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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魂牵初唐》》 · 意然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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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等。”

“还有什么?”

“我……其实我并不姓什么唐,”她咬了咬唇,为难的低了眉眼,也是有些不安的向他坦白,“我就是李世民……一直在准备迎娶的长孙无瑕,我只是……只是有些害怕嫁人,所以才会自己偷跑出来……”

她断断续续、微颤而语,以为自己如此的坦白会引来他的暴怒,却不料、他竟仍是扯开淡淡的微笑,低声自语着,“唐……姓唐!看李世民那日对你的态度,我早该想到你不会只是一个小妾的!长孙无瑕……”

“对不起!”看他挥帘出去,辛盈心头却是难掩的愧疚。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五章 宇文成龙4

经过了三天的修养,单雄信的伤已无大碍,坐在马背上的他提起手中的枪就指了向宇文成龙。

“宇文成龙,劝你快快把唐姑娘给我送回来,否则……一会单某的枪可不认人。”

“哼,唐姑娘。”宇文成龙一声自嘲的冷嗤,强扯出一抹笑意看向了他,

“唐姑娘既不是我宇文成龙的,也不会是你单雄信的,我劝你……还是早些放弃了吧,免得日后追悔莫及。”

“你……既如此,那可就别怪单某不客气了。”单雄信话毕挥枪便向他刺来,他忍着手上的灼烈的疼痛,举剑挡开。单雄信再次挥开长枪准备攻他左手臂,谁知他早已有了防备,翻身下马来攻他的下盘。

单雄信一惊,忙也翻身下马迎战。

两人就这么战了百十个回合仍然分不出高低来,城楼上观战的徐懋功见今日的宇文成龙似是弱了不少,顿就心里疑惑;却又怕单雄信身上的伤支撑不了多久,赶忙叫了一旁的王伯当准备好弓箭以防不测。

单雄信眼看攻他左臂已经无望,只好准备挥开手中的枪引开宇文成龙的注意力,以便寻找机会上马退去。可就在他越上马背的一刻,宇文成龙的剑锋已经刺到了他的胸口,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逃脱的机会,不料从宇文成龙背后突然蹿出来的辛盈,一手就抓住了宇文成龙握着剑的右手,

“单二哥你快走吧。”

宇文成龙猛的一惊,一抬头看见远处三支箭正向自己这边射来。没有来得及思考,他下意识的一伸手便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胸口……

辛盈只觉得他贴在自己背上的身子突然的一震,一回头看见他唇角溢出的鲜血,心里犹如被一记重锤。

刚刚上了马背的单雄信看见这让人惊异的一幕,也瞬间的跨下了马来。

“你……”他竟然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了那三支箭,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呢?难道他不是该恨她的欺瞒的吗?她惊裂了眼中的光色,却是一时的语塞,“我……”

“你……没事?”

他辛苦问出来的三个字,却让辛盈本已歉疚万分的心更加难以抑制的颤动。如果不是自己骗他灼伤了手,他也不会这么辛苦的拼杀还赢不了单雄信;如果不是自己这么冲出来要救单雄信的性命,他也不用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用身体来护着她……他明明清楚自己不可能得到她的心,却仍然没有保留的给了她全部的爱,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颤抖了声音,她有些呆滞的望他,

“你……明明已经知道了我是谁,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一声轻咳,一口鲜血却瞬间的喷涌而出,

“你知道吗?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跟我所见的任何女子都不一样,”他摇了摇头,努力的保持着嘴角淡淡的弧度,“可那时候……看见他看你的眼神,我真的不敢对你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一直到……一直到三天前,你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以为他真的负了你,所以我想……自己再也不能就这么放开你了!”

“可是我……骗了你!”抱歉内疚全部涌上心头,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愧疚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滴一滴的落在宇文成龙微微抽动的脸上。

“别哭!”他一阵猛咳之后,抬起仍然裹着的手掌,去抹她脸上的泪水,却是却擦越多。他有些无奈的轻笑,“你看,你会为我伤心,我也……值了不是吗?再说,你最后……不也坦白的将实情告诉我了吗?这说明……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虽然没有对他的那么深,但……我知足了,真的!谁让我……遇见你的时机不对呢!”

“不,你不要这么说!”他本是劝慰的话却让辛盈负疚的心越加疼的厉害,猛的擦了一下眼泪,强迫自己咧出一个微笑,“你快些好起来,我答应你,只要你好起来,我就跟你一起离开这里,我再也不离开你!只要你好起来。”

“真的很高兴你能这么说,可我……我再也没有机会了!”忍着剧痛,他当然清楚她只是想要宽慰自己,但即使这样,他的心依旧还是暖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相信他……他定是会对你好的……”

“不!我不要你死!我也不要回去……不要!”

如果可以,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真的愿意随着宇文成龙去浪迹天涯。因为她心里清楚的知道,他可以给她想要的生活,而李世民却永远不能。在他这里,她可以得到,而在李世民那里,她就只有付出。

爱一个人容易,却是辛苦的;得到一份爱不易,却是甜蜜幸福的。即使李世民也爱她,可那爱却是自私霸道得不能为她付出分毫,

而眼前的宇文成龙……

“我会在天上……守着……你!”

呆怔的看着宇文成龙合上双眼,她真的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有怎样的反应。这是她今生看见的第一个死在自己面前的人,且还是为她而死的。今后的生活,这样的场面恐怕比比皆是。且不说里头的瓦岗将士们,将来死在李世民剑下的人,怕也是数以千计吧?这样战乱的年代,那样勾心斗角的家庭,她这种期望简单生活的人又要怎样去面对呢?也许她真该庆幸自己放弃了……

站在一旁的单雄信眼看着宇文成龙闭眼,匆忙过来将她扶起,“唐姑娘,快走。”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六章 瓦岗再遇1

经过了这么一个意外,瓦岗众人虽然对她与宇文成龙的关系颇为好奇,但是见她一反常态的沉默不语,就知道也不好多问什么。而再次被她救了性命的单雄信,更是对她关怀非常,没事就领着女儿去她房里逗她开心,也幸好她天生乐观的个性,而且整天跟一群天真的孩子待在一起,不出十日她就又恢复了以往好动的本性。

然而此刻的李世民,在四处寻找了一个多月没有任何结果之后,路过瓦岗正好在休息的他,却遇上了在外头巡视的秦琼。秦琼早年就对李家有恩,他自然是对这个恩人敬重万分的。

虽然心烦气燥的他是没有什么心情上瓦岗去叙旧情,但是秦琼的盛情邀请他也不好一口回绝,也就跟着秦琼向瓦岗而去。

可是刚刚踏进了金堤没有多久,耳边就飘来了孩子嘹亮的歌声:老天搞不定命运我自己摆平……你太入迷我太清醒十万八千里……我干杯你随意管他野火烧不尽今夕何夕随心所欲无事一身轻……

这歌声……似乎是在哪听过?可是却又并不熟悉……

微微的眯了眼眸,他努力的在记忆当中搜寻……

这种调子奇怪的歌声,他应该是很少听到的,除了盈儿那个怪怪的丫头……对了!这不就是那天盈儿说的,将来可以做三姐娘子军的军歌吗?难道真的会是盈儿……但,她又怎么可能会跑来瓦岗呢?

