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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魂牵初唐》》 · 意然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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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妤自是想去的,就只怕王爷他……”她也不清楚是为什么,进入秦王府以来,自己一直就对李世民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许是因为他毁了自己的家国,也可能是因为他夺了自家的江山吧?总之,原本高高在上、怦然心动俯视他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留在心底的、也就只有丝丝的无奈与酸涩……

原来,以为他对王妃的爱已是足够深了,却没有想到他的心里,还深藏着一个更加之爱的女人。以他那样的个性,他可能让自己去打搅他那个心爱的女人吗?

辛盈看她一脸担忧的神情,自是明白了她的心情,遂笑着看向她,“他是不会去的,那对他来说只是深埋在心里的一份伤痛,他不愿意轻易的去碰触。所以,妹妹在他面前也是不提为好。”

“是,若妤明白!”杨若妤轻声的应着,刚刚端了温热的茶杯起来,却听亭外的小丫头在见礼,然后便是一个爽朗的声音由远及近,

“行了,都下去吧。”

辛盈闻声忙着回头,见李秀宁微笑着过来,遂又笑着放下了手中的杯盏,“三姐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了,我都好一阵子没有见到三姐了,还在想是不是在跟姐夫忙着训练娘子军呢。”

说着便又回过头来,看向了亭中有些无措的杨若妤,“妹妹,三姐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的的女英雄呢。”

李秀宁眉宇间微微透出的英气,已是让杨若妤心头一颤。听见辛盈的话语忙就站起了身来施下礼去,“若妤……见过三姐。”

“嗯,不用多礼,坐吧。”李秀宁似乎是对这个隋朝公主没有过大的兴趣,只是冷冷的回了一句,便就回头去看辛盈。

“听说你这几日身子又不好,可是旧病又犯了吗?”她说着便端起杨若妤递过来的的茶抿了一口,更是温和的声线,“改日让御医好好的替你诊诊才是啊。”

“谢谢三姐如此担心,我不过就是着了些凉罢了,哪就这么娇贵了呢?今日已经好得多了。”她说话间却又是一阵的轻咳,一旁的小竹见了,忙就移过身来轻抚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李秀宁微敛了眉色,脸上也是阵阵的忧虑与苛责,

“看看吧,还说没事呢?你就是那一次落下了病了,加上娘去世你又没能好好休息。进长安这么多日了,这二弟怎么也不知道替你找个好些的大夫来,给你好好的看看去了这病根才好!”她说着眼光朝四周匆匆扫过一遍,然后又回过头来,

“盈……”一个盈字刚刚出口,她猛的就住了嘴,眼角余光掠过边上的杨若妤,心中似是更加的愤然,“无瑕,这二弟人呢?他不会是又在练兵呢吧?你这样的病着,他也不知道好好的陪着你!”

“他现在可是忙着呢,哪能象在太原的时候老是待在家里呢?”一阵咳嗽过后,她稍稍的理顺了自己的呼吸,回头去看身旁小竹,“小竹好象比较清楚他每日的行程。”

“小姐,你每件事都要我帮你盯着我能不知道吗?”小竹蹙了眉,甚是委屈得辩驳,“万一你问起来我又答不上来,那不又是惹了你着急吗?”

“是!是我的不是!”辛盈点了点头,浅笑着回头去看她,“那他今日去哪了可曾说过?”

“小姐,他昨天不是跟你说过吗?你这会儿……怎么又给忘了呢?”小竹说着就是一声无奈的轻叹。她可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小姐了,虽说是身子不适,可也至于不影响了记忆力吧?“他说阴家那对儿女一有了线索,今天要去拿人的。”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一章 阴绣2

阴家?

听见这个词辛盈突然的就是眉间一紧,心里也就想起来那个杀了智云的阴世师来。是啊,进入长安之后他带兵杀入阴府,可遍寻了整个府邸就独独少了那一对姐弟的踪影。当时他还一脸愤然的说什么斩草不除根必定会留下祸患,她还劝他说万事不可过于计较,他们既然走了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她以为他听自己的话放弃寻找了,没想到他一直都在暗中打听那姐弟二人的下落。原来李世民,真的是个拿定了主意就不轻言放弃、有仇必报的狠辣之人么?突然觉得心中一阵惶然,她便扭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小竹,

“你是说……他们去杀那对姐弟了吗?”

“是啊。四殿下一大早就嚷着要给五公子报仇去,还说要去血洗阴府呢……”

血洗阴府?!进长安城的那一日阴世师便被他射杀而死,而且还于城楼之上悬挂了三日的尸身来示众,难道这还不够、非得要赶尽杀绝了才叫报仇吗?那个时候他把阴府的宅子赏给了投了唐的阴世师的兄弟,她以为他真的并不是会计较太深的人!可原来这一切、他都是早有预谋的啊!他知道骨肉至亲,他知道那个弟弟不会为了荣华富贵而丢弃那一对姐弟不管,所以、他一早就是打算好的!

“元霸……他真是这么说的吗?”她心中倏然一惊,瞪着一双惊疑的眸子便看着小竹。

如果照小竹所言,这一次他们定是不会放过阴府的每一个人,更何况是他的子女?史载确实是有阴德妃这么一个人的,目前为止所有的一切都是照着既定的轨迹在前行,所以他清楚这个阴氏不会死,可是她不死,将来就必定是要进这秦王府的,如果让她对世民有了恨,那么将来的一切就都有了阴暗的可能。不能!她绝对不能让这个阴德妃为将来的自己徒增了麻烦……想到这里,她猛的站起身便往凉亭外走,却还不忘了回过头来交代,“妹妹,你好好招呼三姐,三姐我有事要出去一下,还请三姐自便。”

“哎,盈……”李秀宁差一点又是一个盈儿叫出口来,看着她如焦急的远去,也只得就无奈的摇了摇头,暗自低语着,“这个丫头,还以为她安然、恬静了许多呢,没想却仍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一旁的杨若妤,对她两次说出口的那个‘盈’字却是异常的敏感。一直到她转身离去,她却仍是呆呆的坐在凉亭里头出神。盈?她是想说什么呢?会是盈儿吗?盈儿?难道王妃就是盈儿不成么?还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呢……

不管小竹的万般阻拦,她仍是牵了马匆忙的出了秦王府直奔阴府而来。希望元霸的手没有那么快才好,要不然,她要上哪再去找阴世师的那个女儿呢……门口的守将见她急急忙忙的往里闯去,也不好阻拦,只得伸手接了她甩下的马缰。

跨进大门,她一眼便看见了倒在血泊当中的一对男女,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应该是就是阴世师那个兄弟吧?其实他并不该死,只怪他那大哥实在是阴险歹毒、竟然掘了人家的祖坟,难怪世民与元霸会那样的对他们恨之入骨了!

“王爷呢?王爷在哪?”看不见那兄弟两个的身影,她心中就更加的焦急,赶忙就回过头去问一旁的小将。

“回王妃,两位殿下在找阴世师的一双儿女。该是……在后院吧……”

不等那小将把话说完,她就匆忙的甩开步子往里而去,她只希望自己没有来晚了才好。

园内的花草倒还真是繁盛无比,怎奈再美的景致,也不能让这花园的主人躲过这突降的灾难。一具具淌着鲜血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艳红的血流之中,整个花园都被这鲜艳的血液映衬得刺人双目。

看来他们两个真的是一路杀进来的……

虽然明明知道他的刀下会有无数的人命,但此刻看见血泊里的尸首,她的心里仍是一股莫名的紧张与恐惧。倒抽了一口凉气,稳了下有些发软的双腿,再次迈开步子往前而去。

终于,看见他跟元霸的背影。努力的往前一步跨去,她便看见了满眼恐慌的阴氏正搂着幼年的弟弟缩在角落当中不敢动弹。

看见元霸高举着的铁锤正一寸寸的往下落去,她猛的就是一声惊呼,“元霸快住手!”

迅速的冲上前去,她一把就拉住了李世民举着剑的手,眼神中亦尽是惊冽之色,“世民,你放过他们吧,他们是无辜的。”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李世民眉心一蹙,疑惑的回过头将她扶稳。看她喘得快要透不过气,眼中更是铺满了怜惜的神色,温和的言语中也搀了一丝嗔怪的味道,“身子不好就不知道好好歇着吗?看你喘成这样……”

“你不能杀他们,真的,你不能!”辛盈极力的想要说服他,心急之下胸中阵阵热气上涌,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伸手拍着她的背,李世民却是一脸的惊疑,

“你这么急着跑来这里,就是想要我放了他们?为什么?”他皱了眉,一旁的元霸更是不解,提高了声调驳她,

“是啊二嫂,阴世师杀了智云,还挖我们李家的祖坟,让他们这样死,已经是够对得起他们了。”元霸说着一脸的怒容,举锤又想砸下去,辛盈见状,忙就伸手将他拉住。

“阴世师阴险恶毒,那是他的罪孽,不能……不能把这个罪名算到他儿女的身上啊!”她急切的辩驳,回头看向李世民,却见他仍然沉着脸。

“他杀智云的时候,可曾想过智云的无辜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样没完没了的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她期待的望他,他却是更加冷淡了声调,眼神当中也带着丝缕的狠厉之色,那眼神冰冷阴狠到让她极为陌生,

“只要他们死了那就到了尽头了!”

辛盈极少看到他如此阴冷的神情,心头不由得一阵凉意泛起。可,眼前的情景让她没有时间思考太多,此时此刻,她只想要救下这两条性命,也是为了日后让他少作一个惊恐的噩梦,让他少受一份良心的谴责啊。所以,她紧紧的拽住他握着剑的手,尝试着想要让他松开。

“不,世民,你不能杀他们……你真的不能……”

看她极力的阻止自己杀这兄妹俩,虽然他不清楚是为什么,但,自晋阳起兵的一日起,她所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有她的道理。况,让她这么不顾一切的跑了来这里,定也是天意所为吧……

他轻抚着她的后背,声调也缓和了下来,

“可……就算我今天不杀他们,你认为爹会放过他们吗?还有万姨娘,我们要怎么跟万姨娘交代?”

“我……”她蓦的一愣,来不及深思就又抬头看他,“只要你放了他们,我会去说服爹和万姨娘的好吗?”

她说着,忙就转身去扶那已被吓傻了的阴氏兄妹俩个,并不打算给他任何开口反驳的机会。“来,起来……快……快跟我走!”

缩在墙角的阴绣,早已作好了要死的准备,她只是不舍年幼的弟弟。父亲不过是在尽一个臣子应有的本分而已,就算他做的一切太过狠毒,难道他们这样还不够吗?她想要反驳,可是看见那充满了杀气的兄弟俩,看见无辜的叔父就这么死在了他的剑下,她就明白一切的反驳都不会有任何的效用;即使她死,即使她再努力,她仍是保不住幼弟的一条性命。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此时会突然冲出来一个女人,将他即将刺下来的剑给拉住了。

她抬头看着这个一身素色女子满脸的和蔼,似是庙里菩萨般的温和。这一刻,她所有的恐惧与不安似是被她全部的带走。站起身,她搂着年幼的弟弟就跟着她进了秦王府。

虽然这里有令她惶惧的秦王,但,她要报答她,因为是她救了自己与幼弟,不至于让阴家断了香烟。一辈子为奴为婢都好,她相信只要跟着她,自己与弟弟就一定是安全的。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二章 元霸1

辛盈原以为要说服李渊放下杀子之仇会是何等艰难的一件事,却没想到自己没说几句,李渊便同意了她将阴绣收在府中做婢女的请求。或许,就象娶杨若妤进门一样,都是为了彰显大唐的仁慈宽厚吧?而在她看来,这也确实可以为大唐带来足够好的名声。

又是一个任务完成!她深吸了一口气,暂时是该不会有什么突发事件了,心中似乎轻松了许多。但是回去好象还要去哄元霸,不过这个就简单多了,只要几个小菜一顿饭就可以轻松解决。

她悠悠然的往着湖畔来寻小竹。远远的,却看见小竹面前似是一个锦袍绣带的男人,而等到她渐渐的看清了男人的面容,急忙就加快脚下的步子三步并两步的冲了上去。

“一个失节女子,他会对你好吗?我是真不明白,你当初若是跟了我,今日你可就是齐王妃,可你却偏偏要去做他的小妾,你是觉得……”

“李元吉!”看见小竹被他说得只是低头咬着薄唇,眼眶中雾气即将滚落,一股怒火油然升起,她真想过去给他一巴掌的。但一想起自己如今这状况与身份,她就只能竭力的忍住那满腔的恼怒。

微怒了声色,她便厉色的瞪他,“你是又喝多了吗?”

李元吉一声嗤笑转过脸去,掩盖了眼中的恍然与不安,似是无意的回她,

“二嫂啊,没什么,我只是……跟她叙叙旧而已。怎么?二嫂这是来给阴世师之女求情的吗?是不是二哥他又看上人家了?”说话间,李元吉更是一脸的嘲讽之色。

“一个个的如花美眷,二哥他……还真是好命啊。”

“你二哥娶多少个女人,那好象跟你没有关系吧?”她怒目而视,就将小竹挡在了身后,“你要是能把自己管好就已经够不错了,你现在说话、已经不象个人了。”

“是吗?”他好象突然被她激怒了一般,瞪着一双凄幽的眸眼望她,言语也霎时的冰冷淡漠,“这还不是让你们给逼的吗?我到底,是哪里不如李世民了?是我对你不够好吗?她!情愿给李世民当小妾都不愿意做我的正妻!难道我在你们眼里,真就如此的一文不值吗?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要证明给你看,我李元吉不会输给他李世民,我要让你……让你们都知道你们错了!”

看着他一步步逼近自己,往后退了两步的辛盈好象突然清醒过来,猛的一把就抽出了李元吉腰间的佩剑指向了他。

“那我也告诉你李元吉,在我们的心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胜过你的二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但是如果你为此而做出什么伤你二哥的举动,我不会就这样放过你。或许你二哥不忍也不能杀你,但是我能!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亲用剑手将你杀死!你最好给我记住、记住你一直都还欠了我一条命!”

她凄厉而语,话音一落便丢下手中的剑就甩手离去。

那个孩子是她心里永远的痛,她无法忘记。虽然历史上也并没有这么一个孩子出世,但她始终记得那刀割般阴冷的疼痛,以至于到了今天,她都总是受不得半点的凉意……

李元吉双眼呆滞的,看着地上闪着寒光的剑锋。为了二哥,她能杀了自己!是啊,自己是还欠了她一条性命!他是该死心了吗?或者是该就那么静静的、远远的望着她?不总是希望她开心就好吗?可为何,刚才又会说出那一番话来呢?是不甘还是什么?

她的心,早就已被二哥填满;哪怕二哥有再多的女人,哪怕他的心早已被她填满。即使自己终生不娶,怕也是得不到她一丝感情的吧?为她,他已经把自己弄得没了人形,结果却让她那样的憎恨自己。

她举着剑指向自己的一刻,那张曾经柔和亲切的脸,却没有了任何的表情,唯一能够看见的,就是从她眼睛里所透射出来的愤怒与坚定……

于是,他终于娶了美丽妖娆的杨丽湄,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偶然一次从她的眼中,他看到了曾经的她——那个整天盈满了笑容、不拘小节的辛盈。

而此时的李世民,已经开始了他忙碌的征战生涯,辛盈当然知道从此他待在自己身边的日子会越来越少,她也清楚他一向喜欢身先士卒、亲身犯险的冒险性格,所以她总是拿着历史来宽慰自己不要太过忧心他的安危;可,在深夜看见他身上一道道微凸的伤口时,她的心里,却仍旧掩盖不住那份彻骨的伤痛。

她也劝他不要总是冒着生命危险一个人冲在前头,可是每次他一上了战场好象就完全的忘记了她的叮嘱。她不时的,总能从柴绍、李靖或是刘文静那里听来他命令属下撤退,自己却一个人留在战场上厮杀的事情。

曾经,也有那么几次,为了想要改变他这种嗜好冒险的个性,她也跟着他进了军营。倒是让他有所顾忌了些,但,她却总不能每次都跟在他的身边。

加上最近自己又一直懒懒的不想动,她也就只能呆在家里苦等消息了。那种彻夜难眠的痛楚滋味,她可算是真真的体味到了。不过,幸好的是,她起码知道他不会有事。

躺在塌上深思着近来所发生的一切,辛盈总是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又忘记了似的,可任她再怎么努力的思考,都想不起来是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她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这两年的记忆力好象是越来越差,总有那么些重要的事情会被她忘得一干二净。难道,这是自己穿越了千年而必然会留下的后遗症吗?

隋炀帝被杀之后,各路的反王都赶往了江都去夺取玉玺。他跟元霸、元吉也已经走了将近一个月了。三日前,有消息回来说是元霸已经抢先一步拿到了玉玺;玉玺到手,天下就已初定,那么自己究竟还在担心些什么呢……

“小姐,快些把这碗汤喝了吧,你今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小竹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接过阴绣手里的鸡汤送到她面前。

她不作言语,却是对着她挥了挥手。

她也不知道近来自己胃口为什么会这么的差,反正闻见鸡汤的味道,她就感觉胃里象是煮开的火锅一般翻腾。伸手以袖掩住了口鼻,一阵的作呕,“快拿下去,我受不了……那味!”

小竹见她似是又不适的样子,只得摇头浅叹,吩咐阴绣又将鸡汤端了出去。

“今日江都那边可有消息过来?”觉得胃里不再那般难受,她便再次欠身躺下。小竹见状,忙就过来替她盖好身上的毯子,浅浅的答她,

“说是三殿下跟四殿下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他好象是留在了瓦岗附近。王世充趁着瓦岗的人都赶往了江都,想趁此攻下瓦岗寨。他该是……留在那里看看状况吧。”

“哦。”她轻轻的点了点头。是啊,王世充攻打瓦岗,李密与瓦岗众将的矛盾就是在这个时候激化的,这也是促使秦琼等人弃瓦岗而投大唐的重要因素。他倒确是该在那里观察战事的。可……是什么事让自己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收瓦岗将士于帐下,这该是好事一件!还有是……是元霸!

突然元霸举锤骂天的景象从脑中一闪而过……

她猛然的从塌上坐了起来,惊恐的脸看向了一旁的小竹,“小竹,你说元霸跟元吉在一起?”

“是啊,怎么了小姐?”小竹看她如此紧张、惊恐的神色,不明状况的她自是以后非常。

她知道元霸举锤骂天都只是一些野史与小说的渲染,但正如晋阳离宫之事一般,这次她宁愿早作打算而不要等到那时手忙脚乱。

她举眸,在看到小竹满脸的疑惑与不解时却只能叹了口气淡淡而语,“小竹,明天我带绣儿赶去江都,你先下去准备一下。”

小竹闻言猛的一惊,惊疑了眼色就看向了她,

“什么?小姐你……你最近这身子又这么的差,万一出个差错等他回来我要怎么交代!再说这秦王府……也不能没个人管啊!”

“哦,你说的倒是!”她应了一声,倒是要谢谢她的提醒呢。如今这秦王府,可已是不比当日的李府了呢。每一笔帐、每一件事都需要她亲自的过目与交代。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三章 元霸2

而此刻侧院的正厅内,杨若妤正在招呼齐王妃杨丽湄。

自打成了齐王妃以来,她便经常的往秦王府来找杨若妤闲话家常。一则,是因为自己与杨若妤属同一宗室,话题颇多。二则,她也是应了李元吉的交代,多来秦王府走动,以便观察王府内的动静,特别是秦王妃的状况他似乎犹为关心。从他酒醉后一口一个盈儿的情形来看,他的心里应该还有一个深爱至极的女子,但这女子似又不是秦王妃,这点倒是真的让她颇为费解的。

轻抬了眼眸,她品了一口杯中的香茗,细细的道,

“姐姐可知,以前的唐国公府中……可曾有过一个叫‘盈儿’的姑娘?”

杨若妤猛的一楞。抬头看她,就好象看见了那一日的自己……

原来她也只是有所怀疑,但在偶然听见李世民亲昵的唤他的王妃为盈儿的那一刻,她马上就明白了其实盈儿与现在的王妃就是同一个人,而那座坟墓里埋着的那个、才是那个真正的长孙无瑕。

看了一眼满脸惑色的杨丽湄,虽然脸孔妖娆妩媚,但那一双眼却是象极了温柔婉约的秦王妃。原来这个让她见第一面就有亲切感觉的秦王妃,不止是占据了李世民的整颗心,竟也让齐王至今都无法释怀。

她感叹着又一个女人生活在了秦王妃的阴影之下,嘴角便扬起一丝苦涩的微笑,“我也是听王妃说的,盈儿是卫王殿下的救命恩人,听说当时她是深得长辈们宠爱的,只可惜,她死了……已有多年了。”

果真如此!能够让他们兄弟都如此上心的女子,定是哪个名门的千金闺秀吧?杨丽湄轻扯了唇角,嫣然一笑,

“是吗?那她是……哪家的小姐呢?”

“好象……是个孤女吧?救了卫王之后,她便一直住在国公府,现在王妃身边的小竹就是以前伺候她的……”说到此处,听见门外的丫鬟在唤王妃,她便及时的住了口。

“姐姐,”她起身施礼,一旁的杨丽湄见状,忙也就站起了身来。

“齐王妃也在啊。”对于这个媚态万千的杨丽湄,辛盈一向是没有太多好感的,且不说她给李世民一世的英明蒙上了污点,就算她真是爱李世民的,那么在李建成与李元吉合谋要将李世民毒死的那个时候,她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如果她可以一心的为着李元吉,那倒至少也恪守了这个时期为人妻子的本分,或许也就不会让辛盈有这么强烈抵触她的情绪了,可她非得等到李元吉命丧玄武门、才又再一次的跑出来蛊惑未来的新君……

所以在辛盈看来,她若是一个男人的话,就定是那种长在墙头依风向而两头倒的植物。

当然,杨丽湄也看的出来这个秦王妃对自己的到来颇为小心。所以客气了两句,她也便退出门来了。

“姐姐过来可是有事要找若妤?”杨若妤递上一盏茶,颇为小心的看她。虽说这些日子以来已经了解了她的温柔婉约与隐忍善良,但以自己一个亡国公主加上妾氏的身份,在她面前自己仍旧一直是小心谨慎着。

辛盈看她一副谦恭的模样,心里反倒又是一种莫名的怜惜。隋炀帝被杀,想必她的心里定也是难言的苦痛吧?可是却又不知道该要如何的劝慰予她,越劝、怕是越会惹起她的伤心事来?

