间紧锁,眸间更是一贯的严厉之色…… 他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她心头一震,忙就站起了身来,极力的想要掩饰自己恐慌的心情,但一抬头看见他凛寒的目光,就不由得惶恐、紧张起来。

“王爷。”

“嗯,”他轻声了一应,就转身在桌旁坐下。

杨若妤闻他熟悉的冷漠声调,心中更是一冷。站稳了身子微微抬起眼眸看他,却见他朝着四周一遍扫视,象是在寻找些什么,而后就收住眼光问她,

“恪儿呢?”

“在王妃那里,”杨若妤小心翼翼的回话,却是吓得不敢抬眼,这个时候她才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做贼心虚。暗自的深吸了口气,她轻声答他,“王妃喊了他去用午膳,想是要玩够了才会回来呢。”

盈儿!难怪她上午要那样的留住自己不让离开,原来就是害怕他的暴怒会吓着了恪儿。她那样周全的为她考虑,可是面前的女人却处心积虑的想要让承乾看见那样的一幕……想到此,李世民不觉就眸色一闪看向杨若妤,故意的淡漠了声色,

“你就不怕王妃那里不安全吗?”

杨若妤猝然一惊,柔媚的眼眸顿时就布满了惊恐之色,“王爷……王爷何故……会如此说呢?”

“哼。”李世民一声轻冷的笑,轻牵了唇角,却仍是不动声色的看她,“难道你不知道,王妃房里的一只猫、在误喝了给王妃下奶的鱼汤之后就突然惨死了吗?”

果然!他果然是怀疑自己的!

杨若妤眉心一蹙,想要开口申辩却突然发现到了嘴边的话哽住了自己的咽喉。虽然自己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但她清楚,此刻的李世民、是不会听她半句解释与辩解的。所以她选择沉默。沉下了脸去,她努力的劝慰自己一定要镇定、沉着……

李世民垂首看她,却也不开口追问,就只那么坐着不动。眼中深邃的光线却象是阵阵寒霜落在杨若妤的娇丽的容颜之上。她虽是不敢抬头,却也分明的感觉到了脸颊上掠过的道道火辣眼色。沉默了半晌,她才颤然的开口,

“妾身,确实是……不清楚。”

哼,不清楚!好一个不清楚啊!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如果她真的不曾做过,那她听说有人想要毒害王妃定是会惊愕万分的,可她却是如此的沉稳、冷静,倒真不愧是从那种勾心斗角的后宫出来的……

李世民眸色顿厉,脸上的线条也是越加的深刻、冷峻,倏的起身就捏住了杨若妤的下颌,狠厉而语,“你要是不清楚,那还有谁清楚?”

“王爷你…… 是在怀疑若妤么?"

“怀疑?还用得着怀疑么?”他话语间,指间的力度也是越发的收紧,直捏得杨若妤痛到丝丝的呼气,他却仍是不加丝毫的怜惜;眸间的怒火更象是喷涌而出般,灼烧着杨若妤已是惊恐的娇颜,“我知道你从小就看惯了女人间的争斗,可是你最好给我记清楚,我李世民的这个天策府,不需要你那样的心机、城府。你那样的聪明、应该知道恪儿的“恪”字有着什么样的意义!我就是想要让你时刻都记得要恪守自己的本分!所以,你最好把你那惩能、斗狠的一套统统都给我收起来,你若要是再这么行奸使坏,可就不要怪我绝情、无义!”

他说完手中猛的一甩,就转身拂袖而去。

跌落在地的杨若妤,神色凄冷的望着几上瓶中的那一枝盛放的梅花。

这一切是多么熟悉!那一日,她虽然不曾亲眼所见,但她却可以清楚的想象得到那一幕场景:他一掌落下去,就把身怀六甲的王妃挥倒在地……

原来一切真的会是有报应的呢!才几天的工夫,跌落在地的就换成了她;有所不同的,就是自己是想尽了方法要让承乾看见那一幕,而王妃,却是费尽了心机不愿意让恪儿看见这一幕……

错了!真的错了!可是再怎样的后悔,她却己经回不去从前,她也再要不到他曾经哪怕只是微小到几乎体味不到的温情与关切了!她的一生,注定是要苍凉的守着孩子过下去了。还好、她还有孩子… …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十九章 梅花香脂1