“怎么了世民?”一旁的秦琼看李世民听得出神,不禁就心里疑惑。虽说唐姑娘也是逃婚出来的,但是她所描述的未婚夫婿跟世民似乎差得太远了些?“你——认识唐姑娘?”

“唐姑娘?”他楞楞的看向秦琼,那就是说不是盈儿……不对,既然是逃,那她改换姓名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啊。唐伊姑娘倒也是从长安来的,而且也是逃婚出来的,但……她所说的未婚夫绝对不会是世民你。”对于这一点,秦琼是非常确信的。

来到正堂客厅内,一番寒暄之后,程咬金便一脸惊讶的瞪着面前的李世民,“听秦大哥说你是来找未婚妻子的,我们可都不愿相信。凭着世民你这么一表人才,怎么还会有姑娘因为不愿意嫁你而逃婚呢?”

“惭愧!”李世民无奈的在唇边抹出一丝苦涩的淡笑。摇头之后,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桌上的一盘的绿色糕点上。眉心一蹙,他便下意识的伸手取了一块放进嘴里,那熟悉的味道真是让他喜不自胜,因为盈儿说过,这绿茶口味的糕点在这个世界应该是还没有人会做得出来,除非……也是象她一般从未来穿越了一千几百年来的,可是真的还会有这样的事吗?

敛了剑眉,他疑惑的眼神就投向了秦琼,“这……茶点是……”

“哦,这就是我刚刚跟你所说的唐伊姑娘所做的,我们的皇后娘娘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呢。”秦琼看他异乎寻常的惊讶,似是也猜到了些什么,眸色一闪,“难道说……”

“恩公可否请这位唐姑娘出来让世民一见呢?”

“这自然是可以。”

看着秦琼回头要去吩咐门口丫鬟去找辛盈,他忙着上来嘱咐,

“别跟她说我在这里,”以自己对她的了解来看,如果这个唐伊真的是他的盈儿,知道他此刻找来了瓦岗,就算不跑,她也会想尽了方法找出各种理由来拒绝见他。

秦琼看他如此自信的模样,心里仍是有些不敢相信,敛了眉峰,惊诧的目光就向他看了过去,“可是唐姑娘说,她那位未婚夫不但是个喜欢寻花问柳的瘸腿麻子,而且……还克死过三个老婆?”

“对啊世民,”上座的程咬金象是听明白了他们的对话,却也是一万个不愿相信眼前的李世民就会是唐伊口中那个瘸腿麻子的花花大少。一双眼瞪着李世民就上下的细细打量,“她所说的……跟你相差也太过远了些吧?”

“她既然逃婚,当然就会把我说的一文不值!”他还是有些怀疑他们口中这个唐伊是不是他的盈儿,所以,他还有一点想要确认,“对了,她的头发不但是异于常人的颜色,而且还有非常之大的卷,还有……大家可曾见她头上是否戴过一朵金牡丹?”

“黄色卷发倒是啊,不过这金牡丹?”程咬金一脸疑惑的、扭头看看身边的妻子,“好象没见过?唐姑娘发上好象很少簪戴东西……”

“你们说的,是唐姐姐那朵跟真的牡丹花一样大的,用金子做的牡丹花吗?”单爱莲看见李世民的第一眼,就一直盯着这个有些眼熟的叔叔,这会儿听见他说金牡丹,她就更是好奇的从门口探进了一个脑袋,

秦琼闻言急着就将她拉进了门来,低头问她,“莲儿,你见过唐姐姐有这样的一朵牡丹花?”

“是啊,就是她被那个坏人抓走以后回来的第三天。那天我去找唐姐姐,就看见她正对着那朵金色的牡丹花发呆呢,好象还偷偷的掉眼泪了,我就想那是不是唐姐姐的娘亲留给她的。”

“什么?”李世民听得有些模糊,不禁蹙眉抬头看着秦琼,“她被坏人抓走……什么意思?是谁要抓她?”

“是宇文成龙。”提起这件事,秦琼仍然有所疑虑。如果这位唐伊真的就是世民要找的未婚妻,那这个疑惑倒是可以解开了。遂就抬头看向了李世民,“那一日宇文成龙前来叫阵,单兄弟险些命丧他的剑下,是唐姑娘策马冲了出去……也不知是何故,那已经占了上风的宇文成龙看见唐姑娘、竟丢下一切不管,掳了她策马回身就走。后来停战三日再次交锋时,宇文成龙似乎就弱了不少,可因为单兄弟仍不是他的对手,我们无奈之下只得用了暗箭,谁知道唐姑娘又突然冲出来,而结果……却是宇文成龙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了那三箭。”

宇文成龙掳走她三日?还替她挡箭……这说明什么?是宇文成龙……对她起了什么心吗?那日庙会的事就不大对劲,还有元霸那说了一半的话……后来问她总是打岔,而且他也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也就没有过多的追究,难道说……李世民想到这里不禁觉得有些后背发凉。停战三日后……弱了不少又是什么意思?他可还没听过休息了反而会弱的,除非……

“世民?”秦琼看他发愣,心头更加疑惑,狐疑的抬头。

他猛的一惊,回神就看向秦琼,

“哦,宇文成龙……倒确实是认识她的……”

“秦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还要教孩子们认字……”她给孩子们上完音律课正要叫他们识字,听见丫鬟说秦琼急着找她过去。她一路飞奔就朝着聚义堂而来,却在跳进门槛与李世民四目相对的时候突然的住了嘴。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七章 瓦岗再遇2

这……这……他怎么可能会找到这里来呢?看他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象是发怒的征兆。她转动着眼珠向四周瞄了一遍,怎么大家好象都没有反应呢?自己太过想他出现幻觉了吗?

扭头,转身,然后就是冲刺!

“盈儿!”就在她扭头的一刹那,李世民一声低吼就及时的追了出去,但她却没有任何想要停下的征兆。

“你给我站住!”没有办法,每次都要他吼她才肯乖乖听话。

“嘿嘿,”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她这才知道不是幻觉。一脸傻笑就回头看向了他,“世民,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呢。”

“你倒希望这是幻觉!”想起这一个多月的辛劳,他真是余怒未消,厉声的低吼,“逃婚!你还给我学会逃婚了!”

“我……我……”从第一天进瓦岗的时候,她就知道逃婚在这个世界是多么严重的一个问题了,他没有被自己给气死恐怕已是大幸了。所以她心虚的低着头不敢出声,只是一个劲的‘我’个不停。

李世民扬了眉梢,精亮的眸子熠熠生辉,落在她低垂的脸上,

“瘸腿麻子、花花公子还克死了三个老婆,这就是你对我评价?要不要好好解释?”

“我……我在说的时候,心里有求你原谅我的,要不我也不会这么说,我……”她被他的怒吼吓得有些失去常态,头越来越低的同时,声音也是越来越轻细。

可这李世民却仍是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冻住了眼底的光线,脸上也是寒霜阵阵,

“那是你以为的!你觉得你自己做的这些,是可以这么轻易让我原谅的吗?”

偷偷抬眼,看见他绷紧了脸一副象要吃人的样子,辛盈有些不安的咬了咬唇,却是满腹的牢骚。

这能怪得了我吗?我早就说过了我做不好,是你们逼着我一定要我去做,现在又跑来这么凶我,凭什么这么咄咄逼人的样子……就是嘛!凭的什么呀?