“明日我有事要出门一趟,怎么也要个十天半月的吧,”她微笑着抬头,“王府里又不能无人照料,所以,还要烦劳妹妹帮忙照管一下才是。”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若妤自当尽心的。只是姐姐的身子尚不见好转,这出去外面……”杨若妤说着便垂下脸来。她当然是知道王妃不时的会跟着秦王上战场,但这次不就是因为身子不适才没有前往的吗?万一这路上出点什么事情,那等他回来,自己又要如何的跟他去交代?

“我这也不是什么病啊,就是胃口差了些而已。”她轻抬眼眸,似乎是看出了杨若妤心内的担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说,这天气也逐渐暖和起来了,出去走走说不定反而能好转一些。”

杨若妤听她所言,自是知道不大可能劝得动她,只得放弃了这个念头好好的在家替她料理家事。只期望着、她千万不要出了什么事才好。

而带着阴绣一路往江都狂奔而来的辛盈,却没能在路上碰着李元吉与元霸一行人。行至瓦岗附近反而被王世充的一小队巡逻将士给围困住了。

虽是着了男装,但看着一群男人如豺狼似的眼神,她就清楚的知道他们并没有把自己与阴绣当作男人。也是啊,自己与阴绣这副纤弱的模样,这些身强力壮的大汉会把她们当男人才是怪事呢……当挡在自己身前的阴绣被人一把扯开,眼看着一双手朝自己的胸口过来,她刚刚想要抽袖内的匕首时,面前那只手掌却被一把及时出现的银枪给刺穿。

“单二哥!”看清来人她轻呼出声。

单雄信听见她的声音似乎也是一惊,回头看她一眼,手中的枪轻轻一扫便已割开了四五个人的咽喉,而剩下的那七八个见到同伴如此凄惨的死状,自都仓惶的夺路而逃了。

单雄信急着回过头来看她,自也就顾不得要去追那几个穷寇了。

“……”在一个唐字还未来得及出口之际,他突的反应过来面前的她早已是李世民的妻子,扯痛了眉心、嘴角微微的一抽,“现在,该是称你一声秦王妃了吧?”

忙着扶起了被推倒在一边的阴绣,她一脸难色的看向单雄信,却是语塞,“单二哥……”

“你好象……瘦弱很多,”他感叹着,好象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转眼之间眉峰一抖,“李世民呢?他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他——并不知道我在这里,”

“你是一个人跑出来的?”单雄信疑惑的望着她。听说李世民娶了隋炀帝之女为妾,难道他真是喜新厌旧不顾她的生死吗?一抹生疼袭上眉间,他急问,“是李世民他……”

“不是不是,”她着急的对着他摆了摆手,垂下眼睫,“他对我很好,我只是……有些不放心他,这才一路来到这里,没想……却又闯到瓦岗来了。”

对啊,人家夫妻情深,自是该如此的……可这乱世之中,自己又怎能看她这样的身处险境呢?深深的吸了口气,他碎开的目光就望向了西方,

“他的唐营该在西侧,离这里大概有十里左右,今日天色已晚,你先上瓦岗住上一夜,明天一早我再送你去唐营,你看如何?”他说着便又回过头来看向辛盈,她却仍不言语。倒是一旁的阴绣,一直就在担心她这么急着赶路身体会吃不消,遂就轻柔着声音向她道,

“王妃,你身子本就不好,再要赶十里路……绣儿怕你会受不住!”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本就一直困乏难当,只是想起元霸才勉强着支撑到了这里,这会儿又经过了刚才的一惊,她不禁觉得腹中传来阵阵的隐痛。

武德元年,最近又嗜睡又没有食欲,她想应该是孩子来了。这么强撑着去见他,反而倒是得不偿失。上瓦岗休息几日,顺便也好充当一下说客劝瓦岗的将士们投了大唐,这也算是帮了他的大忙了吧。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四章 瓦岗劝降1

再次走进瓦岗,众人自是对她这个许久不曾见面的老友热情异常。只是那个魏公李密,似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双眼却一直盯着她没有离开,一直到她转身离去。

单雄信再次见她,心中更是苦涩万分。痛冽了眉心,却是故意的淡淡而语,“军师,看来你的卦,倒还真是让人不信都不成呢。当初的猜测如今都已成了现实,而且李唐……确也是最有实力夺取天下的。如今国玺也被李唐夺取,他似乎也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皇上以国玺换肖妃,又岂是一个帝王之材会做出来的举动呢!”徐懋功对李密此举也是甚为不满,却又碍于君臣之礼不能加以反驳,只是摇头浅叹,“如今王世充已经逼到了门口,他却没有半点打算出战的念头。整日就只知道搂着那个肖妃淫乐。”

“明日请旨即使他仍旧不准出城迎战,我也要出去杀个痛快。即便战死,也总比在这里等着他们杀进来强!”无名的怒火冲上心头,他仿佛只有将心中的怨气全部撒在战场上。

辛盈坐在桌旁,勉强自己喝着那碗无味的清粥,心里却全是今天瓦岗发生的一切。

一早,单雄信与翟让出城迎战,李密却让肖妃去击战鼓。结果鼓点一乱,导致出城迎战的将士死伤无数,就连单雄信与翟让,也是在城楼上观战的辛盈射出的一箭,才让他们有了策马转身的机会。而李密,非但没有感觉到自己的错误,反而借机指责翟让用兵不善。一气之下的单雄信,挥枪就刺死了坐在李密身旁的肖妃。李密大怒之下,竟一刀就砍了翟让,更是下令要杀单雄信,众位将士的苦苦哀求之下,才让他不得不作出退让、放弃了这个念头。

应该是时候劝他们离开李密了……

辛盈心想着,就放下了手中的碗。刚刚起身准备去找徐懋功商议,刚刚走到门口就被满口酒气的李密堵住。

“你……是单雄信心尖上的那个女人是吗?他今日杀了我的爱妃,我……我就拿你来抵偿!”他说着,一手就朝着她的脸伸了过来。一旁护主心切的阴绣见此情景,急忙冲上前来就将她挡了在身后。

“你……你不要碰我们王妃!”李密淫邪的目光让一向胆怯的阴绣心内发慌,但凭着一颗感激的心,她仍是撞着胆子拦住了他。

“王妃?”李密一声冷嗤,微闭了双目,“她是什么王妃啊?你倒是……说说看?”

“她……她是我们大唐秦王的王妃,你要是敢动她,那……城下来攻打你的,可就不只有王世充一个人了!”阴绣怯怯而语。她希望这个节骨眼上王爷可以镇住李密,可是她却忘了,李密清醒的时候都够胆去勾搭隋炀帝的宠妃,更何况此刻已是喝得酩酊大醉呢。

却见他一甩手中的酒壶,眼光也是更加的放肆,

“李世民的王妃?那不是更好……我就更加不吃亏了!”他伸手一扯,便将阴绣甩到了一边,一步步向着辛盈逼近。辛盈眼看无路可退,抽出了袖内的匕首就向李密刺去。可这李密虽是喝了酒,此刻快速的反应却好象不见一星半点的醉意,一个闪身躲开之后,她握着匕首的手反而被他死死钳住。

用尽了力气,辛盈却始终没有办法将他挣开。

阴绣见此情景,也顾不得摔伤的胳膊,急着冲上来去拉李密,不料李密一个反手,就将她的另一只胳膊划开了一道血口。

“绣儿!你……快放手,出去找人!”

“不!王妃,绣儿就算死,也不能离开王妃!”阴绣忍着疼痛始终不肯松手,因为她知道这样至少可以拖延时间,而自己若是离开、王妃便躲不过被侮辱的危险。瓦岗那些人对王妃那样的热情,说不定就会有人进来找王妃叙旧。坚持一下,或许就有救了……

“哼哼,还真是好忠心的一个丫头啊!”李密似是被她激怒,冷哼了两声抬腿对着她的腹部就是一脚下去。阴绣一个自幼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哪能受得住他如此狠力的一踢,只觉得一阵眩晕便滚倒在地。

“绣儿!”辛盈看着阴绣倒在地上,腹中传来的阵阵隐痛却象是给了她一股力量,猛的一用力就挣开了被李密握紧的手,匕首却又不偏不倚的划在了李密那张张狂的脸上。

却见李密一阵狂笑,“好啊,倒不愧是李世民的王妃。我倒是想要看看,李世民知道自己的王妃被我李密玩过之后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好象是突然的失去耐心,一抬手将她手中紧握的匕首打落,紧接着就是一掌挥到了她的脸上。她只觉得一阵晕眩,在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之时,就已经被他压在了榻上,

“李密,你放开……”在发现自己没有了任何反抗的机会之后,她惟有大喊救命。希望会有人可以听见,否则、她又要怎如何回去面对世民呢?

而正要过来找她谈事情的单雄信与徐懋功,此刻刚刚走到门外。听见房间内有人大呼救命,急忙就加快了脚步往里冲。谁知刚一进门,就看见被李密压在榻上的辛盈正奋力的挣扎着。单雄信不由得怒火中烧,

“李密——我杀了你这个卑鄙小人!”一手将李密拉开,手中的枪便要向他刺过来。

徐懋功虽也不齿李密的行为,却还是及时的将单雄信拉住。“单二哥先别动怒,为了李密这种人还要背负弑君的罪名,不值得!”

“是啊单二哥,李密自会有人来收拾他,不用脏了单二哥的手!”辛盈整了整自己凌乱的衣襟便也过来劝他。他这才收回了手里的枪,对着李密一声大喝,

“滚!”

看着李密出去,辛盈忙着回头去看倒在地上的阴绣。

“绣儿!”原以为她只是在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一直以为她的心里还是有恨的,但她今天居然为了救自己连性命都不顾。心里一股愧疚涌起,她便扭头看向了徐懋功,“军师,你快帮我看看绣儿!”

徐懋功见她焦急,忙就蹲下了身来搭上阴绣的脉搏,“只是暂时昏厥,并没有什么大碍,待会叫人煎副药给她吃就好了。王妃,你可要紧?”

他一抬头,便看见了她脸上那个鲜红的掌印与腕上那些清晰的抓痕。看起来,她比之阴绣似乎更加的让人担忧。

“没事,我没事!”她轻轻摇头,眼睛却始终盯着怀中的阴绣,“李密这样的君主,你们还要继续为他卖命下去吗?”

徐懋功闻她此言,自是清楚了她话中的深意。

从第一眼看到李世民眉宇间的英气,他就清楚这人绝非池中之物,今日见了辛盈这般的冷静沉稳,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但是,他不清楚其他人是怎么想的?特别是眼前的这个单雄信?抬头望他一眼,他却再次低下了眉来,“懋功深知李密并非君主之材,但瓦岗……毕竟是兄弟们一手营建起来的,要想弃之而去,心中总有不舍。”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五章 瓦岗劝降2

“军师的担忧我自然清楚,但是以今日的状况来看,大家即便是留在了瓦岗,也不可能再得到李密的信任,”她说着便就转过了身去,望向了一脸阴冷的单雄信。

她明白,瓦岗这些人大都是一些讲遇事求义气的绿林好汉,所以就算已经对李密失去了信心,他们也绝对不会杀李密而另立新主。如今乱世,群雄并起,其实他们的心思她比谁都清楚,他们当初起义的初衷就只是想要推倒昏庸无道、只顾享乐的隋炀帝,只要能让天下百姓过上了安宁日子,他们自也就能够接受新的君主。所以,她相信要劝动他们并不会有太大的困难。

“你们侠肝义胆不会杀他,但是他呢?翟大哥的死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今日如若不是大家苦苦相求,单二哥此刻怕也已经人头落地。”

一句话似是刺激到了雄信,他低头看她一眼,却又猛的收住了眼光,语气坚定,“李密如此的卑鄙小人,我单雄信自是不会再为他卖命。但……如果你是要我投唐,那你还是别说为好。”

看着单雄信愤然而去,辛盈只有摇头低叹。一个转身走到门口,她温和的目光就望向了西方,“唐军就在十里之外驻扎,军师若是相信无瑕,该是去找大家商议一下了。”

聚义堂内,一群瓦岗旧将一个一个皆是脸色凝重。今天这一切确是让他们对李密失去了仅有的一点耐心,但正如徐懋功所言,想要离瓦岗而去大家却都是心有不舍。

“咱们大伙好不容易才能聚在一起,现在要是离开瓦岗,大家岂不就四散而去了吗?”率性的程咬金眼看大伙都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终于忍不住说出心中的担忧。

徐懋功见到终于有人开口,遂就小心的抬头看他,“其实这点倒是不用担心,大家若是不愿意就此分离的、可以一路向西,十里之外就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军师是说,大家一起投唐?”深锁眉头的秦琼,目光依然停在原处,出口的话也显低沉慎重。

当日他们起兵反隋,不过也只是想为天下穷苦百姓做些事情,如今李密昏庸无道、与他们当初建立瓦岗的初衷背道而驰,他也早就生了去意,只是面对兄弟们亲手营建起来的瓦岗大魏,却总是会有那么一丝的不舍。况,虽说自己曾经有恩于李唐,但是从此背上了一个叛臣之名、大唐又能够真心对待自己么……

徐懋功是个何等敏锐之人,眼见他如此的犹豫之态就知道他已经开始动摇,遂就轻笑着点了点头望他,“从拿国玺换肖妃、到今日怒杀翟兄之事,李密的所作所为大家自都看在眼里。难道兄弟们还会觉得李密能有回心转意的念头不成吗?刚才若不是我与单二哥及时赶到,此刻秦王妃恐怕已是遭了李密的侮辱。”他说到此处,不由得就停顿下来看了一眼秦琼;片刻的低眉深思之后才又继续道,“倒是秦王妃,受了如此的惊吓却没有半点的惊慌之色,这会反而还在房中照顾自己的丫鬟。大家可还记得早上单二哥被围困的时候,秦王妃射出的那一箭么?如此紧张的情势之下她都可以那样的镇定自若,就连我们这些人怕也不一定可以做得到吧?有这样的妻子,大家应该可以想象得出秦王是个怎样的人,秦大哥以为呢?”

秦琼微微点头,却仍是一脸的犹疑之色,

“军师说得固然是有道理,而且这两年秦王的治军之策也是我们大家都深为钦佩的,但一旦降唐,我们从此就要背上一个叛臣的罪名;且……即使降了唐,是否能够得到唐主的信任又是一说。”

“秦大哥为何会有如此的担心呢?”一个温和却是清亮的声音响起,辛盈便跨进了门来。她早在门外听了许久,一直听到秦琼说出了如此的顾虑,便就觉得徐懋功的风已经煽得差不多了,遂就跨进了门来点这一把火,“世民向来钦佩瓦岗义士的豪爽之气,大家如果可以归顺大唐,他定是会将大家视为上宾礼遇有加的。”

看着众人仍是低头不语,她便转过身来一个个的观察着他们仍是沉重的脸色,

“如今天下纷乱,其实说起来,大家不都是为了可以让百姓有安稳日子过、希望天下能够早日太平吗?都知道李密不能带领大家往这个方向而去却仍是要留在这里死守,这又有何意义呢?自东都回来,世民一直留在十里之外观望,难道众位将军认为、他是想趁着你们与王世充两败俱伤之时好坐守渔翁之利吗?”

秦琼听到此刻象是有所动摇,抬头看她,眼光却正好落在了她被李密一掌拍肿的右脸颊上。看着她伤至这个样子却仍在这里规劝他们,他似乎也就更加理解了刚才徐懋功的那一段话。有妻如此,她的丈夫该是怎样的一个人也就可以想得到了……

倏的站起身来,他坚定的眼神就望向了堂下的众人,“李密刚愎自用不听良言,今日又做下如此荒唐之事,咱们兄弟跟着他还能有何作为?我秦琼明日就投大唐秦王而去,大家愿意的、跟随我一起继续为天下百姓寻求太平盛世。不愿意的,是去是留自行定夺吧。”

秦琼这一开口,众人自是都应他所言,各自回到住处收拾行囊。第二日天一透亮,便就携了家眷一路往西而来。只是单雄信,虽是不肯再留瓦岗,却因为始终不能放下李世民剿了他二贤庄一仇、加之如今对于她那份难言的情感,故而无论如何都没法说服自己去为李世民效命,遂就带了女儿爱莲一路往东而去……

而此刻唐营中的李世民,正与李靖商谈近日朝中刘文静被贬一事。李靖是个聪明人,总认为刘文静不该与皇上争执引来了麻烦,因为他觉得这麻烦不仅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还事关着秦王府在朝中失去了一双最近的眼睛。

他微微的一叹,便就无奈低语,“你说这刘大人,当初也是个聪明之人,他怎么就不想想如此一来这秦王府还有谁在皇上身边观察皇上的言行呢?这君心本就难测,再没个可以时常待在皇上身边的人,这今后怕就要更加的艰难了啊。”

李世民微一拧眉,似是有所触动。想那一年晋阳起兵,若是没有了刘文静的出谋划策事情又怎会如此顺利?那裴寂虽也是个功臣,可父亲的做法或许真的是出了什么问题的?以前父亲的做法有了欠稳妥之处大家都会规劝与指出,但是如今君臣有别,一切似乎都已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文静本也是个心思缜密可以忍事之人,怕是那裴大人的做法确是让他无法接受了吧。反正咱们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这凭空的猜测也是无谓……”

“秦王。”帐外探子高亢的一声便就挥帘而入,拜下身去,“报秦王,瓦岗方向有大队的人马正往我们阵营而来。”

“哦,这瓦岗是怎么了?现在那王世充的军队兵临城下了,他们倒还有精力来管我们?何况我们在此扎营也并没碍着他们?”李靖一拧眉,疑惑的看了一眼李世民,就回过头去问那探子,“他们有多少人马?”

“大概百余人左右,而且奇怪的是、大多都是百姓装扮,还有多辆马车在队伍中间。”

“这……”哪有赶着马车来打仗的?李靖更是不解,拿起一旁的剑就冲往帐外,“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着李靖出去,李世民不由得就捏起了桌上的那面令旗,他一直记得盈儿说的有朝一日瓦岗众将士将会投他的帐下,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让元吉和元霸带着国玺先回长安,而自己却守在这里观察情势。

难不成……会是昨天的事情激化了他们与李密之间的矛盾?此刻他们就是投自己而来的么……

正在深思,却见李靖匆忙的挥帘进来。在他面前站定,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惑然神色,“殿下,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眼花,我好象看见那群人前面开道的那个……骑的是殿下的逐云,而且……而且那好象还是个女的!”

“你说什么?”他心中猛然一动,倏的站起了身就盯着面前的李靖,一双俊眸当中更是铺满了惊异与疑惑。

逐云?怎么可能!逐云除了自己之外,也就只有盈儿能够降得住它,可盈儿不是身子不适该在府中静养吗?她好端端的又怎会无故跑去了瓦岗……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六章 瓦岗劝降3

一个闪念,他急忙就冲到了大营门口。在确定那确实是自己的逐云之后,他却无论无何不能相信马背上的那个会是盈儿。一直到了那队人马停下前行,前头马上的女子直冲着自己过来,他仍是有点难以置信。

“世民!”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看见他的时候、心里的那份沉重就突然的放下。终于,她可以安全的歇会儿了……

“盈儿!”看她就那样倒在了自己怀中,他象是在睡梦中被突然惊醒似的、仍然有些神情恍惚,一抬头,惊疑的目光就看向了跟在她身后的秦琼与徐懋功,“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徐懋功见这状况,赶忙就上来替她诊视。然而就在搭上她脉搏的那一刻,心头却是不小的一惊,脸上的两道浓眉也立时的收紧,“王妃有了身孕,怎么都没有听她提过?”

她一直逼迫自己强打着精神,一直到看见了秦王这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是安全了吧?

“你说什么?”今天这一个一个的意外真是让他有些难以承受了,一脸的茫然与惊愕,他就抬头有些呆楞的看着面前的徐懋功。徐懋功见他这满脸的疑惑之色,自就清楚他定也是不知道的。哎,这对夫妻象对什么事情都是那么的敏锐,没想偏就对这件事情毫无察觉……想到此他就似是无奈的摇头一笑,

“大概……有两个月了吧,怕是王妃她自己也还不知呢。”

两个月!她真的是又有了孩子了?难怪自己离开时她总是不肯吃东西又整天懒懒的想要睡觉。他蹙紧了眉心,担忧之色尽显于一双幽深的眸间,出口的话也显得有些语无伦次,“这……这要紧吗?她怎么会……”

“想必是太过劳累有些动了胎气,我这就开副安胎药,一会让人抓来煎了、让王妃服下便无大碍了,秦王不必太过忧心。”

听见徐懋功肯定的答复,他这才安下心来、将她抱进帐内安顿好。

望着她一张肿胀不堪的脸,心里不由得就是一阵的酸疼。自她出现在这个世界开始,自己何时让她受过了如此的苦呢?小心翼翼的握起她的手来,那袖口往下一落、腕上那那一道一道清晰的抓痕就映入他的眼底,那道道伤痕仿似就是划在自己的心上一般,生生的疼……

李密,轻狂之徒!有朝一日我李世民定要让你加倍的还回来!

想起了刚刚跟徐懋功、秦琼的对话,他的心里就全是歉疚与自责。她冒着如此之大的危险跑去瓦岗,就只是为了去替他劝降瓦岗众将,竟还差点被李密给侮辱。若是这一次她真的有个什么好歹,那么即使自己收了瓦岗那些将士于麾下,那又还有什么意义……

“滚开!”她一声嘶吼就突然的将他的手给甩开,随后又猛的睁开了双眼坐起身来,待到看清楚了面前的他时,才又终于又放松自己那条紧紧绷住的神经、一伸手就搂上他的脖颈,“世民!”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伸手抚去她脸上的泪水,象是哄孩子般的、柔声轻哄,“脸上的伤,还疼吗?”

她不答,只是轻轻摇头。半晌才又发现了什么、突然神色惊恐的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孩子!我们的孩子呢?他有没有事?”

