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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魂牵初唐》》 · 意然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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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一战之后,大唐已是天下初定,所以东宫也就有了遣散天策府武将的缘由;明的是说大唐将士征战多年、如今天下大定自是应该返回原籍安享太平,而实际上,却只是想要借此来削减这天策府的兵权……

“王妃,”阴绣轻软细柔的一声,就跨进了门来,“燕夫人来了,说是来给王妃请罪?”

请罪?辛盈眉心一蹙,这燕绫何时又这般懂事了呢?还是昨天他去教的……不过怎样都好,她能听他的话来跟自己请罪,也就证明她已将昨日的事情全都放下了。况,昨天她对着小竹说那些话的神色,俨然象是知道些什么…

“让她进来吧。”

她说着,便就放下了手中的碗,回身整着榻上那件他晚宴时要穿的淡色缂丝长袍。

“绫儿见过王妃。”燕绫的声音轻细温婉,仿佛仍是搀杂着丝丝的恐惧,垂颜下跪。辛盈低眉望她一眼,随而吩咐一旁的阴绣,

“绣儿,扶她起来坐吧。"

“是,”阴绣浅淡的一声应,伸手就想要去搀燕绫起身,没想燕绫却是低下了眉眼再次叩拜了下去,

“绫儿是来跟王妃请罪的,王妃还是……让绫儿跪着吧,这样绫儿心里才安稳一些。”

辛盈蓦的一怔,转而却又盈出了轻浅的笑容走了下来,弯下了身去搀她,“好了,我也并没有怪你什么,快起来坐吧。”

燕绫看她亲自下来搀扶自己,便也不好再做坚持,忙就伸出手扶了回去。轻抬了眼角看见她温和的容颜,心中一阵莫名的酸怅,顿时就湿润了眼眶。

辛盈看她这会儿如此的知礼懂事,心中自也就觉得宽慰了不少,侧过脸去看见她娇颜上的点点泪光,更是浅笑着拿了丝绢去抚那泪痕,话语也是更加的柔和轻淡,

“王爷这些日子,着实是让大家受了不少的委屈,可是都已经过去了,今后该是不再会了!再说、咱们既是入了这个王府跟随了王爷,凡事也都要看淡一些才好,不要什么事都计较得太真、那不过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而已!”

她轻软的话语,反倒让燕绫更觉委屈一般,轻声啜泣的同时,她也是不住的点头称是,“王妃教训得是,是绫儿太不懂事惹了王爷跟王妃心烦,绫儿今后……定会好好的深思熟虑、不会象昨日那般的语出伤人了!”

“这样就好!”辛盈说着,微微的低下了眉眼望她,心中却是空落的宛若那晴空一般,“这府中的姐妹众多,加上王爷也是常年的在外征战,若是不如意了都要跟王爷使使性子,那王爷又要怎么顾得过来呢?所以咱们……都要习惯这一个人独处的日子!”

燕绫举眸而望,见她眼中似有淡淡的忧伤之色,心中倒是颇为不解的。这王爷宠爱王妃谁都清楚,难道只是为了这半年多来的那些误会、王妃就会忧伤至此吗?爱得越重、伤得越深!这话她很早就听人讲过了,可是她却不懂,她一直觉得爱总是越浓才更能让人体会得到的;可是今日见了王妃这神色,她倒象是有了一些领悟。

想想若不是因为王爷对王妃的爱太过深刻,又怎会为了几句闲话而那样一冷漠就是大半年?又怎会冲动到失去理智对她动了手……

太过浓烈的爱转变成了酸意便是更加深刻的伤害吧……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四章 满月酒宴2

一声浅叹之下,她才故意的收了有些失神的眼光,自唇角扯出淡淡浅笑,“王妃说得是,绫儿一定谨记在心。只是绫儿不懂分寸,以后还要请王妃多多的提点教诲!”

“能这样想便是最好!”辛盈一声轻轻的叹息,却仍是轻抬唇角保持着浅淡却是柔媚的弧度,“提点教诲自不必提,以后大家相互照应也就是了!”

“是!”燕绫轻浅一应,就又垂下了脸去。半晌才又突的抬起了眼来看向床榻,没有见到孩子的身影,她不由得就是心头一怵,秀丽的眉眼顿就添了几分惊疑之色,

“怎么……不见暖儿呢?绫儿都还没有抱过她,王爷昨日还在为此埋怨绫儿。”

“哦,不碍的。”辛盈说着举眸望她一眼,复又垂下了脸去折孩子那些褥子衣物, “她呀,听见了外头热闹的氛围了,一大早就哭闹着想要去外头逛。这会儿,画儿抱了她在外头呢。”

哦!闻言,燕绩才松开了蹙紧的眉心,召唤站在外室等侯的小丫头进来,从她手中接过了一件婴儿用的褥子,恭敬的捧着送到辛盈面前, “绫儿也不知道该给暖儿准备些什么,这是绫儿自己绣的,天气暖和一点、暖儿就可以用得着了。”

辛盈微垂了眼眸,接过她手中的锦褥;上头大片素色的牡丹,倒也是她的心头最爱,轻软的浅绿色绸料里子,更是不会伤着婴儿娇嫩的肌肤;想这燕绫,虽仍象个孩子般的不时闹闹脾气,可这心思倒也颇是细致体贴的,这也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了吧?就好像元吉爱她、也是为此而那样的疼爱承乾……

一声低叹隐去心头异样的感觉,她垂眼。

“这做工真是精巧细致呢!”微微一笑之间,她就举眸望了一眼面前的燕绫, “那我就替暖儿谢谢燕姨娘了!若是没事,你就下去好好的收拾一下吧,下午要见父皇,不要有什么差错失了礼数就不好了!”

“是,那绫儿……就不打扰王妃了!”燕绫缓缓的欠下腰去施了一礼,转过身时却仍是颇为疑虑的纠结了眉心,脚下的步子也是突的停住。

辛盈微抬了眼,看她站着却是犹豫不决,自也知道她是在思虑心中那话究竟是不是应该说出口来?遂就低了眉温淡而语,

“你可是还有事么?若是有话……旦讲无妨的!”

燕绫思虑再三,想想无辜的孩子就此丧命,心中不由得就是一阵的悸动。

可是真的应该说么?答应了杨若妤不会说倒只是其次,可自己眼看着杨若妤丢下了那一块石头而没有出声阻止,若是王妃知道她眼见孩子掉下湖去却不作言语,又会如何的来责备自己的冷眼旁观呢?如今自己已是这般的自责,若是不说……如果那两个孩子万一再有了什么不测那自己又该作何感想呢?

况,自己早晚也是会有孩子的啊,而自己这个得罪人的性子定是会给孩子带来更多的危机,王妃毕竟是有王爷那么细心周到的爱护,而自己……

一想到这些,她就轻咬住唇瓣,转过身来再次跪下了身去,

“绫儿……是有话要跟王妃讲。还请王妃……可以宽恕绫儿的过错!”

辛盈心头猝然的一悸。

其实她也已是猜到了她想要说的话题,更是清楚她心中的那一丝担忧。但她若是真的可以不考虑自己的错会引来了她怎样的惩罚、而仍是坚持着把实情讲了出来,那不反而可以证明她心地的宽厚么?只是这话应该怎样说出口来,就得看她是不是真的已经可以拿捏得好这当中的分寸了!

轻吸口气隐去了眉间的疑惑,她仍旧微微的挑起唇角,

“你说吧,恕你无罪便是!”

“绫儿是想告诉王妃,宽儿……宽儿他并不是自己失足落水的,而是有人故意在湖畔丢下了石块之后诱了孩子过去,且这个人的目标并不是宽。所以……所以今后承乾和泰两个的安危、王妃一定要多加注意才是,”燕绫低颤而语,微抬了眼角望了一眼端坐着的王妃,即使王妃脸色仍旧温和、恬淡,却仍是抹不去她心头隐隐的忧虑。

而上头的辛盈,虽然一直就有猜忌与疑惑,但是此刻如此真切的听见她将事情说了出来,心头仍旧一阵惊冽!原来、竟果真如此么……一声轻叹之间,也就隐去了眉间的忧虑,一道清冷的光线就落在燕绫微有惧色的颜上,

“那么,你知道这人是谁对吗?”

“我……”燕绫又是一阵犹豫,抬头望她一眼之后,颇是为难的再次咬住了薄唇, “是,绫儿知道,可是绫儿……却不能说!不只是因为绫儿答应过她,更是因为绫儿知道不应该说!”

倒还真是懂得分寸了呢!辛盈低眉望她一眼,遂就站起了身将她搀起, “是,我都清楚了,只是这话……你应该没有跟王爷说过吧?”

“没有!”燕绫仍是垂颜低语,微微的摇了摇头, “绫儿想、应该先告诉王妃比较妥当。”

“那就好!你也知道如今王爷这性子是愈加的暴烈了,若是被他知道这些事情,这天策府怕又不得安宁了。”辛盈说着便是浅浅的一声叹息,转而才又温和了容颜回头看她,“好了,既没事,你就先回去吧。”

“是!”燕绫恭敬的施下了一礼去,眼中却似是布满了惊异的光色。

退出内室的时候,她心头仍是疑虑重重。她以为王妃定会责怪她没有出手阻止,没想她竟没有提起一个字来。这杨若妤,究竟是有何种的本事让王妃对她如此的宽谅呢……

“燕夫人!”

刚刚走出上房的花园,一个丫鬟温和的一声便打断了她暗自的思绪。轻抬了眼眸,却见杨若妤带了贴身的丫鬟站在自己面前,微微泛白的脸上似有重重的忧虑与惶惑。她微一愣神,忙就欠下了身去,“燕绫见过姐姐。”

“不必如此……”杨若妤初一见她已是心头一惊,这会儿看她一反常态的谦柔态度,心头就更是惶惑、诧异。抬手搀她的同时却是微拧住了眉心。“快快起来吧。”

“谢谢姐姐。”燕绫说话间、已是一脸柔和的颜色,眼中的光泽也是温润得异常,“姐姐也是来看王妃的吗?”

“是啊。”杨若妤牵强的自唇角扯出浅笑,有些艰难的温淡了音色,“今日暖儿满月,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得上忙的。”

“那姐姐进去吧,绫儿告退了。”

杨若妤神色惊措的、望着燕绫远去的娆丽身影,心中仍是重重的疑虑。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五章 满月酒宴3

这燕绫对待李世民的姬妾们一向都是一副傲然的眼色,怎么这会又会是这种难得一见的态度?即使这个上房她也是难得跨进来的啊,难不成她真是来……

想到此杨若妤不禁更是惊裂了丽眸中的光色。心中更是蓦然的一阵冰凉之感。虽然她已是走到了这里,可她却仍是一直在犹豫是不是应该要来请罪?可是照着眼前的情形来看,已经是不由得她自己来做选择了……

在下手处坐下,杨若妤的心头却是愈加的惶然。轻抬眼眸望了一眼上头的王妃,看她的神情倒象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可是果真如此么?她即使看见了那只猫那样凄惨的一副死状后都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此宽宏的胸襟、真是让她愧疚不安的心更加的煎熬!况,如果她真是知道的呢……不能!一定不能这样下去了,自己已是让他失望到了极限、现在绝对不能再让王妃也对自己失去了耐性;如今只有眼前的王妃、才能让她有再生的希望!

看着小丫头收拾了东西下去,她轻咬了薄唇、一个起身便就跪下了身去,细致、莹白的额更是重重的叩到了地上。

辛盈尽管也是清楚她心中的不安与煎熬,却也没有料到她会有此突如其来的举动。微一愣神之下,她便隐去了眉心的疑惑,匆忙走下身来搀扶予她, “怎么了姝妹?有话起来再说……”

“不! ”杨若妤一声近乎撕扯的痛喊,抬眼之时本是娇娆的容颜却已经挂满了泪痕,粉嫩的额上也因为方才的重磕而渗出了殷殷的血丝来, “姐姐,你让若妤跪着吧,若妤有罪、若妤……罪无可恕!”

辛盈心中猛的一阵抽痛,微咬了薄唇一声清细的浅叹,她便也跪下身去将她搂住, “好了妹妹,姐姐都知道的、姐姐知道你心里太苦!这不怪你!你先起来好吗?”

“姐姐!”辛盈宽慰体谅的话语让杨若妤本是苦痛的呼声更加的哀恸,靠在她稍显瘦弱的肩头,她终于可以放声痛哭出来;如此的一个天策府、如此这般的景致,自己的那些苦涩与无奈竟也只有在王妃面前才可以得到释放,而自己……竟一直都是那样的痛恨着她……

“若妤错了!若妤犯了大错,如呆真要一命抵一命,若妤愿意用这条命来换回宽儿……”

一命抵一命!真的如此吗?她知道出了那件事情之后李世民已是不可能再去杨若妤处留宿,那么此刻她的腹中已经有了李世民的第六子愔,即使杨若妤的罪孽是多么的不可饶恕,那也罪不及她腹中无辜的胎儿;况这一切,也都只是因爱而起啊。

“好了妹妹,你再自责事情也已经发生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了吧好吗?”辛盈听她如此的痛呼,生怕会被突然而至的李世民给听了去,到那个时候,她怕是怎样都劝不住他了啊!所以她忧虑的举眸望了一眼门口,才又轻轻的将怀中的杨若妤推开, “别哭了,被人听见了不好!起来再说好吗?来。"

杨若妤泪眼婆娑,看见了她微微泛白的容颜,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酸涩;她知道自己若是仍旧不肯起来,她定也是会这样跪着来开解于她,若是再让她受了这地上的凉气而影响了刚刚调理好的身子,那自己岂不是又要歉疚不安了么?遂而也就只得随着她站了起来,仍旧于一旁的下手处坐定。

辛盈拿过了一旁自己臂上伤口所用的伤药,又用绢帕轻轻拭去了她额上的细灰,这才小心的将药汁细致的涂抹于她蹭开的伤口之上,

“你看看你呀,伤成了这样午后的宴会可要怎么办才好!”辛盈说着更是微微的摇头轻叹,“今后可不能再这样鲁莽了知道吗?万一王爷突然进来了……”

“小竹!”外室的一声惊呼打断了她还未出口的话,而那熟悉的声音更是让辛盈的心头猛然一震。低眉看了一眼同样惊措的杨若妤,她收好装药的玉制瓶子就匆忙交代,

“你在里头待着,一会儿听见外头没有声音了再回去知道么?”她说着,便就三步并作两步的往着外室而去。

挥帘出来,看见李世民臂弯内昏迷不醒的小竹,她的心头就象是被人猛然一扯。顷刻间隐去了眉间的疑惑,她忙就一步上前, “王爷,你快先送小竹回去。绣儿,赶紧让人去厢房请御医。”

“是,”外头匆忙赶至的阴绣也是一脸的惊异神色,听见了王妃的吩咐才猛然的回过神来应声而去……

辛盈坐在榻旁,看着小竹紧咬薄唇却拼命忍住眼泪,心头不禁就是一阵隐隐的痛扯。她知道这样对小竹是不公平,可是自己又该如何呢?难道真的要让杨若妤来抵偿宽的一条性命吗?如果她的死可以换来宽的再生,那倒也是罢了,可是即便她死了事情也不可能会有挽回啊;更何况她还要顾及杨若妤腹中那个胎儿……

为难的咬了咬唇,她略显不安的举眸望了一眼小竹便是清浅的一叹,

“小竹,我知道你难过,你也应该气我不替你做主,可是这一切已经发生了……再怎样的计较、宽也已经回不来了!你好好的养好身子、好好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我不怪你!”小竹突然的一声,倒让辛盈有些诧异;再次举眸望她之时,却见她已是微冷了脸色,抬手擦去眼角那一颗已然滚落下来的泪珠,“真的,我不怪小姐!小竹也知道小姐的难处,所以小竹……不该计较!”

不该计较!那么说她还是想要计较的,不过就是碍着多年的情分、她不能计较!

是啊,她确也是应该计较的啊!如果真的换作承乾和泰出了什么事,自己又真的可以象今天这般的宽容杨若妤吗?或许她会比小竹更加怨恨……

眉心一阵的酸疼涌起,她咬住唇瓣,

“小竹,对不起!”

两人沉默了许久,她才颇是无奈的低浅一声。

而后却又是长久的沉默不语。

李世民挥帘而入,看着两人异于常态的神色、心中自是有所猜测。微敛了眉峰,他便轻轻走到榻旁,一脸正色的看向了坐在榻旁的辛盈,“告诉我,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六章 满月酒宴4

辛盈心头怵然一悸,抬头望他一眼,却是咬住了唇瓣低头不语。李世民看她如此神色,转而就把眼光看向了榻上的小竹,因为他知道小竹不会象她那般沉着,只要自己稍稍威吓就可以迫她讲出实情来,所以他阴冷了脸色,也更加淡漠了语气,

“小竹,你说!”

然而小竹并没象他预料的那般惶然,却是一反常态的冷静沉稳的、轻扯着盖在身上的华贵锦被的一角,“没有什么,小竹只是不小心绊了一跤而已,王爷就……不要再追问了!”

“绊了一跤!”李世民一声冷哼,并不打算就此放弃;想起杨若妤从上房匆匆离去的身影,他眼中犹疑的光色就愈加的浓重,“可御医却说你是受了惊吓而导致的血气紊乱,这你又要如何解释?”

小竹面色犹豫的、举眸望了一眼坐在面前的辛盈,仍是垂下了眼去低声而语,“你这半年如此的闹法,论谁都会担惊受怕、心头恐慌的……小竹不过就是身子好些罢了,小姐不也是为此而早产了么?”

“你……”李世民愠怒的一声,瞬间就拧住了眉宇,眼中更是厉色点点;可再看面前两个女人苍白的脸色,他却也只得无奈的皱眉,“好,好!你们既要如此的瞒我、我不管便是,随便你们要去如何处置!”

他说着便一甩衣袖返身出去。

辛盈看他甩手而去,这才吐出那口憋于胸中许久的气来。

其实她宽谅杨若妤,孩子只是一个方面,更为重要的、是她清楚今天这日子断不可再出些什么事来了。

虽说今日只是家宴,但是秦王嫡长女满月、天策府的一干幕僚仍是会趁着陛下还未驾临的时刻来这天策府恭贺道喜,若他真是再闹出些什么事情来、那岂不又是笑话一个了么?这半年他有失常态的暴躁与喜怒无常,怕已是让那些文人、武将们有了疑虑,再要有了些什么、这天策府的处境怕就更为艰难了……想到此她便合上双眼低低的一叹。

希望经过了这些事情之后、他从此真的就可以收一收那暴烈的性子,遇事、也仍旧可以象从前那般的沉稳冷静……

春天象是真的已经来了,一阵和煦的暖风轻柔的拂过她的面颊,让她顿就张开了双眸。低眼望去路旁那一株牡丹竟己抽出了一个花苞来、淡淡的粉色点缀着才刚吐露的嫩叶;仍旧还是正月的天气、这倒真是奇异的景象呢I

无瑕……牡丹花神!我就知道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看着这一切,可为什么、你却没有能够看好宽儿呢……

她正对着牡丹暗自疑惑的间隙,猛就从花园门外传未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男子颇为焦虑的音色,“杜贤弟,咱们还是快些走吧,一会让殿下见了问起来、不又得弄出事来吗?”

“我看 还是先告诉殿下一声比较妥当,否则一会陛下万一问起秦王来,那秦王不是更加束手无策么?”这房、杜二人的声音辛盈虽是谈不上有多熟悉,但经常出入于文学馆内,她仍是可以辨得出来的。而这杜如晦说着、却又是话锋突转,声音当中更是透着几分浅淡的嘲弄之意,“再者说了,你无故就被打成了这副模样、秦王若是不能替你讨回公道,那嫂夫人不真得闹到这天策府来么!”

辛盈听这里不禁就是失声而笑,但转念一想、他们话中所言象是受了什么冤屈?遂就敛眉一声轻唤,“二位大人请留步!”

两人闻言似是一怔,回过身来望见王妃立在面前,对望一眼之后忙就踏进了花园、恭敬的施下一礼去,待到那房玄龄抬起头来、辛盈见到他那一张乌青淤血的右脸,心头不禁就是一动。她也清楚外头有多少人对这天策府尊崇的地位心生不满、而给府中这些幕僚引来的危机,可俗语说打人不打脸,他们竟把这一个读书人打成了如此这副模样……

微一蹙眉,她就朝着房、杜二人看了过去,

“二位大人方才的对话我也听见了,虽不甚清楚事情的原委,但杜大人所言也颇有道理,故而……房大人还需把这事情的始末告诉予我才是!”

“这……”房玄龄微一顿首。他害怕这事情闹了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仍是一脸犹豫的神色,“多说无益,王妃还是……不要追问了吧。”

辛盈看他仍旧迟疑,自也清楚他心中的担忧,遂就柔和了脸色,“我知道大人的担忧,但是正如杜大人所言,万一打你之人来个恶人先告状、—会陛下问了起来,秦王他又该如何作答呢!”

“本来就是!你不说我来说。”这旁边的杜如晦终是看不下去,遂就望了一眼房玄龄,转而抬首看向了辛盈,“事情是这样的,前日房兄在下朝的途中经过尹府,这尹府的家丁见了不由分说冲上来对着房兄就是一顿暴打,还说什么天策府之人……”

听到这里辛盈已是心中了然。想那德妃的父亲当初要跟他讨洛阳一块田地、却被他驳了面子把地给了那个十三叔,想必、他们仍是为了此事耿耿于怀而牵累了这个无辜的房玄龄吧……这个公道、自己倒确是应该去讨要回来的!遂就一声轻笑举眸看向了面前二人, “我知道了,二位大人先去东厢歇息,午后、殿下定会为房大人讨回公道!”

房、杜二人闻她此言,却是一阵惊疑自眼角掠过。想那张尹二妃正是得宠之际、多少人不是费尽了心思要去讨好她们,那尹府若不反咬一口就已是万幸、又哪那么轻易可以去讨这个公道?可是看着王妃如此淡然却是坚定的神色,他们自也不好再作多言、赶忙退下了身去前往东厢等侯。

上房内室当中,李世民面色犹疑的、望着细心替他更衣的妻予。他不清楚杨若妤跟她说了什么会引起了小竹突然的昏厥,但是他也可以猜测到那似乎是与宽有关系。宽走了,他本也不想去追究宽的死究竟是不是意外,可是以今天的情况来看,她定是已然了解了其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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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个……话说被打的是杜如晦而不是房玄龄啊,这样的安排只是为了让杜如晦说出房玄龄那老婆的厉害成苏而己。所以,熟读历史的大人们,请无视我吧!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七章 满月酒宴5

眉色一敛之间,他便伸手摄住了她愈加单薄的双肩,温和却是疑惑的光线落在她的颜上、轻柔而语,“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么?”