她想到这里象是突然找到了理由一般,抬头就向他吼了回去,

“你这么凶我干什么?逃婚是我不对是我错,可这难道都是我一个人的不是吗?”

明明就是他们一相情愿的要举行什么婚礼,什么时候问过她的意见听过她的想法了?她压根就没有答应过要成为长孙无瑕嫁他,说的什么逃婚……万分的委屈涌上心头,她就毫不掩饰的放声大哭,“我早跟你说了我怕做不好,可是你听我说了吗?你就知道骂我……难道我愿意一个人跑出来吗,我还差点被强盗抢去当压寨夫人……你……你不心疼也就算了,还在这里凶我!你有什么理由凶我?我……我还不是让你们给逼的吗……”

李世民蓦的一愣,万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招,这突然的哭闹真是让他有点手足无措。敛着眉想要试着上去哄她,却被她一甩手给推开。

心里的怒火好象是被她那几滴眼泪给浇熄了,现在剩下的就全都是心疼!再次试着上前,熟练的将她的一双手给握住,“好了,我不好!我没道理!我也只是担心你!别哭了好吗?”

“那你……你不生我气了?”她抬头,瞪大了一双泪眼看着他,却仍是伤心的抽泣。搞得李世民简直就是哭笑不得。

“不生气了!你没事就好了。”看到笑容立刻越上了她的容颜,他无奈的摇头,抬手去抹她满脸的泪痕。

哎!真的是败给她了,想哭就哭想笑就马上能笑得出来,恐怕也只有她才能这么神速的转变自己的情绪。不知道未来的女孩子是不是都有这种本事……

嘿嘿,原来元霸的建议还真是这么有用呢!以后就不用怕他发火生气了……她暗自的得意,一回头却看到一群人木然的站在门口盯着他们,她忙着就拿开了李世民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掌,低声向他建议的同时,眼光却仍是停在门口那群好事之徒身上,

“世民,咱们换个地方好吧?”

“怎么了?”

“你看,他们一个个都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又不给钱,我们才不表演给他们看!”

李世民一阵的低笑。给钱!还真是亏她说得出来呢!

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群目不转睛张大嘴巴的人,心想着恐怕是让他这个盈儿给吓着了。忙就转过了身将她一搂,“好吧,我们走。”

避开了众人,他刚刚想要低头好好的安慰她一番,谁知看见了系在一旁树上的马,她挣开他的胳膊就冲了过去。

“逐云,这么久没有见面你想我了没有啊?”她一抬手就搂住了它的脖子,那马也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在回答似的,一声嘶鸣便将脑袋伸进她的怀里向她示好。见此情景她更是高兴,刚刚要把脸贴上去,却发现自己的十指已是沾满了灰尘,一撇嘴,

“咦,这么脏!你有多久没有洗澡了啊?他只让你替他卖命却不待你好吧?来,我们洗澡去,我要好好的给你洗洗干净。”她说着解开马缰牵了就走。

李世民见这状况,也就只好不做声跟在她身后。反正他是不会轻易的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了,她往哪走,他跟着就是了。

而巡视回来的单雄信,听女儿说唐伊的未婚夫君已经找到了瓦岗,一心担心着唐伊的他此刻自是一路寻着踪迹而来。谁知走到湖边竟然看见李世民一脸浅笑的倚在湖旁的树干上。

顿时眼中恨意升腾,来不及多想他提着枪就直冲到了湖边。

“李世民,你还我单家一家大小的命来。”

李世民正全心的看着他的盈儿细致耐心的给逐云梳洗,完全没有料到单雄信会突然从边上跳出来。他一个闪身躲开他刺过来的枪,却并不开口说话。

辛盈听见声音一抬头,看见单雄信手里握着枪正向世民刺去,心里猛的一惊,她丢了手中的刷子就冲了过去,“单二哥,你快住手!”

两个男人见她这么突然的冲出来,心里自都是一惊。李世民急着伸手过来搂她,单雄信也猛的想要收住手里的枪,却都已经晚了一步,四只焦灼的眸子就只能这么眼看着枪尖划开了她的胳膊。

“盈儿!”李世民迅速的伸手将她搂住,看着她胳膊上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嫩绿的衣料,那一枪似乎是刺进了自己心里一般。揪疼了眉心,说出口的却仍是责备之言,“要你冲出来作什么!你就不知道……刀剑无眼吗?”

“唐姑娘……”单雄信此时已是一脸的木然,双眼惊疑的光色只是落在她往外渗血的伤口上。

辛盈却是焦躁得忘了胳膊上的疼痛,更是没有听见李世民的责备,轻咬了薄唇,忧虑焦急的眼神看向了单雄信,

“单二哥,你不要伤害世民!你知道他只是奉命行事,你不该……把这笔帐算到他的头上,这不公平!”

“……”终于搞清楚了她跟李世民的关系,他无言的看她,眼里铺满了自责与辛酸的颜色,“唐……”

“她不叫唐伊。”李世民似也是读懂了他眼神中的那份无奈,嘴角抹出一丝轻笑,更是冷淡了言语,“她是我李世民的未婚妻子——长孙无瑕。”

长孙无瑕!

李世民的未婚妻子?

单雄信的心突的一沉。原来宇文成龙口中的‘他’竟是李世民!难怪他会说‘早日放弃,免得追悔莫及’这种话了。他居然喜欢上了自己仇人的女人!一声无奈的叹息之后,他冷冽的转身,想要避过那令他心碎的一个画面,“也罢!她救我一命,我放你一次,这样我们就两清了。今后再见到你,我绝不手软!”

最后的四个字,他说得坚决而生硬。可这毕竟……也只能是一句自欺欺人的话而已,多少年以后,为了这个女人,他仍是下不了手杀了李世民,以至于最后落了个惨死的下场。

千百年来,一个情字害了多少的英雄儿女肝肠寸断,即便是再怎么心肠狠毒的男人,若是有朝一日碰到了真的令他心动的女子,总也会软弱的象只待宰的羔羊一般……就好似那个向来把女人当成随手玩物的宇文成龙,到最后却还是为了一个女人而甘愿送上自己的性命。

情,或许真就是能让人失去理智不懂思考的精神鸦片。明知道沾上了会断送性命,却仍是让红尘中的男男女女欲罢不能……

清理着她的伤口,李世民的心里一阵的抽疼,“你知道我不会有事,怎么那么傻冲出来?”