杨若妤的心情,如今的辛盈自是更加的了解;她知道经过这样的事情之后,自己已是不可能劝得了李世民再去对她好。即使她知道杨若妤并不是存心要让自己去死,即使韦氏也说那汤中的毒只是两种相克的药物所产生的结果,但是,看着那只猫那样凄惨的一副画面,李世民是无论如何让也不会相信杨若妤只是好心办了件坏事的。

如今自己所能够做到的,也就是当作一切没有发生一般的、象杨若妤刚刚嫁进秦王府时那样的关心予她。

所以,虽然还未曾满月,但看见天气稍一暖和,她就一个人踱出了房门,往着杨若妤的小院而去……

冬末初春的天气,其实仍旧是十分寒冷的,但因为许久没有出现的太阳露出了颇为少见的晴朗笑容,加之王妃又平安的诞下了秦王的嫡长女,使得那个前些日子冷漠、暴躁的秦王脸上又有了笑意,所以那些小心翼翼的下人们自也就放下了警觉,都三三两两的走出屋子来,谈笑着、精心仔细的准备着明天皇帝陛下要亲自赴宴的满月酒。

清冷了许久的天策府,终于是又有了另一番热闹温馨的场景。

向来静谧不爱与人接触的燕绫,见了那温暖的阳光也终是丢下了整日捧于手中的书册,慢慢的往着花园而来。冬日的花园中其实是没有什么景色的,除了那十几株盛放的梅花以外,并没有其他植物可以观赏;但她向来就只喜爱梅花那淡雅的香气,所以这个季节的花园反倒是她最爱来的地方。

举眸而望,却见两个小丫头正提着花篮在那梅树上摘取梅花,一旁的诺大的筛子当中已是倒了薄薄的一层。见这情景,她倒也是浅浅一笑;真不知道是谁竟也象她一般喜欢这梅花的清淡之气呢!

静静的走到了那竹筛旁边,纤指掐起几朵,便放到面前轻嗅香气。侧脸看见边上一个精致的花篮,她便想要装上一篮回去做熏香衣物之用,可那指尖刚一碰上篮提,一旁小丫头的声音却是惊得她立时的一怔,

“燕夫人,这是竹夫人吩咐奴婢二人采摘、等着要用的,燕夫人拿走了怕是不好。夫人若是想要,奴婢一会儿摘了再给夫人送去可好么?”

竹夫人!哼,一个下人不就是仗着伺候王妃、在王爷面前献媚才攀上了今天的位置么?竟也拿来跟她相比!这些日子以来,李世民的冷漠本就已让燕绫心里怨愤异常,难道连个丫头也敢这般的不给她好脸色看了吗?

蓦的眉色一紧,脸上难得的浅淡笑容就霎时的隐去, “这花园里的东西本就是大家都摘得的,难道竹夫人摘得我就摘不得了么……”

“怎么了?”小竹老远就已经听见了燕绫尖利的声调,匆忙的走过来又看见小丫头一脸的难色,心里就已经知道这燕绫又是心中不快在这里发脾气呢,遂就看了一眼身旁的小丫头,故意的严厉了声色,“是你惹燕夫人生气了么?还不快给夫人赔罪认错?”

“不是的夫人……”小丫头一扬脸,却在看见燕绫凌厉的眼色时再次垂下脸去、颤厉而语,“是燕夫人想要拿这梅花,奴婢说这是竹夫人摘了有用的,这才……”

小竹抬头望了一眼仍旧一脸不悦的燕绫,心中虽是有所猜测,却仍是轻盈了笑容, “其实是王爷他吩咐要摘这梅花、给王妃做香脂用的。王妃她只喜梅花跟兰花的香气,妹妹也知道这两种香外头很难找得到,所以王妃用的香脂向来都是王爷自己调配的,王爷的脾性妹妹也该清楚,他吩咐的事情若是做不好他又要发火,所以……你也就不要怪这丫头了?”