“告诉你什么?”她也不抬头,一双晶莹的眸子仍旧落在他的袍上,“有些事情、或许你不知道比知道反而更好。”

李世民看她指尖仍是努力的抹着自己胸前那一道浅浅的折痕,不禁就伸出了指去托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轻轻抬起,“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

辛盈看他幽暗、深沉的眼光落在自己脸上,不由得就是心头一震,可是不过瞬间的工夫,她就匆忙的收回了有些惊异的眼光,抬起手将他托着自己下颌的手指移开,转身从榻上取来了他那根金丝织就、镶满翠玉的腰带环上他的腰间,

“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又何苦一定要听我说一遍呢?”

“盈儿!”李世民无奈的一声低叹,就转过身去将她圈在了怀中,“我不知道你为何要这样的维护于她,可是你应该清楚她做的那些事情、都已经是罪无可恕了!”

罪无可恕!是啊,这些罪放在平时确实是不可饶恕的,可……一旦冠上了爱的名义,无论怎样的罪孽便就都是可以宽恕的!她微微的一声叹息,就从唇边溢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说过,那都只是因为她太爱你!如果换成我因为爱你而做了这些不可饶恕的事,你也会想要跟我计较吗?”她说着便轻轻的将他推开,举眸望他之时,眼中更是透起了层层清润的薄雾,出口的音节愈显轻缓柔软,“你不会的,是吗?”

“是,我不会!”他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却仍是不愿意就此放弃自己的观点,“但那是因为我知道你绝对不会那样做!”

“可我不会那样做的原因,却是因为你给我的爱比我给你的爱要来的多!”她温润了音色,柔和的目光迎上他的,片刻之间就已经软化了他心中的那份坚持,“女人的爱是很可怕的,所以千万不要得罪女人,那……是会让你万劫不复的!”

万劫不复!倒还真是异常贴切的一个词呢。

元吉爱她、所以他的此生就会万劫不复……

宇文成龙爱她、所以他的结果便更是万劫不复……

单雄信爱她、虽然没到万劫不复的地步,可如果不是为她,他也无需那样坚持的不肯降唐……

自己……打从断崖遇见她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一生都要为她万劫不复……

可是他却不曾后悔、更加不会!因为有了她、自己的生活才有意义;也因为有了她、自己的生命才不至灰暗无光!深深的一叹,他就再次将她拥入了怀中,“为你、我已经万劫不复了!我再也……没有心思去管别的人、别的事,我什么都不想去管了……”

不想去管,这是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啊!可是怎么可能不去管呢?那些猜忌、那些争斗,是他们此生想躲也躲不开的命运。就从今天这一宴开始,他们就必须要去开始面对那骨肉相残的局面……

站在天策府门口,李世民仍然不放心的将手环在了她已显纤弱的素腰之上。原本他是不愿让她出来迎接圣驾的,可是她却坚持说这是父皇头一次驾临天策府,她不出来总是有失礼数!这两年她就总是这样,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而有失了礼数……

李世民正望着她的侧颜微微锁眉沉思,只听前头一声开道的锣声响起;抬眼望见父亲的御辇已拐过道口往着天策府而来,他忙就搀了她跪下身去。

御辇在天策府门口缓缓而落,宫人小心的掀开了堇色幕帘,一袭黄袍的李渊这才步出辇驾。抬头望了一眼气势恢弘的府邸,他低眉就朝着跪在地上的辛盈望了过去,语言却是显得有些冷硬陌生,

“都平身吧。”

一旁的万贵妃此刻已从后头的软辇当中走了出来,听见李渊的话忙就上前伸手去搀她,言语当中更是透着丝丝的担心忧虑,

“来,赶紧起身吧。才刚满月,万不可再着了凉啊。”

“谢父皇!"辛盈缓缓起身,忙又伸出手反搀了回去。一旁的李世民对于父亲的驾临也是极为小心,低下了眉眼走到父亲的身侧,跪着的一行人等也已是站起了身来让到门口两侧。

李渊缓步走到院落中间,却是突的回过了脸来看着身后几个妃子,“你们也是难得出宫而来,就不用都跟随着了,各自的、到这院中逛逛去吧。”

虽然这两天天气已经开始暖了起来,但这冬末的时节、即便是修葺得再过精致也是没有什么景色可以观看的,李渊如此的安排、不过就是想要支开了身旁那两个紧紧相随的妃子而己;今日他本就是不想让她们跟随前往的,但若是坚持拒绝了她们、长子那边怕又会起些什么疑心来,所以,他难得润泽的眼光就落在了前头万贵妃的身上,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几个孩子吗?朕这里有二郎跟着就好了。”话毕便就转过了身去,“走吧二郎,带为父的看看你的文学馆去。”

“是!”几个女人恭敬的欠下身去,看着李渊一行人进了文学馆的院门,那张婕妤才直起了身来;丽眸当中星光点点、却是自唇边挑起一个难测的笑容,

“贵妃娘娘是要去看孩子吧?听说秦王这嫡长女跟王妃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妹妹都想看看这初生的小郡主是不是真的跟王妃一般的轻柔温婉、清雅睿智呢!”

这万贵妃自是清楚这两人时刻跟随的用意。昨日晚间陛下还在烦扰那德妃告天策府幕僚目中无人、无端打了她的父亲与兄弟,今日这个家宴、她怕是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时机吧?生怕她们在这府中闲逛真的闹出什么事来,遂也就低了眉色暗自应允了她们的跟随,也省得她们一会突然跑去搅扰了陛下与二郎已是难得的交心。

文学馆中,李渊草草的看了一遍这馆中的藏书之后,倒是心情颇佳的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笑容,出口的话也尽显随意,“你倒还真是修身养性起来了呢!”

李世民立于一侧,对于父亲的亲和却仍是小心谨慎着,隐去了眸间微微转动的波光,他低下眉色,“回父皇,儿臣只是……不想让盈儿太过忧心而己。这些年来,儿臣已经带给了她太多的惊险与忧劳,儿臣现在才懂……自己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三十八章 满月洒宴6

李渊闻言,不禁就是眸色一惊。微有疑色的、就举眸看向了恭敬立于面前的儿子。

现在才懂!难道他以前确是不懂?或是……或是他以前想的、真的犹如有人所言那般,觉得如今这天策上将的荣耀、仍旧抵不上他对于大唐辉煌的战绩?可、现在懂了又是何意?难不成他真是已经什么都不想去管了吗?那洺州又该如何?

想到此他便是微拧了眉,语气也是愈加的轻缓温润,“你的心思,为父的自也都懂。可如今这洺州的战况……实在是为父心头的忧虑啊! ”

李世民不由得心问一动。为父!这是常人再熟悉不过的一个称呼了,可是自打从父亲登基的那一天开始,这个称谓对他来说、就是己成过去的一种纪念了!抬头望了一眼似是陌生的父皇、他的鬓角竟已是霜染般的银白!这接近一年的时间、自从与盈儿有了误解开始,自己仿佛就没有如此真切的看过父亲;没想只这一年之间、父亲竟已是苍老至此……

“世民啊,”李渊低沉的音色之间、竟是夹杂了丝丝难言的苦涩,“其实为父的又怎不知晓,自晋阳起兵的那一刻直至今日大唐的初定,这其中大半都是你东征南讨的结呆……”

“父皇!”李世民惊诧的一声,顿就打断了父亲这突然的言语,“世民为大唐安定,做的也只是自已分内的职责,若是因为世民那些微薄的战功而凭空的添了父皇的忧虑、这着实就是世民的不是了! ”

李渊锁眉,微微的一叹便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世民,父皇也知道你如今的担忧,所以当日元吉说要去征讨洺州之时我也是给他机会、有意的想要让他去建些功绩,可他终究不是带兵打仗之人……如今盈儿这身子也是逐渐康复无恙了,你该是放下心头的忧虑,去助元吉的一臂之力了吧!”

“儿臣……”李世民微一顿首。当然他是不想去的,这些日子虽是因为与盈儿的种种误会而使得自己暴躁异常、但他仍是清楚眼前与东宫日趋紧张的形态的;尽管他也确实想过是不是应该要坚持到底,但是经过了这些事情之后,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想再去管了,他只想与盈儿两个、静静的守着孩子平安健康的、一天天长大成人……可现在,眼看着父亲如此焦虑的面容,他身为人子又该要如何拒绝呢?他也

知道己为帝王的父亲明明可以一道旨意命他前往、可是他却没有那样去做!父亲……还是想要努力维持父子之间这份难能可贵的血肉亲情的!故而,他也只得垂下了脸去、抬手施礼,“儿臣自当为父皇分忧才是!”

李渊看着儿子虽是应了,脸上却仍是惑色四起,自也是清楚他心中的疑虑。其实自己确是可以一道圣谕令他前去的,但是如今与几个儿子之间如此淡漠的局势,让他更加不愿去做那样强势的事情,好象就如梦中先祖所言一般、没有了盈儿从中的调和,就连他们父子之间的亲情、也已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所以,自己如今也就更加惶惑当初的决定。

“父皇……清楚你的难处,但是父皇……确也有自己的难处啊!”李渊说着,竟又是一声凄冷的苦叹,微微松弛下来的面容、却是道道深刻的褶皱,“你放心去吧,等到你得胜归来的那一天,父皇……自是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

李世民眼中顿时惊色四起,斗转的心间也是难以定然;父亲这话虽然不曾说得如何明了,但、只要稍稍思虑之下,却也是不甚清楚的!虽然自己也是清楚这事态发展的,可为什么……父亲突然之间竟会有了如此的举动?或只是在试探自己?亦或是为了要他放开心思去征讨刘黑闼?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必要对自己下如此之重的承诺啊……

午后的天空清明疏朗,暖阳透过稀薄的云层、星星点点的落在院中各人的桌上。虽然仍是役到二月,但是迎面而来的阵阵清风,已是向人宣告着冬日的终结、春天的临近。

上首的李渊经过了文学馆内与次子的一翻对话、心情自也犹佳,一脸温和的望着下面的家人,心头更是涌上点点久违的温暖。落坐于右侧的万贵妃看见他如此柔和的面容,便也知道他与二郎的推心甚为顺利,遂也就暖了一脸的微笑,看向了倚在辛盈身旁的承乾与靠在李世民身上李泰,“承乾、惠褒,来,过来祖母这一边。 ”

李泰闻言,忙就脱开了被父亲握着的胳膊,迈着一摇一晃的步子、跑向了上座的万贵妃;而心思甚密的李承乾,却是极为小心的抬头看着母亲的反应,直到看见母亲微微的点头赞许,才小心翼翼的迈开了脚下的步子向着上座而去。

李泰向来嘴巴甜腻,上前一声甜软的“皇祖父”,就撒娇的往着李渊身上一靠,不到片刻的工夫,就已经把李渊逗得眉开眼笑,几句时而忘词且是吐字也尚不清晰的诗经、更是让李渊笑得开怀,

“嗯,我们惠褒就是聪明,才这么大就已经会背诗经了呢!”李渊说着,就是亲呢的捏了一把李泰嘟圆粉嫩的脸颊,“说说,想要皇祖父赏你一些什么?”

“惠褒想要……”李泰说着,就侧过了头去、一双漆黑晶莹的眸子看着摆在尹德妃面前的一盘酥饼,却不再继续往下说。李渊低头望他如此情景,自也就懂了他的心思,望了尹德妃一眼、尹德妃自就会意的端着糕饼送到了李泰面前,可这李泰嘟着小嘴看她、却并不伸手去拿,一直到拥着自己的皇祖父拿起一块递到自己眼前,他才一脸满足的伸手接了送到嘴里。

李渊看他吃得高兴,不觉也就是浅笑丽语,“这个孩子……倒还真是好打发的主呢!”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第三十九章 满月洒宴7

坐于下首的独孤韵见了如此的场景,心中不觉就是阵阵涩意上涌。丽眸一闪,她眉色轻浅的望了一眼对面的张婕妤,一转眸色就温软开口,

“都说这泰儿的脾性是如何的象二弟妹,今日见了,倒还真是如此呢!还记得当日给母亲暖寿之时,二弟妹……可是多讨母亲的欢喜呀!”

她这话说得虽是极力的委婉柔和,但在场之人却也无不能够听出她话中那丝丝的冷意与衅色。万贵妃眸色一惊,脸上浅浅的笑容瞬间冻住,低眉望了一眼独孤韵丽颜上隐含的得色,转而却又扯出了清婉的笑容望向怀中的承乾,“韵儿这话说得倒是呢,正所谓怎样的母亲教导怎样的儿女;这无瑕当日可以为了要让姐姐开心而让大家拿她玩笑一顿,为人子女者能够如此、也算是尽心而侍了吧!父母的言行……自都在儿女眼中啊!”

尽心而侍!父母言行、自在儿女眼中?

独孤韵闻言、眸色顿就惊凝住。但,就在回头看见坐在一侧一言不发的杨丽湄时,她就于顷刻之间隐去了脸上微微的疏冷之意,神色突转的柔和了眸间光色、看向了一旁仍旧靠在万贵妃怀中的承乾,

“姨妃娘娘说得是呢,二弟妹向来聪慧,从惠褒这孩子身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了。承乾年长,定是更加的聪明,况这些时日二弟又大开文学馆,这天策府中也都是一些文人雅士、想是孩子也从中学了不少的东西。承乾啊,跟大家说说看、可跟爹爹学着读了些什么书啊?”

辛盈闻她此言,顿就惊住了眸中的光线。一则是惊异这大嫂柔弱性格如此的突转,二则更是因为听出了她这话间隐含的深意!可是那一日的事情……她却又是如何而知的呢?难不成这天策府中……后背怵然的掠过一丝凉意,她便轻蹙了眉心、向着承乾望去。

孩子一双幽深的眼眸也正适时的望向了自己,见到母亲轻轻摇头,他却乖巧的微扯开笑容、侧过头去看向了一侧的李渊,“皇祖父,承乾跟爹学了好几篇呢、昨日刚刚背会了一章道德经,承乾就背这一篇给大家听好么?”

“哦,是么?”李渊一脸的惊疑之色,顿就侧过脸来看了孩子一眼,“我们承乾都会背道德经了啊!赶紧背给皇祖父听听?”

“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锐之,不可常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

辛盈听着孩子背出这几句,心中倒是不禁有些惊异孩子的反应来。稍稍的放下了心头的惊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的同时,却蓦然的发现自己一只微显冰冷的手、己被他握于温热的掌心当中;举眸望他,只见他轻挑了眉梢,眸问盈盈闪动的、竟是缕缕得色。

原来为了今日的家宴,他也早就有了一切的准备……

“嗯,不错!”承乾背完这一章道德经,李渊已是捏着花白的须微微点头、眼光就又柔和的看向了承乾,“承乾既然会背了,那可曾了解其中含义吗?”

“嗯!”承乾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双灵动的深眸微有得色的就看了一眼坐于下手的父母,“爹爹跟承乾说过,这几句话的意思就是:办事要求圆满完美,不如停止不干;刀刃捶锻得尖锐锋利,其锋刃也不能持久。金玉满屋,没有人能保得住。因富贵而生了傲慢,是自取灾难。功成身退,是自然规律。皇祖父,承乾说得可对吗?”

“对,对!”李渊颔首而笑,脸上略有微微惊异之色;虽然知晓世民与盈儿都是聪慧睿智之人,可这孩子刚刚三岁竟就有了这般的悟性,着实也是让人刮目的。“没想承乾不但可以背下来,竟还能够理解其中含义,实是不易啊!来,说说看,想要皇祖父赏一些什么呢?”

“承乾不要赏赐,承乾只想……”孩子说话间,眸光就又看向了母亲,“承乾只想娘身体康健,不会再有病痛相随!”

他话一出口,顿就惊住了所有人的眼光,气氛也在迅速之间沉寂。有人惊疑、有人冷然、也有人似笑非笑的微抬唇角;就连一直是面带浅笑的李世民,也是突就凝住了眼底融暖的笑意,一时怔住。

半响,回过神来的万贵妃才一脸欣慰的掐着承乾软嫩的脸颊,欣然而笑间、眸光就又刻意的扫过下头的独孤韵,“承乾可真是孝顺!父母为师、这话可是一点也不错呢!”

随着她落下的话音,园子中间才又恢复了前一幕轻浅交谈的温暖色调。

独孤韵眉色一紧,却有不知该要如何应答。她是万没想到这孩子竟会是如此机敏的反应、背出了这样的一篇话来……流转惊疑的丽眸一收,她就只得隐住了微有的慌乱,沉默不语。

孩子的聪慧自让辛盈落下了心底深重的忧虑,犹疑的眸色,微微掠过落坐于李渊左侧的尹德妃,只等着她要如何的开口为自己的父兄讨要这个公道。

接过了阴绣自万贵妃手中抱回来的女儿,她终是凝住了隐藏在眸间丝缕的幽惑之色,低下脸去看向怀中不肯安分的婴儿,“好了好了,你都闹了一天了还不肯安静下来吗?”

“如此好动的性子、倒是颇有秀宁幼时的影子呢。”万贵妃淆浅温软的一句,倒让李渊也是颇有同感,含笑微微点头、他便低低而语,

“是啊,秀宁当初那闹得呀……希望这个孩子也能象她姑姑那般、不要说做个女将吧,身体康健也就好了。 ”

身体康健!这三姐虽是一向没有什么小病小痛,可她这病来得、却犹如瞬间崩塌的山峰一般,让所有的人猝不及防!怀中这孩子也是一样,虽然并不知道她的早逝是不是来自于这个家族的遗传、可她却也是正当如花的年纪就那样的突然丽逝……

低眉望了一眼怀中仍是‘咿咿呀呀’挥舞小手的孩子,辛盈不禁就又一时的怔忪,眼底清澈的眸光微微蒙上了浮尘、渐渐迷离…

李世民微有一楞,眼角余光瞄到一旁正慢慢向自己方向移过来的长孙冲,忙就收住了眼中淡淡的疑虑,伸手就把孩子拉了过来,

“过来冲儿,是想要看暖儿吗?看看暖儿闹得多欢哪! ”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第四十章 满月酒宴8

孩子微紧的脸色,在看见包裹中的小婴儿时突然的温暖柔和,轻抬的唇角,竟也是象足了长孙无忌看着她时的神情。对于这样的画面他本是该有轻涩的,但是经过了这一切之后,对于别人对她的倾慕、他也就变得轻然了许多,一手轻握住长孙冲微小的身子,他便匀开了脸上淡淡的笑容,

“你不亲一下暖儿吗?她可喜欢那两个哥哥亲她了! ”

长孙冲稚嫩的脸上微有疑色,抬头望见了辛盈柔和的笑颜时,才又扬开了笑容沉下颜去,亲向那婴儿粉嫩的小脸。还没等到他抬起了头来、就听见婴儿清脆的一声朗笑,继而努力的挥舞着紧握的两个小拳头,仿似想要拍掌一般。

辛盈自是被女儿如此的反应惊得有些愕然,转脸望见同样似有惊骇之色的李世民,两人才不由得暗自的悠然而笑。

微微压住了心中暗涌的笑意,辛盈低下脸去望着长孙冲,“你看,暖儿象是很喜欢冲哥哥呢。”

“是啊,”李世民微微敛眉,也是凑过了脸来,“冲儿说说,暖儿可漂亮么?”

“嗯,”孩子这次倒是没有了任何的犹豫之色,努力的点了一下头之后、澄清的眸光就再次望向了辛盈,“暖儿的眼睛跟姑母一样,爹说,姑母的眼睛是最最漂亮的!”

“是吗?”李世民眸问一丝疑色闪过,却又及时的隐去,修长的指轻轻捏了一下长孙冲的鼻子就自眼梢处微盈出笑意,“那么,等暖儿长大了给冲儿做媳妇可好么?”

孩子微一拧眉,似是不懂李世民说的是何意思,正张着一双眼想要开口去问时,却听上头一个声音响起,

“如此提议倒是甚好!”李渊微微而笑,就望着一脸茫然的长孙冲,“亲上加亲不说,单看暖儿对冲儿这态度,就定是难得的好因缘啊! ”

“瞧瞧你们这两父子啊,这暖儿不过刚刚满月,你们就在这里考虑她的归属问题了,你们这心操得,也是早了些吧?”万贵妃说着不禁微微而笑,“再说,这嫁娶之事虽说都是父母之命,可也得顺了孩子的心意啊……”

“是是是,贵妃说得甚是!”李渊仍旧是一脸温淡的笑,微微的点头看了眼万贵妃之后,眼光就又望向了辛盈怀中的孩子,“但这暖儿既是我们大唐公主,她这归属问题可不得要好好的考虑么?”

李渊这随口的一句,却是又一次惊住了在场这些人的眼眸。

公主?!这个词代表的是什么谁的心中自都清楚。别说今日的秦王地位已是尊亲到了何等样的地步,就算是未来的君主、如今的太子,他的女儿也未曾以公主来封之;

陛下这有意无意的一句话、明显就是带了些暗喻的吧……

而那刚刚镇定下来的独孤韵,更是惊冽了眸问淡淡的光采;微微压住了心头的惊悚跟疑虑、刻意的柔光就瞄向了上座左侧的尹德妃。尹德妃听闻了李渊之言,也是瞬间就拧住了眸光,看见独孤韵探询疑惑的眼光向自己望来,她一个转念之间,忙就舒展开眉心、润开笑颜,执起了面前那把银色的酒壶就缓缓的靠到了李渊身侧,

“来,陛下。”声音柔媚的斟满一盏,她便又轻柔了笑容、往着下头望去,“自武德以来,秦王为大唐江山常年的征战沙场,立下这些显赫的军功咱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秦王妃这般辛苦才诞下了嫡长女,陛下封个公主,自也是该的! ”

她这清浅的几句、说得婉转恰当,自是让李渊为之一怔的;这昨日还在娇嗔着要自己给她的父兄讨要公道、今日却怎又会这般的向着这天策府说话呢?怕不是为后头的话所做铺垫的吧?想到此,李渊便稍稍的松开了凝固着的脸色,自唇角抿出几丝浅薄的笑意,等待着她即将要出口的话。

呆不其然的,就听她刚刚还是温和的语调瞬间逆转,“不过呢,听说这天策府的一干幕僚们,竟是仗着秦王的威望居功而骄,不把一些老臣们放在眼里;虽说年轻之人有些傲气也是有的,可是如此、对秦王与我大唐皇室的声誉总是不好的啊。 ”

辛盈闻听她言只是微微而笑。这半日,可不就是等着她说出这个话题来么?你要不说,我倒还没有办法替这房玄龄讨回这个公道了呢。故而仍旧垂颜看着怀中的女儿……

“昨日午后臣妄的兄长进宫来时跟臣妾讲起,前一日天策府的房大人下朝自臣妾父亲家门前路过,因一些老臣们经过父亲舍下也是恭敬的下马下轿以示对于大唐皇亲的敬重、故而家仆们便就想要上前劝他下马而行,不曾想这房大人竟说什么‘纵使进天策府也不曾下马、这小小尹府竟也敢劳他下马’,说完挥拳便打,臣妾的父兄二人闻讯想要上前劝说,不料也是遭了房大人一顿的毒打! ”

这尹妃一席话,说得婉转且是轻柔,却也让李世民隐隐的听出了她这话中的厉厉愠火;当然他是不能相信这房玄龄一个文人会动手打人,故而也就流转了眸色,细细而思起来。想这几B为了忙府中事务、父皇允了他不用上朝,所以他对这些事情自是不清楚的;然而房玄龄一介书生又是怎样去得罪了这个尹德妃呢?可若是没有起因、她又怎会无端的想起要来诬告这个房玄龄呢?或是……眸色一转问,他便细细回想起她刚才那一席话来……猛然的心头一怔,他才意识到她不过就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稍稍松开了眉间的纠结,他便想要站起身来回禀,不料却被身旁的她一手扯住了襟口。他低眉而望,却只见她温润了眼中浅笑就朝着他微微摇头;而后,就又垂下了脸去望着怀中挥舞拳头的女儿,出口的话语也是犹如地刚刚的眼神一般、温软轻柔,

“姨妃娘娘的话、说得不甚有理;但大家都是清楚、这房杜二人都乃文弱书生,先不说他们是不是有那个能力将姨妃娘娘的父兄打伤,怕连父皇也是知道、这天策府中的一干文臣上朝都是步行而往,又何来的……不肯下马一说呢?”