“你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跑去瓦岗?”他锁了眉,惊异的看她,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怎么还这样跑了出来?她可是不要命了吗?失去第一个孩子的疼痛让她从此就转了性,难道她真的就忘记那一切了么?不可能啊……

却见她浅浅的摇头,然后便低下脸去,

“我原来也并不知道,是在金堤外被王世充的一队人马围困之时,突然觉得腹中阵阵隐痛,这才想起来……可能是我们的孩子来了。”她说着才又抬头望他,光亮清澄的黑色眸子裹着层层的薄雾,朦朦胧胧、几欲下滴,“没事,他没事的是吗?”

“他没事你放心吧!只是有些动了胎气,徐军师已经开了药给你,绣儿正在煎呢。”

“绣儿?绣儿怎样了?她身上有伤怎么又给我煎药呢……”她记得李密那一脚似乎非常的狠辣,阴绣早上还不能站力稳当呢。

正在皱了眉焦躁的担忧间,见到阴绣端着药罐挥帘进来,她急忙的就把目光移到了阴绣身上,“绣儿,你的伤怎样了?我记得李密那一脚狠劲十足,你早上走路还困难呢,赶紧回去休息吧……”

“没事的王妃,绣儿吃过徐军师的药已经好得多了,”阴绣闻言只觉得心中一热,忙就伸手抹去了流转于眸间的水雾。静静的在碗口放好滤子滤去药渣,就将一碗温热的药汁送了过来。

李世民对阴绣虽不曾有过什么怜惜之心,但听到她为了王妃竟是那般的不顾自己的姓名,心中那些疑虑也就散去了诸多。伸手接了那药碗,便就对着冷冷的一句,“王妃这儿有我守着呢,你先下去歇息吧,否则她也不能安下心来休息。”

“是!”虽然他的言语仍是生冷彻骨,但看着他脸色要比以往柔和了很多,阴绣心里也是一惊。施下了一礼,忙就退出帐来。

李世民低下脸去试了试药的温度,才又小心的端着那碗送到她的唇边,“我知道你怕苦,只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快些喝了吧。”

有些出乎他意料的,她没有任何犹豫之色,接过了他手中的碗就一口饮尽。微一愣神之下,轻柔的笑意就浮现在他唇角。这大概……就是每个母亲的天性吧?为了孩子,什么苦也就都不算苦了!

放下那只空碗,回头见到她紧皱的眉头他就有些不忍,是不是应该与她一起分担呢?捧住她的脸,他一口就将她被药汁烫红的双唇吸住,一直到感觉她嘴里的苦味慢慢淡去,这才松开自己的手。

“还觉得苦吗?”

她双颊流红悱恻,低低浅笑着就对他摇了摇头,将肿胀的右脸帖到他冰凉的铠甲上,“再苦……也是我该受的!”

“你啊,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他嘴角划出一个浅淡的弧度,便低下头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既然瓦岗将士投我麾下是历史,那就早晚都会发生,你何苦一定要自己跑出来呢?万一有个闪失,你可叫我怎么办?”

“其实,我也不是专门要去瓦岗说服他们来投你的,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元霸有危险……”提及元霸,她才猛然记起自己此趟出门的目的,惊慌的再次抓住他的手,“对了,元霸!世民,我们赶紧回长安吧,元霸有危险!我们立即拔营出发好不好?”

李世民一阵疑惑。这是什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话呢?元霸与元吉带了国玺先行回京,又何来的什么危险?

“怎么会呢?元霸跟元吉带着国玺先行回长安复命……是有人会在半路拦截?”

“不是不是!”她慌得有些语无伦次,拼命的对他摇着脑袋,“是元吉……是元吉……”

“你不要急,慢慢说!”他看着她一副惊恐、慌张的样子,生怕她一激动又会动了胎气,遂柔和了声音看她,“就从你是怎么突然想起来元霸有危险的时候说起,慢慢的、说给我听?”

“其实出门的前几天,我心里就总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直到那天,那天小竹跟我说,你让元霸跟元吉带着国玺先回长安,我才突然想起来野史上曾经记载过,元霸在回长安的途中碰到旱天雷到山顶举锤骂天、结果被雷击死的事情来。”

“举锤骂天?”他狐疑的看她一眼,不敢相信元霸会作出如此举动来,更何况元吉和刘文静还在他的身边,即使一时之间他的傻劲涌了上来,他们没有理由不去阻止他啊。

“是!”她用力的点头,就细细的将那一段野史说给他听,“他们在路上遇到旱天雷,大家就说着雷电如何厉害要找地方避一避。你也知道元霸他好战,一听说雷电这么厉害他就想着要比试。然后元吉就哄他说,只要到最高的山上去骂就能把雷电这个人给逼出来……”她说到此,颗颗水晶般的泪珠已经滚下了面颊。“我……我是想要出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一路过来,根本没有见过他们的队伍!世民,我们赶紧回去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元霸!”

“你先不要担心好吗?你也说了这并非正史记载,说不定他们没事呢。”他心里存着一丝期望,当然也是为了安慰她的,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瓦岗将士刚刚归顺,我们应该要在此好好为他们接一次风的,何况你现在这样也没有办法赶路……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先让李靖回长安去探听情况,有什么事再让他派人送信给我们?”

虽然心里担心万分,可是他的话确也不无道理,自己这个样子一赶路再出点什么事,那她要怎么对得起这个孩子呢。所以,还是得把身子养好一点再说。更何况,如果要出事也已经发生不可挽回了,就算她赶去了也是无济于事。

所以,她也只好无奈的点点头。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七章 李元吉的落寞

回到长安,李渊因已得了国玺在先,如今见李世民又收服了瓦岗众将,心里更是欣喜万分,随即封赐了各人官位,并归于李世民麾下,又命设宴于秦王府为众人接风。

然而此时的辛盈并没有为此而感觉到半点的欣喜。在看见了烧得黑如焦碳的李元霸与他平时所用的那一对铁锤时,她的心里却立时的对李元吉增添了那么一分恨意。他知道或许也只是一时无意的玩笑话,但是向来生龙活虎不是就来缠缠她的元霸竟然就此消逝,她就无法压下自己心头的那份冲动。

觐见过了万贵妃之后,她便独自一人坐在御花园的池畔等待复命的李世民。

满湖的莲花迎风摇曳,湖畔倒垂的柳枝也都随风轻舞;倒映于湖面的湖心亭碧杆轻摇、翠云流烟……可这荷香满庭、粼粼春水的清幽景致并不能掩盖住她心中那丝酸苦。听闻一声娇脆的笑声,她一蹙眉便抬起了头来,寻声而望、竟发现湖心亭中坐着的一对正在相互嬉闹耍笑的男女正是李元吉夫妻,心中一股莫名的怒火冲上心际,她倏的起身冲往向湖心亭。

猛然间在他们面前立住,对着李元吉的脸就是狠狠的一掌落了下去。

笑声嘎然而止。

“二嫂……”杨丽湄抬头,惊异的望着面前怒意满颜的辛盈。记忆中的秦王妃,似乎总是笑意盈盈,从来就没见过她这般盛怒的模样。

“李元吉,你为什么要害死元霸?”她怒目而视。但是李元吉对于她的责问却并没有任何的回答与辩驳,只是抬了眼神情呆滞的望她。倒是一旁的杨丽湄见她如此的愤怒,心中似有万般的恐惧,低颤而语,

“二嫂,不是……那不是王爷的错,卫王是……卫王是被雷电……”

“你闭嘴!”她微怒的一声便就喝住了杨丽湄,看她惊恐了脸色不再开口、才又回头瞪向了李元吉,“你说,我要你说!”

李元吉当然清楚她同元霸的感情,可……可是他也不知道元霸的死竟会让她如此的失去了理智,况、他真是没有想到元霸真就会听了他的那句玩笑之言就跑到了山顶上去啊。

他想,或许杨丽湄在她眼里看到的只是愤怒,但他看见的除了愤怒之外、还会有那么一层轻淡的薄雾,一层让他心内剧烈疼痛的雾气……轻轻一叹,他就收回了有些失神的目光转脸看向湖面,言语竟是平静得异常,“是,是我的错,若是杀了我可以让你解恨,那我情愿去死。”

“你……李元吉,你个疯子!”她似乎是看见了元霸站在山顶举锤骂天的情形,上午那个焦黑如碳的元霸更是让她的心痛犹如刀割。怨愤之余,她伸出双手对着李元吉便是一顿的猛捶乱打,“混蛋,你想死……你想死也不用赔上元霸一条命啊!他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就下得了这么狠的心?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此刻,李世民领了瓦岗众将已经退殿出来,刚刚行至到御花园就听见了辛盈已是少有的怒骂声。寻声而望至湖心亭中,却见她竟然纠着李元吉猛捶。眉心一蹙,他赶忙冲过去就将她搂开。谁知失去了理智的她低头见到他腰间的佩剑,竟一把抽出来对着李元吉就要刺去。

他一阵惊疑,只得搂着她就又往后一退,

“无瑕,你理智一点!”

“你放开我——让我杀了他,替元霸报仇!”

“无瑕!你又忘了自己怀着孩子不能这么激动吗?”他情急之下一声大吼,伸手夺下了她手中的剑,见她愤怒的脸色已渐苍白、才又轻声的劝慰,“好了好了,小心又要动了胎气。元霸已经不在了,他若是在天有灵,也不会愿意看见你有任何闪失的。”

“世民……”每次看见他温柔、平静的脸色,她似乎就能立即放松绷紧的自己,此刻,或是因为刚刚将自己绷得太紧,她一放松下来,就觉得脚下轻软、浑身无力。

“无瑕!”李世民猛然一惊。

伸手将她抱起,吩咐了瓦岗众将先回秦王府等候,就往着万贵妃的寝宫而去。

安乐宫内,御医正在偏殿里头诊视,外头的万贵妃更是急得无所适从。自从唯一的儿子智云惨死之后,一直就是她陪在自己的身边劝慰,她早已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儿媳一般。

静坐的李渊,就好似两年以前的神态。怒目而视着小心立于一侧的李元吉夫妻二人。

李元吉呆滞的目光落在地面,脸上平静的有些异常,完全一惊找不到丝毫的表情。他自是被这一切吓呆了,两年以前,就是因为自己的鲁莽与冲动、已经害她失去过一个孩子,如果今天再有什么闪失,别说以后该要怎样面对她、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一旁的杨丽湄,极为小心的抬头看了身旁一言不发的丈夫。刚才他的反应真是让她有点琢磨不透的,秦王妃、她那么愤怒的想要让他去死,可他竟然没有半点的闪躲之意。

如果杀了我能让你解恨,那我情愿死……

她真的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是从李元吉口中说出来的!他如此的反应,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爱那个女人,而且爱得极其的深刻!否则他怎么会连一句反驳解释的话都没有,就站在那里等着她的剑刺向自己过来呢?

若是换作了自己,只要一句重话他就早已一巴掌落了下来……

殿内沉寂了许久,直到李世民从内室退了出来,万贵妃菜急忙的上去询问。

“怎样了?要紧吗?”

“没有大碍,御医说吃几帖药就没事了,现在正在里头开方子。”

一直沉默的李渊,如释重负的一声叹息之后,抬起了眼看着李元吉便厉声责问,“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二嫂又会这样了?”

“父皇还请息怒!”生怕扯出更多事情的李世民见到父亲似乎又要发怒,急忙就上前来解释。虽然他相信盈儿说的是真的,但没有证据的情况之下,这种事情还是过去就算了。况,元霸的死已让父皇忧伤不已,如果再让他知道元霸的死是因为元吉的一句玩笑,必定是要动怒。所以,他急着要隐瞒这一切不让父亲知道,

“这次确实不是三弟的错,无瑕她只是在气三弟没有保护好元霸,父皇也知道无瑕跟元霸的感情,所以她见了三弟……才会如此的失去了理智。”

李渊当然清楚辛盈跟元霸的感情,虽然心里对元霸的死仍是有所怀疑,但,既然连世民都这样说,自己似乎也不好过多的去追究什么。晋阳起兵至今已是连失了两子,他真的不想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嘱咐了万贵妃留下儿媳在宫中好好调养几日,他便甩手离开了安乐宫,他怕再有什么让他难以承担的事会发生,他已是承担不起了……

内疚与心酸的李元吉,向父亲讨了驻守晋阳的差事,为的只是远远的避开她,生怕她见了自己又要心生怒意动了胎气。只要她好好的,只要她开心快乐,自己……就这么远远的牵挂着她,也就够了吧……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八章 三戏李密

九月深秋,在陕西征平了薛举之子薛仁杲,李世民拔寨凯旋回朝。刚刚行至囱州城外的时候,哨马来禀说三日前因受王世充压迫而降唐的魏公李密,此刻正受了李渊的皇命一路往北来迎接自己。

李世民翕动着唇角,顿时就想起了辛盈那肿胀不堪的容颜。哼,什么他都可以不记,但是这个仇,他可没有办法让自己忘记。且,刘文静突然被告谋反下狱之事,也让他对父亲有了更加之深的猜疑。既是父亲让他来的,那么,他觉得就必须做些什么……

站在囱州城门口的李密,自是不能忘记当初意欲羞辱他王妃的事情。都说这李世民心机颇深、有仇必报,那一桩事情定是会让他对自己心存芥蒂,“当日我酒后失德冒犯了秦王妃,秦王定然对我有所记恨,一会……若是见了秦王,可叫我要如何作答啊?”

一旁的祖君彦当然也是清楚当日之事的,而且这三日以来,他也听说了秦王妃不但深受着秦王的宠爱,就连李渊对她也是信任有加。否则他也不会让他们行至囱州来迎接秦王,怕的也是秦王会记着当日之事吧?

微敛眉色,他就沉下脸去,“虽说主公当日对秦王妃有所冒犯,但那毕竟还是相互为敌之时;况且,这秦王应该也是宽宏之人,相信他断不敢私自加害于主公的!”

两人正商议间,只见数声喝道,一队人马就靠近过来。李密以为来者就是秦王,忙就与众人恭敬的垂头站立于两侧。却听面前一声低笑道,“魏公不必如此惊慌,我是长孙无忌,你们若是在此迎接秦王的,站此等候便是!”说完挥手而去。

李密心内懊恼,明知是李世民故意命人装扮来羞辱自己,可若是就此气愤而去,怕后面的日子更是难熬。谁让自己当日被那单雄信气昏了头,竟然跑去冒犯了李世民的妻子呢……

正在悔恨懊恼之时,又见一队人马排列过来,前面的旗上晃眼的绣着诺大的‘秦’字。想着认为这一回总就该是秦王,遂忙着躬身下去,又听马上两人笑道,“魏公辛苦了,我乃李靖,殿下还在后面,你且小心站着就是。”

李密听了,顿觉满面的羞惭。等到那人马过去,不觉就摇头深叹,“没想我李密今日竟然屈于人下耻辱到这般田地……叫我还有什么脸面再立于这天地之间!”

说完抽了佩剑竟欲自刎。身旁的祖君彦见这状况,忙就上前伸手夺住,

“主公不必如此,还需忍气吞声才是……”

正在说着,秦琼领着一群瓦岗旧将簇拥了李世民已停在面前。“魏公莫怪,秦琼失礼了。”

李密抬头看见中间马上一身黑甲的李世民,冷淡了容颜正眯着一双俊眸盯着自己,那深沉的光线犹如一道寒冷的剑光一般、刺得他心中倏然一抽,“李密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李世民也不说话,就只那样直直的瞪他。望着李密如此恭敬的俯下身去,眼前似乎就出现盈儿当日的憔悴神色,不觉之间心中怒火上升,一伸手捞起悬在马侧的弓箭,兜满了弓弦就对准李密。

李密刚刚抬起了眼偷偷的望他,谁知竟看见李世民如此一副架势,顿时便吓得跪倒在地。

看到李密如此的情形,他嘴角勾出浅淡的弧度,便收回了手中的弓箭,“想你李密也有今日,本是该赏你一箭以报王妃当日所受之苦,怕又牵累了大家,暂且就饶了你的性命!不过,你最好可以记住这欠我的一箭。”

话毕就扯开了手中的马僵而去。

秦王府内,辛盈微闭着双目靠在树阴下的软榻内,感受着腹内胎儿的阵阵跳动。从她为了元霸差点杀掉李元吉的时候开始,他就总是时时的叮嘱她不能乱动要多吃多喝,安静的在家休养。

小竹同画儿两个,每天也都是这样那样的炖品不停的端到她的面前,更是把她当成瓷器一般的护着不让她动一针一线,还说的什么针线、剪子、刀剑之类的东西对胎儿不吉利!她无奈的笑,调侃说她们还真是什么都懂了。可两个丫头根本就不在意她那调侃、依然那样我行我素着不允许她随意的乱动。所以这几个月下来,她那脸已是明显的圆润了一大圈。

轻轻的走到妻子榻旁,李世民看了一眼她圆润的面庞,小心的在一侧蹲下。盯着她圆鼓鼓的肚子,他嘴角勾勒出温淡的微笑,便将手放到了她融起的腹部。

辛盈睁开眼,看着他满足的将脸贴向自己的肚皮,不禁轻笑,“听见什么了吗?”

“嗯,在叫爹爹。”他抬眼看向妻子,声音柔和的问她,仿佛害怕稍一大声就吓坏了那还未出生的孩子,“他会动了吗?”

“是啊,可是好动得很,怕是在里头练功呢,出来就可以帮你打仗了。”她的话引得他失声而笑,继而微微点头就又看向她的腹部,

“那感情可好,有了你在爹的身边,就不用你娘整日的担心忧劳了。”

“不担心才怪呢!”如今只有他一人就让她操心万分,再带上了儿子,那她不得整日的把心提到嗓子眼、稍一轻咳就给吐了出来?

三戏李密!听到小竹跟她将这话的时候她真是不大愿意相信。虽然很多人说他手段狠辣且是记仇,但她从没觉得他小肚鸡肠,他在她心里一向就是宽宏、大度的,没想对这李密他之事他竟是这样的计较。或许那是因为她的缘故,可若只是为此,那么他的爱也就太过霸道了些;所以她想他的此举必定还有其他原因。

她微笑着轻轻摇头,“听说李密来囱州接你,你却戏弄人家了?”

他一低俊逸的眉眼,一副理所应当的得意之色,

“谁让他当日连你的主意都敢打?我没一箭射死他,已经算是对他够客气的了。”

“是吗?我都不知道你还这么小心眼呢!”她打趣的笑着,就抬头看他,“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吧?他去囱州是父皇的意思,你是不是因为刘文静的事情而故意做给父皇看的?”

李世民微微一楞,抬头看她之时却是摇头浅笑着,“哎,你怎么就象是我肚子里的虫子呢?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以后可要怎么办呢?”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九章 新生1

看他如此之态,辛盈不禁就暗自轻笑着。但,却是颇正着脸色故意用眼角余光瞥他,“瞒我?你有什么事想要瞒着不能让我知道的吗?是不是这次出去……又收了个什么什么女子回来呢?我是无所谓的,反正现在我和小竹都怀着孩子,就剩下若妤一个怕也就很快会有了,你也确是该收几个女子进府了……”

“说什么呢你。”李世民脸色一转,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冻住。

其实他倒也不是恼她在此胡猜乱讲,而是在气她这如此毫不在意的一副神色……可是想起每次与她斗嘴而最终被气恼的总是自己,他就突的眸色一转就又摇头轻笑,

“罢了罢了,随便你说、我可不想跟你斗嘴教坏了儿子。”说完便又低下了眼去,手也伸上了她颇为圆润的脸颊,甚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看这样子应该还是挺听话的,这脸上都开始有肉了呢。”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就抬头看他,“你说得我好象一直就只是人皮包着的一副骨架似的。”

抬手从脸上将他的手移开,她便仔细认真的看着他略显疲惫却依然英俊的轮廓,“可是你好象瘦了!”

眉间一纠、突然就觉得鼻子微微泛起了酸意,因为他那脸上的棱角似乎都更加分明了些。常年的沙场征战,吃不好、睡不稳,又怎能好得起来呢?都只说他太有野心、手段狠毒,可谁又可以了解他打下那半壁江山的辛劳?如此的功绩不说,却还因此惹来了人家的仇视……

李世民看她突然的一脸忧色,忙就润开了笑颜低头在她眉间印下一记,“那还不是因为太想你们了吗?回来就好了。”

“是啊,回来就好了。”她低低的一应,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便满脸神秘的说着,“小竹现在三个月不到,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不习惯有孕的感觉,最近可是烦躁得很,一会儿啊……你可得好好的去安慰安慰她知道吗。”

“你的安慰都没用吗?那我不是更没用!”对她自己倒还有些办法的,对小竹他向来就是束手无策的,这丫头发起脾气来一向就只有她才劝得住,“她从来可都只听你的话!”

“你怎么连这都不懂呢?这是两回事情嘛。”她说着又轻轻摇头,转脸故意低语,“你不是该对女人很有办法的吗!”

“哼!”他一声冷嗤就回头瞪她一眼,“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就不会让你给吃定了!”

她再次轻笑出声来,吃定!这到底是谁吃定了谁呢?为了他,为了他的大业,她硬是把自己生生的按在了长孙无瑕的命运当中。把自己弄得这般辛苦,这可完全不是她辛盈期待中的婚姻啊!

自从昭陵那一跤跌下来,自己恐怕就已经是被他给吃定了吧……

“小姐,毛毛生了……”小竹兴奋的声音远远的过来,待到站定,这才发现了坐在一旁的李世民,“哦,王爷你回来了啊。”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她好象没有任何的惊奇,不经意的扫了他一眼之后,就满脸喜色的看向了靠在躺椅内的小姐、仍是继续着自己的话题,“两只小猫跟它一样的雪白,就象是两个会动的雪球似的,真的好漂亮!”

“是吗!”辛盈猛的一抬头,“走,快去看看去。”

然后,他就看见她神速的起身,跟小竹两个一路飞奔的、消失在了自己眼底。

他一脸惊疑,目瞪口呆。

原以为分开这么久她会搂着自己不肯撒手!可这两个女人……没想到她们为了看两只刚刚出生的小猫,竟然把刚踏进门的他就这么一个人扔在院子当中!他在她们眼里,居然没有那两只小猫来得要紧吗!