“我不要你受伤,我会心疼的!”她咧着嘴,示意着他手里的力道有些过重。

“那你就忍心让我看你受伤,难道我的心就不会疼吗?”这丫头总是只想自己,完全不理会他的感受!就好象只有她自己的心是血肉、他的心就是铁做的一样。

所以,他便故意的横了她一眼,可心头,却是阵阵的暖流涌动。

“你照顾我是应该的,可是看到你受伤,我会不知道怎么办的!”其实在看见单雄信突然出现的那一刻,她是突然的想起了宇文成龙死时的状况。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八章 瓦岗再遇3

宇文成龙——那个只与她相处了三天的男人,他的死都会那么让她痛彻心扉,如果单雄信那一枪真的刺向了李世民的胸膛,她可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感觉了。所以她不顾一切的冲出来要护着他。

她想,宇文成龙在护着她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李世民无奈的一叹,

“你啊……”虽说她长了自己好几岁,可是她这样撒娇粘人的功夫总让他觉得自己面前的是个比无瑕还要小的小姑娘。“……”

“唐姐姐。”他刚刚想要开口之际,却听一个细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回头,便看见了小心翼翼的从门口移进来单爱莲,惊恐着眼神,慢慢的向他们走过来。在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她似乎是觉得自己叫错了,蓦的沉下了脸去,

“哦,不,长孙姐姐。爹爹……让我送金创药给你。”她说着放下手里的药转身便跑。

辛盈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微微叹气,“看来,她一定是深刻的记得你这个杀了她全家的仇人的。”

李世民当然不会去介意单爱莲是不是会认得自己,他更在意的是单雄信对辛盈那份关心。伸手拿起桌上的瓶子,若有所思的从唇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单雄信……倒象是很关心你呢!”

辛盈眼也没抬眼,当然也就没有看见他眼中异样的光色,顺口就接,

“那是当然了,我救了他一条命,他关心我不也是应该的嘛。就好象元霸,要是我让他揍你,他肯定不用考虑就会帮我!”

“如果真象元霸那么简单就好了!”刚才,单雄信眼睛里的神色,他似乎在无忌眼里也看到过,所以那个时候,父亲说让盈儿代替无瑕身份的时候,他毫不考虑一口就答应了。也正是因为他清晰的看到了他眼中的哀伤,他才要急着要向他言明这是他的未婚妻子。

她生性率直却又不失端庄,招人喜爱是肯定的,要不他也不会那么不可理喻的动了先下手为强的念头。可,同无忌跟元吉不一样,单雄信……似乎对他更具威胁性,一种让他没有法子防备的威胁。故而,他摇了摇头,微蹙眉心,“他……不一样!”

“你这……是什么意思?”辛盈倒总算是听出了些他话中的深意,不禁就抬头不解的看他。却见他俊逸的脸上挂着一种让她难以理解的陌生微笑。

“刺伤你的时候,他眼神里是自责与心疼,我告诉他你是我未婚妻子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却全是辛酸跟无奈。”他说着便低下了头,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她秀丽的面容。她虽然大大咧咧,可却是难得的玲珑剔透,所以他不相信她是如此的没有知觉。“你……真的不明白吗?”

辛盈被他这灼人的眼光看得一阵的心慌,忙着就低下了头,

“你……哪有啊,我怎么都没有看到呢?你别胡说了……”

“好,你没有感觉到最好,就当作我是胡说的吧。”他说着便伸手将她一搂。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她这么招人爱不正好证明自己的眼光好么?况,她那么不顾一切的冲出来替自己挡那一枪,更说明她心里装的是自己。反正明白她对自己的在乎就好了。

低头在她发心轻轻一吻,细长的手指就抚上了她有些清瘦的面颊,“你好象……有些瘦了,这些日子很辛苦吗?”

“哦,有吗?”她抬眼看他,却是没有发现他眼睛里的异常,一伸手,纤指便随意的卷弄着他的发丝,“也许会吧,不过辛苦肯定是没有的。只是以前老被你关着不能自由的活动,当然就容易发胖。现在可不一样了,你知道吗?我在负责学堂里那些孩子呢,他们一个个的、可都喜欢让我教他们唱歌念书了。”

垂眼而望,莹白粉嫩的娇颜上泛着丝丝浅淡的红晕,就象是初开的桃花一般,娇柔艳丽、可爱动人,一股暖风吹来,撩起她耳畔的一缕青丝、划过初放的花瓣,象是清风拂柳般的、让他的心头一阵莫名的躁动……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是他必须要证实一下的。深吸了口气,他努力的压制着自己胸口阵阵难耐的灼热。

“我说的……是宇文成龙,他对你……怎样了吗?”

“你……”听到这个名字,她娴柔、旖旎的脸色顿时就黯淡下来。一个起身挣开了他的怀抱,她有些不悦的道,“如果宇文成龙对我怎样了,你是不是就打算不要我了?”

“你说什么呢!”他有些意外她的反应,但细想起来,自己刚才的问话也确实有些不妥,遂也就不得不低下了头来,再次将她圈进臂弯轻柔而语,“对不起,也许我不该这么问!可你应该明白我只是担心你。因为我了解宇文成龙,你懂吗?”

是啊,她当然明白,其实她也一直以为宇文成龙不是什么好货色,却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连性命都不顾……更何况,他担心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可是一千四百多年以前的隋朝,她总不能按照未来的标准来要求他……

想到这里,她便缓和了脸色,双手也再次缠上他的脖颈,

“我知道你会担心!我没事,他很规矩,也很尊重我。只是……他这样对我,总让我觉得亏欠了他。”

是啊!亏欠了他!

以她的性格,他相信宇文成龙不会那么轻易就进到她的心里去,可他这么一死,恐怕是让她这一辈子都会记着他了,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她虽然尖牙利齿、蛮不讲理,可是她的心,却仍旧柔软的象是天上那朵云彩。

他一声轻叹,忧虑之余,就更加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

她俏丽的面容,虽然算不上何等的出众,但是那一双时刻闪着狡黠与灵动之色的清澈眸子,却让看见的人无法不再次回眸而望;她浅浅的淡笑,更是在他心底烙下了一生都无法抹去的印记;她霸道得有些骄横,却仍是心地善良,可以为了一只差点吃了自己的老虎而伤感;这样的女子,又怎能让男人们不为之所动!加上……她那坦荡、率直的个性,怕更是容易让男人们接近吧?就连单雄信这样深藏的男人,都可以与她那般亲近的相处。放纵成性的宇文成龙甚至可以为了她去死……

一种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他怕是不能让她这么随意下去了,必须要……让她深切感受到他的存在!

伏首看她,他低语,“盈儿,你真的……那么喜欢孩子吗?”

“当然了,孩子活泼天真,不象大人一样会隐藏自己,让人看不透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可孩子就不一样了,他们饿了就会喊,难过了就会哭……”她稍稍顿首,疑惑的抬眼看他,“他们这么简单,总比大人容易相处,是吧?”

“嗯,说得不错。”他轻轻的一抽手臂,便将她置于身下。灼热的眼光看向她的,让她有些莫名。“既然你这么喜欢孩子,那我们自己生吧?”

经常与他这样亲近,辛盈倒也没有多想,朝着他噘了噘嘴就轻笑,“早呢,我自己还想多做几年孩子呢,做大人……好麻烦!”

“麻烦么?我不觉得!”他浅浅的一吻落在她的眉眼处,而后便是鼻尖,“我觉得……应该让你长大……懂事了!”