辛盈轻浅软和的话,顿让李世民一阵的惊疑,回头望她一眼之后,脸上平和温热的笑、就又再次浮起。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第四十一章 满月酒宴9

上头的尹德妃更是丽眉凝蹙,一时的怔住,想要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思虑了一晚的话语竟就这样被她恬淡的几句话梗在了喉间,只得就狠咬住了牙根、眸色微怒的转过脸去。

好啊!难怪都说这秦王妃是何等的锦心绣口,能言善辩,今天自己可是好好的领受了一番!,怪也怪父兄二人,谁不好打偏去打个文弱书生;自己也是、听了他们的话也是没有好好的考虑周全,反而却被她给抓准了机会把自己弄到这般尴尬的境地……

辛盈微抬眼眸、望了一眼一脸怒容的尹德妃,唇边却仍保持着适度的浅浅笑意;其实她也想就此打住不再追究的,可、如今这天策府的状况,却让她不得不去做些事情来安定那些文人、武将们已是微有摇动的心……想到此,她便将怀中的孩子交给了身旁的李世民,自己缓缓起身走到李渊面前,深深的欠下身去,

“其实今日午前、无瑕就已经见过了房大人,姨妃娘娘若是想要把此事弄清楚的话,此刻房先生就在东厢,还望父皇可以宣他前来见驾! ”

“哦?”李渊本是凝住的脸色微微一松,望了一眼身旁尹德妃便就低沉的开口,“如此甚好,今日家宴、大家有话说清楚也是好事,免得误会伤了和气。”

随即就命了丫鬟前去东厢宣了房玄龄而来。这房玄龄生怕触怒龙颜又要惹出事端,见驾之后遂就仍是沉着脑袋不敢抬眼。

辛盈又再望了一眼上头微有愠色却又故意别过脸去的尹德妃,心中暗自思忖之下、微微的抬起了低垂的眉眼,“房大人,抬起脸来让德妃娘娘好好看看、一个打了人的可会是如此的模样么?”

房玄龄心中虽有疑虑,但是眼见到了这一步已是无法后退、遂也就只得硬了头皮抬起脸来。他这一举眸倒不要紧,这一脸的伤痕却不单是让李渊吃了一惊,就连一旁的尹德妃、也是突然的心头一震。

正所谓打人不打脸、若是打在了隐骸之处总不见得他就可以当众宽衣来向陛下展示那些伤,可如今这一脸的瘀青,论谁见了也都会清楚这究竟是打了别人还是被别人打了的结果……想到此她不禁也就暗自的抱怨起了父兄与那群家仆来,可这抱怨归抱怨、心头终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去;清疏的眉眼望了一眼站在下头一言不发的房玄龄,一转念之间她却又从眸问透出点点的不屑与置讽来,

“秦王妃的意思,可是在说我的父兄恶人先告状么?”

下头的李世民闻她此言,却不由得闷声而笑了起来。要知道再如何巧言令色的主、她都可以从中找到破绽而把人家哽得恨不得一头撞死,这德妃说话如此的前言不顾后语,又怎能在他这个向来伶牙利齿的盈儿面前讨到丝毫的便宜呢?故而也就润丁满颜的笑容,低下头去装作哄逗怀中蠢蠢而动的女儿……

“姨妃娘娘这是何意呢?无瑕并未说过房大人脸上这伤是从何而来,不过就是想让姨妃娘娘看看,他如此的模样断是没有能力动手伤人的,这难不成……”辛盈说着、也是故意的惊疑了脸色,一双灵动的幽眸更是望向了尹妃,“难不成房大人这伤真是……”

“……”尹妃轻启娇唇,却又是一时的语塞;顿就狠厉了眸光一脸忿然的转过身去。

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过她如此的与人对峙,听到此处的李世民自是心情好到想要放声大笑,无奈今日众多的长辈与家人在场,他只得就努力的隐忍着心中的暗涌、望向怀中仿佛一直就想要参与一份的女儿。却见这刚刚满月的婴儿竟是应景般的在突然之间发出一声凝脆的笑声,两只小手也是不停的伸出了包裹奋力挥舞…

上头的万贵妃神色清然,眸光掠过李渊望了一眼一脸怒容的尹德妃、心中却是暗自的浅笑。谁让她不自量力要去跟这个嘴上功夫如此了得的辛盈辩个高低呢?若不是这些年来她已是清淡,娴静了太多,她这般的挑起争端怕早已被她噎到怒火中烧了。

微抬眼角望了一眼暗自浅笑的万贵妃与神色漠然的李渊,辛盈却又再次的跪下身去,口中的话语更是显得含冤与委屈,

“父皇,外人说这天策府怎样也便罢了,只要我们自己问心无愧便好;可这房先生如此的模样……还望父皇可以给他一个公道! ”

李渊见她如此倒也颇是无奈,他本是想着此事就此了结也便罢了,却不想她竟会要自己还房玄龄公道!公道?怎样才是公道?难不成要那尹氏父子给他当面的赔礼认错么?即便这尹妃无话可说、可人家好歹也是一个国丈……可如呆今天真不给他这个公道怕这事情也不能就此打住……

万贵妃低着眉望了一眼一脸难色的李渊,又再望一眼房玄龄那淤青乌黑的面颊;想想那尹家父子仗势欺人的事情自己也是听了不少,却不曾有过一个来向陛下喊冤的;今日这样的机会今后怕也是很难再有。自唇角挑起一丝微微的淡笑,她便悠悠开口,“算啦无瑕,你就别再让父皇为难了。这父皇……总是有父皇所要担心忧虑的事情啊!”

辛盈是何等灵敏的反应、自就听懂了万姨娘娘这话中的深意,故而就又抬起了脸来,“姨妃娘娘说得是,这房大人就这样无故的遭了这样一顿毒打倒是也罢,可他身为朝中大臣、今日竟还被人如此的诬告……”

“好啦好啦,”李渊终是对她们二人这样的一唱一和听不下去,只得摇了摇头便一挥衣袖,“你们说得都对,这房卿遭了打,朕偿他便是,拨他百两黄金以作汤药费用,明日朕再遣御医去房府给他医伤,这样总是过得去了!以后此事谁也不许再提! ”

“谢陛下恩典! ”

“谢父皇! ”

两人当然知道这已是李渊最大的妥协,纵使再多追究也就此结果而己,遂就恭敬的叩下身去。

辛盈今日如此的咄咄逼人之态,自是让几个各怀心思的人暗自愤然,那尹德妃更是一脸娇怒的愠色,可想要占她上风恐又反添了自己的堵、想起身离开又怕触怒了李渊,遂而也就只能瞪着一双着火的丽眸厉厉望她。直忍到日头西垂而下园中渐渐添了凉意、李渊发话回宫,她才终于可以卷襟而去。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第四十二章 满月酒宴10

当然,李世民对于她如此的气势实是欣赏非常的,要知道自己已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她如此的神情了呢?所以,等到父皇一行人离开,他处理完一些事宜之后便就心情颇佳的往着上房而来。

挥帘而入,却又见她神色疑虑的搂着手中那只通体雪白的猫喃喃自语,眉头紧蹙、神色凄幽,出口的话更是搀杂了丝丝无奈,刚刚那种机敏、伶俐已是荡然无存,“毛毛,你是不是会怪我?怪我不给二毛公道、怪我没有给你公道……”

李世民看她这样凄然、清冷的面色,心中自是阵阵扯痛。他知道她仍旧为了宽的死而对小竹有所歉疚,可那却也并不是她的错啊……

“喵一一”正在暗自思忖之间,一声猫发出的异常嘶吼、让他刹时的神情惊悚。忙抬了眼眸朝她望去,只见她手背上几道清晰的抓痕、那鲜红的血丝正顺着她莹白的肤色缓缓往下淌去。他顿就眸色一惊,匆忙的几步就跨到了她的身侧蹲下,

“怎样了?”

话毕也不等她回答,又忙的回过身去取了伤药给她清理伤口。

“她还是怪我的!”细幽的声音响在耳畔,李世民一抬头,见她眼神虚无却又扯出无奈的苦涩笑容,只觉得眉问一痛、便就伸手将她圈入怀中。

微微叹息,他低声慰她,

“她不会怪你的,她那样的知礼识体、她会懂你的难处!”

是啊,她懂的,她当然是懂的!所以她什么都不说,就只那样默默的咽下了所有的无奈与辛酸!这么些年来,她就一直都是这样听从着自己安排给她的一切、极为尽心的周到侍奉于自己和他,可是最后她却得到了什么呢?她知道她从不奢望李世民的爱,所以孩子便是她此生所有!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替她守住这一生的希望…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处置对她有所不公,她也很想公平对待这府中每一个姐妹,可这一碗水,她却实在是端不平稳啊!都道有长孙皇后的李世民后宫是怎样的平和安定,可又有谁知道这平稳安定的背后又有着多少个女人辛酸的泪水、她又要忍受怎样苦心的煎熬呢!

一丝无奈的苦涩浮上心头,她便自唇角扯出一抹清冷的笑意。

“你该去陪着她的!”

身子无力的倚靠在他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虽然这个胸膛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依恋、可是她却清楚的知道有多少的女人都在热切期盼着。小竹或许是不敢期盼的,可是心中隐隐的愧疚却让自己想要给她更多;自己欠她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偿还、所以她只有希望他可以替自己多给她一些、哪怕只是那么一丝温暖,

“对她来说、这个时候只有你的体贴与关怀才是最好的良药! ”

“不,你错了!”想起小竹刚刚的神情,李世民就清楚自己不该在那里久作停留。因为他知道一个人伤得过深,劝慰就只会让她的伤痛延续持久得更加之长久。

微微摇头、他垂颜望着她仍旧清冷疏淡的面容,“伤有不同,你的伤我可以竭力弥缝,但是她……我从来都是束手无策,何况我根本就做不了什么! ”

呵呵,真是好笑呢!他的妾氏却从来只肯听她的话,而如今却又是她让她伤痛至此……原来她真的是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这样任由这颗歉疚的心备受煎熬的折磨!

“原来有些债真的是无法偿还、而只能永远亏欠着的! ”

就好比宇文成龙、那个为了她甘愿付出生命的男人,自己此生亏欠他的就永远也无法偿还!如果有来生,如果此生欠下的债都需要等来生再还,那么自己如今在还的这一份债,是否就是自己前生欠了他的呢?若真是这样,那自己又要等到哪一生才能够从这感情的纠葛当中抽身出来,做一个无牵无挂、无忧无虑的自在之人呢?或许只要为人本就是艰难不过的吧?如果可以,她可以成为一只小乌、或是成为

一只兔子也是不错的…

突然问思绪飘飞,仿佛是回到了未来那个舒心安稳的世界一般,她竟又在暗自的沉思之间发出一声娇脆的凝笑来。李世民蓦的一瞬,微蹙了眉心低眸看她;望见她脸上舒朗,陶醉的笑容之后,他就知道她又是象那一次与他争吵之后一般、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世界当中。

终于、她又有了这样温婉的笑容,他自也就轻轻的舒了口气,自唇角挑出微微的弧度、便就垂下脸去,在她额上落下浅浅一吻。动作轻缓柔润,却仍是将她蓦的惊醒了过来。

瞬间凝住了脸色,她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伸手便将他轻轻推开,“你……去陪绫儿吧,或者是韦姐姐也好……”

“你还是要赶我出去么?”李世民倏的捏住她的皓腕,正色之间、眸中隐隐淡淡期盼与疑惑的光泽却是跃然闪动,“我们说好的,你今天不会再赶我出去了?”

“可你……”辛盈薄唇微启,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要如何的来辩驳。侧过了颜去沉默良久,她才有些无奈的回他,“你应该答应了要去陪绫儿的不是吗?你不该如此的……失信于她!”

李世民看她如此推脱,自是知道她心中的疑虑才是问题所在,而并不是如她所言的不愿让他失信于人。虽然她的推脱与刻意冷淡让他心中微酸,但、如若一直这样下去,她心中郁结便就更加难解;若是没有交心的深谈,想要让她再次接受自己便会更加之难;故而他微微一叹,就有些强硬的将她再次搂住,

“对,我是答应了她。可我只是答应她等你身子康复、府中空闲的时候才去陪她! ”李世民声音柔和的在她耳畔轻语,偶尔闻见她身上熟悉的浅淡幽香、不觉就有些呼吸沉重,“况,你该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你更应该知道、只有你一切都好,我才会有那个心思去安抚她们。”

“你……”辛盈眉头深锁,耳畔传来的阵阵深重呼吸、更加让她心里感到焦措不安。

她知道他的在乎,她也知道他希望自己身子可以早日好起来。那么,既是这样,孙思邈的交代或者可以抵挡他一阵子?

“你难道忘了……孙先生临走之时曾交代过,我三年之内……不可再次有孕,你……你还是去……”

她话音未落,他就已经缓缓的松开了紧拥着自己的双臂,更是努力平顺着紊乱的气息。而等她举眸,却只见他一双幽亮的眸子直直望着自己,继而脸部微微牵动,而后就是抿紧了嘴唇一阵坏笑。

辛盈一怔。难道自己理解错误了吗?之前生承乾跟泰的时候、他就总是在满月的这一天赖在房中不肯离去,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在生下承乾不久,便又再次受孕怀上了泰……

被他这莫名的笑声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她只得就暗自的垂下了秀睫咬唇不语。

李世民抬眼看她一脸羞涩与尴尬的神情,渐渐也就收住了笑意,手指抚上她的面颊,便轻轻抬起了她的脸来,“好了,不只你害怕,那样的一副场景,我可也是铭记于心的!放心吧,我只是想陪着你。而且,我怕是又要很长时间不能在你身边,所以今天,我想跟你说说话?”

辛盈轻蹙了眉心.自是仍有疑虑的,但见他如此的解释、自己也就也不好做过多的推脱,如果他真的仍旧象之前那样只是借口要留下来,那么,自己对他的求欢不作理睬便罢;若他真是不肯罢休,到那时再冷下脸来也不会过晚。所以无奈之间,她只得就应了他的请求允他留下。

简单的洗漱之后,她便径自的面朝内侧躺下身来。

如她所料一般、他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一只臂膀环上她的素腰之后,暖热的手掌就开始透过那层轻薄的衣料轻蹭她腰间的肌肤,动作轻缓柔和、仿似熟悉异常,可是此刻的她却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反应。

她微抬了唇角,轻轻合上双眼。

一阵轻柔的抚触之后,见她不作反应、他自也就收住了心中的蒸腾,敛眉稳住呼吸。

“父皇要我去洺州支援元吉,我怕是这两天就要走了,”他微微吐出胸中的潮热,低沉的音节便落在她的耳畔,“你……真的就不愿意跟我说话吗?”

“嗯,”她昏沉一声低应,似乎是已经有了睡意。李世民看她如此,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只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也准备就此睡了。可、就在他刚刚合上了双眼的时候,却听她略显迷糊的声音兀自响起,

“沼州一战、并不顺利……父皇他也有自己的难处,若是这中间有了什么变故、你也要体谅他的苦心才是……毕竟……都是他的孩子……”

李世民精亮的眸光突的一闪,似是明白了什么,却又不解她话中深意。

其实,父皇有难处他当然也是理解的,可这中间有变故又是何意思?是父皇会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反悔?还是会有些别的什么……

正当想要开口问她之际,一低眉却见怀中的人已经安然睡去……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第四十三章 愧疚1

或是今日的斗心太过劳心伤神、亦或是有了他温暖的包裹,她这一觉睡得竟是少有的死沉。即使到了次日清晨,她也是被女儿哭闹的声音给吵醒的。

望着怀中用力吸吮乳汁的女儿,她不禁微微轻笑。这一个月来她都是半夜都会不安的醒来过去看看女儿,这一晚怎会睡得如此之深呢?万一他半夜突然下手,那她又该如何应对……

轻轻摇了摇头,她便伸手轻抚孩子脸上未干的泪痕。可能是吃得太猛,孩子突然一阵猛咳就又哭闹不止。她忙将孩子立起,一手轻抚孩子的后背帮她吐出那一口呛住的乳汁,这才又将她轻放下来再次给她喂食,

“慢点吃不行吗?又没有人跟你抢。”

看着女儿仍旧大口的吸吮,她不禁就轻抬了唇角。这孩子的性子,倒是象足了之前的自己呢!记得外婆每次做了什么好吃的,她就总是霸着不让任何人动、非要等她吃够了才轮得上她那个可怜的表哥来收拾残局……表哥,虽然从小就生活在她的霸权之下,可是她就这样突然的捎失了……不!或者她只是昏迷吧?那个老人不是跟自己说,他是将她分成了两半的么?难怪她来了这个世界体质好象就差了许

多,原来自己就只剩下一半了……

垂颜看着女儿满足的挥动小手,她不由得微微而笑,“你吃饱了么?吃饱了就睡觉吧好吗?爹爹去上朝了,娘可没有力气把你抛着玩……”

她话音未落,就听外室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有人窃窃私语,而后阴绣就一脸惊恐的挥帘进来,

“怎么了绣儿?可是出什么事了么?”

“小竹的丫鬟进来说,小竹她象是要生了,”阴绣说着就赶忙的接过了她怀中的孩子,“我已经吩咐了枚子去叫稳婆,正想着是不是该去西厢叫御医先不要走、等小竹母子平安再行离开?可又怕没有陛下的旨意擅自做主不好,这王爷上朝又不曾回来……”

辛盈心中一惊,处事却仍是冷静沉着并不慌乱,赶紧喊了外面的小丫头去请御医,自己就匆忙的朝着隔壁小院而去。

她知道小竹这次生下的便是李世民的第六女豫章公主,也深切的记得新唐书里头记载‘下嫔生豫章公主而死’的那一句话,可是此刻看着御医如此为难的站在面前,告诉自己小竹流血不止无法存活的时候,她却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这一切竟是来得这般的突然、突然的让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么多年、从她在这个世界睁眼的时候开始,就一直都是小竹伺候在她的身边、体贴细致的照顾着她一切的生活,也正是因为她如此的知心、才会让她第一次产生了让李世民纳她做妾的念头,尽管那是无奈、但她清楚,那时若是换作了另外一个女子,自己绝对是不会那祥大度的主动提出为他纳妾…

她实在是无法想象小竹若是就此没了、自己今后的生活将会是怎样的煎熬与难耐……

“小姐……”小竹虚弱的一声,蓦的打断了她有些凄然的思绪。一个转身,她就在她的榻前蹲下了身去。

“小竹!”她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可出口的声音却是微微颤动,“孩子很好,御医说她一切都很好,你放心吧! ”

“小姐……”小竹声音虚乏,却也是倔强的、刻意轻扯开唇角,“小竹知道、自己这次是过不去了……小姐你,你一定……”

“不!”她凄幽的一声低呼,更是拧住眉心用力摇头。她当然知道小竹想要说出口的是什么,可她不能就这样答应了她,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应了她她就可以安然的放下这一切,“我不会答应你的,你也不能这样……就再不管我了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有恨,那你就一定要好起来……来跟我争跟我闹……”

“王爷!”外头丫鬟恭敬的声音,顿让辛盈就扭过了脸去。看着他神色焦虑的挥市进来,她忙就让到了一旁,

“小竹!”李世民眉问紧蹙,一手握着小竹已是发凉的手指,不由得也是心头一冷。心知不好的他,自是对她微微而笑,轻轻润开了俊逸的面容,“是女儿是吗?这样好,女儿可以跟暖儿做伴,这样她们就都不会孤单、就好象你跟小姐一样! ”

小竹一个无奈的笑容、就望向了他身旁的辛盈。深吸口气,转而,幔慢吐出, “可是小竹,再也不能照顾殿下跟小姐了!小竹……小竹想要让小姐照顾孩子,可小姐……都不肯答应小竹! ”

“不是的小竹,我不是那个意思……”辛盈只觉得胸腹问一阵扯痛,痛得她几乎就要透不过气来!伸手抹去了盈然而落的泪珠,她倏然抬头就接过了一旁乳娘抱着的孩子,“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顾她、我会把她……当作是我自己生的一般。就当是还我……还我亏欠你的!对不起小竹!我真的……不想这样!我不想……”

“小竹都知道!”她象是被她说痛了心扉,一颗眼泪顺着惨白的面颊就滚落下来, “跟了小姐这么多年,小竹又怎会不懂小姐的心呢!小竹明白……明白小姐的为难!小竹、一切都明了……明了的……”

“好了小竹,别说了!”李世民看她无光的眼望向了辛盈怀中的孩子,顿也就明白了她的心思,温暖的指尖抚上婴儿柔嫩的脸,他低软轻语,“明了,我们就叫她明了可好吗?这样、也顺着暖儿的明镜?”

“明了,明了!了儿!”小竹喃喃自语,眼中的光泽也是瞬间温润,“了儿,你可一定要听娘的话知道么?不能……可不能不懂事啊……”

小竹低泣而语,微一闭眼象是在努力的积存力气。半晌,她才又缓缓睁开眼来,唇达更是溢出一向浅软恬淡的微笑、缓缓就看向了辛盈,对着她伸出手来。辛盈虽是不解,却也忙就抬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却不料、她竟牵着她的手送到了自己另一只被李世民握住的手旁,轻轻抬起、就将他们两个的手合在了一起,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第四十四章 愧疚2

“小姐,你就原谅了王爷吧?这些日子,小竹看得出来他是真心阡悔的;还有王爷、你也千万不要……再那样的对待小姐了,小姐她……小姐她这一生,心思就全在王爷身上,王爷……那样的猜测予她、又要让她情何以堪呢……”

小竹吃力、断续的话语,听得辛盈心头阵阵刺痛,她惨白却仍是刻意维持住的笑容,更象是一只冰冷的手、揪痛了她本己愧疚难忍的心!