回过头,瞥见石桌上的竹筐内尚未完成的婴儿衣物,他突然才回过了神来:刚刚那两个迈着矫健步伐的女人是两个身怀六甲的孕妇!这……还以为把她交给小竹跟画儿就万无一失了,没有想到她仍是这么风风火火的不说,就连小竹都变得如此的神经兮兮!

他开始怀疑自己离开的这几个月时间她究竟是怎么安然度过的……不行!这段时间为了刘文静的事情自己恐怕又得忙上一阵了,哪里来的时间整天守着她呢?况且她小产过一次,御医一直都交代要小心谨慎,万一有个差错这不是要他的命吗?所以第二天天刚透亮,他就强行把她押进了宫去让御医随时候诊。自己的话她总要顶嘴,有宫里那些姨娘们看着她就没有办法乱来了。

如他所料一般,因为那天他送她进宫送得很是着急,万贵妃一直以为她是有了什么问题才会让李世民如此焦灼的送她进宫来调养的,所以她几乎是每天都伴在她的身边将她看住,即使到了夜间、也是支了两个贴身的侍婢守在她的殿内听候差遣。

如此严密的看护之下,辛盈唯一可以走出这安乐宫的机会、就是李世民忙中偷闲过来看她的时候,因为只有他会耐不住她再三的纠缠,允许她到御花园里头逛上一逛。

深秋的时节已经有了颇浓的凉意,花园之中也是黄叶满地。

辛盈难得闻见如此清新的气息,自是心情颇佳的微闭双眼深深吸气。谁知道这一闭眼倒不要紧,他一脚踩上前头的一堆落叶便是往前一滑。

“王妃!”身旁的两个女侍一声急呼,却已经吓得僵住了身子无法动弹。还好,她们随后就看见突然出现的秦王身手敏捷的就将她搂住。

“你看你啊,我说等我吃完了再陪你出来吧,你偏就不听要自己出来!”李世民一声无奈的轻叹,忍不住就想要呵斥她几句。

辛盈也是被这突来的意外吓了一跳,可回头看见他绷紧的脸,不由得就对着他一阵的傻笑,“胎教……胎教,没事的啊……锻炼一下他对突发事件的反应嘛。”

“有你这么胎教的吗!你这是在训练他呢还是在训练我呢?”他满脸薄怒的瞪她一眼,却突然的回过去训斥后头跟随着的女侍,“满园子的落叶都不知道清扫一下,难道你们非得等到出了事情才知道这厉害吗?”

两个女侍看他如此阴冷的一副神色,自是吓得低下了脸去不敢回应。辛盈看着这样的一副情景、知道自己的无意又给人惹来了责骂,忙就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道,“凶什么呀,是我不让她们扫的,这没了落叶哪还有什么秋的韵味呢?秋天的美不就在于这满地的黄叶吗!”

“美!你这安全不比美重要上千百万倍么?”他仍是一脸严肃的驳斥着她,然后就又回过了脸去,“还不下去扫了?难道是要我亲自来扫吗?”

两个女侍微一愣神,忙就转身下去吩咐了园子外头的小宫女来清扫这园中的落叶。

看着他仍旧一脸的愠怒之色,辛盈忙就轻扯开了唇角想要扯开这个话题,“你还没吃完呢吧?”

“我要是吃完、你这一跤摔了下去那还得了吗!”他一阵的无奈,摇头低叹便就搀了她往边上的凉亭而去,“来,坐下歇着吧,等她们清扫干净了再走。”

辛盈知道此时无话可驳,遂也只得坐下了身来,因为想着他饭都吃得匆忙,便吩咐了那两个跟随于侧的女侍回去端些热茶与点心过来。

到了四旁无人,她才回头看他,“怎样了?你去牢中看了刘大人了么?他可听劝?”

李世民本是蹲在那里听她腹中孩子的胎动之声,听见她问这话却是突的叹了口气、眉间也是瞬间的纠结,“他哪里肯听呢?只是一味的说着‘伴君如伴虎’,他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伴君如伴虎……”辛盈低声自语,细细的琢磨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其实这话本也没错的,自古以来大臣都是如此,可……她似乎总觉得这话中还有更加之深的意思?会是什么呢?这告刘文静谋反的起始只是他的一个小妾,只要他一口坚定的说自己一心效忠大唐,谁又可以真的将他治了谋反大罪?可他在否认谋反之罪之时却偏偏还要说的什么不满陛下的不公!他本也是个聪明之人,自是懂得官场上那一套阿谀之词的,又何故会说这些明知会给自己惹来了性命之忧的话?还是这事情背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成么?

“当年晋阳起兵,肇仁与裴寂、都是第一功臣。而如今肇仁还有军功在身,若论他对我大唐的功绩、是远远要胜过裴寂的,可父皇念着当年与裴寂的私交对二人有所不公,也难怪他要说‘伴君如伴虎’这话了啊!父皇……或许真的变了!虽然他仍是那样嘱咐万姨娘好好的照顾予你,可他已经不再是当年有事就会与我们相商、会采纳我们意见的那个父亲了!”李世民说着,竟也是一脸漠然的神色。辛盈见这父子之间的间隙逐渐显现,心中不免就泛起那么一丝酸疼来,低低轻叹,她就靠上了他的胸膛。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章 新生2

许久的沉默之后,她猛然的灵光一闪,“对了,你记得吗?他的那个小妾柳氏,好象就是当年大嫂的贴身婢女?那日他一见那丫头就称赞她温贤恭顺,后来还是你让我去跟大嫂说的这事呢?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李世民微一锁眉就低头看她,“怎么?这事跟现在这件事情有什么关联吗?”

怎么会没有关联呢?大嫂的贴身婢女,这不足以说明那个问题了吗?刘文静定是知道自己就算过了这关却仍是迈不过下一个险口,所以才会有这干脆做个了结的念头啊!可……以着如今他这脾气与性子、自己若是将这些告诉了他怕也只是让他多了一分争强的心思而已。浅浅一叹,她就故作一笑,“没有,我只是感叹,怎么当年被他称赞温贤恭顺的一个女子,今日却会无端的告他谋反呢?”

“这还不够简单么?定是上次肇仁从你那里领了个丫头回去之后对她有了疏冷之意。当年那般的受宠、如今却突然的遭了冷遇,她定是会怀恨于心的啊!这女人一旦对你恨了起来,那可真是一个让你无法预计的结果啊!”

“哟,你倒是什么都清楚嘛。”辛盈说着更是故意的举眸望他,“那你当时怎么不好好的教教你的肇仁兄如何让妻妾之间和睦相处呢?也不至于他今天弄到了这步田地啊!”

“你啊你啊,在这里调侃我呢是吧?”李世民一阵的轻笑便伸手去捏她的鼻子,而眉眼之间却净是幸福甜蜜之色涌起,“这秦王府安宁、可不是我清楚这女人之间的相处之道,而是因为我娶了个擅于人际的好妻子啊。”

“呵呵,谢谢秦王如此的盛赞啊。不过你可记得刚才说的话啊,你哪天要是让我对你生了恨,那可就不是象柳氏那么简单的诬告了啊?”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我啊?”她嘿嘿一笑,十指就掐住了他的衣领,“我会直接把你阉了。”

“每次都是这个,”李世民故作不屑的一声轻嗤,转而却又回过了脸来抚上她已是沉重的腹部,“换个其他惩罚的方式吧,我们这第一个孩子还没出生呢,我可是打算要让你生他七八个的……”

“小姐。”画儿低浅的一声,顿就已经带着几个手捧食器的宫女站在了凉亭外头,辛盈望她一眼,自就推开了李世民让那几个宫女将食器端了进来。

画儿掀开那食器盖子,辛盈见那盘中是自己常会弄给他吃的干面,顿就将那盘子推到了他的面前故意一笑,“刚刚没有吃饱,快些吃了吧,尝尝看我这徒弟带得怎样?”

李世民虽然刚才已是吃了一些这会儿并没有饥饿之感,但一闻到那熟悉的香气顿就食欲大增,会心一笑就低头享用。

“对了,小竹和若妤怎样了?可是一切都好吗?”

“你不是昨日才谴了御医去看她们吗?怎么又来问我?”

“你……”她这样问他本就是想看他对她们两个的情况是否知情,没想他竟是如此的回应?或者是他这段时间实在过于忙碌了些吧?除了刘文静的事情之外,那李密象是也出了什么问题,这杂七杂八的事情怕是够他忙的,今天不就是忙得没顾上吃东西就跑来看自己么?微微叹息之下,她也只能摇头作罢,“行,我知道了,反正有我替你操着心呢。”

说毕就回过了头去交代画儿回去收拾了一些她平日里用的药材包好,一会好让李世民带回去给小竹和杨若婕妤。

刘文静的被杀,让李世民愈加感觉到了父亲较之以往的分别。他开始揣摩那一日与盈儿谈起这件事情之时盈儿所说的柳氏与这件事的关联来。其实要说柳氏只因为失了宠就要去告刘文静谋反,这确实也有点牵强了,可是会是什么、让柳氏要去告自己为之所依靠一生的男人如此之大的一个罪名呢……一直到那一日,无忌跑来告诉自己说那柳氏已经入了东宫他才终于有些了解了这其中的缘由。入东宫为婢?谁不知道一个已是做过人妇的女子入东宫是怎么一回事情呢。大哥……没有想到自己那向来只爱清净的大哥竟已是如此的心机深重。或者就是被大哥收入东宫的魏征……盈儿说过那魏征是将来会是大唐一个永留史册的人才。

如此算来的话,李密谋反这件事情自己就更加要积极争取了……

或者是与刘文静的被杀有关,或者就是李密一直就深切牢记着那天囱州城外的一幕,总之就在刘文静被斩没过多少时日,李密就真的有了谋反的举动。

只是这如此一来,就把他忙得有点顾不上宫里头快要临盆的妻子。

直到这一日李密谋反案告一段落,他才终于松下口气赶进了宫去。

顺着万姨娘的指点一路找过来,他终于是在承乾殿外看见了她吃力的身影。刚要迈步过去,却见她回头好似看见了自己,甩开画儿扶着的手就朝着自己冲了过来。他心内一惊,忙着想要过去扶她,可没有等他迈出第三步,她却已经被路边的一块石头绊倒在地。

顿时,承乾殿内便乱作了一团。

皇上跟妃子们,都是坐立不安的候在了殿内。

万贵妃看着内殿端出来那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心中更是焦急不安。虽说日子也差不多了,可这女人生孩子不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吗?如今这一跤下去,那可真是更不好说了呀!看着脸色凝重的李渊,大家都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要知道,连皇上自己的孩子出生她们都没有见过他有如此的神情。

而上座的李渊,一双深邃的眼直直的盯着墙上窦氏的画像,心中却是暗暗的默念着:夫人,我知道这是你最为盼望诞生的一个孙儿。你若是在天有灵,可定要保佑盈儿母子平安!

此刻的李世民象是有些呆了。这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结果却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害她摔了一跤。听着内殿中渐渐嘶哑的叫喊声,每一声似都撞在自己心上一般。

望着窗外渐渐向西滑落的暮阳,内殿终于传来了婴儿清亮的啼哭声。众妃们抬眼看着皇帝,在确定他松开了紧锁的眉头之后,这才如释重负的舒了长长的一口气。

拨开了从内殿退出来欲要回禀的几个御医,他急忙就冲向了殿内妻子的榻旁。

“盈儿!”看着妻子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他伸手拂开贴在她脸上被汗浸湿的一缕发丝轻声一唤,仿佛害怕稍大的声音就会惊扰了她。

她睁开微闭的双眼,转头看向了一旁宫女正在包裹的孩子。“父皇和姨娘们还在外头,把孩子抱出去吧,好让他们安心。”

“你……不要紧吗?”他担心的看着她,却见她疲乏的脸上仍是淡淡的浅笑,

“我没事,歇会儿就好了。”真的是很累,身体就好象是被碾压过又拼凑了回来的感觉。活了这么久,她就没有感觉到这样的累过。

合上双眼,来不及看一眼孩子、她便沉沉的睡去了。

睁眼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觉得外头好象都已经黑透了。他探过脸,在确定她已经睁开双眼之后,这才松开了纠结着的眉心。

“你总算睡醒了,可是把我给吓住了!”

“我睡了很久吗?”她疑惑着,好象不过才一觉而已,她的一觉可从来没有超过过四个小时的,难道这回真是累惨了吗?“扶我起来。”

李世民握住她递出的手,在她身后垫好了褥子,却仍是心有余悸的说着,“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我多怕你有什么事、叫御医来诊过了好几次,他们却只知道说你只是太过劳累……你要再不醒过来,我都想要拿刀砍人了。”

辛盈轻笑出声,扭头看了一眼诺大的殿内,却没有见到孩子的踪影,遂就微拧了眉心看他,“孩子呢?”

“他呀,可是闹得很呢。吃饱了还不肯睡。画儿怕他吵你,抱了在外头殿里吧。”他说着便回头吩咐一旁的宫女去外头叫画儿抱孩子进来,自己又端起了桌上的粥来喂她。

第一眼看见孩子,辛盈也说不清楚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初为人母,她该是高兴的吧,可是心里、却总是有那么一丝的担忧缠绕。望着怀中一双深黑乌亮的眸子,这就是做了十几年太子最后却又被废掉的太宗长子么?承乾!是因为自己教育的问题吗?还是……这本就是皇室长子的命运呢?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选择留下,那么或许这一切就都不会是这样了。可……他似乎没有给过自己选择的权利……

满月之期,秦王府摆下了隆重的满月庆典。可就在大家兴高采烈的为秦王长子满月庆贺的时候,宫里却传来了齐王弃晋阳而逃的消息。于是,收复晋阳的担子便又落在了还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当中的李世民身上。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一章 洛阳1

原本,她是想陪在他身边的。可是眼看着小竹跟杨若妤即将临产,加上承乾又总是腻着自己离不开,她也就只能呆在秦王府中看管一切。

‘时太宗功业既高,隐太子猜忌滋甚。后孝事高祖,恭顺妃嫔,尽力弥缝,以存内助。’这些,似乎都是她的工作呢。

所以,她也必须要往宫中多多走动,以待将来与东宫关系紧张时可以有人替秦王府说话。

这日,领了承乾给万贵妃跟几位姨娘请过安之后,她便带着孩子逛向了御花园。

再次看见李元吉,她的心里已经平和了许多,更加没有了当初那种想要让他给元霸偿命的冲动。看他迎面而来,她清淡着笑容,“三弟。”

“二嫂。”看她似是成熟了许多的笑脸,李元吉心内却是一阵的抽痛。翕动着唇角,他有些尴尬的的、看向了画儿怀中的孩子,“这是承乾吧?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见。来,让三叔抱抱。”

孩子倒象是很喜爱他,在他怀里不停的咯咯笑着。

“承乾……象是很亲你呢。”她浅笑着,儿子似乎很少这么开怀的笑呢。孩子,是不是与生俱来有分辨善恶的能力呢?其实自己只是因为历史的记载而一开始就对他有了偏见,如果当初接受了他,或许现在他就不会是这样的,可那……似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一切,都是有命数的吧?就好象是杨若妤,生产那天正是他带了降将尉迟恭跟寻相回朝的时候。回到秦王府换了衣服、匆匆看了一眼正在生产的杨若妤,他便领着众将士进宫复命去了。只留下了刚刚怀有两个月身孕的她守在杨若妤的小院内替他操心。

其实她也是可以理解他如此着急要进宫复命的,因为他一旦忙起了朝中的公事来就会对一切都产生疏冷之意,当初自己在宫中养胎之时、他不也是为了刘文静与李密的事情难得才能进宫去看自己一眼么?所以她想只是杨若妤这生产的时间正巧不是时候吧?等到他忙完了手中的公事也就自会去侧院看望她们母子的。但是出乎她的意料,那天晚上他回来之后就一直一脸深沉的坐在书房闭目深思。她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她只知道杨若妤的孩子出生了,他怎样都该去探望一下。即便当初娶杨若妤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但孩子始终都是他的骨血,所以尽管他如此阴冷的表情让她都觉得有点犯怵,但她还是试着上前与他去沟通。

探下身子,动作习惯的、她就伸手去抚他纠结的眉心,“怎么了?得胜归来不是该高兴的吗?还是父皇他……”

“没事,”他沉重的一叹便将她搂起,睁开了双眼看她,“父皇很是高兴,只是那尉迟恭、寻相二人与秦将军他们好象合不拢,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她闻言‘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还以为他在烦什么大事,没想他竟是为了这桩小事而如此的烦恼。收住笑,她便举眸,“你呀,我以为有什么大事呢,这种小事也值得你这样烦恼吗?”

他轻轻摇头,“这不是小事,兵家之事最忌的就是同伴之间不睦、不能相互了解,因为战争中想要赢就必须要大家相互协作与信任。”

猛然间一阵惊疑,她突的就楞住。抬头望着他日渐深邃的眼,她似乎突然才明白了一直伴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

她的丈夫,是李世民。他擅于用兵之道,该狠的时候也下得去手……手下间的和睦、在他眼里是如此的重要!难怪会有那样的一个朝代产生……

想到此她就隐去了眉间的忧虑与疑色,“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你就别为这些事情操心了。如今要紧的,是该给若妤的孩子起个名吧?”

“起名……”他眉色一敛就又是深思。小竹生性宽厚,所以孩子他就以宽命名。这杨若妤虽说已是自己的妾,可她终究是杨室之后。或许当初她嫁自己也有她的无奈,但、他相信她的心里还是会对李唐有所怨恨的吧?“就叫恪吧,恪守本分。”

他想她应该懂得自己给孩子起这个名的意义。

辛盈看他。她清楚他的忧虑,也知道这事情就该如此,所以她也知道自己对此绝对是无话可说的。因为她懂他那执拗的性子,他不喜欢别人反驳他,你越是试图想要说服他特就越是会跟你对着干。

就好似那个名满长安的才女燕绫,进了秦王府已足足的三月有余,他却始终没有一点想要纳为妾室的意思。其实当初就是因为小竹和杨若妤都怀着身孕,而自己在承乾满月时候不久就又怀了泰,所以她才想着或许该是那燕绫进府的时候了。

她以为他也会象当初对待小竹与杨若妤那样来对待燕绫,可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根本就不当她存在一般。她也知道自己越劝他越会抵触,所以开始她根本不敢提起、只是希望着他能自己去发现那燕绫的存在。但是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之后,她终是忍不住想要劝他,没想到他竟是出乎她意料的怒火冲天,狠瞪她一眼之后就摔门而去、宁愿留了阴绣在书房侍侯却就是不听她的劝。

她无奈苦笑。也好,歪打正着、这阴绣终于是让他接受了。

可是……雨露均沾!想要让这个男人做到恐怕是太过困难的事情了。

他把全部的感情投注在自己身上,她或许是应该为此高兴的,可他却想不到自己这样的做法只会让她更加的辛苦。

如果说杨若妤在隋朝灭亡之后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所求、她倒是愿意相信的,可是这个燕绫的家世……与当年的李家可是相等的地位,虽然说这李氏今时不同往日了,但这新朝初立、是万不能出现任何状况的。这一个名门之后的姑娘家,竟就这样被他摆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她真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要怎么对待才好?

然而除了这些府内事务以外,让她更加为之担心的、便是他那总爱孤军奋战的性子。

‘武德三年七月,总率诸军攻王世充于洛邑,师次谷州。世充率精兵三万阵于慈涧,太宗以轻骑挑之。时众寡不敌,陷于重围,左右咸惧。太宗命左右先归,独留后殿。世充骁将单雄信数百骑夹道来逼,交抢竞进,太宗几为所败。’

这是异常艰难的一场仗,而且她还清楚的知道,这一次单雄信绝对不会再对他手软。虽然最后王世充战败归降,单雄信也被他斩于洛水。可,她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有任何的闪失!况且单雄信如果真的死了,那么莲儿……

一方面她希望事情会照着历史记载所发展,因为这是他征战生涯赢得最为精彩的一仗,可是另一方面,她却希望单雄信的这根线不会照着历史记载所发展、她希望他可以摒弃过去的恩怨归顺大唐,即便是不愿意投在这秦王府的帐下,至少他能活着、总比最后走上绝路来得要好很多吧。

所以,在阴绣顺利产下了一个男婴之后,她便丢下了刚开始学习迈步的承乾与刚刚足月的惠褒,匆匆的赶往东都洛阳。只是这一次,小竹与画儿都要替她照看孩子,阴绣又刚刚生产,所以此次的洛阳之行她只是一人前往。

她原先的打算是先进唐营去看他,但是她想进洛阳劝服单雄信似乎来得要紧些。所以已经走上赶往唐营那条路的她、仍是调转了方向往洛阳而去。

洛阳城内,几乎到处都是相同的景致。凄凉惨淡的大街旁,走不了几步就可以看见临街而倒的死尸。甚至有的,一手还抓着用来刨挖草根的工具……

偶尔从身边过去一个稀疏的身影,也都是脸肿脚颤的、没有力气抬头看她一眼。

原来洛阳城里,真的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了!王世充,竟是每日看着这样的情境而视若无睹么?即使他要死守城池,那也该早日开了城门放那些无辜的百姓出去躲避这战乱啊,毕竟这战争、与他们并无关联……

突然间心中有真纠结,因为她真的是第一次对战争带给百姓的苦难有如此之深刻的体会!

世民!你若是也看见了这城中的一切、你若是也看见了这些无辜百姓因为征战而要经受如此的痛苦挣扎,还会作这样的坚持吗……不!辛盈,你不该这么想的,王世充或许就是有了这样的想法,或许他就是在拿这些无辜人的性命来要挟世民。他若是真的为了城中的百姓而放弃攻城,那么他也就不会是如今这个战功卓著的秦王、他也不可能成为那个开创盛世朝代的太宗皇帝了。

是啊,是这样的!历史上哪一个开国皇帝的江山,不是用无辜百姓的尸体堆积起来的呢?没有了如今这残酷的战争,又何来中国史上为之骄傲的贞观盛事呢……

王世充初次见她似是有所怀疑的,但在看见单爱莲对她的亲昵态度之后便象是有所改变了。也许他是认为孩子不会有所隐藏,也许是因为自己刚刚生了惠褒不久过于虚弱的脸色……总之没有引起他的怀疑就是最好的结果。否则,一旦被他发现自己的身份,以王世充这种人的卑鄙行径,他定然是会押着自己上战场去要挟世民退兵。她来这里可是想要帮他而不是让他有所牵绊的。

王世充……应该只是卑鄙、不折手段,不会象李密那般的轻狂。但必要的小心还是不能少的,早日劝得单雄信归唐,她就可以早日回到唐营去见他了。毕竟这是敌军之所,多留一日则就多了一份危险。

可是这单雄信就象是铁了心一般,她试探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说动他呢……喝着碗内的燕窝,她心里真是烦躁不安。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二章 洛阳2

这一年来,承乾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自己,不知道现在他能不能乖乖的睡觉?还有惠褒,总要自己每天的摇篮曲才能安心入睡,不知道……

“谁?”