长大!?长大是多么烦人可怕啊?一旦长大了,她就必须要认清成为他妻子的事实;一旦长大,与李元吉、李建成之间就不能够再那么的亲切、随和;一旦长大,她就要辛苦隐忍自己对他的感情,去帮他照顾他那一群貌比花娇的妾室……

做孩子才是最最幸福的啊……

她呵呵的一笑,想要开口反驳,不料启开的双唇却给了他更加便利的进攻。

他们有过这样的亲昵,所以辛盈心里并没有拒绝他此刻的温柔。轻抬手臂,圈上他的肩头,她就这么安静的享受着这一份似乎是许久未见的温存。

“嗯……”她一声轻细的低吟,完全沉陷在他温柔的攻势之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腰间的束带被他挑开。直到一阵凉意掠过她的腰际,她这才发现自己的上身已经完全敞开。虽然他说她已经是他的了,可是除了醉酒那次她不清楚状况以外,他好象从未有过如此的举动。

猛然的明白了他刚才的话,她的心里却是惊恐万分。身子一颤,她便伸手抓住了在自己胸口游走的大掌。“世民……不……不要……快停下来……”

“已经……不能停了……”他粗嘎的低喘,在她耳边回荡。一只手掌盖住她胸口的柔软,她只觉得一团烈火自胸口蔓延开来,慢慢的消磨着她的仅有的一点理智……

她细软的轻吟声,在他生硬的冲进她身体的时候转成一声难以抑制的惊呼。“不!世民……疼……”凝结了眉心,她有些诧异。不是应该……都过去了吗?

她真的以为自己不会感受到这种刻骨的疼了,可无法躲避的疼痛,却似乎是要将她撕成两半。蹙紧了眉,她不适的扭动着身躯,却把伏在身上的李世民弄得一阵低沉的轻吼。

“别动……我不想……弄伤你……”一串细碎的亲吻落在她的娇颜上,“一会儿……就好了。”

她终是不再言语,只是努力的想让自己的呼吸匀称下来,而他缓缓的律动,却让她的呼吸愈加的困难……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九章 回府

然而此刻,失落的单雄信正一个人坐在窗前对月自斟自饮。他是真搞不明白这个老天爷为何要如此的来捉弄自己?为什么安排了李世民来剿他二贤庄,偏偏又要安排李世民的女人来救自己?若是不杀李世民,将来他便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亲人,但是……杀了李世民,他又怎么对得起两次……该是三次救了他性命的唐……不,不!应该是长孙无瑕才对呢!更何况,他们的婚期将至,他又怎么能、亲手将她变成寡妇……他不舍、也不忍、更加不能。

可是李世民……却亲手将他的家给毁了……

呵。其实若没有李世民剿二贤庄一事,自己又怎么会去遇上……长孙无瑕呢?这世间一切的因果,大概就都是如此的荒诞不羁吧……

“单二哥。”徐懋功是个心思缜密、玲珑剔透的人,自也是最为清楚单雄信对唐伊的那份关心,见他一人独饮感叹,当然更是明白了他那份无奈的酸楚。

跨进门在他对面坐下,他也是摇头低低的叹息,“单二哥、还是要放下一切才好啊。”

“军师是说……要我放下与李世民的仇恨吗?”单雄信浅淡的话语,一直冰冷的眼神却在突然间变得深邃,射向了桌上银色的酒壶。

可能吗?灭门之仇,岂是这么轻易就可以忘记的呢?就算他再爱那个女人、就算他再不忍看到她的伤心绝望,可他终究……

徐懋功看他眼神内透出的异状,更是理解他心里的无助与难耐。

“不,我是说,你应该放下对……长孙姑娘的一番深情了,她——不会是你的。”

“不会是我的!”单雄信仍是一声无奈的苦笑,“她当然不会是我的,我只是——有些苦恼老天爷这么奇怪的安排。”

“不奇怪!”徐懋功自斟了一杯,抬头望他一眼,“不知单二哥还记得长孙姑娘第一天上瓦岗时,我所说的那番话吗?”

“你是说……你卜的那个卦吗?”单雄信一向就很佩服徐懋功的能掐会算,但是那日他说在见到唐伊时的异状,他倒真的是不以为然的。而后他所卜的那一卦,也实在是让他惊异非常:“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变而之《泰》,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象》曰:后以辅相天地之宜而左右人也。龙,《乾》之象也。马,《坤》之象也。变而为《泰》,天地交也。繇协于《归妹》,妇人之兆也。女处尊位,履中居顺也。此女贵不可言。”

“其实,我也一直不解为何一个逃婚的女子会有这番卦相,今天李世民来、一说这唐姑娘是他的未婚妻子长孙氏,我才有些明白了原来。”因为秦琼的关系,他很早就见过李世民,也很早就奇怪李世民的面相。直到今天把所有的一切归结在一起,他才稍稍的理出了一些头绪来。

“军师的意思是说,李世民会有一番作为?”单凶信举眸望他,眼中尽是点点不可置信的光色。如果说没有带兵围剿二贤庄这一件,其实他倒也是愿意相信徐懋功如此说法的,但是、他李世民不是为隋炀帝卖命的吗?

“可是军师似乎忘了,李世民可是当今隋炀帝的一员将士。”

“如今天下皆乱,各路英雄也是蠢蠢欲动,李渊在朝中虽说暂时没有什么安危,但是因为当年文帝废杨勇而立杨广一事,这杨广一直是对他有所芥蒂的。况宇文化及一直就没有忘了当初文帝的一梦,虽不清楚他想要排除的究竟是哪个姓李的,但天长日久,保不住李渊就会成为那个牺牲者。加上这一次宇文成龙为了长孙姑娘而死,以那宇文化及的性子,定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李家一门……若是这李渊一反,以他们鲜卑族的勇猛,雄霸一方是很有可能的事情。这样一来,我那一卦就不是没有根据了。”虽然如今瓦岗寨声名日盛,但徐懋功深知缺少了一个出色领导者的一群江湖草莽是不能成其大事的。

而单雄信,听着他冷静的剖析,似乎倒也愿意相信他的猜测。长孙无瑕!这样聪慧灵动又不失闲雅贵态的女子,怕也只有那样的李世民……才足够匹配得上吧?自己,也不过就是她生命当中一个匆匆的过客而已。就好象宇文成龙般、或许还比不上宇文成龙在她心间的位置……

清晨的初阳,透过窗棂暖暖的散在榻上。她卷着被褥坐在床榻角落,一双秀目却是死死的盯着中间那朵散开的鲜红色牡丹。

哼!李世民,竟然这么骗了她。当初还说什么是她勾引了他,搞得她还怀疑自己是不是花痴,可是结果……

“醒了吗?怎么还不起来?是要让我给你穿么?”李世民看她一副愤怒的神情瞪着那抹鲜艳的红色,知道自己终是瞒不过去的,故而就上了床榻,将她连人带被褥圈进了怀里。“好了,有什么关系呢?终究……不都是一样的结果吗?干吗就要那么计较……”

“怎么没关系!你骗了我!”她含怒低斥,抬起手就朝他的肩头猛捶。“骗我……你竟然敢这样骗我!”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可你……也不用这样生气嘛,”他挑了挑眉,一脸轻笑着看她,“你是在气我那个时候没有对你下手吗?或者是……”

“你……”辛盈被他气得差点就背过气去,心头莫名的一酸,就对着他嚎啕起来。“你太过分了,现在就这么欺负我,那我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呀……”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李世民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得有些失措,眉色一敛,忙着拿了衣服上去劝慰,“先把衣服穿上好吗?不要哭了,你这么一叫万一把大家伙给引来了可就不好看了?”