“小竹!”她一声低泣,哽咽得几乎无法开口。深深吸了口气,她才努力的自唇边扯出刻意的微笑,“你放心小竹,我不会再怨他恨他了,我们……我们都会好好的、你不用再如此的替我们操心了,你已经……为*****了太多心了! ”

“那都是小竹该做的啊!”小竹话毕,却又再次吃力的合上了眼。辛盈看着她一阵弱似一阵的呼吸,再也无法呆在这里继续看下去。尽管她知道这都是必然,尽管她知道这事情本就该是如此的发展下去,可就象元霸的死一般、她仍然无法控制自己失去了理智的心思,手中一甩、将孩子丢给了立在一侧的乳娘,她便起身冲到了外室去发泄她心里难忍的愠怒,

“说,是谁……是谁给了你们胆子敢这样不顾夫人的安危?”

面对王妃如此少见的盛怒苛责,屋子里头的丫鬟老妈子们自是不教抬眼回话。一个个的垂颜而跪,瑟瑟发颤的叩下了脸去。可是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如此的神情、她的心里却是愈加愤然,

“夫人她明明昨天晚间就已有了临产的征兆,可你们……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跟我禀告!”横眉立目凄厉而语,她无法原谅这些个丫鬟如此疏忽大意的照顾!她相信如果一早有人回了她、她一早发现了小竹将要生产,就一定不会是眼前如此凄惨的后果…

门口的李世民,虽然清楚她与小竹这些年来的情谊,但看着她此刻如此有失常态一脸愤然的厉声斥责这些下人,却也难免摇头轻叹。况,他也担心她这样激动的情绪会伤了刚刚才有所起色的身子!举步走到她的身后,他便伸手将她揽住,

“好了,我知道你难过、你生气,可这却是小竹的命、你怨她们又有何用呢! ”

怨不得!小竹的命?是啊,小竹本就命该如此。就好象她自己一样,无论这命再怎样的凄、再怎样的苦,她都怨不了任何人!只因为是命,命是从每个人出生的一刻就已然注定的……

李世民看着她肃然的脸色缓缓淆冷,凄凉,自也就是了然了她斗转难测的心思,微微一叹,他便对着跪在下头的一群人一挥手,“都下去吧。 ”

“是!”一行人已是被王妃这少有的怒意吓得瑟瑟而抖,听闻王爷如此的吩咐、自是赶忙起身就退了出去。

再次回眸望地,这一脸的哀伤真是揪得他眉心顿时冷冷生疼。指腹轻轻抚去她脸上已是冰冷的泪痕,他低语,“别这样了好吗?你这样、小竹她又怎能走得安心呢?”

她不语,他便再劝,“回去吧,你这身子刚刚才有了一点起色,别又伤了!”

她仍旧不语,他无奈之下,却也只有再慰,“别再难过了,你若是再伤了身子,那暖儿跟了儿又要怎么办呢?”

她眸色一动,象是被他突然点醒一般、推开他至内室抱了刚刚出生的婴儿便转身回去上房。

李世民知道,从此以后她便不会再将这个孩子撒手;尽管她身c子仍是不适、尽管她的状况只带暖儿一个就已经够累够他忧心,可、他却清楚自己无法劝服于她。因为他太清楚她,因为他知道她从来不愿意欠人任何人情。

就好象宁文成龙、就好象单雄信……欠了分毫她都会成千上万倍的偿还回去,而小竹、却已经给不了她偿还的机会!所以这个孩子,就成了她加倍想要补偿的对象;所以,即使不让她带暖儿她也不会把这个孩子交给别人……

看着她神情温暖的望着榻上包裹当中的两个婴儿,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的劝慰她!其实这一切说起来,还不都是他自己给惹的祸么?若不是自己当初那样不可理喻的猜忌她与元吉、他们之间也便不会变得如此的陌生;若不是自己的行为让她寒了心、她便不舍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告诉于他跟他商量;若不是她什么都不愿与自己商量了、也就不会有了今天的这一切。

所以,是他的错。是自己那无端的妒火引燃了今天这一切啊……

深深的一叹,他便再次举眸朝着床榻望去,没想这一抬头,却在猛然之间惊得他周身一震。只见她一手撑住身子,另一手按在腹问,本已苍白的脸色更是在顷刻之间惨自如纸,深拧的额眉处更是点点细汗微微渗出雪透的肌肤。

他倏然回神,一个箭步便就冲到了榻旁跪下身来,“怎么了?你……怎么了?”

他惊厉而语,更是匆忙的就捏住了她的手,然而那手的冰凉程度、却再次让他陷入了更加之深的恐慌当中,“怎么会这么凉?怎么……”

惊措之间,他忙站起身就将她冰冷彻骨的身子圈进怀中,“告诉我怎么了?你不要这样吓我好么?快告诉我!”

而怀中的她紧咬唇瓣,似乎已经痛得无法分心来回答他的问题。一时慌乱,他已经顾不得身旁的其他、朝着外室就急声吼啸,“绣儿?绣儿……快去……快去请御医过来,快去! ”

阴绣正在外头交代丫头有关于小竹的后事,猛然间听见他如此急声的呼叫,心知不好的她忙就回过身来挥帘而入,“怎么了王爷……”

她话音未落、就在抬眼看见他怀中的王妃之时,也是惊冽了心智。

“去啊一一”李世民猛的一声嘶吼。才让她倏的回过神来。惊慌了脸色,她忙就返身出去……

榻上的孩子许是被李世民的低吼吓着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而一个一哭,另一个竟也跟着哭喊起来。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第四十五章 愧疚3

辛盈眼见着两个孩子扯开嗓子如此拼命的哭喊,也就顾不得腹间那剧烈的生冷疼痛、想要推开他去哄那两个孩子,可刚一抬手,她才发现自己四肢竟己无丝毫的力气;冰凉的手指捏住他的衣襟,用尽了全力深吸口起、她努力的想让要自己平静,然而出口的音调却仍是断续而微颤的,“你……你快松开我,去看看孩子好么……这样哭是要……是要哭坏的……”

“你就别再管孩子了好吗!”李世民焦急、惊骇之余,不免又是愠怒的一声吼了出来;当然,他是不想这样的,可是看着她痛苦到如此的神色,他就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低眼看见她已是泛白的唇上因紧咬而滴滴渗出的鲜红,他就可以想象得到她此刻的难耐程度!那点点刺目的艳红,仿就成了根根的冰刺一般、锥疼了他本己担忧不安的心!重重锁眉,他便更加收紧了搂着她的双臂,眼光却是落在了榻上哭闹不止的两个婴儿身上,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闹了好么?没有看见娘不舒服吗,你们就不知道要乖一点不要让娘担心吗?”孩子仍旧哭闹不休,他眉间纠作一团、更是无奈的叹气, “别哭了暖儿,爹爹刚才不是在凶你啊,你是姐姐、怎么可以带着妹妹这样闹呢……”

其实孩子如此凄厉的哭闹声,他也是心疼非常的,司是此刻她的状况早己紧紧的揪住了他的心脏,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放开怀中的她去抱那两个孩子……

一阵的焦急与无措之后,他便再次扯开了嗓子怒吼,

“人都死哪去了——”

“来了来了,”小丫头枚子听闻王爷又在怒吼,忙就丢下手中的活计挥帘而入。

她本就一直都是在外室伺侯,这上房的内室没有吩咐她压根就是不敢随便进来的,没想这一进来就看见王爷这一脸阴森骇人的神情……幸而她也算是伶俐乖巧的,进了门来忙就自榻上抱起了一个孩子轻轻拍哄,

“怎么了王妃……”

单爱莲依着韦氏的吩咐煎好了汤药正往上房送来,没想刚刚跨进这上房的院门就听见了两个孩子死命的哭喊声;匆忙了脚步踏进内室,看见眼前这一切她就心头一惊,放下手中的托盘、她赶忙就从榻上抱起了另一个孩子。

而愠怒的李世民,却并没有因为她们的及时赶到而放下心头的怒火,出口的话语反倒更显愤怒,“一个一个、全都太由着你们了是吧!孩子这样的哭喊竟也听不见!你们把这天策府当成了什么……”

“殿下!”辛盈幽细的一声之后,便微微闭眼吸气以缓解胸腹问那难耐的疼痛, “你别再吼……会……会吓着孩子的……”

“好,我不吼、我不吼了!”看着她如此辛苦、吃力,他自是不敢违拗于她,只是将她深深的拥紧想要暖热她发凉的身体。这样的冰冷,这样的情景,实在是让他太过惊恐……

幸好,御医对着她的指尖一针下去,便已经缓解了她难耐的疼痛,泛白的双唇也渐渐有了血色、微微渗出浅浅的粉色。然而李世民却已被吓坏,除了不准御医离开之外,他更是神情忧虑的守在她的榻畔不肯离去。

辛盈看他仍有惊慌的脸色,也是明白自己着实又将他给吓得不轻;可、小竹刚刚过世,府中仍有许多的事物需要他去处理啊……浅浅的一叹,她便刻意的自唇角挑出几丝笑意来,

“你……快出去看看吧,小竹的后事都需要你去打理,你再不出去,下人们怕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没事,有绣儿呢,她会处理的。”他语言温软,只是握着她的手指放到唇边轻吻,“我可是再也不敢随便离开了! ”

起身将她拥入了怀中之后,他便作深深的一叹。

什么洺州、什么刘黑闼……此刻的他根本就什么都不想去管,他只想这样静静的守着她过自己的日子。军功、江山……那都不是他所想要的东西,他唯一想要的,就是与她平静,安详的厮守一生!

“我只想这样陪着你和孩子,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管了!明天……我明天就去跟父皇禀明,洺州就让别人去吧。或者,让尉迟将军跟秦将军去支援元吉也是一样的……”

“不!”她心头一动,忙就阻住了他的话.

当然,她不是怕这军功被元吉抢了去,而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如今的形势。其实对于天策府如今这至高无上的地位,担忧的并不只是东宫而己;父皇虽然仍是慈蔼的笑容,但难免有那么些人会在他的耳边进言。之所以,他会用太子之位来承诺于他,便说明了父皇已经开始对他有了疏冷之意,否则,以他们父子之间的默契而言、父皇又怎会不清楚这当初最为骄傲的次子的心思呢?

况,自古就有‘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这话,这若是真的让尉迟恭和秦琼去了洺州,怕就正是合了东宫与元吉的心意…

想到此,她便轻轻的摇了摇头,“父皇为了要你去征讨洺州,已经对你下了那样重的承诺,若你坚持不去,父皇他即便不说什么、可心里总是会有疑虑的!自从大唐开立以来、你们父子间的关系己是疏淡了不少,即使父皇他对我们存有疑义、即使父皇的承诺是不是可以兑现,可我们为人子女、总是不该让父亲为之担忧的!”

是啊,他也懂。所以这些年以来,他都是竭尽全力的在为父皇分忧;因为他知道父亲身为一国之君的不易、更因为他懂得为人子女的义务;可这一次、他却实在是担忧着她啊!

“可是你这样的状况……我又怎么放得下心呢?”

“你尽管放心去吧,我可以向你保证、家里一切都会好好的,包括我在内!”辛盈说著,不禁又伸出了手去,轻抚开他眉间深深的纠结。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四十六章 猜忌1

宫内御花园的凉亭之内,一身妖娆的张婕妤倚在围栏之上,一双媚眼望着园中盛放的那一大片牡丹,心中却是微微而动。

圆桌旁的石凳上,独孤韵神色温和的、执着手中的茶壶精心的沏茶。

“姨妃娘娘,未尝尝这新进贡的南方花茶,说是可以润颜养身呢。”说着,便将通透精致的杯盏放到了张婕妤的面前。

“润颜养身又有何用呢?怎也比不上人家宇文昭仪年轻貌美了啊!”轻细的一声浅叹,她便回过身来、端起了桌上的香茗轻抿一口,“对了,太子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呢?”

“他可不就忙那些事么!”独孤韵尽力的无意着,眼中光线却是瞄向了一旁站着的侍女身上。张婕妤会意,忙就轻抬手臂缓缓一挥,

“去下头守着吧,没有吩咐不要过来!”

“是!”四个侍女恭敬的应着,便轻轻弯腰退出了凉亭。

独孤韵看着侍女退去,忙又伸手给张婕妤续茶,脸上刻意的扯出微笑,她轻语,“最近听说秦王妃一直在忙着照顾外头一些平民。如今这天下太平的,又何来那样多的穷苦人家要她关心,那些人,怕就是秦王蓄养在外头的暗人家小。这素王妃一向心机颇重、怕的是……她在谋划些什么?素王一直对洺州之事不闻不问,可当日那一顿满月酒之后、他竟连小妾的后事都顾不上,那样着急的赶去洺州,听说……父皇是允了他什么.只怕这一次剿平了刘黑闼之乱,他的功绩就让天策府更加的……”

说到此她不禁微微摇头轻叹,“姨妃娘娘也知道,这大唐能征善战的将士、大都就在案王的麾下,只怕到时候一个不好……真的是不可想象啊.!”

话毕,她便轻抬秀目望了一眼张捷妤。

她不是不清楚张婕妤与李建成的关系,可是她也懂那只是他维系如今这地位的一个筹码而己;至于这张婕妤的想法,她已是猜得透彻非常;如今宫中貌美年轻的妃子比比皆是、即便她再有能耐也总是敌不过人家的青春岁月,况、父皇也己年迈,一旦不好她便就要失去所有;所以,她总是要给自己找个靠山可以保住眼前这一切的;而想要保住这一切,她就唯有帮助太子登上帝位。

也如她所料想的那般,听完她的话张婕妤便微微蹙眉;沉思片刻之后,她便再次端起了桌上的杯盏,“这洺州之战就请太子放心好了,我自有办法去说服皇上,但是……太子也需严加防范才好;听说秦王养在外头那些人、不是之前长安城的侠士就是后来降服了他却又不肯进朝为官的降臣,一个个可都不是等闲之辈啊!这东宫虽有那两千长林兵,可一旦有事,这两千人即使是加上了齐王的那些怕也根本抵不住天策府那些暗人……”

“万贵妃!”花园门口侍女恭敬的一声,阻住了张婕妤未说完的话。脸色一紧之间,张婕妤忙就流转了眸光,朝着下头的侍女轻唤,

“琴儿,这水凉了,去取一壶热水来。”

“是!”希琴施下一礼,就迅速的退出了身来。

这希琴是个听觉异常灵敏之人,所以即使站得那么远、她仍是清晰的听见了张婕妤与太子妃的对话。虽然她是万分不愿卷入这宫中争斗的,可当日若不是遇上了秦王妃,今日哪还有她与父亲的性命?所以,一旦有了什么风吹草动,她就定是要设法去通知秦王妃的!可这近来宁文昭仪刚刚诞下了小公主,自己怕是不能去打搅于她的,那她又该如何送出这个信去呢……

“希琴!”她抱着水壶正在暗自思量之间,却听一个亲切的声音响起。举眸一望,秦王妃竟就这样站在了自己面前。她微微一旺,忙就欠下身去。

“好了希琴,快起来吧。”辛盈温润了脸色,忙就伸手将她搀住。

希琴是当年唐军初进长安之时,她与世民在街上遇见的。那时她刚刚十岁,因为城中颇为混乱、她的母亲又染了重病无钱医治,父亲无奈之下就带了女儿到街上希望有个大户能将女儿买去做个丫鬟。没想妇女两个刚一站稳就被一个恶少盯上要强行将希琴买去做小妾。

她与世民遇见他们的时候,希琴的父亲因为至死不肯将女儿卖于他而已经被他的家仆打得奄奄一息,后来她买下希琴,因为觉得她乖巧懂事、所从就将她给了正为宫内添置侍女的万贵妃,没想阴差阳错之下,这希琴竟被张婕妤给要了去。而她因为一直记着她的恩情,总是会将一些消息及时的送出去给自己。不过幸好这宫内除了万贵妃与宁文昭仪之外没有人知道她与希琴的这一层关系,否则怕是要让那个心思密集的张婕妤起疑的…

“放心吧希琴,我前天才去看了你的父母,他们身体都好着呢,叫你一切都不用挂心。”

“谢谢秦王妃!”希琴言语哽咽之间,忽的就想起了刚刚的事情来,抬头朝着四周望了一眼,才又低声而语,“太子妃与娘娘又在商量事情,怕是要对天策府不利,王妃你千万要小心防范才是!”

说完提高了声调便微微的欠下身去,“奴婢告退。”

辛盈望着她伶俐的样子,心中不觉的就是一阵欣然。一切、好象真的就是上天注定的一样。之前她一直担心自己没有办法与东宫周旋,没想到上苍竟已然的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将来、虽然还是会有不得不面对的惊险,但一切都是可以过去的;只要这一切过去了,她就可以抽身离开,忘掉这一切让她为之忧心的争斗……

两仪殿内,裴寂与李渊对弈。

其实自从李渊登基以来,他们如此没有君臣的对弈已是颇为少见的了,可是今日不知何故,这陛下的心情象是异常的好,竟有了暇心要自己陪他对弈。

或许是宇文昭仪刚刚为他生下公主的缘故,谁都知道陛下是真疼爱长相犹似己故皇后的宇文昭仪的;又或者、是因为洺州的战况有了起色?其实他也是颇为钦佩这秦王如此的才能,他好象一出兵就极少出现战败的状况!可是两位娘娘的吩咐、他却又不能不为之卖力,谁让自己当初在晋阳宫时留了把柄在她们手里呢…

微微敛眉,他便抬头望了一眼一脸和蔼的李渊,

“陛下今日心情颇佳,可是为了洺州的战况有所好转么?”他说着落下一子,却见李渊微一皱眉,转而却又马上松开,一脸浅笑的落下手中的棋子就微微点头,

“是啊,只要二郎一带兵出战,象是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他的呢!”

裴寂心间一怵,继而却刻意的抬起了已是皱褶的唇角,“是,陛下说得不错,这秦王确是才能过人!可……”他稍一顿首,出口的话语就显得极为的小心谨慎,“如今这天策府的地位已然不在东宫之下,陛下如此的赏识素王、又让太子何以面对呢?老臣也知道陛下允了秦王的事情,可太子并没有犯下什么过大的错,陛下这样的安排恐是不能让太子臣服啊! ”

李渊眉心一拧,脸上的浅淡笑意立时隐去,微一思索之下,他低沉而语,“继续说。”

看到李渊如此的神色,裴寂自就放下了心来,“自古以来以长为尊,况太子做得也是极为尽力的,不过就是功绩少了一些而已;但陛下是否想过,如今大唐安定,这接下来需要的可就是以文治国啊;这秦王虽说文采也不输于太子,可他长年征战,身上的血腥戾气难免过重了些。”

血腥戾气!说得不错啊,可自己不就是因为这个才想要做如此的安排吗?二郎的脾性向来暴烈,这多年的征战更是让他身上增了不少的戾气,这将来万一真的闹出些什么事情来,自己又该要如何去跟他们的母亲交代?

而大郎较之以前虽说也有了些许的心机与城府,可他性子仍旧还是温和的,即便是吃了些亏,怕也是可以接受的…

自己不过就是不想有意外发生啊!

微微叹息,李渊对着裴寂便摇了摇头,“其实我担心的,就是他们兄弟之间起了争执啊。这二郎虽然是说并不想要争些什么,可这大郎如此的提防着他,总有一天会生出些事情来!我只是想趁着我还可以做主干脆就定了下来,也可以免了他们之间的相互猜忌与敌对。况这大郎的功绩连元吉都还不如,这将来、怕是难以服众啊!”

“可陛下是否想过,自大唐建立以来这太子已是身处东宫至今,陛下若是无端的就这样废了他,他定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啊。到时候,只会让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执更为激烈!”

李渊猛然怔住,捏着棋子的手也就那样停在了半空当中。

裴寂微抬眼角,眼中闪过一丝狡然的光线,就又刻意的低下脸去看那棋盘,“老臣知道陛下的担忧,也明白陛下如此费心是不想看到那些场面,可是陛下如此的安排,却有可能是在激化东宫与天策府之间的猜疑啊。若就只这样下去,相信秦王是不会无故的挑起争端的,可如果这事情一出来,太子那里会是怎样的反应陛下可曾深思过了吗?”

深思!他倒也确实深思过,可他所考虑的,也就是尽量想要避免他们兄弟之间的猜忌与斗心,却从来不曾想过自己的做法究竟是在帮他们还是计划他们之间本己日渐嫌隙的矛盾。或许,真的是要好好的思虑一下这其中的轻重缓急啊。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 第四十六章 猜忌2

洺州的征战,虽说并不算是十分的顺利,但是对于擅长征战的李世民来说、洛阳那般敌众我寡的局面都可以赢得那样漂亮,所以区区一个刘黑闼,自也是不在话下。

可是就在夏军大溃、刘黑闼势力大衰之时,李世民竟得到了父亲突然而至的圣旨、要他将手中的一切事务转交于李元吉而即刻回朝复旨。敏锐细致的李世民又怎会不懂得父亲如此的安排是何用意呢?可是他从出来之时就是万分担心着家中她是否一切安好、所以此刻接到圣旨,他也乐得个轻松自在、当然也就不会去做过多的追究即刻的起程返回长安。

当然,他的那些个手下将领们自是对李渊如此的安排有所不满的,耿直的尉迟恭和程咬金更是心愤难平。所以即使到了离长安只剩下一天路程的时候,他们两个却仍是满腹的抱怨与牢**。

“我说胖子,一会见了殿下要怎么说,你可想好了吗?”尉迟恭手持铁鞭,一双疑惑却似担忧的眼便落向了身旁的程咬金。却见程咬金双眼一瞪,停下脚步的同时扛于肩上的一柄斧头也丢落在了草地之上,

“你个黑子,难道你没想好?没想好你拖我来见秦王做什么?”说罢就将斧子一提,转身就要往回走,口中还在低声自语,“就凭秦王那张嘴,没想好怎么说你就敢来找他争辩,你辩个鬼啊辩……”

“胖子,胖子……”尉迟恭几步就紧迫上来,嘿嘿一笑便道,“我知道咱们口才都不行,可是偏偏军师和秦大哥都留在洺州帮那李元吉了,你说我不找你我找谁呢?”

“哎!”程咬金一声重叹,便又停下了脚步,脸上更是疑色阵阵。虽然他知道秦大哥和军师不会随便下了错误判断,但是对于他们两个留在洺州相帮李元吉,他却是如何也想不通的。你说不管就不管吧,他们还留在那里凑的哪门子热闹?这刘黑闼明明就已战败而去,皇上却无端的要秦王撤兵而把一切交于那齐王,这不明摆着要便宜那李元吉吗?

想到这里他便忍耐不住心中的疑惑,拎起斧子就又回过了身来,“走,咱们得找秦王问个明白,皇上这样做不明摆着在袒护李元吉吗?”