听见房门突然被推开,她便警觉的回过了头去。看见满脸轻笑的王世充,她忙就起身、轻轻的弯下腰去,“唐伊见过皇上。”

“不用多礼,坐下说话吧。”王世充说话之余,伸手想要搀她起身,却被她一个闪身及时躲开。

辛盈见他脸上闪过一丝的不悦之色却又马上堆满了笑容,心内就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也许她真是猜错了……

“皇上找唐伊不知是有何事?”她不露声色的坐下身,却又警觉的用眼角余光向着四周探测。如果真的如她所料,今日没有了阴绣在旁,她可是必须要占好了出口的位置。

“听单将军说,唐姑娘的家人都被杨广所害,如今只留下了姑娘一人。若是这样,朕想是否可以让朕来做个现成的媒人呢?”

“哦,皇上误会了。”辛盈低了眉色,勉强的从唇角牵出一丝笑容,“唐伊与单二哥只是相交的好友,并无其他。这次经过洛阳,不过就是想来看看莲儿。”

“哦,”王世充一声低应,似是怀疑的看了她一眼之后,转而却又起身走到她的身后,“那姑娘既已无家可归,何不就留在这洛阳城呢?我看单将军对姑娘可是一往情深呢……”

“皇上说笑了,唐伊早已许配了人家,虽说如今乱世、未婚夫婿早已不知所踪,可一日没有音信,唐伊……自是不能另许他人的。”

“不想姑娘还是如此守信之人。只是如今乱世,若是一直了无音信,可不就误了姑娘的一生吗?”他说着,一只手竟已经搭上了辛盈的肩头。辛盈见状,忙就起身躲开。

“皇上请自重!”原来竟还真是又一个李密。可惜今日单雄信没能撞见,否则省得她那样苦口婆心他、他就得离开王世充而去。

王世充见她脸上似有愠色,牵了牵嘴角,似笑非笑的看她。

“怎么?难道朕还配不上姑娘不成?姑娘若是愿意,我王世充明日就宣诏立你为后?”

“多谢皇上如此看重。只是,我就是做了这个皇后,怕也不会长久吧?”她说着,温暖的眼神就落向了门外唐营的方向。隐去了心头的恐慌,她低低而语,“秦王的兵马就在城外,大概……不日就该攻进洛阳城了。”

“你……”他温和的脸色顿时抽紧,声调也稍显局促不安,“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她浅淡的一声回过身来,一脸微笑的、看向了满脸疑惑却又似心有不甘的王世充,“我就是李世民的妻子——长孙无瑕。”

“你……是长孙无瑕?”他惊奇寒冷的眼神望着辛盈。一番的低头沉思之后,却又慢慢松开了蹙紧的眉头,进而放声大笑,“正愁没有办法对付李世民,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的意思、是想用我去羞辱世民吗?”她仍是一脸的轻笑,不搀半点惊慌于脸上,“我劝你……还是不要有这样的念头为好。如今你们被围困城内,不消几日便会断粮缺水,你们失败是注定的。若我毫发无伤,世民可能还会念在你对我的招待而宽待于你。但是相反的,他若是知道我在这里受了什么非人的待遇,你觉得他有可能会放过你吗?”

“你……”她的话似乎是触到了他的痛处,看他抽搐着脸上的肌肉,辛盈以为他会发怒,没想他却一甩袖子转身而去。

看他出门,辛盈这才吐出一口气来,合上了双眼。其实对于王世充是不是会惧怕世民,她是真的没有足够把握的,也只是为之一搏而已,可除了这样,确实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谁让她失算了王世充的好色呢?

明天!明天他肯定会押自己上战场去要挟世民退兵。自己这么突然的出现,恐怕又要把世民弄个措手不及……应该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比较好,让他知道了自己在王世充手上,也许徐懋功可以有万全之策。

抱着琴上了城楼,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营地,她该唱什么歌呢?要他一听就可以知道是自己!想起了那个中秋共卧昭陵的约定,她一拨琴弦,一曲‘伊人红状’便顺着风向飘进了三里之外的唐营。

帅帐内,李世民手中握着令旗。徐懋功与李靖正在商量攻城之策,然而他的心里却是一阵莫名的恐慌,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听他们说的是什么。

“围城数月,听说洛阳城内已是断粮缺水十来天了,王世充若还是不肯开城来降,这城中百姓恐怕是……”李靖蹙紧了眉,轻轻摇头。正欲回头去问,却见他游离的眼神落在案上,仿佛根本没有在听他们讲话。

“你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皱眉,望了一眼手中的令旗呼出一口气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觉得心慌的厉害!象是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起身走向帐外,他握着手中的令旗,一抬头、便看见了天上满天耀眼的星辰。

那颗住着星王子跟它玫瑰花的星星,总是闪呀闪的,就象是她一贯的笑脸一般。她那个小把戏玩得可真是高明呢,只要每次看见这颗星星,不管他在哪里离她有多远、不管眼前的征战有多艰难,他也总是可以想着她微笑的脸、战胜一切的困难。

离开的时候,承乾刚刚开始学迈步,现在怕是已经会走路了吧?说不定回去的时候,他就会摇啊晃的跑过来嚷着要自己抱了呢。还有那个粘人的惠褒,总是不肯让她走开一会,一睁眼看不见娘了就要哇哇大哭,不知道是不是仍旧这样?这一次回去可一定得改改他这个坏习惯,要不以后怕是和盈儿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没有了呢……

“伊人月下戴红妆不知伊人为谁伤鸟儿尚成双相依对唱忙怎奈伊人泪两行伊人独唱伴月光唯有孤影共徜徉柳叶裙下躺貌似心亦伤与伊共叹晚风凉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戏中人断肠……”

听着对面婉转却是透着凄凉的歌声,他心里猛然的一震。中秋的一幕就犹如昨天的事情一般浮现在脑海里……

“二殿下,这象是王妃的歌声。”徐懋功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忙着就挥帘出来。见他手中握着令旗站在那里出神,顿就拧起了眉,“怎么又会从敌营中传来呢?莫非王妃她……”

说到此他猛的住了嘴。想起秦王今日的异常,他更是相信了自己猜测,可若是果真如此的话,这一战胜败倒先不说,怕的就是王妃的安危……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三章 洛阳3

而此刻城楼上辛盈的歌声,自也引来了王世充的怀疑。在被两个壮汉拖进房间之后,她就听见一阵金属与链条撞击所发出的脆响之声。一个凄然的苦笑,她想那房门上至少得有三把大锁吧。

看来,那王世充是怕她刚才的歌声会是什么暗号吧?好可惜当初没有跟世民定个暗号……希望他可以听得出来那是她的歌声,希望徐懋功这个小诸葛可以有个万全之策来对付那个卑鄙的小人王世充。

这一刻,她真是怨恨自己为什么要跑来了洛阳,给他凭添了麻烦不说,自己还陷入这种境地,现在就是想跑也没有机会了……

门口清脆的刀剑砍断金属的声音,她警觉的站起身看向了门口,却见单雄信提了枪快速的闪进门来。

“单二哥?你……”

“什么都不要说,快走。”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拖了她便赶往洛阳北门。刚刚站定不久,她就看见一个身形挺拔、修长的的蒙面男子已经带着牵了马匹的单爱莲等在门口。

她并不想去弄清楚那男人会是谁,但是当她对上那一双深沉幽邃的眸眼之时,那眼中暗然闪动的忧伤却是让她的心一阵的触痛。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如此的感觉,她就只是那样呆呆的站在那里望着他被黑纱包裹的脸。她清楚的看见他自眼角往下延伸的那个刀痕,可这以往会让她恐怖的一幕、此刻却是晕中淡淡的苦涩。

男子看着她这样直直的望着自己,眉心一结便转过了身去躲开她的眼神。

“快走,王世充很快就会发现,出了城门不远你就可以看见你大唐的将士了。”边上的单雄信声音焦躁,拖了一下她的手臂就将女儿抱上了马背,

“单二哥,你……”她敛着眉,疑惑的回头看他。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愿意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难道仇恨真的可以如此的深刻吗……

“什么都别说!我不可能去投李世民。当日离开瓦岗已是不忠,如今若是再背弃王世充,我单雄信这辈子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呢?”他凄然的看了她一眼,嘴边掠过一丝苦涩的笑意,“我把莲儿交给你,希望你……可以保她周全!”

“你放心吧单二哥,我一定会照顾好莲儿。”似乎是突然读懂了他眼中的无奈,辛盈也不想强求于他。越身上马,她回头看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向着三里之外的唐营飞奔而去。

帅帐内的李世民,握着手中的令旗,已经喝得有些迷糊。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触犯军纪,可是除此以外,他真的不知道要怎样排解心中的思念与担忧……

恍惚之间,似是看见了盈儿款款而来。丢下手里的酒杯,他跌跌撞撞冲上前去就将她搂进了怀里。

东方刚刚开始露了些许红光,昏沉的李世民觉得口干舌燥,一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茶杯连饮了数杯才觉得稍有好转。看看外面天色,又是一天开始了。王世充有了盈儿在手,怕是一早就会来叫阵。昨天尽顾着担心,得跟徐懋功好好的商量对策才是。

转身想要去拿盔甲,却瞥见自己的榻上竟然还卧着一人,以那条伸在外头的犹如新藕般的雪臂来看,肯定是个女的。可是他的帅帐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个女人呢?昨天……记得他是在喝酒,好象是看见盈儿进来……

“盈儿!”他微蹙了眉峰,疑惑的去扯那女子的胳膊。在那女子转脸的一刻,却让他的心为之一惊。燕绫!“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王……您昨天喝多了,我……”看见他凝重的脸色,燕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

英武骁勇的秦王,如今已是长安女子心目中最为倾慕的对象。犹似她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更是把入选秦王府当作了人生最为光彩的荣耀来对待。记得那天母亲跟她说秦王妃有意要想让她进府、托了万贵妃让她母亲来询问自己意见之时,自己的心中是怎样的涌动呢?

第一眼在秦王府看见这个男人,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动得象是战鼓般的猛烈。可这几个月下来,他却一直是一副冰冷淡定的神色,除了看王妃的时候眼底才会有温柔的光线;可那柔和深切的目光,却永远不会属于自己……她真是爱着他的啊!她也只不过是想要改变自己这种尴尬的境地而已。孤身跑出王府来了洛阳,虽然自己的做法可能太过任性了一些,可她却是没有办法才会出此下策的。

本来她就是抱着仅有的一丝期望而来的。她也不知道这一趟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她不过就是期待着自己的真情可以感动这个男人。不曾想到,自己刚刚走进帅帐就会被他给抱住了。她知道他只是喝多了把自己当成了别人,她也听见他叫什么盈儿,可是那时候她已经顾不得了。总以为木已成舟他也就没有办法了,却没有想到、他仍然会用如此生硬的态度对待自己……

不觉得眼眶内一阵酸楚,大颗的泪珠就落下了面颊。

“出去吧!”他心中担心着盈儿,根本没有心思去顾及到她的伤心,就只那样对着她挥了挥手。

“秦王……”

“出去,我不想再说一次。”

语气冷漠得有些惊人,可是她却必须要承受这样的生活。其实她也不期望他能有多么的疼爱自己,她不过就是希望可以看见他眼中深藏的那些温柔,即使只是片刻,她也是甘心的。可是此刻她才清楚,自己怕是永远也看不到的……

出了洛阳的辛盈,带着单爱莲一路匆匆就向唐营而来。因为不时会跟着李世民进军营,秦王府的将士们自是非常熟悉这位秦王妃,所以她一路没有阻碍的、就直冲向了熟悉的帅帐。

“世民……”挥开厚重的帘子,她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得有些发懵。

呆滞的看着两个正在穿衣的男女,她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虽然说他已经有了三个妾室,虽然她一直以来都在告戒自己他还会有很多女人,可是当这一幕真正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她的心仍旧好象是被利刃剜割般的疼痛。

她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努力的让自己不能爆发。深吸了口气,她猛然一个转身就挥帘而出。

帐内的李世民,犹疑的眼神落在门口厚重的帘子上。从听见那一声‘世民’开始,他就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一直到看见她眸间精亮的薄霜碎开、痛裂了自己的眉心,他才突然的意识到那真就是他的盈儿,“……无瑕!”

赶忙的披上了盔甲,他追出帐外却已经不见了她的人影,皱眉沉思……难道是自己太过想念她而眼花了吗……

“二殿下,你是找王妃吗?”门口的守卫眼见着王妃刚刚进去又突然的冲了出来,这会儿王爷又一脸的茫然,心里自是明白了些什么,遂就抬手指向了营外,“王妃她往南边去了。”

坐在河畔,辛盈目光呆滞的看着那静静流淌的河水。她是在气些什么呢?是在气他又多了一个女人?这不是她一直劝着想让他娶的吗?她不是都看开了吗?可为什么……却还要这么的难过呢?

看着水中摇晃的倒影:松散的发髻,鹅黄色的锦缎窄袖外袍,往日那灿烂天真的笑容早已不知所踪,嘴角淡淡隐着的、却是丝丝的无奈。

这早已、不是她辛盈原本的样子了。

长孙无瑕!这就是她给自己选的路啊,既然选了,那就好好的往下走吧。也许,少在意一点他的爱,自己反而会好过很多呢。她只要……做好她的长孙无瑕就够了!

李世民拧紧了眉心,两道浓黑的剑眉微敛、眉稍就又斜飞入鬓。

看着坐在河畔没有声色的盈儿,这是他最害怕看见的一幕。以前,只要心里有气,她总是不管别人的感受全部的宣泄出来。可是现在,她连一丝的怒意都不会表现出来了。就是因为那个不属于她的身份,她尽着自己一切的努力想要做到最好。可这真的让他的心生生的疼!他情愿看她痛哭一场,可……如今就算有再多的苦痛,她却也总是埋在心里自己承受……

“盈儿!”温热修长的手指搭上她的肩头,她却仍然不作任何的反应,只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水面的倒影出神。李世民心中一痛,将她搂住,“你不要生气好吗?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会在我的帐内……”

“我没有生气!”她吐出一口气,回头看他时,勉强的笑容也已回到脸上,轻轻摇了摇头,她仍是坚持,“真的没有!”

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他深深的一叹,“我知道……你想要做到最好,可是你真的不用这么辛苦自己!看你这样,我心里不好受你知道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希望你还可以象以前那么没有忧愁、没有烦恼!”

以前?任谁都是会留恋从前的,可是还回得去吗?嫁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自己今天的命运了。她淡然的轻笑,

“以前那个只是李家二郎的妻子,当然可以无忧无虑。可现在不一样了,大唐秦王的妻子……就不能那么任性只想着自己了。”那个随性蛮横的她,怕是不适合现在这个声名显赫的秦王了吧?

“对不起!都是我的自私带给你这一切!”低头看着她苍白的面色,他捏着她耳后的一缕秀发,丝丝的苦涩涌上了心间,“我知道,如果可以让你选择,你是不会愿意选这样的生活的。”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四章 洛阳4

她浅浅而笑、微微摇头,“也许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吧,所以注定这辈子要回来还债!就是隔开了一千四百年……仍旧还是逃不掉!”

还债?这谁欠着谁的难道还算得清楚吗?

“那下辈子不是轮到我还你了?我这辈子啊,肯定欠你更多!”

她闻言失声而笑,将头枕上他的宽厚的肩,“还是算了吧,这样还来还去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呢?”

“怎么?难道你想早日走到尽头吗?”他一脸正色看她,“我可是想着一直就这么纠缠下去呢,不管我们投了多少次胎,我都一定会来找你的。”

“这么说来,我可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她抽出被他紧握着的手,反握回去,却觉得那修长的指间象是少了什么东西……

眼光瞥向自己的手指,这才猛然发现他手上的戒指不见了,遂而就摊开了他的手掌,一脸的嗔怪,“戒指呢?怕你的绫儿不高兴,连戒指也不要了吗?”一辈子都还早得很,还说什么一直纠缠下去,难道男人在每个女人面前都是这么甜言蜜语的吗?

看见她脸上一阵醋意泛起,心里却是涌起丝丝的甜蜜。他微笑着,从盔甲内里拿出系在脖子上的玉佩轻轻摇晃,戒指与玉佩发出了清脆的撞击之声,

“前些天与敌军交战,不小心被对方划了个伤口,我怕自己不注意会把它给弄丢了,那我要怎么向你交代呢?所以,就把它穿在了玉佩上面。”

“哦,原来你每次出来都把玉佩戴在身上,难怪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它呢。”辛盈怀疑的凑近去检查戒指,见上面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她这才将玉佩塞进他的盔甲。刚刚想要转过脸来,却闻见他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味,遂而皱了皱眉,“你喝酒了?”

他的军规可是严恪得很,随意在军中喝酒可是要杖责二十的。

“还不是担心你吗?听见你的歌声从敌军那里飘过来,我真的……都没了主意!”他低头嗅着她发间传来的阵阵幽香,不觉得就又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这辈子,我都没有那样恐惧过!就连你当初逃婚、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这么说还要怪我了啊?”

“对啊,你每次都把我弄个措手不及的!”他埋怨着,将光洁的额头顶上了她的。

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喝多了把燕绫当成了她了!可是她怎么又会在敌军营里呢?又是怎么跑出来的?难道会是……因为单雄信吗?“对了,你怎么会跑去洛阳城的?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呢?是因为王世充没有发现你的身份吗……”

“我是想……去帮你劝单二哥归降大唐的,”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却把眼光再次落向了湖面,“我知道这一仗对你的重要,更知道这一仗对单二哥的重要。就好象我想改变元霸的死一样,这一次,我也想改变单二哥的命运,可历史……真的不是我一个凡人可以逆转的。”

其实她早就明白历史是不可能会被改变的,可人往往都是这样,明知做不到却还是想要一试才肯罢休。她微笑着就摇了摇头,“没想到王世充又是一个李密,如果不是用你这个秦王来威胁他,我恐怕就难逃魔掌了。”

“什么?”他心中一紧,担心跟忧虑瞬间就拢上了眉心,低眼望她,“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看他一脸担忧的神情,辛盈心中一暖,却不禁的失声而笑,

“李密是喝多了,他可是清醒的。被你重重围在城内,他哪有胆子敢把我怎么样呢?只是泄露了身份,我上城楼唱歌通知你的时候,他就开始对我有所戒备了。是单二哥偷偷放我出城的,我都不知道他这样做王世充这样的小人会怎样对付他?”

“放心吧,如今王世充已经没有什么可用的大将了,他不会把单雄信怎么样,最多……也就是罚他将功赎罪而已。”

将功赎罪?那不是说要战场上刀兵相见了吗?这就是战争最最残酷的地方,更是她不愿意看到的啊,即使将来还有那么残酷的场面等她去面对,但如果可以回避,她还是希望可以极力的避开的……

“世民,如果在战场上遇见单二哥,你……还是留他一命吧,毕竟他的家人是死在你的刀下的。虽然这不是你的意愿,可我们……终究是欠了他的。”

“我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他愿意归降,我还是可以礼贤下士。如果他想从此隐居不问世事,我就帮他重修二贤庄让他回潞州便是。”虽然心里有阵阵酸意上涌,但当手指抚上她清瘦的面容,那酸意就散尽而去,剩下的便全是心疼。那两个孩子怕是够她受的吧?“惠褒那么粘你,你就这么离开了,他能安心的入睡吗?”

“放心吧,当初承乾还不是一样吗?小竹跟画儿有的是办法。再者说,男孩子这么粘人总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也该让他习惯习惯没有我的日子了。”以后的日子太多的事情要她操心,总不能一直带着他在身边吧?史书上的李泰是深受李世民宠爱的,甚至在对承乾失望之时一度有立泰为太子的想法,若不是忌讳自己的玄武门惨剧重演,也就不会有高宗的登基,更加不会有后来的武后执掌天下的事情发生。想来,这个孩子该是非常的聪慧懂事的。倒是承乾,总让她有想极力维护的想法。

李世民当然也是明白她对承乾的宠爱。只是这样,怕是对惠褒太过不公了,不都是她生的吗?干吗要有所区别呢?

“你啊,当初对待承乾可不是这样的!”

“第一个孩子的感觉总是不一样的!”她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当然不能让他知道将来那些让她为之担心的事情了,遂就故意的抬了头问他,“而且,难道你能说我对惠褒不好吗?”

“好,当然好!”他低头,好象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她了。承乾满月没有多久她就又怀了惠褒,他也总是尽力的周旋于其他几个女人之间,怕的就是隐忍不住自己又伤了她。

这么些年,辛盈自是对他了解非常。看他眼神渐渐的深邃暗沉,她就知道该是转移一下他注意力的时候了。遂笑着抬手轻拍他的犹似刀刻的面颊,“主帅带头触犯军纪,你是不是该回去领二十军棍呢?”

他伸手拿下脸上的手,温热的唇映上她冰冷的指,

“是你对我的责罚吧?如果是你负责打,就算四十军棍我都甘愿领受!”

“你哦。”辛盈站起身,又好笑的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让我打!我打你四十军棍怕也是比不上那些将军们打你二十军棍啊!”

他还真是想得美呢,就凭她那力气,四十军棍下去还不是替他抓痒吗。再说了,军营里哪有女人去执行杖责的?这又不是李秀宁的娘子军。

不过她这个想法在回到军营以后就改变了,因为在他与众人商议自己要领受触犯军纪的二十军棍之后,竟没有一个人同意他的提议。虽然在他义正严词之下大家都无话可说,却是没有一个肯拿起那根军棍去对他施刑的。

看着大家就此僵住,辛盈只得起身走到了那根军棍边上,转身看着一群面面相觑的将士们,“将军们难道是要让我这个妇道人家动手吗?”