小竹轻软的话语,倒是让燕绫心头一惊。他爱王妃自己也是清楚的,可她却是没有想到他竟会为王妃去做这些事情。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独享他的爱,能够分享到一点就已是万幸,但是王妃……却是视她们于不见的、在独享着他的宠爱……

“妹妹,”一旁的小竹见她不语,从小丫头手中接过了花篮就向她递去,“没想妹妹也是如此的珍爱梅花呢。你先拿这一篮去,等明日摘完了王爷要用的我再吩咐她们……”

“我可是担不起这一声妹妹!”听她一口一个妹妹,燕绩心中更是阵阵的酸涩上涌,一甩手就挥去了她递过来的花篮,一篮的梅花就那么散落在地上,而她却仍是不肯罢休的要倾泻心中的怨怒之火,厉厉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小丫头, “一个丫头,仗着伺候上房主子就这么不把人放在眼里。你以为你那主子真就那么心疼你么?”

燕绫说着眸色一沉就转过了身去。一想起那一日湖边的一幕,她唇角就扬出一丝清冷的淡笑,言语也是更加的尖锐, “她若是疼你,就不会只想着自己要做好人而不顾你的感受;生了儿子又怎样?还不是好端端的就夭折了?我倒是要提醒姐姐一声,等你腹中这孩子生了下来,可千万要小心的看好才是,否则再有个什么……”

“住口!”一声搀杂了丝丝怒意的责厉,顿就阻断了燕绫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话。她侧过身子望去,却见略显清瘦的王妃站在花园门口,一反往常的柔顺神态,脸上竟是没有丝毫的暖意与笑容;一旁站着的杨若妤,脸上也是阵阵的惊疑、惶恐之色……

辛盈少见的冷硬眼色,也着实的让燕绫猝然一惊,忙就欠下了身去低颤而语,

“绫儿见过王妃。”

“你倒还记得府中有我这个王妃吗?”辛盈仍旧苍白憔悴的脸上,却是顿的霜意四起,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身侧的杨若妤,就神色寒厉的看着面前的燕绫,几步就迈了过来, “一口一个丫头下人,说话如此的话带双关,还真是不枉你读了那么些的圣贤之书呢!”

燕绫本就不曾见过王妃这般的冷寒、严厉,自就被她的愠怒吓得跪了下去。心中虽是仍有不愿,却不得不低下了眉睫,

“绫儿……知错了!”

辛盈一直就是懒得去管这个有些娇纵的燕绫的,可今日听她的话实是太过尖刻,这才有了想要让她稍稍收敛的念头。这会儿见她瑟瑟的跪倒认错,又是一脸的委屈之色,也就无奈的摇了摇头。想来这半年,他确是太过疏忽了这些女人,然而他的疏忽,却又都是来自于自己……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章 梅花香脂2

轻软的一声浅叹,她便温润了音色, “好了,知错便好。既是进了这个王府,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也该注意着点,万不可再象在家做小姐时那样,什么事情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而失了身份,知道么?”

“是,绫儿知道。”

“行了,起来吧,”她浅浅一句,就自顾的搀了小竹往前而去。

杨若妤立在原地,目光怔怔的望着她与小竹远去的身影,心中却是暗自的思忖。自从那一日开始,她便总是心情抑郁的担忧着未来,断不曾想她竟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的、仍旧对自己关切非常;这样的一个王妃,也难怪她会那样的护着小竹了啊……

想到此,她便不由得凄婉一笑,转过了脸去,眸色清冷的看着面前的燕绫, “王妃有多疼爱小竹,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妹妹何苦……要去跟她起冲突呢?”

“哼! ”燕绫一声清浅的冷嗤,秀丽的眸光当中更是透着层层的不屑与嘲讽之意,冷冷的瞥她一眼,却是转过了身去,扯动唇角, “姐姐说得……倒真是呢,还是姐姐会做人!不过,妹妹我即便是脾气坏一些,也不至于会象有些人那样人前三分笑、背后暗藏刀。”

她浅淡的话语,象是千斤巨石般的砸向了杨若妤的心坎,让她猛然的一震。本是清丽的眼眸色突转,惊疑的看着燕绫。却见她一脸难测的笑容,就又向着自己望了过来,

“难道姐姐不懂吗?不论咱们怎样的费尽心机,咱们终究也只是人,人是抵不过天的;所以姐姐以后做些什么,千万可要小心着点才好,否则再让人看见了,王爷怕就不只是发发怒那么简单了呢!”她说着轻一挥袖,就转过了身去。

杨若妤惊裂了眼色,就只那么站在那里。想想她刚才对小竹说的那些话,难不成……她真的是知道些什么吗?那一日的事情要是真的被她看见了,若是她一时兴起又把那话告诉了李世民,那么自己……

她倒抽一口凉气,便不敢再往下想。

而那已经转过了身准备离去的燕绫,此刻却是突的又回过了头来,脸上尽是得意之色,“对了姐姐,刚刚王妃的教训妹妹可是记得非常清楚,所以姐姐……自是不必担心妹妹会一个不留神说漏了嘴!”