“就是就是啊!”尉迟恭见他回头,顿也就来了兴致,忙着跟随上来;两人就这么嘀嘀咕咕朝着帅帐而去。

而此刻帐中的李世民,正对着手中那面已是磨损的令旗呆呆出神。他出来已经好几个月了,不知道家中的她是不是一切安好?记得他走的那天她仍是腹中酸胀没有食欲,那样弱的身:体却还要照顾两个婴儿……

“世民!”低沉的一声唤,让他有些讶异。微一抬头,他便更是惊愕,因为面前老者慈蔼的目光、竟是那样的久违,

“先祖?”他疑惑的一声惊呼,却见老者舍笑微微点头,“先祖来是……”

“来给你送良药啊!难道你是忘记家中妻子的病痛了吗?”他说着,便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两颗石榴,放到了李世民面前的案上。李世民低眉而望,却见那两颗石榴通体嫣红,伸手而握,那一颗的分量就足有一斤过多;可是他不明白,这石榴又何以言药呢?若是如此,他又何以找遍了名医都没能将她治愈?连孙思邈都是束手无策啊!况石榴口味偏于酸甜,这与她的咳喘之症可正是相冲的啊…

“可这石榴如何能治她顽疾呢?”他举眸而望,却见老人脸上仍是熟悉的恬淡笑容,轻轻摇头之后,才又温淡而语,

“世民啊,你不觉得,她在那天生了暖儿之后、就对你没有任何依恋了吗?”

“这……”李世民眉心一皱。他又怎能感觉不到她的变化呢?可那不都是他自己自找的吗?是他不可理喻的醋意让她对自己近乎绝望了啊!“我想,是我真的太伤她、让她对我不再有期望了吧?”

“不!”老人再次摇头,脸上的微笑却依旧和蔼亲切,“她会有如此的反应、并不是因为你伤得她有多深,而是因为我抽去了控制她爱情的那一丝魂魄!也正是因为她对你感情之深,所以她才会只对你没有感觉。”

“什么?”李世民一阵错愕,眼中犹疑的光泽层层散开,“可是为什么……”

“那是她自己要求的,因为我若不答应,她便不肯再回自己的肉身。所以我只能那样做。”老人稍稍停顿,眼光就落在了那两颗石榴之上,“这两颗石榴,一颗能让她的那丝魂魄回归,另一颗、则是我从那个世界抽来的属于她的生命力量,也能让她虚损的身体稍有好转。但你千万要记住,今后断不可再对她存有猜疑了。她的性子你也是了解,若是再有了什么变故,先祖可也无法再帮你了……”

“先祖!”李世民一声低吼惊醒过来,却一眼望见了案上那两颗鲜红的石榴。

先祖真的来过!先祖说她要求抽去控制她爱情的魂魄!原来自己竟真的那样深刻的割伤了她的心,疼得她宁愿不要自己的魂魄!

握紧那两颗石榴,他幽亮的眸问竟又闪着点点亮光。疼惜、怜爱,自责、庆幸……总之一切难言的滋味全都一起涌上了心头,撑得他喉间阵阵哽涩!这是她的魂魄!是她的生命力量!只要她将这两颗石榴食下,他便又可以看见从前深切爱他的盈儿了…

“秦王。”帐外浑厚的一声呼喊,让他猛然回过神来。又是尉迟恭,他恐怕还是对自己撤兵的决定存有疑义。可是若不跟他讲通,他怕是回到了长安都仍会给惹出麻烦来。

有些无奈的皱眉摇头,他便将两颗石榴塞进了榻上的包裹之内。

“进来吧。”

“秦王,找还是不明白陛下这么做究竟是何用意?”程咬金愤然昀声音响起役过多久,他就看见那两个人已然站在了自己的案前。

第三卷 误解四起 初露端倪第四十八章 猜忌3

望着两人满脸的不解与恼色,他自是清楚他们心中仍是难以平愤的。虽然当初自己也曾有过那么一丝疑窦,但徐懋功的分析得极为清晰与深刻。东宫早已对天策府如今的地位产生了猜忌与置疑,自从天策府落成、就一直有人在暗中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如若此次自己太过坚持而不肯离去,别说那东宫、怕是父皇也会对自己有了猜疑。况,当日盈儿的话他也是铭记于心的,作为父亲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之间相互信赖、相互扶持呢?以前是他没有体会,可是经过这些事情之后他就突然的深有感触,所以他更加可以体会已经年迈父皇的心思。

其实一家人相依相偎才是最大的幸福,什么权利、地位……那一切不过就只是人生当中过眼的云烟而已,除了会让本是相互依存的人生了猜忌与置疑之外,仿佛根本就带不来其他的东西。

盈儿!那是上天送给自己今生最为珍贵的一件礼物。此生只要能够与她相伴、看着那些孩子平安成长,那他就已知足……

想到此,他的唇边不禁就勾出一个温暖的弧度,本是深邃的眸间也在刹时流露出了融暖、幸福的柔光。

下头的程咬金与尉迟恭看着他如此一副神色,心中自也就更加的疑惑不解。对望一眼之后,那尉迟恭终是忍耐不住扭头就看向了神情异常的秦王,“秦王,你不会是也被气傻了吧?怎么还笑得如此的开心?”

李世民低头看他一眼,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在想念王妃而笑得如此开心吧?遂而就伸手抵住了额头无奈的摇头低笑,看得下头两个本是木纳的人更为莫名。

“秦王……”程咬金疑惑的两个字刚刚出口,却又见李世民伸出了手来便对着自己轻轻的一挥。他进这秦王军营也己多年,自也就清楚这素王如此的习惯动作即是己然明白了自己想说什么而让自己停下不必再说,故而自也就住了嘴、扭头望了一眼身旁仍是疑惑的尉迟恭。

半晌的工夫,终于见李世民抬起了头来,一脸正色的望着前面的二人,“其实我也知道你们心里都是难以平愤的,毕竟大家多日的辛劳就这样无端的拱手让于了别人,这、论谁都是会不能服气。但两位将军可否想过,军师与秦将军也不是愚钝之人,他们又怎会随意就做了如此的安排呢?”

“所以我才更奇怪呢!”李世民话音未落,就被那急噪的尉迟恭就此打断,脸上更是愠色阵阵,“陛下要偏袒那李元吉将我们的军功硬加到他的头上便也罢了,我们走就是、可你说他们两个偏还要留在那里又是何意呢?”

李世民看他这满脸的恼怒,心中句更是无奈,微微摇头低笑,他仍是解释,

“那尉迟将军是否想过,那刘黑闼虽是败走而逃了,可着是听说了我们就此撤兵必定会卷土重来。如今这战绩是将士们几个月来辛苦奋战的结果,即使我们走了、也不能看着这得来不易的有利战机就此丢失。况,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如今这东宫对我们的猜忌,我们若是一时处置不当、怕是连父皇他也会生了疑窦。如此以来的话,那我们天策府一干人等的处境就会更加艰难。两位将军该是记得房大人无辜遭打一事吧?若是真的让东宫的那些人有了更深的置疑、那接下来等着我们的怕就不止是无故被打这么简单了。到那时我们所要面对的,可能就会是更加之大的阴谋。 ”

那两人虽是生性驽钝,但听了他如此的一席话似也是有所触动的。

只是尉迟恭那生来不肯轻易服软的性子、加上一早便对李元吉生有疑议的缘故,让他不得不又犟了一句嘴,“他们小心眼防范我们便也是了,咱们尽心职守为大唐效忠,又不曾惹了他们,要说搞什么阴谋,难不成咱们天策府那么些文臣武将还能怕了他们吗?他们要来便来,大不了与他们打上一场,这大唐天下大半都是秦王您多年的出生入死所换来,本就该是……”

“你给我住嘴吧黑子。”边上的程咬金毕竟也是做过些年皇帝的人。虽说只是一介武夫,可那几年的生涯也是让他对朝政之事有所领悟与了解的。方才听了李世民那一番话,他自也就更加清萣了他话中所隐含的深意,故而见这尉迟恭如此的大言不惭、忙就身出了手去将那尉迟恭的嘴巴给堵住,“走了走了,秦王的话已经够清楚了,既然这是大家都同意了的、咱们听大家的意见总不会错。你不是说你那两位夫人刚给你生了两个儿子身子正虚着吗?这前面不远就是九嵕山,听说那山里头多产奇珍葩草,咱们也去碰碰运气去……”

程咬金一边说着,就拖着那尉迟敬德往帐外而去。却听那尉迟敬德出了帐仍旧还在嚷嚷,“喂,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你说你们说话总这么爱绕弯弯,欺负我没念过书没文化是吧?”

“哎哟,行了黑子。再不走这天就黑了,咱们边走边说,等我仔仔细细的把这道理分析给你听啊……”

听着两人吵架一般的声音渐渐远去,李世民不由得就又是摇头低笑。

想那尉迟恭刚入自己帐营之时,就总与那一群瓦岗旧将有所疏远,还害自己为之担忧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没想自那洛阳一仗之后,他不但已是完全的融入了那个群体,与这之前三天一吵的程咬金竟是投缘非常。难怪当初盈儿会笑自己总是担心这种没有必要的问题了……

盈儿!原来真的是先祖送来给自己的一个仙子。她来消除他一切的烦扰忧虑,帮他出谋划策赢来这李氏的天下!

对了,九嵕山!那个盈儿从天而降的仙灵之地,就在前面不远赴。虽然他不指望能在那里找来奇珍葩草来调养她日渐虚乏的身体,但是那里,却可以带给自己无比美好的回忆。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一章 难得温馨1

望着那一面熟悉的绝壁,他似乎就能望见当日她被悬在半空的情景。

那一日由此经过,元霸吵着说要进来摘取上次发现的那一支灵芝回去给娘。结果元霸离开没过多久就听见这山坳里传来了虎啸声,一阵惊疑之下他带着随行之人冲了进来,未曾想一眼就望见了绝壁那一棵树上竟挂着一个装扮怪异的女子……

想到此,他便举眸向着绝壁上那一棵树望去。

这几年下来,那树虽是不曾见长,但那茂盛浓密的枝叶却向人展示着它的勃勃生机。碧绿的翠叶,那便是生命的颜色;树干虽是没有平地上那些树木那般的粗壮,但那弯曲蜿蜒在绝壁上的枝干,却是可以让人看到处于绝境中生物所独有的顽强生命力。

等等……那牢牢抓住绝壁的树根处、那一抹金黄耀眼的颜色会是什么?他皱眉沉思,凝神而望。那竟是……一株与树同根而生的牡丹。

这并非牡丹花开的季节,而那碗口般大小的花朵也是他此生所未曾见过的金色光辉。

她爱牡丹,无瑕是牡丹花神,这难道会是无瑕给自己的一个预示吗?一定是!无瑕定是想要告诉自己:盈儿会象这绝壁之上的牡丹一般,绽放出她所独有的华贵之色,无人能及……唇角划出一个舒心的弧度,他便不顾一切的攀上了那面绝壁,将那一株牡丹拔下。

他一脸天悟笑,低下眉去。那本是无味的牡丹竟在这一刻突然散发出一股清淡,幽雅的香气末,直沁入他的心脾。

一阵失神之间,没想脚下一个踩空,他便重重的摔下了崖去。

睁眼的时候,面前是尉迟恭和程咬金瞪得老大的四只惊疑的眼。看着他醒来,他们却似是更为不解。尉迟恭皱眉望他,声音更显疑惑,“秦王,你没事吧?”

“没事。”他翻身坐起,发现自己身上竟无半点伤痕。转脸再望一眼绝壁上那一棵树,他就更加相信那是无瑕与先祖在冥冥之中保护自己。[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怀中捧着那株牡丹,他便来到了无瑕的墓前。那两人看他神情怪异,自也是尾随而来。他们就那样看这他们平日里英明果断的秦王、怀中抱着那一株奇特的牡丹在那墓前蹲下身来,脸上的线条更是难得一见的温润与柔和,

“谢谢你无瑕,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一株牡丹,我定会好好的养护于他,绝对不会再让她有了半点的委屈和病痛。 ”

“无……无瑕?”程咬金闻言不禁就是一阵的疑惑。抬头望了一眼同样是满脸惑色的尉迟恭,他就又对着那墓碑看了过去。虽然从小家中艰苦不曾念过私塾,可瓦岗寨那几年的生活却也是让他认了些字的。所以即使不能学着人家那般整日的抱着兵书研读,而此刻碑上那两个字他却还是能够认识的。

辛盈?这名字似也是听过,可这秦壬好端端的又怎么对着一个死人喊自己王妃的名呢?微微皱眉,他疑惑的低头,“秦王,你没喊错吧?王妃她不是……不是在府中好好的,你怎么……而且这碑上的名字也是别人啊?”

“是啊秦王,我看这墓也又多年了,应该不会是王妃她……”那尉迟恭说到此,己被边上的程咬金一把就又捂住了嘴。他抬头看了一眼程咬金,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无所忌惮,忙就对着地上狠吐了一口吐袜, “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说着就又回过头去推了推身旁的程咬金,“胖子,把你刚采到的那灵芝给我吃了吧,洗洗我这嘴里的晦气。”

“凭什么?”程咬金一脸的不可置信,抬眼瞪他,“你自己不也采了几支,怎么不吃你自己的?”

只听那尉迟敬德嘿嘿一笑,一脸讨好的模样,“我那不是想要留给那两个女人吗?”

“哟,你就知道要讨老婆欢心,我就不用了啊?”

“我说胖子,你不要这么小气嘛……”

李世民听这两人孩童一般的斗嘴,不觉就又挑开了唇角微微而笑。一阵的无奈他便悄悄站起身来,留下两人继续在那里喋喋不休。

宫中太庙,辛盈在窦氏的灵前摆好了祭品,恭敬的叩首完毕,就站在那里盯着那一个一个的灵位出神。想起多少年后,这些灵位被武则天扔出这李氏太庙,她的心中便是一阵莫名的酸疼!

侧脸向着走边那扇小门望去,突然想起之前每次来拜祭母亲,他都是想方设法的不让自己进那偏殿的小间里去。一股好奇之心油然而生,她吩咐了一旁的小丫头看着香火,自己便退出正殿、向着偏殿那间内室而去。

这间屋子并不很大,里头除了满墙的人物肖像之外并无其他。一个个人物相近的轮廓与线条,她想这该都是李家的那些先祖吧?

真不明白,他不让她看这些画像究竟又是为何呢?

一副一副的扫过,她的眼光就停落在面前这幅紫袍老者的画像之上。这老人熟悉的眉眼让她顿生疑惑。她想自己一定见过画中之人,可是……究竟又是何时何地呢?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眼神呆滞的望这面前的画像出神。突然间,她似乎看见画中的老人润开了笑颜,而后便是一个熟悉的慈蔼声调响起,

“你终于知道了,我也知道你早晚都是要知道了。”

她一阵惊措,回头四望却不见一个人影。就在她锁眉疑惑之间,却停那声音再次响起,“不用找,我就在你面前,只要你往前看就可见到我!”

她回过身来,神色惊奇的望着面前那一副画,却是没有半点恐惧流于容颜之上,声音仍旧平淡、温和,“你……是谁?”

老人微微一笑,望着她,“忘了吗?昭陵之上,我给你那一枚玉佩、带你来到了世民身边;重福寺中,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一日暖儿出生,你又要求我抽去你的一缕魂魄。”

“是你!”听到这里,辛盈反而没有了方才的惊奇神色,换之而来的,就只剩下了点点无奈,终于、她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不让她来这个偏殿了,原来如此,“原来你是李家的先祖。可是你既然知道一切,为何又要把我弄来这里承担这一切的悲凉与凄苦?你是神人,保护你的子孙你自己就可做到,为什么你不自己去做这一切、却偏偏一定要扯上了无辜的我呢?”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一章 难得温馨2

她言语中似是有了质问的音色。因为她确实不懂、因为她真的希望这一切只是南柯一梦,醒来、那所有的悲苦便可以从此消失不见。

老人看着她脸上微薄的怒意,无奈的一叹之后才又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定会问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可,你知道吗?你并不是无辜的。助他夺取天下就是你此生的职责,也只有将这一生完成了、你的未来才能与他永远相守。 ”

职责!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职责?前生欠了他的?可究竟是欠了什么会让她需要用如此之大的代价来偿还于他!

“为什么?我的前生、究竟是欠了他什么?”

“是啊,你欠了他的。”老人颌首,点头微笑,“你的前生,欠了他一个天下。”

“天下?”蓦地一阵愕然。

她知道自己前生必定是欠了他的,可让她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所欠的、竟然会是一个天下!难道自己的前生是个男人,夺了他的天下不成么?低低一叹,她举眸,“为什么、我会欠了他一个天下呢?”

“知道楚霸王和虞姬的故事吗?”

“当然。”她点头。那是千古的绝唱,又有谁会不知呢?可那跟她与世民又会有了什么瓜葛呢?难道……猛然间眉心一结,她便惊恐了脸色望着面前的画像。

老人象是己然猜透了她的心思,在那画像之上微微点头,“是啊,你猾得没错。虞姬与项羽,便是你与世民的前生,你难道没有发觉如今的世民身上、仍有楚霸王的影子吗?他前世为你失了江山,所以今生、你要来助他夺取天下以偿还前世所欠了他的一切情债。所以,不管将来会多么的让你不堪忍受,你都必须要咬牙坚持,这既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更是为了你们两个的将来。”

“可……”她举眸,微拧的眉心尽是点点惑色与不解。

谁又不知虞姬为了能让项羽一心征战而挥剑自刎的故事?难道牺牲了自己性命来成全他的霸业,却仍是要被冠上红颜祸水之名吗?若如此都算是欠了他的,那么项羽为了江山而让她丢失了性命、这又该如何来计算呢?

眼神空洞的,她就望着地面无奈辩解,“虞姬不就是为了让项羽没有牵挂才会挥剑自刎的吗?她并没有拖累项羽去夺取天下,更没有断送了项羽己然到手的半壁江山,如果这样都要把那一切算到她的头上,那么项羽欠了她的,又该如何来计呢?”

老人微微而楞,半晌的沉默之后才又无奈的摇头,“可是你想过吗?以项羽对虞姬的用情之深,她就这样去了,对项羽来说一切就都已经没有了意义。他取下江山本就是要与虞姬分享,可是虞姬没了,他一个人还要那江山何用?”

一个凄冷的微笑自唇角微微挑开,她仍是眼神呆滞的望着地面。

呵!您么说都是虞姬的错啊!所谓江山美人只可取一,那项羽为了美人而放弃江山、却也要算在美人的头上。乱世红颜本就命薄如纸,却还要那娇柔的弱质女子担下那一切的责任。

项羽同虞姬,世民与自己。这一切,原来还真是人生轮回当中的因果报应啊。一个天下,竟是自己前生所欠了他的,难怪今世自己要来承受他自私到如此霸道的爱,因为那也是自己前生欠了他的啊……

“无瑕?”榻上的宇文意凝看着她坐在自己面前却只是呆呆的出神,不由得就是心中一动。她知道她自那一次重生之后便又添了许多的心事。许是那秦王着实是伤透了她的心,又或者……她是在忧心秦王此次回来之后会对父皇如此的做法生了不满?再或者,她也在疑惑陛下如此有失不公的安排么?

其实陛下的难处自己最是清楚不过的。可是……又该如何去跟她细说这其中的一切呢?当初刘文静之事就已经让秦王对那裴寂生了不满之心,若是让他知道了此次又是他在从中生事,以着秦王如今那样的个性恐怕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啊。

想到此处她舒展开了眉心就伸出手去,握起了辛盈置于膝上的手就刻意浅笑,“无瑕,你这是在想什么呢?”

辛盈猛然一怔,顿就回过了神来,自唇角挑出一个刻意又是勉强的微笑向她看去,“没什么,只是今日母后生忌,想起了当初母后对无瑕的关怀与呵护、这心里难免就生了些感伤之意。姨妃娘娘不要介意才好啊。”

“瞧你这话说得!我们之间还用如此的见外吗?”宇文意凝温和着笑容,心中却也泛出了丝丝酸苦的味道来。想如今陛下虽是对自己恩宠尤加,这儿子未满周岁便又怀了身孕产下了这个女儿,这宫中哪一位妃嫔能有如此的殊荣呢?可……她的心中却也明白,陛下如此的疼爱不过就是因为自己的言行举止像极了己然过世的先皇后,那是万贵妃见自己第一眼的时候就曾经跟自己讲过的。

其实自入宫的第一天起她就已经做好了孤独一生、独自终老的准备,却没想因为那己故的皇后,陛下对自己的宠爱己然超过了那两位地位盛极一时的前朝宠妃。

这种深宫的无奈与凄苦生涯本就不是她宇文意凝所期待的,可是命运有时候、似乎就总是爱拿人玩笑、耍弄。就好像她那个痴情却是苦命的侄儿一般……

辛盈看着宇文意凝渐渐冷淡下来的笑颜。那本是娇柔、亮丽的眸问也早己失去了当初明亮、皎洁的光泽。

想这深宫之中的女人,即便是得到了那个最高位者所有的爱恋与娇宠,心中定也是索然无味的吧?况这宇文意凝本是与自己年龄相仿,若要细细算来她还该称自己一声姐姐。可她一生为之所要依靠的男人,竟是己入暮年的自己的公公!