她说着便就有些吃力的提起了棍子,见大家仍是坐着不动,她只得摇头,“那么,我来施刑。但以我一个女人之力,二十军棍怕是不够的……”

“我来。”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从帐外挥帘进来。一群人闻言忙是抬头,却见一脸正色的李元吉站在了门口。

“二嫂,还是让三弟来吧。”她产后不过两个月还没有过,又这么匆忙的赶路,他是怕她一会又伤了身体。

其实自己这么这次这么积极的跟着二哥来攻打洛阳,并不是想要抢的什么军功,他只是不希望二哥出什么事情。他了解她对二哥的感情之深,他知道二哥一旦出什么事情那她也就等于死了一样。他希望她能快乐,所以,他竭尽自己的所能要让她过的好。可是二哥……一个一个的妾室不算,这就是他所谓的爱吗?

为什么得到了又不好好珍惜呢?昨天看见燕绫进二哥帅帐的时候,他真的想要冲进去与他大打一场。

伸手拿过辛盈手里的军棍,他又冷冽了声色回头看着众将,“我知道各位将军都是不可能对秦王下手施刑的,那就让我李元吉、来作这个恶人吧。”

昨晚,明知她身陷敌人军营,他却在这里宠幸什么燕绫,还有脸说什么爱她!他的爱及得上他的十分之一吗?嘴边抹过一丝无奈的冷笑,今天他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当然,辛盈自也看到他眼睛里的怒火了。可是到了此刻她却已经无能为力了,眼看着他用尽全力的一棍下去,她只得用里的闭上了双眼……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五章 洛阳5

看他身上一道道的淤青的痕迹,仿佛比搁在自己身上还要疼痛难忍。

“世民,对不起!”要不是自己跑去洛阳,也就不会惹得他喝酒触犯了军纪。

她咬着嘴唇,尽力的不让眼眶里那颗泪珠滚落下来。榻上的李世民看她极力的忍着眼泪,心里却是阵阵的甜蜜。

“知道错了?那还不去做点吃的来给我?”他佯装气愤的绷了脸,其实也就是想要吃一顿她做的饭菜而已。而坐在榻前的辛盈看他一副孩子般的模样,心里是好气又好笑,抬手一拳便捶在他的肩上,谁知一个不留神却又正好打在了伤处,

“哇,想吃顿饭而已,你也不用谋杀亲夫吧?”他龇着牙大叫,看见她脸上紧张的神色,连眼眶里强忍了很久的眼泪也顺着面颊滚落下来,遂又咧嘴而笑,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柔声说着,“好了,我没事的。要是这么不经打,那我还打个什么仗啊?”

“可——我知道元吉是下了狠手的!”垂下眼帘,她真的是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化解他们兄弟之间的隔阂。自己没有出现之前,他们的关系虽是说不上亲密,但却还是不错的。至少,元吉不会这样对二哥耿耿于怀。

玄武门之变,都说是李建成怕李世民军功过盛危及了自己的太子之位,其实还不都是李元吉在中间挑事吗?他一再的怂恿大哥要灭了二哥究竟又是作何感想呢?大哥二哥以生命相博又碍不着他李元吉什么事,他为何要那么在意的跑去参加一份最后把自己的命也给送掉?也有人说其实李元吉才是最有心机的一个,想借着大哥灭了二哥,然后回过头来对付那个比较容易对付的大哥。可是辛盈却很清楚,元吉从来就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那么他到底是想要得到些什么呢?难道真的象他所说的,只是为了要证明给她看他李元吉不比二哥差吗……

李世民看她忧心的神情,心里自是有所猜测的。他当然明白三弟至今仍旧无法释怀,他也清楚他今天下这么狠的手就是想要告戒自己。可……他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明白自己对盈儿的那份珍惜呢?对她好或许就是最好的方式吧?

“这——是我活该!”勉强的从嘴角隐出一丝笑容,他看向她,“谁让我自找呢!”

“……”辛盈张了张嘴,却又无话可说。转而低下头,“那边还焖着牛肉饭熬着汤呢,我去看看好了没有?”

她说着,便起身走向帐外以避免这尴尬的一刻。

被围困在洛阳的王世充好几日都没有什么动静,想必是在等待援军的到来。其实这所谓援军根本就是为了大唐准备的,王世充要是知道这两位女将一出战即被尉迟恭掳来当了夫人,怕是要气得跳脚!

所以在尉迟恭说要去打头阵的时候,坐在李世民一侧的辛盈就轻笑着看向他,“尉迟将军,如果觉得对方女将柔弱下不去手,把她们生擒回来便是。”

李世民当然不解她这种异常的表现究竟是何意,回头欲问,她却一如往常的表情,只是笑而不答。一直到有人进来禀报,说尉迟将军已经擒了对方女将回营却没有带来帅帐,他这才微笑着抬头看向妻子,“你要去替尉迟将军做媒吗?”

辛盈仍是浅淡的轻笑,“哪要我去做媒呢?你以为尉迟将军真的就不解风情到什么都搞不定么!”

她说着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明天……我们给尉迟将军准备好一场婚礼便是,打不着,气气王世充也是好的。”她似乎现在就可以想象得到气得脸色铁青的王世充的样子……

军营里的婚礼,虽然一切从简,但对于常年征战的将士来说,还是异常热闹的。这天夜晚,大唐军营里灯火通明载歌载舞,帅帐外空旷的草地上,更是笑声漫天。

看着跟随丈夫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此刻难得的开怀,辛盈忽然觉得心里好象释然了许多。是啊,这些忠心于秦王府的将士一个个都是能征善战、谋略过人的,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反而是府中那些如花似玉的女眷、与一个个出生的孩子们似乎更需要她为之操心的。

小竹生下的第二子宽似乎也要到了夭折的时候;还有就是惠褒刚刚封了王,接下来应该就是要过继给元霸,以他对惠褒的态度,怕是不会那么轻易答应这桩事情的……

“怎么了?想什么呢?”刚刚跨进帅帐的李世民看她若有所思的坐着不动,似乎连自己进来也没有发现,心里甚为疑惑。难道是又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吗?在她身旁坐下,他担心的看着她的侧颜,

“没什么。”拿开他覆上自己脸颊的手,轻盈出笑容看他,“我是在想,已经出来了这么久,该回去了。”

“担心承乾跟惠褒了吧?”轻轻将她搂进怀里。虽然不舍她离开,可毕竟长安才是安全的,但,却又担心路上不安全。“明天,明天我就让李靖送你跟燕绫回长安去。”

“世民,如果……如果父皇他想要把惠褒过继给元霸,你……”心中一丝隐忧升起,她略有难色的抬头看他,生怕他会突然发怒。可是出乎她的意料,他只是稍稍惊讶之后,笑容就又回到了俊逸的脸上。

“既然你说,那就是历史不是吗?既然是历史,那我有什么好反驳的呢?”他笑着,俊眸中却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哼,过继就过继呗,你不是说我是未来的君王吗?那将来还不都是我说了算吗。

低头看着她温和若水般的眼光,似乎早已失去了当初的光彩。这么多年,他们经过了太多,若不是自己执意的要将她留下,如今的她,是不是还象当初一样的刁蛮、娇纵,不顾他的心思呢?那个在月光下打小人还万般顶嘴的她,那个什么事情都只考虑自己的她,似乎已经被自己带给她的生活磨得没有了棱角……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六章 洛阳6

一丝隐隐的痛楚涌上心头,他便俯下脸去,含住了正欲开口的双唇……

“秦王——”外头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辛盈猛的就把李世民推开,别过了脸去。

却见尉迟恭挥帘进来,满脸的不悦之色。“秦王,这样不公平!”

李世民被他这突然的一句说得顿时就愣住了。这尉迟恭新婚燕而的,不在帐中陪着夫人却跑来这里大呼什么不公平,是那两个夫人闹了矛盾他摆不平了么?可是这种事情……他又不好去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同样不解的妻子,又转脸看向尉迟恭,“怎么了尉迟将军,是两位夫人……”

“是啊是啊,”尉迟恭的口气有些急噪,脸上的恼色也愈加的明显,“这两个女人,刚刚去了娘子军报到回来,就一直在那里唱什么军歌,”他说到这里脸上不悦之色尽去,却是换作了一脸赞赏的神情,“不过说起来那军歌真是挺不错的。”

“那你还有什么好恼的呢?”李世民听到这里却是更加的不解,蹙紧了眉头,“让两位夫人唱给你听这还不好吗?”

“好什么好!”尉迟恭说到此却是更加的恼怒,一双眼睛似乎就要喷出了火来,“她们在那唱唱也就算了,还要笑我们没有军歌。秦王你说,这口气要我尉迟敬德怎么咽得下去!”

听到这里,辛盈已经明白了尉迟恭此刻这般恼怒的来由,不由得就哑然失笑,“尉迟将军不会为了这个事情就跟两位夫人吵起来吧?”

“那当然,”他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抬头就看向了上头只顾轻笑的李世民,“秦王,你倒说说看,平阳公主她们一支小小的娘子军都有军歌稳固军心,为什么我们的十万将士却不曾有呢?”

“这个……倒是本王的疏忽了!”李世民淡笑得看向了身旁的辛盈,一句话就把问题抛给了她,“不过这你得好好的问问王妃才是,娘子军的那个军歌就是她教的平阳公主,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只教娘子军军歌,而把我们这些将士忘了个干净!”

“……”辛盈张了张嘴,却又发现自己似乎没话可以用来反驳他,只得就这么咬了咬唇却不开口。

谁知那直肠子的尉迟恭听了李世民的话,当真就把眼睛看向了坐在一旁的王妃,“是吗王妃?你这么做就不对了嘛,为何只教他们娘子军、却把我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忘记了呢?害得我今天在她们面前好没面子……”

“这么说来,可真就是我的不是了啊。”辛盈说着摇头轻叹,望了一眼身旁的李世民,“为了尉迟将军与两位夫人的和睦,我也得努力替你们想出一个军歌来啊。不过……你们这秦王对音律象是没有什么天分,不知道他几日才能把这歌学会,尉迟将军怕是还得多等几日。”

“等几日倒是不要紧,不过……”他说着略有难色的看了一眼辛盈,“不过这歌还得在气势上能压得住她们才是,不然还不如没有呢!”

他的要求还真是多呢!辛盈莞尔一笑,心中自是想起了那首大气的‘精忠报国’,“放心吧,我保证这歌呢、一定可以让尉迟将军在两位夫人面前争回面子来。”

“那感情可好!到时候看她们还敢不敢笑我了!”尉迟恭嘿嘿一笑,抬头看向辛盈的眼神仍有些不放心,“王妃,那可说定了啊,别到时候治不了她们我可不依!”

“……”辛盈张了张嘴刚刚想要开口,一旁的李世民似乎是对尉迟恭的不依不饶有些不耐烦了,对着他挥了挥手,

“行行行,尉迟将军你就放心吧,王妃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能让你治住你那两位夫人的。”他还真是没有见过干脆爽快的尉迟恭现在这种黏糊的样子,虽然心里很想大笑,可一想刚才自己好不容易营建起来的温和氛围被他这么生生的破坏了,就再没了玩笑的心思,蓦的把脸一横,就显出些许恼意,“下去。”

“哦。”尉迟恭看着秦王的脸色似乎有些不悦,只得应了一声往外退去,可就在走到门口的一刻,却还是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王妃,你可不要忘了!”

“你……”李世民险些让他气得发怒,幸好一旁的辛盈早已看出了他脸上的阴沉,一手将他给拖住。

“好了,人家尉迟将军也是让两位夫人给气的,你这么恼他做什么呢!”抬头看他一眼,故意的隐去了脸上的笑容,“你这性子,可是越来越暴躁了呢。”

“是是是,我不对!”李世民看着她垂下了脸,一伸手就握住了她的腰,在她眉梢处映下一吻,“也是该谢谢尉迟将军,这么一来,你就得多留几日在我身边了。”

“你可别忘了这几日是怎么来的。”辛盈说着便扯开了他不肯安分的手掌,坐到桌前铺开了宣纸。李世民见她认真倒也不过来扰她,静静的待她写完,这才凑过脑袋看向桌面,却见宣纸上一篇娟秀的小字,

精忠报国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怎样?这个歌应该够气势吧?”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辛盈重新的盈回了笑意。就在不久之后,当敌众我寡的大唐军队面对窦建德的十万大军之时,也许这样的军歌真的可以让兵将们鼓舞一下士气呢。“你可得认真一些……”

盈刚一回头,却被李世民等在那里的唇瓣逮了个正着。

“你……”努力的扭过脸避开了他炙热的双唇,却发现他的一只手掌已经突破了层层衣料的阻隔探到她的腰上,她忙着伸手去扯,见是徒劳,只得就黯下了脸色将他一推,“你快放开!”

李世民正热情难挡,被她这么猛的一推,瞬间就收去了眼中的温柔神色,有些不快的瞪她,却是不语。

辛盈见他这么瞪着眼却又不语,一副谗嘴孩童没要到吃食的表情,心中不禁就有些哭笑不得。一声轻笑,她就象是哄孩子般的、伸手去抚他的脸,“你啊,倒是越发的象个孩子了呢,是不是让我给宠坏了呢……”她说着甚是疑惑的摇头,“真不知道当初,是哪个说的会一辈子那么疼我,我还真就那么傻的信了……”

“盈儿!”听到这里,李世民终是没了方才的不快,伸手过来搂住了她的腰,“正因为我对你有所承诺,所以才更加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日子。这些年……我知道我欠你太多了!”

“我不是在怀疑你的感情,只是你该明白,如今的我们……已不是当初在太原的日子了。”见他缓和了神色,她自也回过身靠向了他,心中虽是暖的,却也有隐隐的担忧,“府里的妾室们,你也不能太过冷落了她们;她们嫁了你,说到底终是希望能让你关心的,那个燕绫,她这么千里迢迢的跑来这里见你,可见她对你的感情,你别这么的……就把她撂到一边了,知道么?”

抬头看他仍是不语,辛盈只得一声轻软的浅叹,

“每个人都曾是一个天使,因为看见了爱人才折去双翼落到凡间变成凡人,所以永远都不要辜负爱你的人,因为她已经没有翅膀回到原来的天堂!”

李世民听着她细软的声音,心中却是万般的滋味。想想当初,为了他对无瑕一个小小的举动她就又闹又哭的,现在这是怎么了呢?她是烦了自己了?还是不在乎自己了?就这么要把他推到别人那里去么?瞬间一股涩然涌上心头,他拥着她的手也越发的收紧,“你……你是怎么了呢?”

辛盈猛的一愣。

是啊,她是怎么了呢?明明看见他跟燕绫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心就犹如刀割一般的疼痛,现在却还在这里这么的劝他……是昭陵那个老人在作怪吧?不但把她按在了这个奇怪的位置,有时候连自己的言行她都好象没法控制自己……

微微摇了摇头,她低笑,

“好了,你快些学会这军歌才是真的呢。”她说着拿起了桌上的纸在他跟前晃晃,却见他嘴角隐着一抹诡异的神色看着自己,

“要我学这歌……倒也是可以,不过那得看我顺不顺心了……你若是伺候得不好,我怕是这辈子都学不会这军歌的呢……”

“你……”辛盈看着他眼中狡异诡辩的神色,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竟然……这么来要挟自己!可是若不顺着他,怕他真是会故意的跟她拖时间。故而,她毫无选择的,只有向他妥协。

可就是这样,整整三天过去之后,他仍是支吾着不肯老老实实的把那歌学全。辛盈真是担心,照这么个速度下去,等到他大败窦建德取下了洛阳宫,这歌还不能推广开来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七章 洛阳7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他这心思是越来越难以琢磨,脾气也是越发的暴躁自我;这一不顺心就耍性子的神情,完全就是当初自己的影子。辛盈无奈的摇头,原来一切……真的都是会有报应的呢!

这一日,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终于放晴,久违的阳光也是拨开了层层阴霾的乌云,露出温暖的色调。

拼杀了多日的将军兵士们见这难得的好天气,都是三三两两的从军中散步出去,李世民看那愣头青的尉迟恭也携着两个夫人出去,回身就到帐中拉了辛盈往外而去。

杨广所建的御果园,还真就是华丽大气到了极至呢。即使是如今天气仍然生冷刺骨,这园子里头却仍是一番青松凝翠的景致,湖边几棵果树上,累累的金黄挂满了枝头。

这杨广如此劳命伤财的四处营建行宫,也就难怪这隋朝会灭亡的如此之快……

“我说黑子,你倒是拣些熟的扔下来啊,这么酸涩的东西,你是想吃死我们两个不成吗?”

辛盈正暗自沉思,却听湖对面传来一阵女子的怒嗔。抬头望去,只见对面柿子树下两个女将正抬头望着树上的尉迟恭责怪,而那尉迟恭却是话也不敢应答。

不想耿直不肯服输的尉迟恭也会被两个女子管得这么服服帖帖,辛盈不禁失声而笑,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

却见他微蹙的眉心慢慢舒展,转而又成了一种羡慕的神色,低头一笑,便搂了她往对岸而去。

“秦王。”两个女人看见秦王拥了王妃过来,自是丢下手中的柿子拱手施礼。树上的尉迟恭听见声音,低头往下一看,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秦王,你们怎么也走到这里了啊,这树上的柿子不错,要不要摘几个尝尝?”

“免了免了,”李世民轻扯嘴角,朝着他一挥手,低头看看身边的辛盈,“就你摘的那些又酸又涩的,王妃可是受不了。”

“其实也没那么涩啊,她们两个……”这尉迟恭刚刚想要开口反驳,却被那位大夫人一声愠怒给喝住,

“你想要造反吗黑子?还不赶紧给我摘些个熟的下来!”

这尉迟恭当下就住了嘴不敢再开口,乖乖的在树上奋力挥着手中的铁鞭,打那树枝上头那些较为熟些的柿子。见那柿子不肯落地,他干脆就对着那树一阵的乱打,李世民见状忙拥了辛盈退到一旁较为安全的地方。

他这打仗的功夫用到这里倒也是管用,只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已是掉了熟的生的一层的柿子。尉迟恭纵身一跃,便跳下树来冲着两个女人嘿嘿一笑,“怎样?这回行了吧?这么些个总有熟透了的。”

辛盈看他一脸讨好的模样,掩口轻笑,却不料胸口猛然一阵灼热,引来了一阵的剧咳。

李世民心中一紧,眼中升起层层关切之色,拧眉望她,拥着她的手也立时抬起,在她背上轻轻拍抚,“怎么……是不是又着凉了?我就不该拉着你出来……”

“没事!”她略略理顺了呼吸,抬头看他,“大概是走累了,身上有些热而已。”

“那就不要走了,就在这里歇会儿吧。”他言语间,尉迟恭已解下了身上的斗篷盖在树下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遂就扶了她在上头坐定。

“王妃,喝口水吧,会好过一点。”那二夫人说着递过一个皮质水囊来,李世民伸手接了,又怕冷水引来她更加剧烈的反应,便试探的将水囊贴到脸上,发觉水囊有些温热,这才拔了塞子送到她唇边。

他这细微的一个小动作,倒是让一旁尉迟恭那生性泼辣的大夫人收进了眼底,当下就横了一眼身旁的尉迟敬德,“看看人家秦王,这才叫做心细体贴,你这黑子也不好好的学学。”

辛盈喝了水已是觉得胸口没有那么燥热,听见大夫人那嗔怪的语调,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不敢吭声的尉迟恭,又浅笑着看向李世民,“尉迟将军生性耿直不懂得讨人欢心,却对两位夫人这么的言听计从,可真是难得呢。不象这个秦王,看起来倒是体贴入微的,这脾气一犟起来,比个孩子还要难哄噢!”

李世民微启着薄唇看她一眼,自是清楚她话中的意思,可这当着人家的面前却又不好加以反驳,只得就暗暗的捏了一把握在手里的皓腕以示抗议,然后倏然起身,将手中的水囊扔给了站在身旁的尉迟恭。

“行,那本王可就不打搅你歇着了,尉迟将军,跟我去前头看看。”

说着便头也不回往前而去。尉迟恭见状,忙就把水囊递给了夫人,尾随而往。

看他急着避开,辛盈心中自然了解他倒不是真的为了她的讽刺生了怒意,不过就是想要借机躲开下面的尴尬而已。只是他这越来越重的孩子气倒真是让她有些不解,遂而摇头轻笑,“夫人可是看见了,这样的秦王……可有尉迟将军那般的好脾气啊。”

那两位夫人对看一眼,自是不再言语,伸手去挑地上熟透的柿子,拣了两个,擦拭干净送到辛盈面前,“这柿子性寒,王妃走久了心中燥热,吃上一个自是最好不过的。”

辛盈伸手接了,却并没去吃,就那么捏在手中,丝丝的凉意从手心蔓延开来,倒也解去身上的热度,感觉也就好过了不少。

她就这么靠在树干上,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竟让她泛起丝丝的睡意……

“哎,王妃您怎么在这儿……”正在她朦胧之间,徐懋功惊疑的一声让她蓦的回过神来,抬起有些倦意的面容,轻盈出了笑容,

“军师,今日天气甚好,大家都想出来走走,”她说着转头看了一眼树下忙着拣拾柿子的两员女将,刚刚想要开口,却见那位二夫人捧着一篼柿子往徐懋功怀中一塞,

“我们家那黑子打了这一地的柿子,正愁没法子拿呢。军师赶紧也来尝尝这御果园的果子究竟如何吧。”

“……”这徐懋功想要开口,可见那二夫人热情的态度又不好回驳,只得就接了那一篼的柿子点头轻笑,“如此……可真是谢谢夫人美意了啊。”

“军师怎么……一个人吗?”辛盈看那二位夫人的爽朗、直接,也是浅浅一笑,看向了有些尴尬的徐懋功,“王爷跟尉迟将军往前头去了,军师不如过去找他们看看吧。”

“哦,是么?”徐懋功应了一声,敛眉朝前头看了一眼,“那我就过去了。”

他顺着湖畔往前而去,过了一座雕工精细的石桥,却听前面一阵刀剑的砍打之声,心中莫名的一抽,迈开了步子寻着声音找去。

这……就这一眼,把个身处寒冬的徐懋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抱在怀中的一篼柿子也全都滚落在地。

只见尉迟恭被十好几个人围在中间,虽是奋力的挥着手中的铁鞭,却仍是冲不开那十几人的重围。而边上与李世民厮打在一处的单雄信,更是招招致命的向着他的胸口刺去……

他张了张嘴想要出声阻止,可再一看单雄信今日的狠辣招数,心中便清楚他积存了多年的仇恨,此刻已是尽数的倾注到了手中的银枪之上。若自己就是这么冲了上去,也定是劝他不动……

“王妃!”他正犹豫焦灼之际,眼光扫到滚落在地上的柿子,一个念头闪过脑际,就急忙沿着过来的路线寻了回去,“王妃……王妃,快……快去救秦王!”