杨若妤心间又是轰然的一震。原来她真的是知道的啊!这又意味着什么呢?就算她不会把那天所见告诉了王妃,又怎能保得住她会为了去讨好李世民而做些什么呢!她知道她爱李世民,就象她一样,如果不是因为他对恪儿的态度,其实她真的很想好好的爱那两个孩子的。

所以,她相信她也是一样的!她不会就这样,看着那两个嫡子身处险境而不顾,即使自己已经为做了那件事而懊悔不已,可是她、并不可能会知道自己的心思;她不是王妃,也不可能会有王妃那样宽大的胸襟……

可是自己,又可以做些什么呢?论她再做什么,也终是驱散不了心头的那份歉疚与煎熬……

暮色降临的时候,上房的几个小丫头已在阴绣的催促下搬了好几个暖炉进来。辛盈看着她们几个忙碌的身影,却也只能浅浅而笑。

也不知道这李世民是不是因为歉疚,较之从前,他这些日子象是更为的细心体贴了。一听说她走出房门,他就总是担心她会被风吹着或是被寒意侵扰了,等到阳光稍稍弱些,他就总是交代丫头们要把屋子弄得暖意四起,容不得丝毫的冷风灌了进来。

他的这种仔细、耐心与体贴入微,论哪个女人看见了都是会倾羡不已的吧?可是对她来说,即使再多的关怀与呵护,也不会让她再为之心动了……

“娘——”两个孩子稚嫩却是清壳的声音响起,她回过了脸望去,那兄弟两个已经跑到了她的面前,李泰更是撒娇的往着她的身上一靠, “娘,你闻闻,惠褒手上是不是很香呢?”

李泰说着就扬起了小手伸到她的面前,她生怕刚刚睡着的女儿被他们给吵醒,忙着转身过去查看,口中却是轻软细语,

“嗯,真是很香呢。”只闻一股清雅的香味钻入了鼻孔。见女儿没有醒来的迹象,她才又放心的回过身来。却见李泰一只白嫩的小手已经覆了厚厚的一层黑色,不禁就轻蹙了眉心,

“怎么弄得这么脏呢!”抬起眼再看看面前的承乾,见他脸上也是污渍斑斑,忙就从床头拿了绢帕去擦他的小脸,更是无奈的摇头, “你们两个又上哪淘气去了,看看你们脏得啊……”

“娘,承乾没有淘气,承乾和弟弟跟爹一起在给娘做香脂。爹爹说,娘最喜欢梅花的香了。”

她微微一怔。

梅花!怎么又是梅花呢?方才燕绫与小竹起冲突,象也是因为梅花而起!她就是不明白小竹那样温淡柔和的性子怎么会为了一篮子梅花而与燕绫起争端,原来是他急着要那些梅花……

“娘?”看着娘亲又暗自的沉思不语,承乾就总是会心生担忧,遂就犹豫的、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袖口,轻声低唤。

辛盈一愣神,低眉向着孩子看去。见他漆黑的眸间尽是惊疑的神色,不由得就让她心头一颤。这孩子细密的心思,倒是象足了李世民。可,或许就是太过象他的原因,才会造成了往后争锋相对、不肯相让的局面。泰就不同,他更象之前的自己,总是懂得要去讨父亲的欢心……

摇头浅叹之下,她终是盈出了些许浅淡的笑意。孩子看见她的笑容,才也对着她润开了笑颜……

刚刚挥帘进来的李世民,看着她一脸浅笑的搂着孩子,也就自心底涌起了阵阵的暖意;轻扯了笑容,他不忍破坏这一温馨场面,就只那么静静的立在原地不动。没料李秦回头看见,就脱开了母亲的手向他跑来,更是张着一双手跟他撒娇,“爹,爹爹抱。”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一章 梅花香脂3

李世民微微的摇头低笑,就探下了身子将孩子抱起。李泰习惯性的要去掐父亲的衣领,却被他及时的伸手、捏住了那双正要探向自己领口的乌黑小手, “这么脏的手,你是想拿爹爹刚换的新衣服擦手么?”