如此的此较之下,自己该是受这命运眷顾的吧?至少,自己与世民是为了彼此之间的感情才相守在一起的。虽然他的爱日渐的自私,霸道,可他对自己终究还是又着深切爱恋的,甚至爱到可以与自己同生死。

“娘娘,您该进药了。”女侍温软柔和的声音响起,顿就打断了两人各自的失神凝想。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三章 难得温馨3

辛盈倏然回过神来,就见那女侍己将手中精致的托盘置于了宇文意凝身侧的小方桌之上。望着宇文意凝纤指掐起的那颗白色丸药,她心中不觉就是怵然一动。当初韦氏给她这丸药之时就曾说过这是孙思邈的秘方,专为产后体虚的妇人补气养血之用,外头是定然不能找到这奇特的白色丸药的,可这宁文意凝又是自哪里得来的这药……

宇文意凝望着指尖那颗药丸,眉问也是点点的犹豫和疑惑之色。轻咬着唇瓣举眸望了一眼仍是神情木然的辛盈,她却忽的眸色一暗,“你可曾见过……”

她说到此却是突的住了口就不再继续,眉色微敛就又垂下了脸去。辛盈见她这一脸的犹豫之色心中不由得就愈发的好奇起来,轻抬眼眸就朝着她望了过去,“见过……谁?姨妃娘娘是想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宇文意凝看她那满脸惊疑的神色,心中一动便又将那己然到了唇边的话、和着手中那颗白色的丸药吞下了肚去,“我就是想问你是不是去见过贵妃娘娘了。听陛下说她这几日身上也是不好,象是染了风寒,可好几日过去了却仍是没有一点的起色。”

“哦,”辛盈一声轻应垂下了脸去,然而眼中流动的眸光却是更显疑惑之色。

她相信宇文意凝要说的并不是这个,因为若是她想说的只是加此,那么她就没有必要是那样一副犹豫不决的神情,可,她是想说什么呢?见过……她究竟是想要问自己有没有见过谁?与那一颗白色药丸又会存在着什么样的关联呢…

天策府中,李世民一脸清疏的笑容,就朝着上房匆匆而来。低眉望了一眼手中的包裹,他的心情似就更加明朗,欢慰。但就在挥帘进入内室的那一刻,他本是疏朗的心却是突的一障,眉峰也在瞬间冻住。

她身上戴着那一枚龙佩,又对自己没了半点的依恋,那么…

眉心蓦然纠结,脸上的笑容也立时的冻结凝固。可,就在他举眸看到床榻上两个熟睡的女儿之时,心中的担忧却是尽散而去。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她即使是对这一切都失去了指望,可这两个女儿却是她此生都不可能放得下来的。唇边温浅的笑意微微漾开,他就在那床榻旁坐了下来,就那样一脸柔和的望着那两个熟睡当中的婴儿。

了儿的睡姿很是规矩,就好像她乖巧懂事的母亲一样,只是在睡梦中偶尔会努动几下小嘴。但是边上的暖儿就不一样了,即使是睡着了也不肯安分,左手拇指塞进嘴里的同时,那空闲的右手还要不时的挥动几下,让人一看就能清楚这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主。

李世民摇头浅笑,伸出手去刚想拉开女儿塞在口中的手指,不料还未等到他的手触及,那孩子竟象是意识到了父亲即将的劫作、突的抽动了两下鼻子,继而‘哇’的一声就张嘴大哭了起来。

他一个愣神之下,敛住眉色忙就伸出手去将女儿抱进怀中轻轻拍哄,“不哭不哭,暖儿乖啊,别把妹妹吵醒……”

他话音未落,就听耳边又是清脆的一个声音响起。等他回眸而望,却见榻上本是熟睡的婴儿一双小手紧握成两个小拳头,闭着一双眼就开始了拼命的嘶吼。

拧眉摇头,他只得腾出一只手来、将榻上那另一个也抱入了怀中。

“好了好了,别哭了好么?难不成你们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吵娘的吗?”这一刻他可真是更加深刻体会到了她的艰辛与不易了。

“别哭别哭……”面对着两个哭闹不休的婴儿,战场上向来刚果、决断的他可真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剑眉紧锁问,怀中女儿听来越来越甚的哭喊之声更是让他揪心不己。

心中没有由来的一阵愠怒上涌,刚刚想要开口怒吼,可一个转念却又怕自己的吼声会再次吓着了孩子,故而深深一叹就只得将那阵阵的怒火往下压去,就只那样手忙脚乱的抱着那两个孩子在房中来回的踱步。

正在他手足无措之间,单爱莲挥帘而入。

见到了内室当中如此的一副隋景,她自是赶忙就上去接过了他怀中的一个婴儿柔声轻哄着。

李世民刚刚松了口气,可一低头望着怀中女儿哭闹不止的同时却是转过了那小脸来、使劲的在他仍是铠甲裹身的胸前一阵乱蹭,不禁就又是眉心微蹙。

他知道孩子饿了自都是如此的反应,可自己这一身的铠甲都是金属铁器,一个不慎就会将孩子那柔嫩的肌肤给剐蹭割伤,所以,他眼见着女儿如此的动作就急忙伸手将她给转过了身来,“别蹭暖儿,会刮伤的知道吗?”

孩子自是非常不满他如此的举动,就在被转过身未的那一刻,哭喊之声就越显凄冷与悲苦。那尖锐嘹亮的哭声顿就扰得他心中愈加的不安,“这上房究竟是怎么了?我不过才离开了几个月而己,那些丫头奶娘们一个个就都造反了不成吗?”

单爱莲举眸望他一眼,却仍是低下了脸去不作言语。

而此刻的辛盈刚刚踏进了上房的院门,猛然间听见孩子已是嘶哑的哭声与他愠怒的斥责,忙就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挥帘而入。

匆忙的自他怀中接过了哭闹不止的女儿,她赶忙掀开衣襟就背转过身去。

孩子吃到了东西止住哭声,而这时单爱莲怀中的孩子竟也就慢慢的安静了下来。李世民这才吐出胸中那一口气来,就那么站在原处看着她一脸温婉的给女儿喂奶。突的,他就见她眼中方才还是温润的光泽蓦的隐去,脸上轻柔的浅笑也是慢慢的凝固冻结。

他眉色一敛,忙就蹲下了身去举眸望她,“怎么了?”

她眸间一阵惑色掠过,指腹就轻抚去了女儿脸上的泪痕,“暖儿这脸一…是怎么了?象是被什么东西刮到了?”

“是吗?”他低眼望去,果就见孩子柔嫩细腻的脸上一道被刮蹭过的粉色痕迹。心中一紧他便揪住了眉心,“她太饿在我胸前乱蹭,想是被我这铠甲给刮着了。”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四章 难得温馨4

辛盈低头,望了一眼他胸前那片被利器削砍而形成的锋利口子,不觉的竟是心中一沉,鼻间也是阵阵酸苦的味道涌散四溢。一阵的失神之下,她突然间觉得自己似是不该再如此的忧心于他,遂而扯开唇帛那浅淡的微笑就又望向了怀中的女儿轻柔而语,“你啊,饿了也要认人啊?看把自己这小脸给蹭得!幸好伤口不是很深,否则留下了疤痕可怎么好哦?”

她本是调侃的话语,却是听的李世民心中猛然一阵的颤动。

伤口!留了疤痕怎么好?那么自己留给她的那个如此之深刻的伤口呢?还能有弥缝,愈合的机会吗……

“见过王爷、王妃。”他自顾的凝思,被匆忙赶来的奶娘略显惶惑的声音所打断。奶娘匆匆的一拜之后,就忙着起身走到了单爱莲的身边去接她怀中的孩子,“给我吧小姐。”

李世民本是想要给那奶娘一顿训斥的,可是看着她怀中已然安静的女儿,只得又再次将邪心中的恼怒给压了下去。望了一眼忙着在换驱蚊檀香的单爱莲,他更是一阵的疑惑。

这单爱莲在天策府虽说从来不是下人的身份,可向来,她也总是小心翼翼的对待着这府中一切的人与事的。而今日这奶娘的一声小姐,倒真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回头望她,他便问,“我不在这几个月,府中可有事么?”

“有呵,当然有了。”望了一眼怀中的女儿,她低低一笑就又举眸就超着单爱莲望去,“莲儿,还不过来给你义父奉茶?”

李世民闻言自就更加疑惑不解。举眸望向单爱莲,却见她已经盖上了熏香炉精雕细琢的精致盖子,自桌上倒了一盏凉茶便盈盈迈步到了自己面前跪下身去,“莲儿见过义父。”

这一声义父更是叫的李世民一头的雾水,可看着她手捧茶盏跪在自己身前,也就只得伸手将那茶盏接过来轻抿一口,然而眸间却仍然满是惑色。辛盈见他如此,浅淡的一笑便再温软轻语,“殿下不是想让莲儿白喊了这一声义父吧?”

回眸望她,那眸间浅浅的柔色似是在瞬间就将他心中那些疑惑一扫而光。放下了茶杯的同时、他也是站起了身来,自靠墙的案上取来那柄已然跟随了自己多年的佩剑就停在单爱莲的面前,“这残阳剑随我多年的沙场征战,你自幼习武,我想怎样的步摇、钗环都不如这剑适合于你。”

对于他如此的举动,单爱莲似是有所惊疑的。举眸望见了辛盈点头,这才放心的回过头去接了李世民手中的残阳宝剑叩下脸去,“莲儿谢过义父。”

话毕站起身来欲要离去,可就在转身的一刻,她却突的咬住了薄唇停下步子。

父亲来了,虽然父亲并没有说,但她知道父亲是想见她的,可是以着秦王如今那个猜忌的脾性,父亲对于她的牵挂,怕是又要惹来了他的不快……

辛盈抬头看见单爱莲起身欲走却又是一副犹豫不觉的神色,顿就知道了她今日来这上房定是有话想要与自己讲,偏又遇上了他突然回府,故而就弄得她有点心存犹疑。因为她清楚这莲儿到了如今仍是对也有所存疑的,可既然已是认了这义女,她自是希望她不要再象她的父亲那般死揪着仇怨不放、最终弄了个江湖飘零的结局,她想要让她摒弃过往那一切的恩怨与误解,这也便是为什么要认她做了义女的原由。

微微低眉,她便再次轻牵起了唇角,“莲儿,你有话要讲是么?”

“我……”单爱莲仍是犹豫,轻咬着唇瓣就偷偷的望了一眼李世民。

辛盈伸手拭去女儿唇角溢出的乳汁,若有所思的抬头望了一眼站在自己一侧的李世民就又看向了下头的单爱莲,“说吧莲儿,你既己认了秦王为义父,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让他知道的么?”

单爱莲仍旧一脸的犹豫之色,疑惑的眼光落在手中那已有磨损的剑柄之上,心中竟是猛然的颤动。父亲……若他真是想将父亲置于死地,那今日父亲就不可能会有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的机会!虽然对于父亲誓死不肯降唐的举动很是费解,可就算父亲真的是与这秦王有何化解不开的恩怨,以自己这一年多来在天策府了解,观察到的一切来看,秦王似也不是会对任何事情都过于计较、认真的人。况,以如今陛下对待自己的这份态度来看,该也可以表明了这李唐的仁德。

思虑到此,她才终于转过了身来,“是……爹爹今日来了长安,又不敢遂意的入府来见……见干娘与义父,所以莲儿才想先来问一下干娘?”

“哦?”没有等到辛盈接话,旁边的李世民对于单雄信的出现倒是显得极为惊奇。

这单雄信自洛阳那一战之后失踪至今,他一直以为他会在暗处盯着自己的一言一行,可那一次与盈儿那样深切的误会他都不曾现身,他就知道他确实是那样放心的将唯一的女儿交给了自己。

既然他能够对自己如此的信任,那么,自己自也该是以诚相待。这也是他为何会将那跟随自己多年内残阳剑给了单爱莲的缘故。且,那八百暗人一直以来就没有一个合适的领头之人,他既是大唐名单之上已然消失的英雄,那么这暗人、倒正好是合了他的身份。

微一敛眉,他便回头,“你爹果真来了长安吗?”

“是的义父。”单爱莲虽是回答从容,可那举眸望着李世民的眼神却仍是闪动着那么几丝疑虑与担尤。不为别的,一说起父亲他就如此警觉的神情,她真是怕这义父与父亲之间的恩怨仍是难以和解。

她在担忧,坐在榻上的辛盈此刻也是低眉沉思着。她知道他对单雄信突然现身所表现出的反应只是过于关切而起,可这却定然会让好不容易放下心结的莲儿再次对他生疑。故而,微微一笑她就将怀中已然安睡的女儿放回到床榻之上。

“莲儿,那你先下去吧。”她言语间,就站起身来走到了李世民的身旁,动作娴熟的伸手去解他那哮黑色铠甲的锁扣,“回去告诉你爹,让他入夜之后带着你手中的残阳剑入府来,自然就会有人引他进来的。”

“是。那莲儿告退了。”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五章 难得温馨5

望着单爱莲的身影消失在内室门口,李世民没等她将自己那襟口系好,手中稍一用力就将她锁进了怀中,“你去哪了?回来看不见你,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慌吗?”

那声调裹着丝丝的惊恐与不安,就好似受了惊吓的承乾一般、让她蓦然的一旺。

“我不会走的!”她沉默了片刻才微微的一笑,而后就伸手将他推开,恬淡的目光、温和的落在他似是惊惶的脸上, “我的责任还未完成,又怎么可以一走了之呢?”

“那你是去哪了呢?都能丢下了暖儿和了儿不管!”他眸间仍是忧色阵阵,十指更是紧紧捏住了她的双肩不肯松开。辛盈见他这幅神情,只得无奈一笑就对着他摇了摇头,

“你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今天?”他眉色紧敛,垂目深思。

难道自己,真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成吗……猛然间一个回神,他惊呼,“今天是娘的生忌!”

“总算你啊,还不至于忘了自己母亲的生忌。”她话语虽是极具调侃的,但出口的声音却仍是习惯的温暖柔和,“我进宫去给娘祭拜,碰上万姨娘身上不好才多耽搁了会,都忘记了暖儿到时间要找我了……”

“你进宫了?”他突然间一阵的惊疑,眸间的光泽更是透出层层的忧虑与恐慌。并不为它,他只是怕她会走进了偏殿那个挂这先祖们画像的小间。他怕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容,更怕她、会因此而觉得他们李氏一族都是自私与贪婪之人,虽然他的贪婪只是与她一生相守!

所以,每一年到了母亲的生忌或者死忌,不论他手中的事物有多繁忙,只要他还是在长安的,他就必定要亲自陪着她去太庙,以一切可用方式来阻止她知道那一切的真相。可是这一次,他可真的是把这件事情给忘记的一干二净了啊!

犹豫再三,他却仍是低眉不语。

辛盈抬眼看他这一脸疑惑又带着几分忧色,心中自就明白了他的心思。想那几年自己每次有事要入太庙他就定然要找了一大堆的理由来跟着自己,她一直都以为他说的‘你去太庙拜祭,我这李氏子孙岂可不去’都是真心肺腑之言,却从来未曾想过、这其中还有这样的一件事情存在。

一想起他竭力阻止自己进那间画像内室的情景,她就相信他对这事情定是知道一二的,难怪他会那样容易接受自己是从一千四百年之后穿梭而来的这种事情了啊。可,关于虞姬和项羽的故事他又知道多少呢?

楚霸王!这近乎一年的时间里,他的性子还真是担得起那一个‘霸’字啊!

坐下身去,她便执起了榻上的扇子轻轻摇动,给那两个熟睡当中的女儿驱赶开那恼人的热度,

“我……看见先祖了。”她眸光依旧平和,清然,低声耳语的同时,却是不曾流霹半点的异色。

可她这似是无意的一句,却让身旁已显无措的李世民心头一怵。略略锁眉,他便也在那塌拾坐下身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李氏一族都是自私之人?明明一切与你无干,却硬要将这一切转嫁到了你的头上……”他说着微一停顿,无奈又是尴尬的一声苦叹之后才又开口,“如果先祖不曾将你送来,如今的你、定是要比现在开心快乐千万倍!”

不曾!她当然这一切都不曾发生,但是可能吗?欠了就必须要偿还,上苍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就好像他,虽然历尽千辛赢来了这片江山、史书也给了他很是公正的定夺,可那多年以来的噩梦,还不是扰的他无法安睡、寝食难安么?

虽然付出了不一定就可以得到,但得到了,你就必定是要付出一切来偿还的。

一个天下,一座江山。那是自己前世欠了他的,所以今生自己就必须放弃了一切未偿还给他!无奈的一声浅叹,她唇角却溢出一丝淡薄笑意,“没有如果,因为我相信、我今生做的只是在还前世所欠你的债。人生,是永远都没有如果的! ”

她声音虽是轻软无奈,却仍是说得他心中骤然一痛。

果然,她不再爱了。她心中所想与如今所做,只是觉得是在偿债。是自己……那不可理喻的猜妒让她生了如此的念头。

这几年,即使她总是竭力的要做好他李世民的秦王妃,可她毕竟还是在乎他的感情与爱的啊,可是如今……

酸涩,疼痛、自责、负疚,忏悔……一切突然全部涌上了心头、冲向眉心!

他一声重叹将她拥住,却是闭上了眼。轻轻的、却又是极为沉重的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辛盈只觉得后背一阵灼热袭来,忙就伸手掰开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双臂,而后就回过了头去,仍是一脸的轻柔,“好啦!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说多了、就没有意义了知道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望着她仍是苍白不见半点血色的容颜,他顿就觉得鼻间一阵微微的酸意慢慢上涌,冲向眉心就瞬间成了揪疼,习惯的抚上她的面颊,他轻叹,“可是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些什么。 ”

辛盈看着他一脸愧疚的颜色,微微一笑便伸出了手去轻轻抚开他眉心的纠结。她知道,一切波云诡獝的谋划计算才刚刚开始,这一回的洺州撤兵便就是这一切的开端。

即便是不能再象从前那样心疼着他的忧苦与操劳,可如今的形势,自己自也不能再去与他计较太多的。

他是成熟内敛了许多,可在外辛苦奋斗的男人回到家中面对自己所爱之人的时候,总会希望自己可以抛掉那一切的负担,在爱人面前做一回孩子随意任性一下。自己,便就是他愿意展现真是之人。故而,她定要做好这个让他安心休憩的港湾。

李世民看她一脸柔和却仍是感觉不到一丝的情感,不觉就又是眉间一紧,将她搂进了怀中不肯撒手。

辛盈不动,任由他那样搂着自己。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六章 难得温馨6

听着耳畔熟悉的心跳声音,她似是又看见了他蹙紧的眉宇。无奈的扯开淡笑,她轻语,“你就不想问我,为何这么突然就认了莲儿做义女吗?”

“莲儿……”

他又怎么能不知道呢?当初在洛宫大殿之上,单雄信就曾说过:莲儿再过一年就成年了。如今这一年已过,她自是该要出阁嫁人了。但这单雄信一直未曾露面,她当然就是想要给莲儿一个娘家以作依靠啊。

轻轻一笑,他下颌就抵住妻子的发心,“该出阁了是吗?你的单二哥也是因此而来的嘛。”

辛盈倏然一旺,转而一声浅叹就又向他靠紧。

李世民……就是李世民,心思敏锐、深具城府,似乎对于什么事情他都可以猜测到那么三五分。那么对于父皇此次突然的宣他回朝呢?他是不是……也有了自己的猜测与分析?

可,不管他是不是有所猜疑,她都不想让他对父亲心生了不满之意,尽管他们父亲之间早已有了缝隙、尽管这一切都是事情发展的必然趋势,可她、却总想要去挽救一些什么。

“父皇就这样突然的召你回京,你……”

“别说!”不等她来得及把话说出口来,唇就已经被他温热的指腹压住。她举眸而望,却见他眼中暗暗流动着的,就只剩下了温和,润泽的光线,根本不见半点的疑惑与猜测之意,“什么都别说。我说过.我已经什么都不去想。只要你好好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洺州也是你让我去的不是吗?至于那八百暗人,我只是希望他们可以来保护这天策府的安危而己。因为我知道,大哥那边是绝对不会就此对我放心的。”

他说到此微微一叹,却是抿出了一个近似无奈的微笑,“所以,暗人只是我用来自保的最后一步。我现在所有的希望,就是你能够好起来。”

她依旧贴在他的胸口不动。唇角轻挑,眼梢微扬。虽然是不爱了,可他却仍是自己的丈夫、她儿女的父亲。自己,也还有许多为人妻子的责任等着她去承担。

望着怀中妻子难得的顺应,李世民仿佛就感受到当初那样依恋自己的辛盈再次回来了,唯一有所不同的,便就是她不再象之前那般的康健。

那苍白的面容、失去了血色不再红润的双唇,还有那日渐瘦弱的身躯,都让他愧疚的心疼痛不己。

眸色突的一闪,他便将她松开。转身取来了那装着石榴的包裹,重又坐回到她的身旁。

辛盈看着他手中那两颗碗口般大的石榴自是一怔,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就又润开了笑颜,看着他手中稍稍用力、便就掰开了那其中的一颗,而后就剥出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犹似水晶的石榴籽送进她的口中。

她刚将那果实咬开,就觉一股清甜之气直沁入心脾之间。阵阵的清凉之感袭面而来,她似就觉得本是无力的指间竟也生出了丝丝的气力。而那果实酸中带甜、却又不腻,爽口宜人的滋味似乎瞬间就驱走了她的厌食之症,直到将他手中那大半颗石榴食完,腹间维持了半年之久的肿胀之感也已尽散。

微微摇头,她便推开了他再次递过来的手,“不吃了,放那一会儿再吃吧。”

李世民似有犹豫,可又不敢勉强于她。故而也就放下了手中那半颗石榴,“好吧,可是你要记得,一定要将这两颗都全部吃完知道吗?”

“我知道了。这是你好不容易求来的灵药,我自是会都吃完的。”话毕浅浅一笑,就站起身来走到桌旁坐下,自桌上那竹筐之内拿起了针线缝制那个快要完成的布偶。

看她一脸慈爱的缝着布偶,李世民不由得也就跟了过来、在那桌畔坐下。

眼光掠过竹筐中那一股黄色的发丝,他一阵的疑惑。伸手将那发丝握住,心头更是一阵久违的温馨之感。猛然间抬眼而望,她头上那个独有的黄色发髻却真的已经不见了踪影。

捏着那股发丝的手指渐渐加重了力度,然而他的心中阵阵的扯痛却愈渐的弥散开来。难道她真的是要将那一切都剪断剥离了吗?深揪了眉心,他有些哽咽难言,“你……为什么,要把它剪了?”

“什么?”辛盈撇一抬头,并没有察觉到他对自己那把黄发所产生出的依恋。所以望了一眼他指间那束发丝,她却显得毫不在意,“哦,这个呀?我这头发实在是太过长了些,盘在头上真是好重的分量呢。刚好做这布偶需要头发,我干脆就剪来用了。”

干脆剪来用了,说得倒真是简单明了!难道她是忘记了那头发之所以那么的长就是因为他从来都不允许她动那束发丝的结果吗?还是,她在失去那一丝魂魄的同时、也真的忘记了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一切美好了吗?又或者,她真的已经不在乎他曾经说过的那些……

猛然间一阵的酸苦涌上心头,拧住了眉宇他就在那竹筐中拿了一个锦袋,将那发丝装入,“随便你要去找什么头发做这布偶,这一束发丝你就不要再想了!”

看着他似有愠怒的转身离去,辛盈自是疑惑不解的。只是为了这一束发丝他便可以如此的生了怒意,倒真不愧了前世那一个‘霸’宇呢!

无奈的摇头浅笑,她便继续缝着手中那个布偶。

夏季的夜色莹润繁华。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满月、透洒着温和与清润的光华,照在这一片安详与宁静之中。池畔几棵柳树,那倒垂的柳枝随着那阵阵清风的抚动、婀娜的舞动着曼妙身姿,浅浅的晕开了那倒映在水中的满月之影,勾划出层层的涟漪。

湖心亭内,两个曾是宿敌的男人,正在那华美的月色当中闻着那满庭的荷香,对饮相谈。

为了她,在洛宫的天牢之中,这两个男人就摒弃了过往一切的仇怨。

斟满了李世民面前那个银色的酒杯,单雄信便举眸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听说自洛阳大获全胜之后,你便无事可做整日闹心是吧?”

“是啊。”李世民倒也实诚,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醇香就淡然而语,“找还以为你会出现来揍我一顿将我打醒,没想你却一直的杳无音讯,不见踪影。”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七章 难得温馨7

“哼!”单雄信一声嗤鼻,就眸光淆冷的看他一眼, “就你那针尖一般的心眼,我要来替她出头你不更得急了?弄不好就再次恨上了我。我们是好不容易才能这样平心静气的坐下来对饮,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又再起了无谓的争执呢?”