辛盈正拿了尉迟恭盖在石头上的斗篷铺到地上准备去装柿子,猛然听见徐懋功惊慌的喊声,不由得就心内一慌,抬起了眼,“怎么了军师?你……说什么?”

“王爷……王爷在前头被单二哥的人马围困住……王妃您……您赶紧过去!”

“什么!”她心中一凛,顿时一股阴冷的感觉萦上心际,丢下手中的柿子就朝着徐懋功过来的方向寻去……

此刻,李世民手中的剑已被单雄信一枪挑去,正要起身往前拣取那剑,却不料单雄信枪头一挥打在了他的背上,他一个踉跄便倒在了地上,一翻身眼见着他的枪头向自己胸口刺来,没处闪躲之下他只得闭上了双眼……

“单二哥——”单雄信正挑枪刺去,没想耳边一个焦急、惊措的声音响起。就在他微一抬头的工夫,手中的枪已被艰难突围出来的尉迟恭一鞭打开。

他猛一回神想要提枪抵挡,脚下已挨了尉迟恭重重的一鞭,一阵剧痛窜上心头,他猛然蹙眉咬牙坚持不让自己倒下,可终是抵不过胸中的疼痛,单膝跪倒下来。

辛盈经这一跑一惊,胸口的灼热再次升腾开来,一阵猛烈的剧咳之下,她来不及去顾及眼前的状况。而李世民早已翻身越起,看她猛咳不止,忙就过来轻抚她的后背。

她一手抚着胸口,终是理顺了呼吸,可刚一抬眼,却看见尉迟恭手中的铁鞭猛的向着单雄信的头顶挥去,心中不禁又是一阵焦躁,

“不要!尉迟将军快住手!”

尉迟恭听她焦急的一声喊,似是一愣,抬头就看向了李世民,“秦王?”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八章 洛阳8

李世民垂眼看着她微红的双颊,一双期盼的黑眸看向自己,不由得就心头一抽,凝住了眼中的温和、生冷了面孔,丢给尉迟恭简单的三个音符,“放他走。”

“秦王!”尉迟恭疑惑而不解的瞪着双眼,“如今这王世充就剩这么一个可用的大将,放了他回去岂不是……”

“放他走!”李世民的话语越发的生硬冷淡,丢下三个字,他拥了辛盈转身便走,生怕更多的逗留会惹来了自己心中更大的不安……

油灯之下,辛盈小心翼翼的处理着李世民臂上被单雄信挑开的伤口。

轻抬眼眸看了一眼一脸冰冷的李世民,她当然清楚他此刻冷漠的由来。可自己……确实是不愿意看着单雄信就这么的死在他的手下。其实她对单雄信根本就是没有也什么的,可难道有那么一点的兄妹之情,他也不允许么?更何况,她只是在替他赎罪啊,毕竟是他带了人马剿了他的二贤庄……

“你……”她咬了咬唇,还是决定要解开他心中的郁结,“真就这么在意……”

“你觉得我能不在意吗?”他暗沉邃冷的光线,从眼底层层透出,看得辛盈倒真有些莫名的心慌;可,就那一瞬,她侧脸避开,却听见他更加深沉的声调,“难道你看见我对别的女人有那么关切的眼神,你的心里就会好过么?还是你……真的已经都不在意了呢?”

“你……”心头猝然的一紧!她又怎么能不在意?在她看见那一幕的时候,他可曾想过她的心里是什么感受呢?他可曾尝过了她那种利箭穿心的滋味呢!可即便这样……她又需要怎样的表达,才是自己该有的心情呢……

咬了咬唇,她垂下眉睫,“我在意……又能怎样?难道真的要我跑去跳崖、才能显示对你的在意吗?”

“……”李世民被她这淡淡的一句回得顿时语塞。看她冷漠淡定的眼神,心里倒是涌起阵阵的悔意。一声轻叹,他就不得不妥协的将她搂住,“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如今的你、太过的端庄柔和,总是让我心里感到不安!”

“那正是因为我太在意你了,所以才会……这样的要求自己!”她说话间,更是向他的胸膛靠紧。只他那妥协的一句,就已让她的心萦绕了丝丝暖意,“因为我比你更加清楚,如今雄才伟略、军功卓越的秦王,应该有怎样的一个王妃!”

“盈儿!”深深的将她拥紧。他当然知道她如此变化的都是因为想要做到完美,可如今这个与从前大相径庭的辛盈,真的让他心中感觉到了深刻的不安!

单雄信,还有元吉,怕是对如今这样的她更加的舍不下了吧?看来自己这么执意的将她留下,真的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必须……让她回去那个较为安全的地方,至少在他看来那里是比较安全的。

故而,他乖乖的学了那军歌,便就派了人马将她跟燕绫护送回去长安。也幸好将她及时的送回了长安,不然这窦建德来势汹汹的十万大军一到,可就真的要让他更加没有法子分开心思去担心她了。

帅帐之内,一个个的大将都是凝重了脸色,不敢轻易的开口。多年的征战,他们早已深知这秦王的秉性。虽说是向来都是极为的体恤下属,可他的军规却是相当的严恪。不久之前那二十军棍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今日这寻相私自的带了人马离营而去,他们真的不好猜测向来严谨的秦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遂而一个一个就都闭了口,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瞪着双眼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自从窦建德的来援,这几日以来,李世民自也是知道将士们更是心生了退意。他也清楚自己仅有的三万兵马不足以与窦建德那十万大军相对。但,监守了这么多日,眼看着洛阳城内的断粮缺水已经导致了无数无辜百姓的伤亡……如果就此退兵,那这一切岂不都是白费了吗?

而问题不仅是在眼前,就连长安的父皇,都已送来了密旨让他班师……

难怪在临走的前一晚,盈儿会跟自己说那些话了。

“世民,我知道那些将军们一直以来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但是这一次……若不是形势过于艰难,他们自也不会心生退意的,你……”

“我知道。”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太多的在意这些,低低一笑就将她圈进了怀中,“从你说这一仗对我的重要那一刻开始,我就清楚这将会是多艰难的一战。因为这么些年来,你从来就没有过那样担心忧虑的神情。所以,我都清楚!”

辛盈低眉而蹙。

担心忧虑!她又怎么可能没有过呢?即使自己知道这一切的结果,可心里,却总还是会担心着他会不会又没了时间吃东西、身上是不是又新添了几道伤口……

可是她清楚,这些都是自己所必须要承受的!因为接下来的那些日子他会顶着多少的压力、是这时的自己所无法想象的!

“世民,我相信你。只要你认定了,就一定要相信自己是对的!”

她轻轻软软的一句,就象还包裹着缕缕温暖般的、萦绕在自己的耳边……

是啊!谁不相信他都不要紧,只要她信自己,那就够了!

所以,他低沉了眸色,坚定了口吻,“洛阳不破,师必不还;再有敢言班师者,立斩不赦!”

倏然的站起身来,取了一旁的弓箭,“秦将军,跟本王去追寻相!”

众将领见他如此坚定的神态,自也都知道他已是铁了心的要监守到底,也就不好再起过多无谓的争端。乱了军心的后果,其实他们也都是清楚明白的。

所以次日,他们便应了李世民的号令;一路由齐王李元吉带着继续围守洛阳,另一路则由李世民率领东进,抢窦建德之前占据了虎牢。

但是窦建德的来势依然凶猛非常,若是以目前自己仅带的三千多精兵――即使那三千多人个个都有尉迟恭、秦琼那样的勇猛,可一旦与他十万大军正面交锋,也是绝对占不到任何上风的。故而,他必须要有一个万全的对策……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四十九章 洛阳9

“什么?”程咬金瞪大了两眼望着李世民,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不是吧殿下?我是不是听错了?”

一旁的秦琼也是顿敛了眉色。虽然他是少数赞成李世民继续攻守的一个,但是此刻听见他如此大胆的提议,也是吃了不小的一惊,“是啊秦王,五百人要怎么去对抗他们的十万大军?这样做不是……我不赞成!”

“喂,你呢?”程咬金说着便推了推身旁的尉迟恭。

“哦,我呀?”他猛的一回神看了一眼程咬金,故作镇定的稳了稳脚步,“我自然是听秦王的,秦王说让我打我就打,让我退我就退呗。”说着一抬眼就看向了李世民,声音却是稍显狐疑的,“不过秦王,如果真的是去送死就算了吧,我可是答应了王妃要保你周全的!”

还一直以为他是个一根筋的人呢,弄到最后,原来他才是最会做人的那一个!只这一句话他就两边都是好人!李世民抿唇而笑,看向了下面的几个将领,

“几位将军自是不必太过忧心,你们只要按我吩咐一路设好了埋伏便是,剩下的就交给我跟尉迟将军。”说完不等他们开口反驳,就拿了桌上的弓箭与佩剑挥帘而去。

几人自也不好再作言语,匆忙的就取了各自的兵器跟随过去。

李世民只带了尉迟恭与几名骑兵,便往着东侧窦建德的夏军阵营而来。大概行至距离虎牢二十余里的处,便看见了十几米开外有一队正在巡逻的夏军,遂就举起了弓箭连发三箭。

对面的一队人马忽闻背后的同伴应声跌落下马,俱是惊裂了眼神抬眼望去。发现对面只有七八个人之后,他们当下便就策马追赶而来。

李世民见他们果真中计,忙就扯开马缰回过了身来……

洛阳城内的王世充,眼见着李世民带了人马赶去迎战窦建德,心中盘算着倒是可以趁此机会偷袭他唐营阵地。这几日下来,自己虽是占了一些上风,但仅凭着如今自己手中的将领,他也深知终归是难以取胜。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在不惜重金的贿赂夏军将领,想要他们提议窦建德趁着长安的兵力空虚直进京师,这样不单可以牵制李世民以解他洛阳之围,更是可以一举拿下李唐已得的半壁江山。

其实他这一计可以说是上好的计谋,但是多疑的窦建德却并不这样认为。他认为长安离此毕竟有些距离,若是抽调了兵力去攻长安,搞不好没到长安这里就已经兵败。那样一来不但讨不到任何的好处,反而是给了李世民休养生息的机会。故而,此刻的夏军营帐之内,将领们竟是一直的争执不下。

一直到外头的巡逻士兵进来回禀,说李世民带着轻骑过来挑衅,这才让窦建德说话更有了理由。“看吧看吧,竟说要去攻取长安,这李世民可是个等闲之辈么?”

一转眼眸,寻思着李世民是否会有什么计谋,于是竟调了几千人马一路的追赶而来。

李世民眼看着他们落入圈套,轻轻一笑,放慢了速度等到追赶之人将近、才兜满了弓弦回身射来……几个反复之下,竟已经射下了七八个人来。

王琬看着身旁的人一个个的应声跌落下马,心中一恨,便就拉开了手中的弓箭,对着李世民的坐骑就一箭射去。那马一声哀鸣、将李世民撂下马背就滚倒在了路旁。

身旁的尉迟恭见状,忙的一个回身,一鞭将王琬打下马背就牵起了他座下的青骢马,竟还半开玩笑似的对他客气道,“不好意思借你马一用,谁让你射了我们秦王的马呢!”

直把个王琬气得咬牙切齿,只想一箭结果了他。可一抬手才发现自己的一只胳膊已经被他一鞭挥断,“好你个尉迟敬德,没想你竟是这般的奸诈……”

这尉迟恭才管不得你骂得有多狠呢,反正又伤不着他一根头发。牵了那马就跑到李世民的跟前、将那马缰一丢,“秦王快快上马。”

李世民翻身上马,一搭手中的弓箭,就又射下来几员敌军将领。

就这么走走停停、进进退退之间,窦建德那几千人马竟真的就跟着他们进了早已设好的伏击圈内。秦琼与程咬金见敌军果然中计,忙就率了伏兵从两旁厮杀出来……

这一战,斩了夏军二百多首,还活捉了两员将领。李世民看着营内多日以来低迷的士气也明显的有了好转,这才稍稍的轻松了些心情,终是不枉自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孤身诱敌了。若是被盈儿给知道了,怕是又要担惊受怕上好一阵子!可,他这却也是没法子的法子而已。这连日以来士兵的低迷、将领的疑窦都让他倍感压力……幸而,是窦建德的疑虑帮了自己,终也是小胜了一仗。

可接下来的处境,却仍是艰难的。窦建德见了他的书信疑惑不敢邃进,唐军也是不再继续的逼近。这样的僵持之下,竟是过了二十多日。即便那尉迟恭一直在带领士兵们高唱那‘精忠报国’,但小胜带来的高涨士气到了此刻,似也已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秦王,我们还打不打了?”尉迟恭终是忍不了这静得让人窒息的气氛,皱了眉上前就问,“这么僵持下去,到时我们粮草不够,岂不就是给了窦建德可乘之机吗?”

多日以来,李世民自也是有所担心与忧虑的。洛阳那边的情况一直不如人意,几次交战竟也都是失利;还有那窦建德,虽说是没有什么动向,但是据探子来报,他的几员大将仍是没有放弃劝他攻取长安的念头。若他一念之间真的采纳了这个建议,那对自己来说无疑就是最大的牵拌与担忧……

粮草?若是真的到了粮草皆尽的那一刻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呢……粮草!是啊!以窦建德的性子,一旦知道自己粮草将尽定会趁机进攻虎牢,那倒不如……将计就计给他一个过来的机会。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想到此,他便突的眸色一闪,唇边也扬出了丝缕笑意。

这尉迟恭看他沉思之后又浅淡而笑,不解其意,回头看了一眼同样疑惑的众人,才又抬头看向了李世民,“秦王?”

李世民抬眼望见尉迟恭疑惑的眼神,心中自是清楚他们的不解,遂就站起了身,“几位将军不是一直担心着如今僵持的局势会对咱们不利吗?窦建德虽是多疑,但吃了几次小亏之后定然也是不会甘心的!咱们就……给他一个进攻的机会,来个瓮中捉鳖!”

夏军帐内的窦建德,听见他们草料不足要往黄河北去牧马,果真就立时的喜上眉梢,准备趁唐军骁勇的骑兵不能发挥作用之机袭击虎牢。殊不知,却是又一次的跳进了李世民巧妙运筹的圈套之中……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五十章 洛阳10

次日的一仗,李世民仅以三千多的人马,就败了窦建德那十万大军。除了溃散而去的将士,唐军所获的俘虏竟有五万人之多……

身在洛阳的王世充,眼见着李世民竟以三千多人对十万大军如此之大的劣势败了窦建德,自也深知再没顽守的必要。遂就着了白衣,领着他的群臣、将士们开城投降……

洛阳宫内,单雄信与十余名仍旧不肯归顺大唐的王世充朝臣、将领,皆被捆绑了跪在殿内。李世民坐于上方,一双邃暗的眸子直直的瞪着面前的单雄信,俊逸的脸上更是布满了寒霜。挑眉入鬓,他便低沉而语,

“单将军,真是如此的恨我李世民么?”

“哼!”单雄信一声低哼,却是抬首迎上了他凛冽的目光,丝毫没有半点的退却,“大唐稳坐天下,自是不可动摇。可惜我单雄信与秦王碍着宿怨不便投唐,还望秦王……可以成全了单某的一颗忠孝之心!”

哼!忠孝之心,说得可真是好听!怕是不止于此吧?盈儿……为什么要那么在意的劝自己放他一条生路?真的就只是为了自己剿二贤庄而对他心生愧疚么?御果园中她焦灼而急切的眼神,他可是真真的看在眼里、刻在心底,那期盼的神色、就好似一根锐刺生刺进了自己的心……

李世民生冷的眼神如同利箭一般,再次落向了昂首的单雄信。单雄信自也是看出了他眼中的疑虑,他相信她定是与他说过了今天的局面,否则,他不会是如此寒冽若霜的光色。真的不想他们之间因为自己而有了什么不愉快,遂就挑了挑眉,又迎上了李世民冷冽的目光,

“秦王不必如此为难,单某只求一死,在场各位都可作证!”

只求一死?说得可真简单!他怎么知道他在为难?他是料定自己不会杀他么?还是他料定了他曾经允诺过她什么……想到这里,李世民的脸色刹时的阴冷淡漠了下来,心中却似是一团烈火翻涌滚动着,根本就顾不得曾经的承诺了。

“好,既然单将军一心求死,那本王就成全了你。”他一敛眉峰,当下便站起了身来,“明日午时,斩单雄信、段达等王世充旧臣十二人于洛水之上。”

话音刚落,边上的一帮瓦岗旧将就立时的跪倒下来,秦琼更是挡在了李世民的面前,“秦王开恩,单将军罪不致死,还望秦王放他一条生路啊!”(www.txtxz.com)

“生路?”李世民微抬了唇角,勉强牵扯出的笑意,却让他冷峻的脸色更显得难测,“你们看见我想要他死了吗?是他自己一心求死,难道我成全了他的忠孝之心,这也有错?”

他冷淡的一句,让求情的几人顿的哽住了喉,面面相觑。

徐懋功抬眼看他少有的冷硬神色,又扭头看了一眼单雄信坚持的脸色,似是猜测到了什么,一头便就叩了下去,“秦王,您不该如此的。单将军他并不是真的一心求死,他只是怕秦王您……”

“军师!”单雄信猛的一声吼响在殿内,就阻断了徐懋功将要出口的话,更是坚定了语气,“军师不必多言。单某与李世民的仇怨不共戴天,又怎么能投他帐下?惟有一死,单某才有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亲人。还望诸位兄弟成全了单某!”

他稍一停顿,暗淡的眼神落在地面,更是压低了音色,“只是,还望秦王可以善待我的女儿爱莲,再过一年她就成年,可以与叔宝的长子成婚了。”

哼,他还真当他是心胸狭窄到了何种程度呢……轻扯了嘴角,他仍是语言冷漠的不搀一丝的感情,“单将军尽可放心,我大唐仁慈宽厚,自是不会待薄了你的爱女。”

当然,他当然不会待薄了爱莲,他连不共戴天的仇人阴世师之女都可以纳做妾室,还会有什么仇大得过掘人家祖坟?所以单雄信愿意相信他会善待自己的女儿,只要爱莲快乐、安康,那自己、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况且就算他一时真的会起了斩草除根的念头,那无名也不会那样看着爱莲出事的……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五十一章 洛阳11

次日,李世民清点了洛宫之内的隋朝财物,分赐了一些于有功将士,便就带着贴身的两个亲随,来到了洛阳城外一处僻静安逸的住所。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那是昨天深夜去牢内时单雄信给他的。知道他一直在找寻神医以想要治愈她的顽疾,他便撕了衣角、亲手的绘了这张地图来给自己。

单雄信,其实他跟元吉一样,对她的感情并不会比自己少了分毫……

他深深一叹,看了一眼眼前这座稍显简陋的宅子,该是这里没错吧?这屋子三面环山,倒真是难得的清净之所。若是没有地图的指引,还真是不大会找到这种地方来的呢。也该是这样清幽的环境,才会住着那种医术莫测的世外高人吧?

将手中的白缎塞入怀中,身旁的亲随已经推开了院门往里而去,“有人吗?”

“谁啊?”一个轻软娇细的声音从里头传来,李世民抬眼望去,就见一个少妇手中捏着掸尘土的拂尘盈盈而出。他心中一阵疑惑,微眯了眼看向面前妖娆倩丽的身影,

“打搅夫人了。敢问,孙思邈孙先生可是在此居住吗?”

“是啊。”少妇举眸看了他一眼,却是有些羞然的低下了眉眼,“不过他常年的在外游走,可能一年也不会回来一次。”

“哦,”李世民的心顿就冷下半截来,淡漠了声色,却又抬头期望的看着面前柔媚的女子,“夫人可是孙先生亲人么?”

“不是,”少妇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不过是孙先生许久之前的一个病人。孙先生常年在外,我就不时的过来帮他打扫一下庭院。”

她说着,轻抬了柔美的眼眸,见他俊朗修逸的脸上难掩的失望之色,不觉就又浅淡而语,“公子找孙先生可是有要紧事吗?”

“倒也不是,只是家中夫人身有旧疾,看了多少大夫也不见好,听说神医孙思邈有起死回生之术,故而前来相求,不曾想……”他说着便就低低的一叹,转过了身去,脸上尽是难掩的失落。

韦氏听他淡淡而语,心中却是一阵的倾羡之意。看着面前男子提起妻子如此忧心的神色,想想自己已然过世的夫君,她倒真是替那个女子而高兴。

“尊夫人有公子如此的怜爱关切,上苍自是不会待薄了公子的。”她略一迟疑,便就转过了身去,“公子请稍等片刻。”

李世民看她回进屋内,自是不解其意,正在疑惑之时,却见她又回身出来,手中却是多了一方白绢。待到停在自己面前,才伸手将那方白绢向自己递了过来,

“这是小妇人栖身之所……”她说着抬眼望他,看他幽深的眸间闪着丝缕的疑惑,这才猛然的意识到自己的举止似乎有些轻佻,顿就绯红了双颊,垂颜解释,“公子不要误会。我是想孙先生一向难觅踪影,公子要找他定是有些艰难的。因孙先生与小妇人家兄有些故交,若是回来了我定会知道,所以才想留个家兄的地址给公子。”

“哦,”李世民低低一应,将手中的丝绢收好,“如此就谢过夫人了。”

“公子不需言谢。”韦氏低着眉眼,心中仍有丝缕的不安。沉默了片刻,才又突的抬头望他,“对了,公子还需留下了住址才是,若是孙先生回来,我才好差人送信与公子。”

李世民自是希望可以早日的找到这个孙思邈,可若留下住址,不得把这个女人给吓着了?深思片刻,他才缓缓的道,“多谢夫人,住址就不必了。我自是会经常的差人去府上。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韦氏看着俊逸挺拔的身影慢慢远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热心似乎真的有点过度,遂就流红了双颊、低低摇头,直抱怨自己不该如此的失态……

她又哪曾想到,自己这无意的热心之举,竟就这么改变了自己可能是凄苦的一生呢……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一章 争吵1

回到长安的辛盈,心中更是清楚的了解、洛阳这一仗已是更加的稳固了李世民以往的军功。其实身为太子的大哥早就是心存芥蒂了,这一仗之后恐是更会虎视眈眈的盯着这秦王府不放,只怕稍有不慎,就会惹来了劫难……

东宫与太极宫仅是一墙之隔,要笼络宫中后妃,他比秦王府不知道要便利多少。即使独孤韵那么恬淡爱静的一个人,现今也是频繁的来往于后宫的各位宠妃之间……但,换位思考之下,今天若是她站在了独孤韵的位置,她自也是会尽了自己的一切去努力的。

所以,为了要挽回一些局面,辛盈就只得增多了来往于宫中的次数。所幸的是,李渊之前的那几个妾室、如今以万贵妃为首的几位姨娘都对自己甚是和蔼,这至少让她不安的心稍稍可以得到一些慰籍。加上宇文意凝不久之前诞下了皇子,甚是得到李渊的偏爱,所以她想,这今后的秦王府即使是会有些许的不如意,可也还是不会过于紧张的吧?