“就擦就擦,呵……”李泰一阵清脆的笑声,发现挣不开父亲的束缚之后,就干脆的把小脸埋了下去,使劲的在父亲胸口一阵乱蹭,半晌才又得意的抬起笑脸,看着李世民胸口的一片污渍就嘿嘿而笑,那副模样倒真是象极了当初辛盈跟自己胡闹的神情。低眉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一片乌黑,他只得无奈的摇头。遂也就干脆的松开了孩子的手,任由着他继续胡闹下去,

“你啊你啊,真是跟你娘当初一个样子……”

辛盈正搂着承乾微笑的看李泰亲昵的跟他撒娇,听闻他言却是陡然的心头一震。曾经,自己与他也是这般亲昵的吗……

“娘,娘你看,惠褒的手干净了吧?”没等父亲把他在床榻上放稳,李泰就对着母亲伸出了小手。辛盈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模样,也就只有摇头轻笑,

“你的手是干净了,可是爹爹的衣服却脏了啊。”她说着,就拿了帕子擦他的手,话语轻柔的交代他,“明日给妹妹过满月,家里会很热闹,连皇祖父也要来呢,你可不能再这么淘气了!一定要乖乖的跟著两个哥哥,绝对不许再这样胡闹懂了么?”

“哦,”李泰象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却又一脸笑容的扬起了小脸看着辛盈, “那秀宁姑姑也会来吗?还有令武哥哥也来吗?惠褒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令武哥哥了。”

“来,都来。还有舅舅和冲哥哥也会未呢,”李世民说着已将李泰搂在了怀中,低头捏了一下孩子脏兮兮的小脸,“所以惠褒这么脏怎么行呢是吧? 一定要洗漱干净换上新衣服,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这样明天焕然一新的,皇祖父见了才会高兴啊。”

“嗯,对!”李泰重重的点着头,就朝着父亲的身上一靠,让他抱自己下了床来,小手就拖起了靠在一旁的承乾,“哥哥,我们去洗澡换新衣服。”

随后就步履摇晃的朝着外室而去,一边跑一边还在喊着, “姨娘,阴姨娘——惠褒要洗澡换衣服……”

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辛盈才又站起了身来,从床榻旁边的衣柜当中拿了一身外袍替李世民换。看着他胸口的一片污渍,她不禁无奈的摇头,

“你啊,以后真的不能这样宠着泰了,再要这么下去,他会被你宠得没有规矩的!”

“怎么了?”李世民突的就抓住了她整着自己领口的手,眸色深邃幽亮的,就迎上了她的,“你已经不允许我这样宠你了,难道宠爱孩子也不可以吗?”

辛盈一怔,遂就抽去了被他握住的双手,绕到他的身后系着他腰间的束带, “你就宠吧,早晚一天让你宠出祸来你就知道了!反正我是见不到的,随便你!”

“什么?”他猛然的心头一紧,忙就转过身子正色的看她,忧虑的神色也瞬间就拢上了眉心,“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辛盈略一愣神,抬眼看见他焦灼的眼色,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就在不经意之间将实话说了出来。匆忙隐去心头的忧虑轻扯开笑容,指尖也触及他的眉心,“好啦,我就是提醒你一句而已,看你认真的!”

她故意无奈的一笑,就垂下了脸去整着他的锦袍,不料却被他猛然的死死搂住,语言当中更是透着缕缕的焦虑与惊慌,“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你知道我忌讳……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

“是,我不说!”无奈的浅笑。他这神色,就好象是受了惊吓的承乾一般,只要稍一提及,他的心头似乎就会出现那让他心惊的一幕。所以,她象是往常哄骗承乾似的,伸手环住他的身子,将秀颜贴到他的胸口,“我不会再吓你了!”

“我答应你,以后一定都会听你的。我再也不会跟你争、跟你闹了,你说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没有忧愁没有烦恼,没有半点的病痛!”

“真的么?”依在他的肩头,她柔声低语,似是仍有疑惑,又似是想要得到他的保证。总之她就觉得朦胧之间无法控制自己,一直到听见了耳畔他柔软的一声“真的”,她才象是突然的惊醒,伸手将他推开,

“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好好的对待你那些女人们吧?”她抬眼看他,见他一脸犹疑的眼色,遂就轻轻一笑, “不是吗?你对她们好一点,她们才不会心生怨愤,这样我才可以省心一点啊?”