“嗯?”她抬起脸看看他,象是突然的被他点醒,努力的压住声音却是拼命的抽泣。“那你……你得保证以后……以后不会骗我?”

“好!我发誓!”他识相的举起了右手,对天盟誓,“我对天发誓,如果以后我再敢骗你,就让我这辈子都上不了马背拉不开弓箭!怎么样?这个毒誓够狠吧?”

“嗯,够!”她轻轻点头,安静的让他给自己穿戴。

回到李府,她战战兢兢的去向李渊夫妻请罪。自己犯下如此大错,连李世民都让她给气得在外人面前失态,不知道一向谨慎严肃的李渊会不会拍桌子?窦氏也不知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训斥她……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夫妻二人见了她,似是放下了心头大石一般,窦氏更是弯身将跪在地上的她给搀了起来,“好了好了,地上凉赶紧起来吧,没事就比什么都好!”

她心中一阵颤动,忙垂下脸去。

“对不起夫人,盈儿……盈儿任性了,请老爷夫人责罚。”

“别说傻话了,你没出什么事就是万幸!”窦氏握着她的手,一直哽咽着。一旁的李渊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无奈的眼神就落在她低垂的颜上,

“你这个孩子啊,世民若是哪里让你受了委屈,你尽管来跟我们说便是。你就这样一走,知道我们得有多担心你吗?”

“盈儿……”她没有想到受到的会是如此的待遇。自己所做的这些事情放在他们这群古人眼里是多么失格她可不是不清楚。如今他们不但没有一句重话,反而却一直在担心着她的安危……能有这样疼爱她的公婆,未来再辛苦也是值得的吧。心里一热,她的眼泪就顺着双颊滚落下来。这窦氏见她紧咬唇瓣拼命隐忍的模样就更是心疼,手中的绢帕轻抚去她的泪珠,她便轻柔低慰,

“好了,回来就好了!赶紧让世民送你回高府去吧。你干娘一直把你认做无瑕,不见了你、无忌只好骗她说你在我们这里。我们正愁要瞒不下去呢,你赶紧回去看看她吧。”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章 出嫁

回到高府,便意味着她从此就要忘记自己是辛盈的事实了。

或许未来会很辛苦,但好象世民所说的那样,既然上天这样安排了,总也是有它的道理的。或许,就是要她来帮助李世民开创一个盛事朝代的吧……

随着婚期一天天的临近,她的心里却是越发的紧张。虽然每天安慰自己要放松心情,但一想起未来的沉重、一想到自己要成为一个完美无瑕的女人,她就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紧张的情绪了。

一早,画儿就同两个小丫头帮她穿上了喜服。然后,喜娘帮她盖上了盖头,送上花轿……她也记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样经过那一系列烦琐的礼仪、人就已经被喜娘搀进了新房。这是世民原来的房间,她该是再熟悉不过的,但是此刻、她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大概与她的心境有关吧?毕竟,她从此就走进了一个让自己无法想象的生命当中。

坐在床沿,她紧张的心情仍旧没有得到一点缓解。外头的热闹,似乎是要让她更加清晰的认清她从此的转变。从这一刻开始,她便不再是辛盈,成了长孙氏的她,从此就要成为李世民的妻子……

秦王妃长孙氏,唐太宗文德皇后长孙氏,竟然……会这样就变成了她!

今后,不管生活会有多艰辛多坎坷,她都必须要与世民共同面对。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就必须要放下自己以前的一切了,包括任性跟好动、包括霸道与蛮横,她所需要的、就只是好好的做李世民的妻子。虽然他将会有太多的女人,但、幸好,他始终将嫡妻长孙氏放在心中最为重要而不可替代的位置。不管那是爱也好,或者是敬重也好,至少她在他的心里、始终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甚至是在她死了以后……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熟悉的脚步声便停在她面前。盖头被掀开的一刹那,她甚至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十指更是紧紧的握着那一对铂金的结婚戒指。

这是异常简单的两个圆环,没有雕刻任何的花纹来以作装饰;第一眼在珠宝商店看到这对指环的时候,她就决定这是她将来结婚时的承诺,却没有想到、竟会用它来套住一千四百年前的唐太宗……

李世民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罕异的神色,眉色一沉,在她身侧坐下、便伸手去握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双手竟是冰冷的!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紧张?”她的异常让他心头一颤。让她如此的紧张、难道说他们的未来真的是那样糟糕吗?“将来……真的让你如此害怕吗?”

“不!”她轻轻摇头,却仍是紧张得有些断断续续,“我……我只是在担心……历史记载的长孙皇后太过完美,我怕……怕自己做不好!”

“你一定会作得很好的!”他将她搂住,一手握着她冰冷的手想要让她暖和一点,却突的发现她的手竟死死的握成了拳头;微蹙了眉心,他轻轻掰开她握紧的拳头,却在她手心里看见两个银色的圆环,眼光一怔之后,他问,“这是……什么?”

看见他的好奇眼色,她倒是轻松下来不少,微微的一笑便将两个指环送到了他的面前,

“结婚戒指。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我们那个世界的婚礼吗?两个人要用戒指将对方套住,这是一辈子的承诺!”她说着,就将指环套上了他的无名指,倒是不大不小刚刚合适,“戴上它,我就圈住了你一辈子!”

“那么,”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另一个,依着她的样子将它套进她的无名指,“我也要圈住你一辈子。”

淡淡的一笑,她心里的紧张情绪似是缓解了不少。枕上了他的肩头,她低语,

“不管你的将来会有多少女人,你要记住,你的无名指、只能戴我的戒指!”

她知道他不能只有她,所以,她的愿望也只能仅此而已。

“不管未来我会有多少女人,这一生我只有一个最珍爱的妻子!”看着她紧张的脸上又浮上了熟悉的笑容,他极为小心的捧住了她的双颊;动作轻柔缓慢,似乎是怕一个不好就又吓着了她。

她的容颜被大红的喜服映衬的更加娇媚、艳丽,笑容似也比以往增加了一份含蓄。或许是她的心里还有一丝紧张吧?轻轻的拉了她起身,“来,过来。”

她跟着他站定在桌旁,看着他将桌上的两个酒杯斟满。刚刚想要伸手接他递过来的杯子,房门‘哐当’一声被突然推开了。然后,微醉的李元吉手里提着酒壶就站定在他们面前。

“来,二哥,今天是二哥大喜之日,三弟还没有……敬上二哥一杯酒,二哥可一定要喝了三弟……这一杯。”他一手举着酒杯,眼光却落在一旁有些惊措的辛盈身上。李世民心头一怵、下意识的就将她搂在自己身侧,一手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眼光直直的望着面前的三弟却并不开口。

“二嫂,你怎么能……不喝呢?这可是三弟……对二哥二嫂的祝福啊!”他浑浊的双眼依旧直直的盯着一身大红的辛盈。那红,艳得他双目生生的刺痛;而这一声二嫂,更是让他的心痛得失去了知觉……

辛盈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见他微微点头,遂就端起了桌上的酒杯一口饮尽。

“好!好!元吉祝二哥二嫂……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望着元吉脚步紊乱的出去,李世民心里似乎更加明白了三弟对盈儿那一份无法表达的感情。他知道,元吉对盈儿的感情并不会少于自己,只是自己比他早了那么一小步而已。所以,对于如今已成了自己妻子的盈儿,他一定、也必须要好好的珍惜疼爱。否则,要失去她恐怕是太容易的事情。