前几日进宫的时候,就听宇文昭仪说张婕妤已经得了李渊的准许,前往洛阳宫去挑选什么前朝的珍玩。以他如今那个性子,怕是已经把这个李渊的爱妃给得罪了。虽说他攻下洛阳、大败窦建德会让喜出望外的李渊有创新例的封了他为为天策上将,给了帝王级的仪仗待遇,但如今这个张婕妤正深受宠爱,最怕的就是她在李渊那里吹起枕边风啊。

这一点李建成就比他聪明得多了,知道要投那些女人所好。可是他……偏偏严守着律法不知道变通!或许他是认为已经清点入库的东西不可随意就让人拿了去,可他如此的做法,却是变相的在给父皇以难堪啊!难道他就想不到、那张婕妤在他那里碰了钉子之后,回去会跟父皇说怎样难听的话呢?他不是愚钝之人,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故意不愿给那女人好脸色……

想到这些,辛盈不由得就微微的摇头叹息。

今天是他凯旋回朝的日子,她本该是一如往常的站在门口迎他的,可是一想起昨日莲儿的哭诉,她就再也无法让自己盈出半点的笑意来。明明、他明明是答应了要放他一条生路的,可他竟然就那样将他给就地处决了。这真的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她的世民……虽然她也清楚他的性子确实开始有些蛮横、霸道,可是令她没有料到的是他竟然已经心胸狭窄到了这样的程度……

一路风尘的李世民,今日又是何等样的风光夺目?自己以那样的微势拿下洛阳又是怎样的让人无法想象!就连皇帝陛下都亲自站在了城门口迎他,更不要说那些站满了长安街头的百姓们、是用何种敬畏与崇敬的目光在望着他们天将一般的秦王。可是即使到了秦王府的门口,他却仍是没能看见她的身影!

以往他的每一次归来,不管是胜了或是败了,她都会一脸恬笑的站在门口等着他,也正是因为有了如此温馨的场景,每一次面临生死的时候,他总是告戒自己家中的她与孩子正不安的等待着自己的归期、自己绝对不能够就这样轻易的放弃……

所以、今日这有别于以往的场景,自是令他心中不快的,低沉了脸色满眼恼怒、他便匆忙的往着上房内室而来。

见她暗自沉思的摇着手中的扇子、缓缓的替床上熟睡的儿子扇风,心中的不快似就尽数的散去了。静静的走到榻旁坐下,他一伸手便将她搂住,“怎么都不在门口接我?看不见你,我还以为你又逃走了呢!”

辛盈仿似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仍旧只是轻摇着手中的扇子。半晌,她才低低的开口,声音却是冰冷彻骨的,“你杀了单二哥是吗?”

李世民眉色立敛,脸上柔软、温和的线条象是突然的被冻住;隔开了这么久,他是无论无何都没有想到这会是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慢慢的,就松开了拥紧她的双臂,“是,我杀了他。”

“可是你说过要放了他的!”

她语言依旧平静淡漠,一双黑潭般的眸子泛着薄薄的一层水雾,冰冷得、象是一把利刃刺进他的胸口,痛得他瞬间就揪住了眉心,

“是他一心求死,我又怎能不成全了他呢!”

其实他并不想这样说的,可是看见她质问的眼神,他的心里就莫名的酸疼;他受不了她这样、受不了她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而对自己如此的冷淡陌生……

“究竟是他一心求死,还是秦王你一心想要他死呢?”她说着便就举眸望他,晶莹的目光中尽是责问之色。看得李世民、心间一阵颤厉。

秦王!这是多熟悉的一个词啊。可是此刻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是这般的陌生冰冷!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二章 争吵2

秦王!好啊,秦王……他倏的转过了身去,言语更显冷硬,“是我一心的想要他死又怎样?我堂堂大唐秦王,难道杀个俘虏都不能吗?”

是啊,他是秦王!而他只不过就是他的一个战俘而已,要怎样对待一个俘虏,就全凭他高兴了。可,他却是答应过她的呀……

她盈出一个凄冷、无奈的微笑,轻轻摇头,

“是,你能,你当然能!因为你是秦王,所以你也可以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你……”李世民猛然回头,眼底的狂躁与愤怒喷涌而出,落在她陌生淡定的容颜上。这样冷漠的她,自己确是少见的,可她这坚持的神色却是让自己记忆犹新;记得那一次,为了他对无暇一个体贴的小举动,她就这样坚持的跟自己吵过、闹过……

他依然深刻、清晰的记得那一天她的号啕哭喊,“我不要在这里待了,我要回家,回我自己的家。这个地方没人疼没人爱,连老公都要分一半给人家,再过两年……还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来跟我抢,我不要,我不要——”

那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犹在耳畔,可是现在,她却只是抬手轻轻的擦去滚下眼眶的泪珠,就转过了身去拍哄被他惊醒的儿子。

是啊,这个世界的她,从来就只是孤独的一个人,就连受了委屈也是无处去哭诉的,自己……又怎能如此的对待她呢?况这几年以来,自己一个一个的妾室娶进门来她却没有一句怨言,这本就已经不是她的个性了。她在努力的要求自己做好他李世民的秦王妃,可自己……

阵阵的抽疼涌上心头,他便低叹一声,伸手抚去了她面颊上的泪珠,“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对,我不该这样说话。单雄信……他没死,可是好得很呢!”

“你说……什么?”她泪眼朦胧的抬头看他,却又是一颗晶莹的泪滴滚出眼眶。他低低的一声浅笑,再伸手抹去,

“他没死!我答应了你,又怎么会食言呢?我可不期望你骂我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温和了声音,他干脆的将她跟孩子一起搂进了怀中。“你以为我的心胸真就那么狭窄么?行刑的前一天晚上,我就去牢里把他放走了,被斩的……不过是我从隔壁牢房拉来的一个替身而已。”

替身?辛盈不解,既然不打算让他死,那么又何必这么多此一举呢?蹙了眉,她问,“那你为何一定要宣称他死了呢?你知道莲儿在我这里哭得有多伤心吗?”

“我又何尝愿意这么多此一举呢?”李世民说着无奈的摇头,低眉看她一眼,“他抵死也不肯降我大唐,又是当着十几个被俘之人的面,你说我能怎么办呢?再说,若不这样,父皇那里恐也不好交代!”

“哦!”辛盈轻应一声,有些尴尬的垂了眼。原来自己是冤枉了他,可他一开始为什么又是那种反应呢?是他在试探自己呢、还是他根本就只是在扯谎骗她?“那开始我问你,你为什么也不辩白呢?”

“辩白!那样的一场胜仗,连父皇都御驾出城来相迎。可我就是没看见你,不见你来迎我也就算了吧,等我满怀热情的跑进门来,却看见你那种质问冷漠的态度,你还不允许我心里有些恼意吗?”他说着一声低咳,更是故意的冷淡了声调,“你啊,竟这么不了解自己的夫君,是不是……该罚呢?”

辛盈举眸望他,却见他一脸戏诌的表情,沉下脸就在她侧颜落下一吻。“就罚你今天晚上好好的煮一顿饭给我吃。我要吃烧鸡、酱肘子、脆皮鸭子、尖椒牛柳、红烧狮子头……”

其实他每次出征回来都会这样缠着她要吃这个那个,她也知道征战辛苦吃得随意,有时还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所以她几乎每一次都是满足于他的。可这会儿听他一口气报出来的全是荤菜,虽知道洛阳一战确实太过艰苦,可心里确也担心他的血压会突然间窜高,遂就回头瞪了他一眼,

“这大热的天,你就不能吃些清淡的蔬菜吗?”

“好好好,那就炒个芹菜。”他说着起身卸去了身上有些过重的铠甲,重新的在她身侧坐定下来,似是讨好的又将她搂住,“你说的芹菜对我有好处的嘛是吧?然后晚上的消夜我想吃你包的饺子,荠菜馅的。还有绿豆糕我也想吃,抹茶味的也做一点吧……”

“行,咱们的秦王殿下立了这么大的功,想吃些东西还不是小事一桩吗,都做给你吃就是了。我现在就去准备。”辛盈说着,就将手中手舞足蹈的孩子往他怀里一丢,“哄着点他,你这儿子可是象足了你,难带得要死!”

李世民原想要辩驳一番的,可一抬头却见她已然跨出了门去,只得就轻笑着低头看向怀中的儿子,

“是吗?我们惠褒真那么象爹?象爹多好是吧……”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章 李宽

温馨的时刻往往就是一纵即逝的。

如今天下初定,朝中的事务却似乎是出奇的繁忙,简直比他四处征战还要劳心费神。俗话说饱暖思淫欲,人一旦安稳了,就总会有事没事的想着要如何稳固自己的地位。这大唐的半壁江山都是他李世民出生入死打拼下来的,这辉煌的战绩自是为他赢得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可是他的功高盖主,却也会给这天策府凭添了多少的麻烦。

他似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自打搬进这天策府以来,他就修身养性的建起了什么‘文学馆’,外人看起来倒似乎是一副弃武从文的样子,可只有辛盈的心里最清楚,这不过就是他用来虚幌人眼的一个小招数而已。他一向就心思缜密,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沙场磨砺,如今这心机、城府怕早已是深得见不到底了……

如今的李世民,怕已不再是那个事事都不敢轻易决断、而要过问于她的李家二郎了。而正在向那个杀兄持父、坚决果断的唐太宗一步步的逼近。所以,她似乎也开始不懂他了。

就拿那个从洛阳带回来的韦氏来说,从她进府的那一天开始,他除了偶尔的找她问几句话以外,就从来也没有留在她那里过夜,就这么不冷不热、不上不下的被他丢在了后院。

真的是……越来越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小姐……小姐,”听见画儿惊恐万分的声音,她放下手里的书册,甚为疑惑的抬头。要知道这画儿一向都是很从容、淡定的,除了那一次小竹出事,她好象没有听过她这么紧张的声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就拢上了心头。

“怎么了画儿?”

“宽儿……宽儿他掉进了湖里,恐怕……恐怕是……”

宽儿?!辛盈猛然立住。他不是和承乾带着惠褒在外头玩耍吗?怎么突然好好的会掉进了湖里?那承乾和惠褒呢?这难免就会让人起了什么不好的念头!

匆匆转身往着湖边赶去,可孩子却早已没了气息。

李世民与小竹自然相信孩子是不小心落水的,而那个心有怨愤的燕绫却是一脸阴冷的轻笑。辛盈当然是明白她心思的,他原本去她那里就少,而这一阵子因为他染了些风寒的缘故、让她不能放心他的身体,所以一直就是自己在照顾他。她有些怨气也是该的,毕竟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啊……

可她又能够做些什么呢?解释吗?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之举?所以,咽下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另一方面,她也担心李宽的落水并不是那么简单。以湖畔绊了他的那块石头来看,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因为府中孩子年纪都还尚小,所以她对院内孩子所可能到达的地方,布置都是极为小心的,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在湖边这种危险的地方出现一块石头。

可,李宽从出生没有多久便过继在了智云的名下,谁会这么煞费苦心的要去害他呢?又或者……这个人的目标并不是李宽,而是承乾或者惠褒?

想到这里,她不禁就周身一颤。

这人……究竟会是谁呢?能够在无意之间趁着孩子玩耍的时候丢下石头,肯定就是极为熟悉这天策府的。若是这样,那可真是让她防不胜防啊……

李世民拉着承乾进门,见她眉目清冷的坐在那里暗自沉思,深知她是在对宽的意外而自责。遂俯下身子在儿子耳边低语了一句,承乾便颤巍巍的跑向母亲。

“娘,承乾饿了。”

辛盈低头看着儿子那日渐向父亲面庞靠近的轮廓。唯一区别的,就是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溢满了无邪天真的皎洁之色。这样小的孩子,对什么还都并不清楚,却已经要面开始对那高贵出身所带来的一系列危险了。

杨若妤的淡定,阴绣的感激之心,韦氏的清然,还有那个燕绫虽说是有一些孩子脾气、却也是个没有什么心机与城府之人。加上小竹跟画儿的贴心,她原以为在这样一个状态下,自己所要担心的只是将来与东宫的夺嫡之事,却没有想到还会有这些烦心的事让她操心,而且甚至还危及到了孩子的安全问题。且这些事情,还是让她找不到一点头绪而无法防备的!

或许、李世民的长孙皇后真的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做好的吧……

“娘?”承乾看着母亲定在自己脸上的眼神有些陌生,便伸手扯了扯她宽大的衣袖。

“哦,”回过神捏着孩子粉嫩的小脸,辛盈嘴角露出了些许笑意,“娘知道了。画姨早就蒸好了承乾爱吃的蛋羹,去外头找画姨去吧?”

看着儿子幼小的身影,她的心里却是充满了忧虑。

李世民看她轻叹,心内更是隐忧。他不是不知道宽死得蹊跷,可就凭那一块石头,他又该从何查起呢?走到她的身侧握住她单薄的肩,他慰她,“不要担心了好吗?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辛盈心里突的一抖,抬头望向他俊秀的面容,原来……他也是有所猜忌的啊。

可是、自己又要怎样去跟小竹交代呢?微微蹙眉,她垂颜,“小竹她怎样了?”

“伤心是难免的,可终究还是会过去的,况她如今有孕在身、总也知道该为腹中胎儿考虑。这些日子……就让承乾和惠褒多去她房里走走吧,或者可以让她少些想起宽来。”

许也只能如此了吧?追究过多,反而会让府内各人的心思更加难以揣测,不如就这样过去了,以后多留个心眼护着孩子也便是了。

轻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胃里一阵莫名的涌动,阵阵的酸味就直涌上了喉间,她忙就抬手以袖口掩住了口鼻,却又没有任何东西吐出来。

李世民见她如此的反应,早已是好几个孩子父亲的他自是清楚那代表什么,只觉得胸中一阵悸动、顿就蹲下了身来一脸惊疑的抬头望她,“是……是又有了吗?”

辛盈浅浅一笑,垂下了眼去却是不做回应。

望着她仍是平坦的腹部,那该是在洛阳有的。洛阳一战惊险万分,可他却是赢得如此漂亮。真的,他可以不在乎父皇如此之高的赏赐、他也可以不在乎这天策上将至高的地位,而这个孩子、却是上天给他洛阳之战的最好礼物。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四章 裂痕

最好是个女儿,他想要一个象她一般的女儿。可她这身子一直不见起色,这承乾和惠褒的出生又是连接得那么相近,如此频繁的生产,他担心她的身体。

“可你……你这身子可吃得消吗?”

“吃不消能怎样呢?”辛盈低头,柔和的目光就迎向他的。她知道他想要一个女儿,虽然妾室们已经有了好几个,但、他似乎是更想要一个她生的女儿,一如以前随意、任性的她一般,可以让他肆意的娇宠!而她也清楚,如今自己腹中这个刚刚成形的小生命,也就是他一直在期望着的那个女儿,

“难道还能不要她吗?这不但是在洛阳有的,而且……是个女儿呢!”

“真的吗?没有哄我?”

看他惊喜却又疑惑的神情,辛盈心里自是融融暖意涌起,“这也能哄你吗?万一生下来不是女儿,那你岂不得找我算帐么?”

“算帐我是舍不得,不过……惩罚你以后多赔我一个就是了。”他一脸玩味的表情,更是惹得辛盈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来。

赔!倒真是亏他说得出口来,孩子也赔的来吗?今后一个一个的女儿出生,他怕是后悔还来不及呢。宽的死,怕也是要让她来赔的吧?

还有宫里的万贵妃,李宽是过在智云名下的,如今这样突然就没了,自己自是需要进宫去向她请罪才是。

还好,一向疼爱承乾的万贵妃没有太多的伤心之色,更是没有任何对辛盈的责备之意,就只是搂着嘴甜的承乾逗弄。一直到了烈日往西落去,这才放她与承乾离开了安乐宫。

刚刚行至御花园门口,好动的承乾看见不远处李元吉的背影,便脱开被母亲握着的小手,一路向着李元吉跑了去,口中的喊声也尽显亲昵,

“三叔!三叔……”

刚刚从东宫出来的李元吉,此刻正想要回自己的武德殿,听见身后熟悉的喊声忙着就回过了身来。

“承乾。”虽然这个孩子的眉眼、轮廓象极了二哥,可每次看见他自己就不自觉的想要伸手抱他。将他高高的举过头顶,孩子开心的咯咯直笑。

辛盈也不明白承乾怎么每次看见这个三叔都笑得特别开心,甚至是在父亲的面前、也不曾有过这般的开怀。这感情有的时候,倒还真是个让人难以琢磨的东西呢……

“三弟。”她缓慢着步子走到他的面前,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儿子,不觉得就心中一怔,“承乾,快些下来,别把三叔衣裳给弄脏了!”

“不要!”孩子一甩小手,小脸就向着李元吉的肩头靠了过去。“爹说娘的肚子里有个小妹妹在睡觉,所以承乾不可以让娘抱,可是三叔是可以抱承乾的嘛。”

孩子说着更是一脸无辜的表情,努着小嘴就搂住了李元吉的颈项不肯松手。

李元吉闻言似是微一楞神。他一直以为二哥一个又一个的妾室总会分去了对她的爱,没想这么快——她便又有了第三个孩子,他们应该还是很恩爱的吧?这样就好……

辛盈眼看他有些呆滞的神情,遂就伸手去扯他怀中的孩子,不是为别的,只是怕李世民知道了儿子对元吉的亲昵又会不高兴,如今的他似乎越加显得霸道了,上一次洛阳御果园的事情她就嗅到了他发出的阵阵酸味。

“一个男孩子家的,总这么缠着要人抱怎么行呢?快些下来。”

承乾看到母亲脸上少有的愠色,也不敢再说话,只得低下了小脑袋作一脸的无辜状。李元吉见此情景便也就放下了他,顺手从袖内掏出一把短小的木剑递到他手里。“来,承乾,这是三叔特意给你做的呢,本来打算等你生日再给你的,今日既然见到,那就提前给你了吧。”

“哦,好哦好哦,承乾可以学剑了,”孩子举着手里的木剑,一脸兴奋的冲了出去,一旁跟着的乳娘急忙跟了过去。

两人眼是看着奔跑的承乾幼小的身影、但却是各怀心事。

李元吉侧目望了她一眼有些倦意的面容,灼热的目光却又不敢多作停留。

如今天策府姬妾如云,即使二哥再一心对她,那些个女人们怕也是会不时的弄出些事情来让她烦心吧?刻意的从嘴角浮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听说宽无故的失足落水,怕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吧?”

昨天与杨丽湄谈起这件事情时看到她脸上淡漠的的笑意,他就明白宽可能只是替代了谁去死的。爱屋及乌之下,他担心孩子会出事。“你还要……多多留意承乾跟泰的安危才是。”

她讶异的抬头看他。因为她知道他会这么说,绝对不是无端的猜测。杨丽湄与杨若妤是走得最近的,那样说来……

李元吉看她一脸的忧虑却是深思不语,想起了刚刚大哥为父皇封了二哥为天策上将一事的不满与疑惑,就又补充着,“二哥如今受封天策上将,大哥一直就是有所质疑的。他怕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管这些事情,所以……你一切要小心为好。”

辛盈又是一惊。他的言下之意,是东宫已经对天策府有所戒备了吗?但是,李元吉不是一直站在大哥那边,为什么又要对自己说这些事情呢?难道他刻意的接近大哥,就是为了想要了解大哥的心思而提醒自己早作防备么?那历史的记载对他岂不是太过不公了吗?

“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呢?”她看着李元吉俊秀的脸,水凝的眸眼中布满了不解与疑惑的神色。李元吉转过身,温和的眼神落在她脸上,心中却是一阵酸痛。

难道,她真的还是不明白自己的用意吗?

“我……什么都不想,只期望着你能幸福!”他尽量的无意着,可他的每个字、都似有千斤般重重落在辛盈的心上。爱到极至,怕也就是这般了吧?可是她却……难以承受!

不远处的梅树后,杨丽湄嘴角轻勾,娇媚的脸上带着丝丝霜意。她是爱元吉的,可丈夫的心,似乎早已不能容下别人。他爱那个被自己称作二嫂的女人,甚至是她与别人的孩子!

看着面前的一幕,似乎他们才更象是一家人。

哼,长孙无瑕!受尽了秦王的宠爱还不够,还要跑来这里打搅我的安宁么?既然你不让我过好,那么、你也就不要想有好日子过!你可不要怪我心狠!

清脆的一声,一根梅枝便折断在她手中……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五章 伤裂1

安静的夏夜。

天上飘着的丝丝细雨、让本已闷热的空气当中夹杂着阵阵潮湿扑面而来……

坐在窗前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辛盈却在深思着李元吉话中每一个字的深意。

难道,自己是真的错了吗?如果当初选了他,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让她烦扰的事情。不会有无瑕的离世,不会有元吉的隐藏,更加不会有玄武门的惨剧发生……可,又哪来的这些可能呢?命,就是冥冥之中早就安排好了的吧?谁又有什么资格来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