闻她此言,李世民生冷的脸色才终于泛出了一些温暖的色调,继而咧嘴浅笑。看她回身去看床上的女儿,忙着就又跟了过来,

“是啊,我知道了。”轻轻摄住她的双肩,一手却是捏着她垂在脑后的一缕青丝,送到自己面前轻嗅, “听说今天绫儿惹你生气了是吗?”

“你知道对她我一直就不想多说什么的,可是她今天对小竹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过尖刻了……”辛盈说着,不禁微微的摇头叹息,“其实她倒也是没什么心机的,不过就是有些孩子气罢了,你一会儿过去看看她吧。说几句好话哄哄她,她自就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是吗?”李世民一声低语,就将下巴磕上了她有些单薄的肩头,指间仍是卷弄着她那一缕发丝,“你就那么自信自己了解她吗?”

“了解?!”辛盈自语一句,却是轻轻的扯了扯唇角。

如今连他都不了解了,自己又还能多么自信的说了解谁呢?只是史书上的记载,燕绫与韦氏都是较为长寿的,而想要长寿的人应该都是心胸宽大的吧?就象自己,整日的忧心这个、烦扰那个,这样辛苦的日子又怎么可能长命呢?所以她才觉得这个燕绫该是与韦氏一般的从容、恬淡的,只不过现在毕竟仍是个孩子的年纪啊。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二章 梅花香脂4

清淡了脸色,她垂眼,“她从小就被视为掌上明珠般的宠爱,有些脾气也是可以理解的。想想你自己,若是被你宠大的暖儿长大之后嫁了夫君却因为脾气不好而受了冷遇,你又要作何感想呢?”

“干吗要拿暖儿未做比较呢!”李世民丝丝的不悦之色浮上唇角,却在看向熟睡的女儿时立时的换成了温和的笑容,“我们暖儿可是爹娘的宝贝,将来啊,爹爹肯定是要千挑万选、挑一个好夫婿才能把暖儿嫁出去的,是吧暖儿?”

辛盈看他一脸融融的笑意,无语之下也只好摇头浅叹,

“是,就只有你可以心疼自己的女儿!刚刚才说的话,转个身就忘了。”

李世民微微一怔,转脸看见她似有愠色的面容,这才又伸过了手来将她搂住,“我没忘!怎么敢忘呢?一会儿我就过去看她,还有小竹那里,也该去的是吧?不过……明天就满月了,满月之后,你不会还要每天把我赶出去吧?”

辛盈举眸,见他一脸戏诌又是热切的眼神,心头不由得微微一悸……

元吉去洺州也已经一个月了,该是有消息回来让他前去了吧?这样就不用自己变着法的来躲避他了。虽然她清楚自己还有四个孩子的任务,但是现在,她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与他亲近的。

明天!也就只有指望明天的那顿满月酒了……

“这是什么东西……”

刚刚跨进了燕绫的小院,李世民就听见了她嗔怒的声调。无奈的摇头苦叹,他仍是迈了进去。谁知脚一踏进房门,就听‘哐啷’一声响,随后一只银色的小碗便滚落在了自己的脚边。

他转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丫鬟,就探下身去拣那碗。小丫头回头看见,赶忙就颤巍巍的叩下了脸去,“奴婢见过殿下。"

“下去吧,去厨房再炖一盅燕窝粥来。”

“是。”小丫头接了他手中的碗,匆忙退出了门去。

李世民举眸看她一眼。原本他是不想这样的纵容予她的,但她这娇纵的样子却是犹似从前的辛盈。他一声无奈的苦笑,就朝着她走了过去,

“怎么了?是在气什么呢?气我不来看你么?”

“哼!”燕绫一声冰冷的嗔怪,竟仍是执拗的转过了身去。李世民无奈,只得就伸出了双手将她扳回过来,却蓦然发现她脸上两颗晶莹的泪珠就那么滚落了下来,

“好啦。”他柔声劝哄,伸手将那泪珠抚去,却是轻轻的低笑着,“知道你今天挨了王妃的训,可是你也不想想她为什么要训你呢?”