他这自欺欺人的一句,自是引得李世民猛然的失声而笑,“对对对,说得不错。来,先干为敬啊。”

放下酒杯,他便执起了酒壶替单雄信斟酒,然而出口的话却是颇具意味,“说真的,莲儿也要出阁了,你就真打算一直这样过下去了么?要不要我……”

“算了算了,”单雄信说着,便是抬手爽快的一挥,“多谢秦王殿下的好意。我这样的人,本就是不该娶妻生子的。一个人自在逍遥,莲儿一出嫁我就更是了无牵挂了。”

“我看你啊。就算莲儿不嫁你也是了无牵挂的很呢。”李世民言语清冷的同时,眸光也是刻意的一冷,“当初她们都认为我心胸狭隘不能容你,谁知道是你自己太过倔强呢。莲儿跟她哭,她就来质问我。你若是再不肯出现啊,我看她们又要怀疑我当初是不是在哄骗她们了。”

单雄信听他颇是委屈的音调,无奈的一阵浅笑便端起了酒杯一口饮尽,酒杯回落之后,他却只是自顾的斟酒而沉默不语。他知道她那样的关心自己都只是因为当军李世民奉命带兵剿了二贤庄而心存愧疚,但是她能够如此、他便也就知足了。就象那宇文成龙,为她死了一次不说、竞还弄到了失去记忆的地步,相比而言,自己真的是要幸运的多了。

微微一叹,他似是凄冷的眸色就落在了桌上那银色酒壶之上。满月微冷的光华照在那本就是冷色的银器之上、似就更加显得冰冷,仿佛象是秋日清晨的一层薄霜裹在了那酒壶之上,“对了,你可曾……见过无名了吗?”

李世民猛然的一怔,手中的酒杯也在唇边停住。

无名。这名字虽是并不熟悉,可那一日凛寒、冷冽的眸光,可真是让他记忆深刻的。微拧了眉宇,他举眸,“单兄认识无名吗?”

“看来,他已经什么都记起来了。”单雄信说着竟是一个颇为无奈的笑容。放下手中的酒杯,他更是深深一叹,“你一定想象不到无名会是谁。”

“谁?”他眉色更紧,抬起望着他的眼中更是溢满了探究的颜色。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单雄信抬头看他,见他这一副犹疑的神色便就清楚他已是有了答案却不敢相信。是啊,若不是亲眼见了无名背上那三个清楚的箭伤,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竟还活在人世。

“你猜的不错,无名便是之前的宇文成龙。”他说着微一顿首,喝下一口杯中的浓香才又浅浅一叹,“那一日莲儿独自出城去洛阳城郊的寺庙进香,半路遇到歹人,是那无名出手相助才能化险为夷。那个时候的他已将之前的一切尽忘。他变得孤僻、自闭,根本就没了以前那种身为骁骑将军的威严与清傲了。我想,是那尽毁的容颜让他无法再生自信。”

“容颜尽毁?”李世民蓦然的一震。想起那一日黑纱裹面之下、眼下那一道深刻的疤痕,他才终于明白他面缠黑纱并不是为了要掩藏身份。可他不是后背中了三箭吗?又怎么会容颜尽毁呢?眸光疑虑的,他就抬头看向了单雄信。

单雄信看他这一脸的惑色,自也是明白了他的心中的疑惑。

“是啊,他的脸伤痕遍布,几乎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虽然他也只在无意中见过那张脸一次而己,但只那一眼就足以让他记忆深刻了,“我也不清楚他的脸是怎么毁的,只是听他说,孙思邈在山下发现他之时他就已经是满身满脸的伤痕。或许,是从山上滚落而下所造成的后果。”

“可……”李世民听到这里心中却是更加的疑惑,紧蹙眉心他就端起了酒杯,“可如果是这样,宇文化及又怎么会为他立碑呢?”

这是他最为不解的地方。因为如果不曾见到了尸体,一个父亲是不可能就此给儿子起坟立碑的。况,以着宁文化及那样想尽方法的要置自己于死地来看,他定是肯定了宇文成龙是为他李世民的妻子而死的.否则无缘无故、他不可能无端的就恨上了他李氏一族。

“我想,定是宇文成龙那副将丢了尸身怕不好向宁文化及交代,随便找了个身形酷似宇文成龙的前去交了差吧?你想,以那宇文化及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儿子不但丧命、竟连尸体也不见了,那那几个副将还能有命活吗?”单雄信说着便是微微的摇头,脸上刻意牵扯出来的微笑仿佛嘲讽、又仿佛无奈。沉默许久,他却又突然开口,“对了,你是在哪见到他的?”

“在哪!”李世民自嘲的低语了一句,不禁摇头低笑起来,“当然是在我这天策府了,他不但潜进了我的书房,剑都架上我的脖子。看那样子,他不但没将那功夫忘记,功力似乎是越加的深厚了呢。”

“哈哈哈,”单雄信闻言自是一声爽朗的大笑,“我就说不用我来吧,你以后要是再做下这种糊涂事啊,我看他真的杀了你都是有可能的。”

“还用他来杀我么?我自己就切下这一颗脑袋来了。”他脸上阵阵愧色四起,无奈摇头就不再言语。

是啊,他再也不会了。若自己再那样的不可理喻,那这两个再次出现的男人带给自己的、可就是更加之大的危机了。幸好,宇文成龙没死,这样她就不会因为觉得亏欠他而将他深刻于心一辈子了。还有单雄信,他相信只要自己与他可以融洽相处了,那么她或许也就不必再为了他们乏间的那些纷争而心存疑义了。

许久的深思之后,他便微正了脸色抬头望他,“对了,单兄既然来了长安,不如就此定下不要再到处漂泊了吧?我外头那八百暗人正好缺个领头管理之人,你这特殊的身份倒很是适合这个位置?而且如此一来,莲儿也就不用整日的担心于你了。”

第四卷骨肉相争兄弟相残第八章 难得温馨8

单雄信眸色一闪。

天策府暗人!虽然这并不是自己所期待的生活方式,可毕竟也不用象当官那样的繁琐扰心。江湖行走虽是自由,可将来总也不能指着那些兄弟的接济来度日吧?留在长安也好,不止可以与兄弟们时常相聚,也可以守在女儿身边尽自己一个父亲该有的一份责任。总不能就这样将女儿丢给了李世民、自己就逍遥自在去了吧?

低头望了一眼手边曾是他贴身的佩剑,他眸间阵阵的流光涌动。

“陛下宽宏、仁德,还封了莲儿为县主。我单雄信如今别无他求,只要您秦王觉得我可以做的,尽管吩咐便是。”

话毕就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更加隐去脸上浅浅的疑色,换之上来的、便是一抹坚定与信任。

送走单雄信已是子时。回到上房内室,了儿的奶娘刚将孩子喂饱了放回到那摇篮当中。望着摇篮中那两个熟睡的女儿,李世民心里可真谓是难得的疏朗与宽慰。

与单雄信的仇怨从此消解,宇文成龙也并没真的为她失了性命;孩子们都平安健康、聪慧伶俐,而她……终于也有了可以身体康健、回复到之前的期望。一切的不快,似乎都己成过去,他们终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望着榻上熟悉的身影,他的唇边终于漾开了一抹舒心的笑。

面朝里侧是她这些日子以来最为习惯的睡姿,他清楚的知道那是她用来抗拒自己的一种方式。而这样的抗拒,不知何时已经成了她的一种习惯。

好像,他已经快要忘记她枕着自己肩头的睡姿了。

微微的一叹间,他便躺下身来,将那瘦弱不堪的身体拥入怀中。

自从晋阳起兵的那一刻开始,辛盈便向来警觉异常。此刻感觉到背上那一阵灼热、便就猝然的睁开了双眼。低眉望了一眼环在胸前的双手,眉心一结她便再次闭上了双眼。好像之前的拒绝方式一样,她想只要自己不作回应,那么他也便会停手了。

但是,今天并没照她所想发展。

他本在自己腰上轻轻抚蹭的手掌,这会儿也并未象以前那样、因为她的不回应而停止动作,而是己然探进了她身上那件轻薄的睡袍,往着她的傲然的胸前慢慢上移。

耳边渐粗的呼吸声下,她只觉得颈窝中阵阵的火热、潮湿轻轻划过。

“盈儿……”

她真的以为自己不会对他再有半点知觉,但是耳畔轻软的呢哺,身上那只手掌火热却是轻柔的抚动,都无不撩动着她每一个敏锐的感官。轻咬薄唇,她仍是想以一贯的方式来抵挡他的侵扰与取索,可是心、却无法自制的猛烈跳动。

为什么身体会在突然之间就有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呢?不,不对,这并不是她所想要的,她只想安心的过她自己的日子、不再与他有任何感情上的牵扯,即使他们还有四个孩子没有出世,但、绝不能再让自己深陷。

猛的按住了他在自己身上到处游走的手掌,她终是艰难的白喉问吐出了一个音节, “不!”

“盈儿!”李世民眉心猛然纠结,伸手一扯就将背对着自己的她翻过了身来。他是不想强求她的,可她确实是动情了的不是吗?她脸上丝丝的流红与那已显不安的眼神就是最好的证明。她抵抗自己,无非就是心中仍有郁结,她是怕了那个不可理喻的自己,所以她才选择不要再爱的。

那无辜,忧虑,又显质疑的眸色,看的李世民心中突的一阵刺痛。指尖抚上她的面颊,他低叹,“你还是……准备要继续抗拒我吗?究竟,你想要惩罚找到什么时候?”

“我……”她微启着双唇,却是无言以对。

她没有想过要去惩罚他,她不过是太害怕自己会再次爱上他了。那一种撕心扯肺的痛楚,她怕是今生都无法忘记了。

刻骨铭心,这一刻她才体会到了这个词的深刻含义。那真的、并不好受!从一开始她就明白这段感情不是自己所能够承受的。自己之所以接受了,都是因为那好似裹着蜂蜜的毒药一般的爱情。

他的温存,忍让、宠溺……都象是从前她吃药之后他会端到自己唇边的那一盏蜜,甜腻得、让她晕头转向,无力思考。然而当那包在外头的一层蜜因为时光的消磨而渐渐褪去的时候,她所能够体味到的,也就只剩下了深藏在里头的那些苦涩的、能取人性命的毒药了。

突然间胸中一阵的疼痛,越来越盛、越来越强烈,由着她的心胸慢慢往上延伸,只是片刻的功夫、就袭向了她的眉心。她努力的咬住唇瓣侧过脸去,可在怎样的努力,她都无法控制住眼眶中那涌泪珠的滚落。

望着那两颗犹似水晶的泪滴,李世民却是松开了纠结的眉心,微微扬起唇角。

终于,她不再对自己隐藏了;终于,又见到了她那颗久违的泪滴。

俯下脸,他便将那滴滚烫的泪珠吸入口中。辛盈只觉得一阵酒香迎面袭来,瞬间的功夫,那香气便在她的唇齿之间弥散开来。

他的吻狂烈、滚烫,再不似从前那般的轻柔、温软。她知道他是隐忍、克制了太久,所以也就尽由着他犹似掠夺一般的温存。

突然间耳边一阵清脆的哭声响起。

来自于母亲天生的敏感、辛盈猛然睁开双眼就伸手推他,“暖儿……暖儿醒了。”

“让她哭会儿好了,小孩子,哭哭也是好的。”他深重的气息吐在她的颈问,丝毫就没有停下动作的意思,一只手更是干脆的打开了她已然松动的衣结。辛盈只觉得胸前一阵惊人的灼烫,深吸口气就举手抵住了他的胸膛,然后微正了脸色瞪他,

“你别闹了。这样哭一会儿把了儿也给吵醒,那今晚怕是谁都不要再想睡了。你快去抱她过来?”

“好,我去。”李世民无奈的吐出胸中的热度,只得就翻身起来、自那摇篮当中抱了哭闹不休的女儿回到榻旁。

望着她怀中女儿用力吮吸的同时还在不停的抽泣,他一阵浅笑就抚上了女儿脸上那道被刮伤的痕迹,“你啊你啊,饿得倒还真是时候呢……”

他话音未落,却见那孩子竟是抬起了小手用力的一甩,握紧的小拳头就落在了他宽厚的手背之上。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九章 难得温馨9

他蓦地一旺,却在举眸望向她时,与她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来。

这个女儿,似乎天生就是来与他捣乱的,可是却又让他爱得顾不上礼法。微微的摇头,她便垂下了颜去,“不要那么着急暖儿,小心一会又要呛着。”

清细柔软的话语,他似是许久都不曾听见;如此温馨、亲近的场景,他更是许久不曾感受。

举眸而望,轻哄着怀中女儿的她像是在突然之间就有了变化。本是苍白的容颜,点点流红微微而染,眸间光泽晶莹潋滟,已不再见之前所淡淡隐含的疏冷与沉寂,换之流转的,是丝丝的温暖与柔色;微启的双唇丰盈红润,或是方才自己那略显粗暴的亲吻…

只是,较之从前有所不同的是,她似乎变得更加沉静而内敛。多年的岁月煎熬,一切的时光放佛都沉浸在了她已显成熟的容颜之上。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此静谧,柔和的她,不就是自己多年以来带给她的结果么?或许她的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的浓烈,炽热,可她终究还是又对自己生了感情不是吗?她的爱情,终是再一次的重生了,而且仍是为了他李世民。这一回,他定会好好的珍惜予她,不再让她有了半点的委屈之意……

辛盈看着怀中的女儿终于又露出甜美的睡意,正欲交代他将她抱了回去,可一抬头就见那似是游离的眸光直直的望着自己,似乎、又是在沉思凝想着什么。无奈的一声浅叹,她就只得自己移下了床榻而来,动作轻柔的、将女儿放进摇篮当中。

可能是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也可能是孩子对母亲气味天生的敏锐,就在刚刚脱离了母亲怀抱的一刻,孩子竟然抽动着小嘴就又开始了轻声的抽泣。一见了这样的一副隋景,辛盈蹙眉浅笑就只得又将女儿自摇篮当中抱了起来,拥在怀中继续轻轻的拍哄着。

站在那当作隔屏的纱幔旁边,李世民一脸温软的笑容。

看着瘦弱,娇小的身影,抱着女儿来回踱步的同时口中还在低低吟唱,心中融暖的同时、却又莫名的的涌起了一股酸疼、忧怜之感。阵阵轻微的疼痛袭向喉间、拢向眉心,他一声叹息就隐去了脸上淡淡的忧色,迈步走到她的身后。

“睡着了吗?”低头望着她怀中睡容安详的女儿,他却不禁又微微皱眉,“她怎么就如此的黏你呢,比起当初承乾和惠褒可真是厉害的多了。”

辛盈看他一脸无奈的神色,浅浅一笑就又低了秀眉,“承乾和惠褒饿了还知道要找奶娘,暖儿可是我自己带的啊,你都难以想象她这小鼻子有多敏锐,只要在这屋内,她就可以辨得出来我的气味。”

“是吗?我就不信了。”李世民一脸犹疑的,就接过了她怀中的孩子。刚刚想要展颜得意一番,却在转过身去的一刻看兄怀中的女儿又皱了皱眉,而后就开始抽动那腻滑的小鼻子深吸了几口气。

一见这个阵势,他只得就匆忙的回转过身来,将女儿再次送回到了她的怀中。

“这回信了吧?”轻柔的言语,却是夹带着几分浅藏的得色,说的他顿就慌忙的点头,

“信了信了。”

这样的一副隋景,还由得他不信吗。这女儿如此神速转换情绪的的模样,完全就是当年那个让自己束手无策的她啊。何时该哭何时该笑,她都可以神定自如的掌控于心。就在瓦岗寨他想教训一下她无故逃婚的时候,她就是那样对着自己嚎啕大哭的,然而等他心软、不予计较,她就又能在转瞬之间破涕为笑。

那一个会哭会笑真性情的盈儿,仿佛已被自己的暴烈与猜妒磨得失去了踪影。

不,一定不能让她一去不回。一定,要将那个把自己当作天地间一切的盈儿给找寻回来。轻敛开唇角,他便地下了脸去,“暖儿,乖乖睡吧,你可不能这样日夜都霸着娘不放啊,懂了吗?”

辛盈心头微微一障。她自是听懂了他那温软言语中毫不隐藏的寓意。

这半年多来,她知道他已经被那些忏悔与懊恼将**封抑了太久。虽然自己仍有疑惑,虽然真的是很怕自己会再次无可退路的爱上了他,但若是一直这样对他抗拒下去,以着他那向来执拗的性子来看,定然是会以他所独有的方式来回应自己。

要与众多的女人共同分享一个男人本就是件悲哀、无奈的事情,如果这个男人再对着那些女人视而不见的话,那么那些本就不易的女人便会更加的悲苦不堪了。况,若他心中总是藏着这个结,那么接下来的那些个算计与阴谋,他又该要如何去应对呢?

今天,她必定是不能再继续自己的坚持了吧。再一次接受他,那本就是自己无法闪避的一个结果。既然避无可避,那么,还是从容的去面对吧。

勾勒出一个略显无奈的浅笑,望一眼怀中己然沉睡的女儿,她便弯下身去,将孩子放进摇篮当中。

后背被一阵滚烫覆盖,她略作一怔便松开了微蹙的眉心,拉起了了儿在睡梦中踢开的轻薄锦褥,将孩子只着了肚兜的身子盖住。

“盈儿!”渐重的气息吐在耳畔,伴着一丝烫灼的温度,与那贴在背上的火热一起、渗入她的心髓。

不知道这奇特的熟悉感觉是何时回来的,但是她却清楚,自己又对他的撩拨有了反应。那一丝魂魄,或者已然回到她的肉身,又或者、那魂魄就像壁虎被砍断的尾翼一般、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的生长完全了。

“呀!”一声低吟的轻呼划过沉寂的夜色,仍在凝思的她就被那一双有力的臂膀拦腰抱起。她一阵怯涩,拧眉抵住他的胸膛,“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知道你存了半年的力气了,可是你别忘了,我也已经积存了半年之久。”浑厚却是旖旎的音色伴着一丝潮湿的滚热温度,就落在了她的耳窝处。她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燎,忙就低下了眉眼闪躲。

身子触及柔软的被褥,一阵微微的凉意就抵去了一些让她深感难耐的热度。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十章 难得温馨10

因她向来怕热,天稍稍一热她就言正义词的拒绝他对着自己‘动手动脚’。所以早在他们婚后的第一个盛夏,无奈的他就想出了这种聪明绝顶的方法:那便是在这床榻之下放一巨大的木盆,当中盛上一到两块巨大的冰块,以那冰块融化所散发出来的阵阵清凉来驱走那恼人的热浪。

她曾经笑说,这虽然像是个天然的空调,但却更加像是没有发明空调之前人们用来冷冻死尸的一种手法。虽然她的话极具调侃意味,但说这话的时候她人却是赖在床榻上的。当然,他就更不在乎,说就是真的成了死尸也要拖着她在身侧相伴,所以这辈子她都别想逃开。

是啊,真的是这辈子都逃不开了。

火热灼人的胸膛再次覆压上来的时候,那种冰火交错的感觉真是让她更加窘迫与难耐。微拧住眉峰,她便伸手再次抵住了那个胸膛,

“殿下……”

“不准你再叫殿下!”李世民故作愠怒的一声,顿就哽阻了她还未出口的话。她微有一愣,刚刚轻启开那红唇,便就被他指腹轻轻压住。仿佛是读懂了她的心思一般,温和了眼中润泽的光芒警告于她,“也不准、再叫王爷。”

他轻软的话语,却是容不得半点反驳之意。就好似战场之上坚决果断的他般,信心十足到让她无言驳斥。

那样才是他李世民,雷厉风行,决策果敢。

轻轻一笑,她举眸迎上那一对神情热切的眼。眸光深邃幽亮,似是一潭不可见底的深泉、让她忽觉晕眩。难怪那些个女子都会毫无可计的对他生了情愫,怕也就是这一对可以惑人心神的眼、让她们全失了抵挡之力吧。

自己又何曾对这双眼有过免疫呢?早在那个月色如华的冬夜雪地,她就被这双眼蛊惑了心神。以至于一步一步、就朝着那个无法自拔的泥潭迈去,任由自己逐渐的深陷其中。

爱就像那毒品,明明谁都清楚那是不可碰触的东西,但却仍是抵不了那好奇心的驱使、想要一尝那毒药究竟有多煎熬与噬人心智,即便是为此而倾尽了所有、却还是甘心情愿。只因为、那噬人的毒药食之竟是那样的甘之如饴。

轻透的薄纱绣幔中,隐隐可以望见床榻上头两个相依而卧的人影。半开的竹窗中、一阵轻风随隙而入,卷着那些颜色清雅、素淡的纱帘幕帐一阵的翻飞。

轻柔蚀骨的阵阵低吟,伴着夏夜微风中随风轻散的香雾,氤氲了满屋旖旎的春色。

隔帘背后那个特制的摇篮中,熟睡的婴儿挥舞着有力的小手,自睡梦中传来一阵凝脆的娇笑,为屋间这已是漾溢的景致、更加增添了一份融暖之色。

许久的隐抑和节制于这一夕全然释放、自就转化成了无限的柔情。那一切的隔阂与犹疑,也在这温柔的一刻当中消失殆尽。

枕在讹宽阔的胸前,辛盈似是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欣慰与安然。虽然,她真的很怕那个猜忌、疑心的世民再现在自己的面前,可就算那样,她也定是要全数接受咽下的吧,谁让自己前生欠了他呢。

前世债,今生偿。那是天经地义的结果。

所以不管将来的他会是怎样,不管将来还有多少的不堪等着她去面对,她都无可躲避的要去承受这个男人带给她的一切波折与风雨,只是因为、她嫁了他。

那一日,他说过,夫妻、便是一生的承诺。

一生!自己的一生有多长,她的心里清楚异常。还有十五年,自己必须要给他一个安稳、繁盛的天下。可是那座江山要用多少的鲜血来铸就、一想起来就让她觉得深感不安。

低低的一声叹息,她便将脸贴紧了那个胸膛。

“怎么了?”李世民听她低叹,本就不安的心更是缠裹了层层的疑虑,皱眉低下眼睫,指尖就轻摄主她的下颌,“你是不是,又后悔了?”

看到他一脸忧色的锁紧了眉头,辛盈倒是不由得一阵轻笑。伸手轻抚开他眉间的褶皱,她的指,便习惯性的拨弄着他手上银亮的指环,“后悔!我是想后悔,后悔不顾一切的任由自己爱上你、后悔答应了他们代替无瑕嫁给了你、后悔从瓦岗跟着你回来,我更后悔为什么要答应了陈姐去带那个该死的旅游团到昭陵,这一切都够我后悔一生的。可是,由得了我的后悔吗?就算再悔,如今我也已经是你李世民的妻子、是那四个孩子的母亲!”