所以这一个月来,他几乎就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身边。一直到那一天,皇上拿定了第二次东征高丽的决心,宇文化及带了圣旨来到府中,宣旨要李渊去怀远督运粮草。

原本,一直位列文臣没有实际权柄的李渊,这么突然的被转换身份成了武将,对于李家这样的军事贵族来说,自该是庆幸隋帝的赏识而值得庆贺的。然而如今天下民怨四起,隋帝又不顾各地农民起义的严峻形势,仍是一意孤行的要发动对高丽的第二次战争,这样的一种情形之下,一向对政治形势敏感的窦氏,却是更加的担心着丈夫的安危。

看着母亲满脸担忧的神色,向来孝道的李世民,当然也就只得丢下了新婚的妻子,跟随着父亲东进前往怀远。

辛盈清楚未来,自是不用去担心他们父子会有什么意外。让她深感好奇的,就是宇文化及怎么会这么有心的要去提拔李渊?不是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意在为将来铺路,所以尽力的要排除有可能阻挠他的一切异己么?难道说……事实并不是这样?这宇文化及,是想借此来笼络李渊以壮大自己……从后来他献了妹妹给李渊做妾这一点来说,他倒还真是个识时务的主呢……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一章 宇文意凝

可宇文化及……他就一点都不恨她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吗?或者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一切……又或者,他其实也是跟宇文成龙一样……宇文成龙!这个为她而死的男人,每次只要想起来,她就觉得心中隐隐的刺痛……

这么久以来,她还从来没曾去他的坟前看过他一次!如今世民不在,倒不失为一个最佳的时机啊!

站在宇文成龙的墓前,辛盈心头的歉疚再次的跃然涌起。闭目深叹,她却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些什么。就只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动。

“夫人是……”一个轻软的女声响起,辛盈这才讶异的回过了头去。

而面前的女子,却象是更为惊奇的眼色,上下的打量着她。过了许久,她才松开了凝固着的秀眉,疑虑的目光似是有所悟的看向了墓碑。

“你应该……就是成龙心间的那个女子吧?”

辛盈微蹙了眉眼,看她一脸忧伤的神情,似乎还知道些自己的事情,她该是……他的妻子么?可他不是说过,他是可以给她一切的……

“我叫宇文意凝,是……成龙的姑姑。”宇文意凝看她疑惑的神情,遂而牵扯出了淡淡的笑意,“虽说我是姑姑,可其实,成龙要大我两岁,所以从小,他就好象是我的兄长一般。”

哦!辛盈心中一应。原来她,就是后来李渊极为疼爱的后妃――宇文昭仪。一脸从容和蔼的微笑,原来她的笑容,竟是这么的神似窦氏……

“您……成婚了是吗?”宇文意凝犹疑的看了一眼她盘起的发髻,话语更显难色。

辛盈心头一股酸涩味道猛然涌起。忙就敛了眉,转身看着墓碑,唇边轻扯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是,就在……不久之前。”

“呵,难怪了。”宇文意凝轻摇了摇头,眼神也是看向了墓碑,言语却是突然的冷淡,“难怪成龙那些日子会那么的异于常态呢,原来、他是爱上了一个自己不该爱的女子啊……”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一向雷厉风行的侄儿那天从庙会回来之后一反常态的举动。以前他总是一脸冷漠,要么就是轻狂的笑,那样的笑容、会让每一个看见的女子深感恐惧与无助。但是那一天,他的笑却变了,变得温软、柔和又富有感情。开始她不明白这个大自己两岁的侄儿怎么会被人扭断了胳膊却不加计较,甚至还笑得那样舒心与深情!

原来,他是真的遇见了令他心动的女子……

而辛盈闻言,心头就又是猛然一悸。咬了咬唇,她却也只能无语。

宇文意凝回头望她一眼,似是看到了她眼中淡淡的歉疚之色,故而就和缓了声色,低眉轻语着,“其实,他定也是愿意的吧,毕竟,一辈子能够遇上一个心仪的人,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呢。”

她的话本也是慰籍于她的,不料却犹似针扎般的,刺痛了辛盈本已愧疚的心。深吸口气,她垂下眼睫,无奈的低笑着,“是啊,许是我太不懂得珍惜,如若不是我的鲁莽,他也不至于……要拿自己的身体来护着我!”

宇文意凝浅浅摇头,低声的一叹,目光仍是落在面前的墓碑上,

“那便是宇文家的男人,轻易不爱,可一旦爱了,就义无返顾、奋不顾身!”

奋不顾身?多么贴切的一个形容词啊!她失去了一个为她奋不顾身的男人,却嫁了一个要让她奋不顾身付出的男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感情吗?

月老啊,你为什么、总是要把人世间的感情弄得这样的复杂呢……明明就是简单的未来女子,却偏偏的要把她弄来这么一个纷乱的年代;遭遇这样的年代不算,竟还让她莫名其妙的进了这样纷繁复杂的一个家族。

这样的未来,她真的可以承受么……

她自顾沉思的走着,却不料被迎面而来的、宇文成龙之前的副将跟宇文成都撞了个正着。

那副将看着她从身边走过,虽是觉得眼熟,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遂就停下了脚步暗自的在那嘀咕,“哎,我怎么看着她这么眼熟呢……到底,是在哪见过来着……”

“喂,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宇文成都回头见他盯着女人不放,心头恼怒,回脸就骂。“长安城这么多的女人,你就看不够啊?”

“不是二公子,我是看这个女人……好象在哪见过……”他微一敛眉,猛的想起了宇文成龙临死的状况,脑中就忽然的一闪,“对了对了,就是她!就是她!”

“谁啊你?莫名其妙的!”

“二公子,你还记得属下跟你说过,大公子是为了要护着一个女人才会中箭的吗?”

“废话!要是让我找到那一个女人,我一定宰了她让她上天去陪我哥。”宇文成都说到这里愤怒到咬紧了牙关。他无论无何都无法相信大哥会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死……想到这里他倒似乎是突然就明白了副将的话,有些惊诧的扭头看着那个副将,“你是说,你看见了这个女人?”

“是啊二公子,”那副将一眼不眨的盯着辛盈的背影,抬手一指,“你看,就是那个,一身鹅黄色缎子,头上戴朵牡丹的那个。”

“你确定没有看错?”宇文成都敛紧了眉眼,目光更似道道寒霜的落向了辛盈的背影。

“肯定没有,”

“走,跟着她们。”

宇文化及听见害死儿子的女人突然出现,猛的一掌便拍在了桌上,怒目瞪向了站在下头的副将,“你确定你看见的是那个女人?”

“那三日她一直在将军的帅帐,将军还不准属下等人靠近,但属下看得真切,”副将抬头看着宇文化及,一脸的坚定,“断定是她。”

“爹,我们跟着她到了李渊的府邸,也向旁人打听过,确定她是李府的二少夫人。”

“李府的二少夫人!”宇文化及一声冷哼,微抽着嘴角,眼中尽是狠厉的神色,“那就是说,害死成龙的、是李世民的妻子——长孙无瑕!”