“我才不是为了王妃的训斥,我……是在气你!”燕绫说着,竟是粉泪盈盈,倒越发显得委屈起来, “你发了那么久的脾气,我知道你是因为王妃而心情不好,所以我也不想烦你!可是现在王妃已经好了,连杨夫人那里你都去了就是把我忘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好了别哭了!”看她一脸泪痕的模样,他的眼前就总是会浮现当初盈儿跟他大闹的场景。一想到那一幕,他就觉得异常温馨,心情自也就好了不少。伸手擦着她脸上的泪痕,他仍是轻哄,“你看你象什么样子?明天给暖儿过满月,府里人多嘴杂的,你要这副样子让外人见了多有失礼数!”

“我才不会失了你秦王的礼数!”她垂下眼去,就拿了帕子擦去脸上的泪痕,却象是突然醒悟般的,抬头睁着一双仍是潮湿的眼看他,“对了,暖儿好吗?我都还没有见过她呢!”

“你还说呢!”李世民见她转换了话题,遂也就佯装微怒的转过了身去,在一旁坐下,“就知道在这里怒气冲冲的发脾气耍性子,你可知道就只剩下你这一个姨娘没有去抱过她了么?”

“又不是我不想去!”燕绫低低的顶了他一句,可一回头见他一脸的肃然,也就稍稍的收了收脸上的愠色,移过身来给他倒茶,“我就是怕自己不小心说错话惹了姐姐们不高兴!再说了,你不总是交代不要去打扰王妃休息吗?”

“是,你总是有道理的!”李世民说着,伸手将她一拉,就让她坐到了自己的怀里,“只是你总这样不顾别人的感受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这府里的人总有一天会被你给得罪光了!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我也不是不想跟她们好好相处,可我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做嘛!”她说着就又垂下了眼去,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情。李世民低眉看她,无奈的一声浅叹,一手就捏过她耳后的发丝,

“你啊,就好象王妃说的,就是个孩子!心地不坏就是不懂得怎么去做人!象今日的事情,你明明知道自己错了,可就是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去挽回!”

“挽回?”她闻言似是一怔,遂就转过了脸来看他,“还可以挽回吗?”

“当然是可以的,”李世民说着,就从襟内摸出了一个精雕细琢的银质粉盒,送到燕绫面前,“看看,这是什么?”

燕绫伸手接过,细细的拧开盖子,闻见一股清淡的香气跃起,不禁就是一阵的惊喜,眸色柔和的、回头看向了李世民,“梅花香脂,你不是上午才在吩咐丫鬟采梅花么?怎么会……”

“这是去年的。”李世民看她一脸笑容,却不由得想起了刚刚盈儿拿这一盒香脂时的情境。回想当初,她还一脸认真的说这些都只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东西,可是如今、她竟就这么毫不在意的让他拿来送给别人……那一瞬间,他真的怀疑自己仍旧为她做这些东西是不是还有必要……

思及此,他就是重重的一叹。坐在身上的燕绫听见他又叹气,不由得就回过脸来望他,柔媚的眼底也尽是不解跟疑惑,“王爷,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他低低一笑.忙就隐去了心头的疑虑低眼看她。这是一副多么熟悉的情景,可惜却已经不再是那个人了!还好,至少她仍是守在自己身边的;尽管她对自己的感情已经不象从前那般的浓烈,但她终究还是活生生的在他生活里!勉强的扯出一丝笑意,他便拢了一下燕绫垂在脑后的一头青丝,“知道么?这个可是王妃吩咐我拿来给你的。”

“是吗?”燕绫犹疑的一句,却是有些尴尬的垂下了眼睫。

虽然王爷疼爱王妃是人尽皆知的,但自进入王府以来,她从来也不曾见过王妃那样的怒容,所以她清楚,自己今天确也是惹恼了王妃;尽管她知道王妃心胸宽大不会记仇,但是见过了她那样的神情,自己的心里就总是觉得有些惶恐不安。

李世民见她一脸的忧色只是咬唇不语,也就知道她是在担心盈儿从此会对她有了偏见,遂而就柔声宽慰予她,“你也不必如此担忧,我不是说了么?这还是她让我拿来给你的。这么久以来,你也该是了解她性子了,她不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即使你今天犯了错,她也不会因为今天的事而难为于你的。她刚刚还在担心,今天自己的严厉是不是吓到了你呢!”

“可是我……”

“不要可是,听我的话,明天一早就去跟她请罪。虽然她不会跟你计较,可是你也不要为此而失了礼数。再者说,以你这个得罪人的性子,也该是好好的去跟她学学怎么为人处事,懂了么?”