“盈儿!”虽然她答非所问,但是她的回答却是说的他深深的一叹,纠结了眉心就将她紧紧拥住。半启的唇,除了叹息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

他似乎总是不擅慰人,特别是面对着她。很久之前,她每次对着他痛哭嘶吼的时候他都不知所措,总就只是这样,静静的拥抱着她,极力的让她感受到他的心疼与怜惜。

十年的相伴,她自然也就懂他的无措与不安。每一次自己觉得委屈拿他出气的时候,他就总是这样静静的拥着她不放手,任由她无理的捶打与啃咬。她知道这就是他对爱的表达方式,他害怕放手之后会出现的那个结果。所以,她一旦发泄完了自己不满与不安的情绪,就会心生愧疚的对着他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迹深表歉意,然后落泪以示哀悼。

过往的一切是那样的美好,可是将来,会是怎样的猜疑,算计、争斗与血腥在等着他们去面对啊。父皇……干脆不说了还好,可他既是承诺了他,结果不但食了言,竟还要这样将他的功勋剥夺了赠给别人,就算再怎样忍让的人也是会心生不满之意的吧?更何况,他是那样傲然的一种秉性。虽然他是在说一切都无所谓了,但是她却清楚,他的心里仍旧是会为此而生了根刺的啊。

许久的沉默之后,她终是如常的先开了口,“世民?”

浅浅的一声,落在他的耳畔。以往再熟悉不过的称呼,此刻听未却是那样的亲切甜蜜。不忍破坏如此的美好,他微闭着双眼低低而语,“什么?”

“世民,你知道父皇诏你回京是所谓何事吗?”

“嗯?”他一个愣神,猛然睁开了双眼就垂首望她,“难道父皇召我回来,不止是为了要将那功绩留给元吉吗?”

“当然是。”看他如此的神情,她就知道自己的猜测不会有错。他说什么都不想计较,也就只是怕自己太过担心他与父皇之间的嫌隙,其实在他的心里,仍是对父皇的举动有所不满的。或者不是为了他自己,或者只是为了那些辛苦征战的将士,毕竟如今那样的局势、都是将士们好不容易拼杀得来的结果。他本就是极为体恤那些部将的,自己吃些亏可以忍受,但是他绝对不愿意让忠于自己的部将受了半点的亏待,这也就是那些将士们为何会如此忠于他的原因了。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十一章 难得温馨11

沉默片刻,她才继续道,“不过那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更加要紧的、是突厥又在扰边了,所以父皇才不得不诏你回来。"

虽然她也仍有疑惑,虽然她明知道突厥扰边只是一个适时的借口,但为了让他心中不至于对父皇太过记恨,她就只有如此的口是心非了。

而李世民是何等样心思敏锐的人,她即便是如此的说辞,但他又怎能不知她的心思?突厥扰边又如何?争战最为忌讳的就是临阵换帅,即使边境的情势再怎样的焦急,朝中又不是无将可挡,又何故偏偏要诏他回来?这明摆着就是像尉迟恭所说的那般、父皇是有意的偏袒元吉要将那功勋算到他的头上。

他知道她担心自己会为此而对父皇不满,他知道再次生了感情的盈儿真的是又从心底开始关心自己的每一桩心事了。这样便就好了,只要她活了,他当然可以什么都不予计较。对自己来说,现在还有什么能比她的感情更为重要的呢。

元吉,除了盈儿之外,二哥让你一些军功又算得了什么呢。

抿出一个舒心的笑容,他的下颌就抵住了她的发心,“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说过只要你好了,我什么都可以不去计较。”

微闭了眼,他仍是尽情的享受着自她发间所散发开来的、那阵阵熟悉的淡雅馨香。胸中莫名的一股燥热升起,他便再次垂颜。

望着怀中仍旧微有细喘的人,双颊上头那两抹许久不见的晕染,让他看的更是心驰神荡。倏然的一个翻身,便又将她压在了身下。她一阵惊疑,自是再次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世民,你别……”

“别什么?”戏谑的一声不算,眼中更是流转着丝丝狡异的色泽。见她羞怯的别过脸去,他更是来了兴致,手指轻柔的转过晕染的娇颜,强迫着她对上自己的眼,“说啊,别什么?”

“你……”一年冷淡的生活,她似是己经忘了要如何跟他顶嘴。轻启着唇,她却不知道该要如何作答。许久的思索之后,她才终又举眸、迎上了那对幽深的眼,“我是说,你明早上朝,父皇定然是要你再带兵去抵抗突厥,你不能在战前如此的……如此的纵情。”

看着她脸上的流红越加浓重,他的心里就越是想要逗她。

“抵抗突厥又怎么了?你是忘记了暖儿是何时怀上的吗?” 轻啄了一下她仍是红润的唇瓣,手就已然伸到了她胸前的娇软之上。或者是喂养女儿的缘故,那高耸的软峰似已不再是之前的尺寸,让他宽阔的手掌竟是有些难以盈握,“半年了,撇去我无理取闹的那些时日不算,你以为自己欠我的这半年,我就可以这么轻易就不跟你算了吗!今天,我就要好好的跟你算上一算!”

“世民……”一声轻细的低吟,淹没在了他狂躁不安的滚烫的亲吻之中。

是啊,又欠了他了,欠了自就需要偿还的。所以她不再拒绝,只是任由着他的无度的取索。

低垂了眉眼,怀中的人似是睡意正浓。

紧闭的双眸,轻细均匀的呼吸,似乎就是自己当年第一眼见她的情景,

十年的光景,他们之间已经历经了太多的波折。曾经那个骄横、刁蛮的来历不明之人,今天竟已是他李世民柔润、恭顺的妻子。他们的承乾聪慧、乖巧,惠褒更是伶俐、俏皮,完全一副当年她的模样,还有暖儿,长大定就是她的影子。

两子一女,她也已是无恙,如此的景致,他真的已经足够幸福。心中一阵欣然,他微牵起唇角便在她仍是莹润、细腻的额上落下一吻。睡梦中的她似是有所感应一般,侧身一个翻动、侧颜就枕上了他的肩头,右手更是习惯的落在了他的腰上。

如此熟悉的一个动作,他竟像是已有多年不曾见过,伸手拭去她鼻尖渗出的微微亮光,他便轻抬了唇角将她搂紧、合上双眼,完全不曾发现怀中人微有的异样。

她已是释然。

虽然很是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突然之间又对他生了感情,可那已是久违的满心幸福之感,却已将她所有的疑惑与不安全然的吞噬干净。死了都要爱!这便是他们那份感情刚一萌芽之时自己对他真心的独白。

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痛快,宇宙毁灭心还在……

信高亢嘹亮的嗓音,仿佛穿透了千年时光的阻隔飘进她的耳内。伴随着一阵微漾的轻风,她便循着那歌声,停在了一间白亮如昼的房间之内。

床头嘀嘀作响的现代医用设备,还有桌上那明净耀眼的水晶花瓶内一束盈着水珠的香水百合,让她清楚的明白这是未来那个世界的医院病房。床上的人双眼紧闭,脸又被氧气罩盖着,所以她看不清楚那会是谁。

门锁‘咔嚓’一声转动,进门而来的人却是让她莫名的一阵惊喜,张了张嘴,她想要喊,可是嗓子却无法发出音节来。

皱了皱眉,她低头凝思。

对了,这应该是梦境吧?梦境她自然是无法出声的,所以她就只能这样站在那离开病床两米远的地方,歪着脑袋看她那个表哥在病床前坐了下来。

“我说小盈,你就算再怎么懒也该醒了啊,你知道自己都睡了多久了吗?外婆七十大寿就要到了,难道你真是打算躺在床上给她拜寿吗?没了你这个鬼精灵来跟我抢食吃,你看我可就要肥肉横生了。”

看着表哥脸上那刻意的笑容,辛盈只觉得心中一阵的锥疼。

她记得先祖说过,他只是把自己分成了两半在两个时空同时存在,但是由于身为长孙氏的她任务太过繁重,所以未来世界的她就只能暂时昏睡。

所以,病床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辛盈。

没事的,我会醒来的。

她一声轻啜,抹去眼角滑落的泪珠。

“我说,”凌晨说着稍一顿首,就抓起了病床上她的右手,似是无奈的眼神望着她指上那个银光闪亮的指环微微轻笑,“这结婚戒指是怎么回事,你总要起来跟我们交代清楚吧?总不能就这样,连个人都不带给我们看你就把自己送入了啊,最起码也要过了我这关才行嘛……”

“小盈。”一个苍老却是熟悉的声音划过她的耳际,她就看见表哥迅速的站起了身来走到门口,将年迈的老人搀到了病床前坐下。

“奶奶,不是叫你不要来了吗?医生说小盈一切都很正常,您不用担心的。”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十二章 难得温馨12

“我不担心,我们小盈是有福之人,她当然是会长命百岁的。”老人温和慈祥的脸上,盈着浅浅的暖笑,就好像阴寒冬日里的阳光一般,看的人心头也能一阵的煦暖,“外婆知道,小盈三天不跟外婆说话就不能安心睡觉的,所习外婆当然是要来陪着小盈的。”

辛盈只觉得鼻间一阵酸苦的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烈,直充斥得她无法呼吸透气。

“怎么回事?”凌晨略带惊疑的一声,让她顿时就抬起了眼来。却见床头那个氧气罐的透明瓶子里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一旁监控屏幕上本是平稳的线图、也是时而的波频震动、时而稳得只剩下一条直线。

“奶奶?奶奶……”凌晨更是焦灼的音色,让本就惊诧的她更是惊措,望了一眼外婆微闭着的双眼,她猛然就是一声急切的呼喊,

“外婆——”

微有睡意的李世民,被这一声焦灼的惊呼倏然惊醒过来。睁眼望着已然坐起的妻子,他拧紧了眉宇忙就坐起身来,“怎么了?是做噩梦了么?”

“世民!”抬头望见他满眼的忧色,辛盈只觉得心中阵阵的酸苦四溢,哽住了她的心肺让她无法言语,就只那样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低声啜泣。

李世民看她不语,不由得就是一阵的心酸。

十年的相伴,他从未见她如此惊愕的从睡梦中惊醒。就连当年晋阳起兵、就算自己深陷敌阵她也总是安然沉稳,所以他知道、她定是梦见了什么刺痛她心扉的东西了。

伸手将她推开便轻抚她满脸的汗珠与泪滴,“告诉我,梦见什么了?”

眉心一紧,她便再次倚上了他的肩头,因为此刻只有这个胸膛才让她稍有慰藉。强忍住心头的痛楚,她低泣的音色中仍是透着丝丝的不安,“我梦见外婆了,可是外婆昏倒了!她也苍老了好多。都是因为我,外婆是担心我才这样的。她心脏不好不能惊扰,可我还是这样吓她,是我不好,都是我惹她担心……”

“不是你!是我!”李世民一声低叹,就有些歉疚的吐出了一口气来,“都是我的错,是我执意要留你在我身边!”

如果不是自己的自私霸道,她又何苦要丢弃了那一切的美好孤身一人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与他共担这些凄风苦雨呢?如今他是幸福了,妻子儿女守在身边。可这十年以来自己何曾想过身在那个世界她的亲人、会是何等样的感觉呢?她说她的父母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她的家里从外婆、舅舅、舅妈到她的表哥,没有一个不把她当成掌上明珠一样的体贴、呵护着。但是为了他李世民,她却甘愿的放弃了那一切守在他的身边,可自己、竟还那样的怀疑她对自己的感情。

心似被突然揪住了一般,他紧锁住眉心就拥紧了怀中的她柔声安慰,“没事的,外婆是有福之人,她定会平安的。不然、明天我们去重福寺为她祈福好吗?”

胸前滴滴滚烫的泪珠,仿佛穿透皮肉渗进了他的心脏、深深的刺痛着他愧疚不安的心。虽然他从未见过那个老人,可是从她多年以来对自己的叙述当中,他仍是可以深切的体会到那个今生都无法谋面的外祖母对于她的宠爱程度。

总是想着孩子就能更加牢固的绑住她那颗活动的心,可又何曾考虑过、在另外的一个世界,她的父母在独生女儿突然消失不见之后会是怎样痛楚的心情呢?

对不起!你们给了我你们唯一的女儿,可是我却不能对你们以尽孝道。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得以与你们相见,我李世民定会加倍的偿还你们这份生养了她的恩情。也请你们可以放心,你们的女儿、我会好好珍惜呵护,绝对不会再让她受了半点的委屈。

是的,绝对不会了!

晨曦的一点微亮透过半开的竹窗照进室内,天已被红光浸染。

望着怀中好不容易才进入了梦乡的辛盈,李世民的心却仍有阵阵酸楚。一夜无眠,他就只是这样静静的搂她在怀,眼含怜惜的望着她的睡容凝思到了天亮。其实她一直以来觉就不是很多,又经过了那样的一个噩梦,她该是无法安睡的。怕就是昨晚过度的欢愉、才让此刻的她有了如此甜美的一觉吧。

轻敛开唇角的弧度,他伸手拂去她眼角已是冰冷的泪痕,便就小心翼翼的、撤去了被她枕着的手臂。

翻身坐起,生怕细微的响动会将她惊醒,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极其的小心谨慎。

“殿下?”挥帘进来的阴绣见他已然起身,忙就放下了手中的水盆移步过来帮他穿戴,“怎么这么早就起了?这离上朝还早呢,就不多睡一会么?”

“不睡了。”他低低的一叹,却在望向摇篮之时又漾开了脸上浅淡的笑意。昨天一夜她们倒还真是乖巧、懂事,不哭不闹的,他多怕她们谁又突然闹了起来坏了他辛苦营建的温暖情调啊。走到摇篮前蹲下身来,伸手抚去了了儿脸上微微的细汗,他似是突然就记起了什么来,“对了绣儿,王妃昨晚噩梦缠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你一会给她准备沐裕的时候,别忘了交代厨房煮个凝神的扬给她安神。”

“是,绣儿记下了。”阴绣浅浅应着,眼梢却是微微的轻抬。

他如此和蔼、亲切的脸色,似是已有多年不见。终于,他又有了疏朗的笑容;终于,一切的不快都已经成了过去。王妃好了,他们之间的误会也终是烟消云散,这天策府终于又可以恢复之前的平静与祥和了。

殊不知,在这平静、祥和的背后,正蕴含着一场山雨欲来的血腥争斗与阴谋策划。

朝堂上的李世民,对于父皇与东宫那群属臣的的每一个疑问,都是小心谨慎的应对着。没有必要他就绝对不会轻易开口。而那裴寂看着秦王如此小心的一副神情,心中反就觉得更加不安起来。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十三章 暗斗1

想这秦王向来心思缜密、行事果断,当年刘文静被杀之时他甚至可以与父皇争锋相对。如今洺州战事刚一稳定陛下就急招了他回京来,以着以往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就此咽下了这口不平之气的。只要他对陛下有了嫌隙,那么陛下本是向着天策府的心就定会倒向了东宫。

但是、他此刻如此谦和、平淡的神色倒真是让自己不好判断了。况他如此谦恭的一副态度,定会让陛下对他生了歉然之心啊。只怕本是想让陛下倾向东宫的一步好棋、却又在无意之间反帮那天策府赢了陛下更加之甚的信任。

果不其然的,早朝刚一散去,他就见陛下贴身的宫人于半途拦了秦王回身而去。

然而对于父亲如此的召见方式,李世民自也是生了疑惑的。害怕此举被人看见又让东宫之人生了猜疑,所以得了宫人的传话之后,他就匆忙的跟着宫人朝两仪殿而来。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起来,没有外人就不要如此的多礼了。”李洲本在那龙案前翻阅奏折,见儿子进来忙就放下了手中的折子抬起头来,顺手就指了指下手处,“来,过来坐吧。”

李世民闻言起身,恭顺的在那下手处坐下,却仍是一脸的谨慎。流转了眸间隐隐的惑色与不安,他垂眼,“儿臣正想着快些回去点兵收抬行装,好早日去退了突厥的进犯,不知父皇找儿臣来,还有何事需要交代吗?”

“不急不急。”李渊说着微微一笑,倒是显得毫不在意,“父皇知道你是急着回去看盈儿。这些年来总让你们夫妻两地相隔,父皇这心里也过意不去。这突厥那边也不着急,父皇准你三日之后再行动身。”

李世民眸光一动,却是刻意的自唇边挑出一个难测的弧度来。

不急!真是好一个不急啊!

既然不急还要自己如此急迫的回京来?这话说的倒还真是显而易见啊!可是、算了,说了不予计较的,反正再怎样的不公,如今的自己都可以接受。就好像盈儿说的,父皇也有作为一国之君的无奈与为难之处。况,他也只是不想见到自己的儿女不和而已,每个父亲都会如此希望的,若是换做自己也是一样。

上座的李渊看着儿子如此凝思的脸上所隐含着的浅薄笑意,心中不由得就又生出了那么几丝忧虑来。紧拧的眉心、牵扯出松弛的脸上道道褶皱。

“世民啊,你……是在怪父皇夺了你的功绩又言而无信吗?”

“世民不敢!”李世民猛然的一震,忙就站起了身一脸惊恐。眸间更是惊疑的光色四涌,“世民原先就曾说过,为大唐征战疆场乃是世民责无旁贷的责任,又怎敢言什么功绩呢?”

李渊似有疑惑,举颜望了一眼却仍是低眉,“可父皇……确实是承诺了你啊……”

“父皇!”他坚定的一声,顿就阻了李渊梗在喉间的难言之词,“世民也是父亲,所以世民懂得父皇的无奈。早在父皇对世民下那个承诺之时世民就跟父皇说过,如今除了盈儿之外、世民真的已经什么都不会再太过在意了。”

李世民说到此,眼中本是惊措的光色逐渐温润,惶惑的脸色也在瞬间柔和下来。微微的一声浅笑,他摇头,然而言辞却是异常恳切,“世民也清楚父皇的担忧,但是要请父皇放心,世民真的是什么都不会去争的。”

他如此的一番恳切之词,自是说得李渊心中一阵的欣慰。轻晕开眸间点点晶亮的光芒,他不住点头。

多年的父子,他知道儿子那确实是真心所言。

可儿子如此恬淡、从容的一副神色,倒真的又让他对自己的决定深感歉疚。他知道这并不是儿子向来的性格,他秉性好胜,对什么事都不会轻言放弃。不是他的他或者可以不争,但如果是他的、他就绝对是不会轻易就放手的。就好像对待盈儿,稍稍的与元吉走的近了一些便引来了他那样暴戾的狂怒。

盈儿,对了,怕也只有盈儿才能够让他如此的不予计较吧。

殿内许久的沉寂,静得可以听见银针落地的声音。父子两个各自的凝想深思着。眼角余光扫到父皇时而紧皱时而松弛的脸色、李世民就更是不敢轻易的开口。

“对了,前些日子听你万姨娘说盈儿的身子还是不好,到现在都仍是没有什么食欲,这几日可曾好些了么?”半晌的沉默之后,上手的李渊似是看出了儿子的担忧,缓缓开口的语调、更是增添了几分慈父的关切与担忧。李世民见到父皇如此,自就恭敬的低下了头去,

“多谢父皇如此的惦念,盈儿已经没有大碍,只是这半年一个人带着暖儿跟了儿太过辛劳,所习还需一些时日好好的调养。”

“如此便好!”李渊说着,就又是深深的一叹。不为别的,只是他知道只有盈儿一切都好,儿子才会有有如此轻和的态度。若是盈儿一个不好,这儿子便就又会方寸大乱、失了阵脚。若是有那一日,他可真是不敢去想这儿子会作出怎样的事情来发泄心头的不满与哀伤。还有元吉,定又会将她的一切不好都归咎到了二哥对她的二心所致……

幸而她没事了,幸而当年听妇人之言接纳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孤女为媳。这天下,或者真的是犹如先祖所言一般、是她所带了来的。所以,也只有她平安、康健了,才会有可能去化解那兄弟之间日渐扩展的嫌隙。

春秀苑偏殿,刚刚起身的张婕妤媚眼迷蒙,正靠在那软榻之内用着早膳。

跟着宫人进了内殿,裴寂望了一眼上手仍是眼角含春的女人,眼光稍一流转、那张婕妤领神会意,放下手中银光闪亮的调羹,幽深的眸光就刻意的扫了一眼站在边上伺候的希琴,然后故作惊诧,“对了希琴,我昨日不是准了你三日假许你出宫去见你的爹娘吗?怎么这会儿还是你在这里伺候?”

希琴蓦然的一怔。三日前自己倒确实提过要回家给父亲拜寿的事情,可这娘娘当时根本话也没有应接,又何曾应过自己什么出宫三日了呢?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十四章 暗斗2

一个转念,她便流转了眼中的光泽。

是啊,她此刻如此突然的一句,显然就是因为与这仆射大人又有了不能让自己听见的事情需要商议。也好,不管是为了什么都好,既然可以出宫去,那何不就趁此机会顺了下去呢?收住眼中微有的疑色,她便赶忙移步到了张婕好的面前,恭顺的叩下身去,“奴婢早上一忙就给忘记了娘娘的恩点了。多谢娘娘如此的心细若尘还替奴婢记着,奴婢替家中父母给娘娘磕头。”

说完深深一拜,便站起身退出了殿来。低了眉眼匆匆而行,眼中刚刚隐去的点点疑虑光色却又四散而涌开来。

记得那一日娘娘与太子妃在凉亭内低声细语了半天后没过几日,她就听见这仆射大人来与娘娘说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要太子不必担忧的话。之后没有多久,便就有了陛下突然下旨宣战中的秦王立即回京的事情。所以从这一连串的事情当中,她就可以清楚的推断这裴大人今日来找娘娘定是又有了什么想要针对天策府的念头。

入了宫门这几年以来,这宫中的明暗争斗她自都是看在眼里。谁看着这宫中之人的奢华富贵与那无上权利会不为之动心?可又有多少人可以了解、在这些富贵与权利的背后,又是隐藏着多少的阴谋与诡计呢!亲兄弟与父子之间都可以如此的相互猜疑与算计着,原来这皇室间亲情的冷漠、真的不只是古来的传说而已。

王妃那样素淡的一个女人、只因嫁了秦王为妻,就必须要生活在如此的斗争之中,虽然是看起来是风光无比,可事实上在那些个风光的背后,却是隐藏了那么些个让人难以预想的惊险,细想起来,或者他们的日子真的还不如百姓的生活来得安逸、稳定啊。

可是,该要想个什么法子去通知秦王妃呢?宫中的一言一行都是受人监视的,这娘娘既然是许了自己出宫探亲,临行前再去凝翠苑怕是会引起了怀疑,那又该如何把这一个信给送出去呢?总也不能自己就跑去了天策府……

然而此刻的天策府中,女人们一个个都是难得的心情清朗、舒暖。

昨日王爷回府,早上走时又是满颜清浅、柔暖的笑容;且王妃今日又是有失常态的睡到了日近晌午才醒,自然,这一切论谁看了都会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情。王爷王妃间终是不再有了疑义,那么王爷自也就不会再那样的暴戾与不安了,这王爷顺了心意,那这天策府自然也就该回到之前那般的祥和、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