“嗯!”燕绫低声轻应,却是重重的对他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去的!”

“这就对了。”李世民微微一笑,就在她侧颜落下一吻,“可不许再发脾气摔东西了,一会儿吃了东西早点歇着,否则明天要怎么……”

“你还要走吗?”李世民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却听她低浅的一句就又垂下了眼去。

看她一脸的凄婉之色,他也仍是无奈的摇摇头。外人都只道天策府中美妾如云,一个个的女子都是娇艳妖娆、妩媚极致,谁又知道他这么努力维持的辛苦呢?这可并不是他所期望得到的啊……

“谁让你今天这么的闹呢?小竹怀着孩子还受了你那些气话,有个闪失可要怎么好?我可不得去开解她么?”低眼望她,见她似是无奈的咬着薄唇,他也只得再温柔了音色,“好了,明日暖儿就满月了,等到王妃的身子康复可以理事、府中的大小事物交给了她我才能抽出空来陪你啊!你说是吧?”

燕绫虽然仍是不语,却始终是生在家教颇严的大士之家、所以也是甚为懂事的站起了身来,“那你……可要说话算数?”

“算数!”李世民低沉而笑,站起了身来捏住她的双肩,在她眉心浅浅一吻。

总算是哄好了一个,可还有一个受了气的小竹呢!看来这齐人之福、果真不是这么轻易好享的啊……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三章 满月酒宴1

秦王嫡长女的满月酒,虽然只是照着王妃的吩咐只简单的准备了家宴,可是因为陛下要御驾亲临的缘故,所以即使府中的家丁、仆从、侍女们从三日之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但满月这一日天策府却仍旧还是在天未透亮之时就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此刻,初升的骄阳暖意融融,一张橘红色的笑脸散着温润的光芒,照在每一个穿行忙碌着的人身上,整个的天策府中、竟已象是一副初春的景致。

然而上房中,秦王妃正轻哄着一早便就吵闹不休的女儿。

“怎么了暖儿,你不是一向都很乖么?今天这是怎么了?是越大就越淘气么?”辛盈抱着孩子,低下脸去试探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微微的蹙眉摇头, “娘都看过了,都是好好的啊?”

包裹中的婴儿仍是‘咿咿呀呀’吵个不停,弄得辛盈有些莫名。是外头太过吵闹惊着了她么?可一会儿会有更多的人入府赴宴,那她不得吵得更凶?当初承乾跟泰似也没有过这样的情景,泰见了生人就更是会讨好的咧嘴而笑;而且照着这一个月来她对生人的反应来看,她该也是不会惧生的啊……

“小姐,这是怎么了?”画儿领着小丫头进来给辛盈送早饭,还没有进门就听见了孩子有些异常的吵闹声,遂而忙就凑了上来,可是看看锦缎包裹中的孩子又没有任何的异常之色。

微微的拧住了眉心,她试探的将她从辛盈手中接了过来,温软而语,

“暖儿,怎么了暖儿?是不是听见外头热闹,你也想要出去啊?”

孩子象是听懂了她的话似的、竟突然的就止住了哭闹,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对着画儿就嘻嘻的笑。辛盈见状,不由得就失声而笑,垂眼就看向了女儿,

“你啊,才这么点大就想要去外头闲逛了么……”她话音未落,却听孩子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更是闭着双眼努力的挥舞着一双小手,倒是一副抗议的模样。

辛盈蓦的一愣,只得摇头低笑,看着画儿神情柔和的哄她,“不哭不哭了,我们出去,画姨现在就带你出去啊。”

辛盈无奈,只得就从一旁拿了较为厚实的褥子给她裹上,一边仍是不放心的叮嘱着画儿,“记得一会儿就带她进来,千万小心可别着了凉。"

“没事的小姐,今天外头天气很暖,大家都在说已经象是春天的景致了呢。”画儿慰着她,仍是轻哄着怀里的孩子,倒颇有一副慈母的神色。“是吧暖儿,这可都是我们暖儿的功劳呢。走喽,跟姨娘出去晒太阳啦……”

辛盈看着她抱了孩子出去,心头却仍是疑虑阵阵。与他的一切不顺似乎都已过去,她也终于可以安静的做她的长孙无瑕。可是一切明的、暗的惊险日子,却又才是刚刚的开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