“李渊竟然勾结瓦岗反贼!爹,我这就赶去奏明皇上,看皇上要如何发落李渊。”宇文成都说完转身要走,却被沉着的宇文化及及时的喝止。

“慢着!你就这么去,就算皇上信了又能如何?若是李渊要我们拿出证据来,我们又要如何应对?”宇文化及一双深沉的眼刹时变得冷漠如霜,丝丝的恨意也腾升而起,“成都,我们还要从长计议才好。”

“爹的意思是……”宇文成都凝着双眸看向父亲,却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颉,轻牵了嘴角一声冷哼,

“哼,想要抓李渊的把柄……还不简单吗?”

宇文化及一双深邃的目光更是铺满了丝缕的痛楚。长子是他此生的骄傲,竟会这样无端的因为一个女人就没了。虽然眼下还有一子,可即便他有一身的武艺,却只是有勇无谋缺少了宇文成龙的缜密心思……这个女人,即使已经不能入他们宇文家的族谱,但他定是要将她葬在儿子的身边,也好了了儿子短暂一生唯一的憾事……

“丞相,”门外管家有些焦灼的声音,打乱了宇文化及暗自的盘算。他瞬间收去了眼中的疼痛与狠厉,回身坐定。

举眸望去,却见到皇帝的亲信太监王忠面色焦急的赶进门来。他一直跟随在东征的皇帝身边,绝对不会这样无缘无故的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

“王公公?你不是在皇上的身边伺候着?怎么会……”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就心间一紧,拧住了眉宇,言语也显得有些慌张,“可是皇上出了事么?”

“皇上无碍,只是……”王忠说着微微的摇头,抬起的眼中更是升起了层层惊恐,“只是几日之前,皇上接到李渊的密奏,说杨玄感突然在东征途中叛变……”

“什么?”宇文化及顿时一脸的惊疑之色,望向了面前的王忠,“可是实情?”

“皇上开始也是有所怀疑的,是老奴留了个心眼,让人装扮成了皇上待在御帐之中,可就在当晚,皇上的御帐就出现了突袭的刺客,装扮皇上之人,竟也是被人一剑毙命。狠辣程度,真的是让老奴……”王忠说着微微的摇头,眼中似还是恐惧未退;半晌,他才又缓缓开口,“如今皇上已在回京途中,可是为了避免惊动杨玄感,也只能暗中行动。而此次东征,朝中有用之将又俱在军中,皇上怕就算回来了,也没有可用的将士去平息叛乱,这才遣了老奴赶回来通知丞相,好让丞相早作准备。”

这么说来,皇上是已经确定杨玄感的叛变了?虽说皇帝昏庸,但自从儿子死后,皇上已是把兵权收了回去,如今若是跟随着杨玄感起兵,或许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宇文化及暗自沉思,却是隐藏得极其之深。

看向了下坐的宇文成,或许……这是一个表露衷心的好时机,只要让皇帝对自己没了任何的戒心……对,先把兵权夺回来才是可行之计。若不是李渊的急奏,皇帝恐怕已是死于他乡,他定是对李家父子更为的信任,如今他们就在怀远一带,要是让他们抢了头功去,那他就真的没有机会去跟李渊对峙了……

“成都,你跟随王公公先行去迎皇上,如今保护皇上的安危才是要紧,其他的、我自会作好准备,请皇上不必过于担忧操劳。”

“是。”宇文成都领了父命,跟随了王忠而去。

看着儿子匆匆出门,宇文化及心中却是层层的不安与愤恨升腾而起,狠痛的神色也再次涌上了眉心。

李渊,你就慢慢的给我等着吧!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二章 意外1

婚后的辛盈,虽是尽享着李世民的宠爱,但,因为变换了身份,她似是比以前更加多了一份恬静;或是沉重的未来压着她,亦或是宇文意凝不经意的一句话触动了她,让她有些感慨人世间的无奈。收起了从前的爱闹爱耍性子的她,只是尽心的侍奉着一向疼爱自己的公婆。

值得庆幸的是,杨玄感的反叛让李渊立了不小的功劳;虽是没有什么奖励与赏赐,却也让善疑的杨广对他没了戒备的心思。

看着皇帝对李渊的信任,宇文化及的报复之心自也就只好暂时的压了下去。

只是,让她很是疑惑的是自己近来的胃口有点吓人。除了平时的一日三餐以外,小竹还要在早饭与午饭间、午饭与晚饭间为她特意准备两餐,有时甚至是晚上还要加上一餐消夜。但即便是这样,她仍是不时的会觉得饿,反正是不能够停下来,一旦停了下来,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吃东西。

盯着铜镜里面圆润了一圈的自己,她开始拒绝饮食,即使胃里空得再怎样的难以忍受,即使小竹和画儿再三的劝慰,她却仍是坚持己见。

“你看,我的腰好象又粗了一圈。”她拧着秀眉,低头盯着自己肚子上的赘肉,向立在一旁的李世民摇头抱怨,“怎么回事呢?我已经少吃很多了,可怎么还是继续在胖呢?难道嫁人以后都会这样吗?”

“会不会……是有身孕了呢?”李世民双手环胸瞧了一眼她的腰身,拧了眉心暗自的猜测着。因为以前每个月她都要对着自己喊肚子疼,但,他好象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听她说过,“你好象,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跟我嚷肚子疼了?”

嗯?她怀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眉沉思。

好象是有两个月没有来过了,可是……会吗?

想起那个可怜的承乾,她便马上否决了他的猜测,“不会的,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还要三年以后才出生呢。”

“可是,你确实有两个月不曾来过了?”

“这……这个也是正常的嘛。”反正她是绝对不能相信自己是怀孕了。怀孕不是该胃口不好吃东西老吐的吗?她可是正好相反的。“我这么能吃怎么可能是怀孕呢?再说了,有了身孕不好象都会比较慵懒的吗?我这么有精神,绝对不可能的!只是……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能吃呢?再胖下去……我就没法见人了!”

“哪有那么严重,”李世民低低的一笑,自身后将她搂住、便就在她的右侧脸颊印上一吻,“你本来就太过瘦弱了,胖一点倒是更好些。再说,就算你真的胖到让我抱不动了,那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也对哦。呵呵,我都忘了唐朝是以胖为美以富态为时尚的!”她突然的反应过来,轻笑着就拉开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双臂,匆忙的合上了外衣,束好腰带,“我要去给娘准备早饭陪着她去了,你今天约了哥哥谈事情是吧?也早点去吧。”

“哟,你这哥哥……可是越叫越顺口了呢?”李世民凝固了眼中的温和,蓦的冷下脸来看她,声调也是故意的清淡了下来。她却是早已的习惯了他这种酸涩的表情,当作没看见自顾的整理着衣襟,

“那是当然了。从嫁你的那一刻起,我可就把自己当做无瑕了,哪象你跟爹娘他们,一会儿无瑕、一会儿盈儿的乱叫。”原来一直搞不明白长孙皇后这么一个史上完美的女子怎么会连个闺名也没给后人留下,这半年来她可算是明白了,这府里的人都是一会叫她无瑕、一会又叫她盈儿,将来的史官们恐怕是根本就搞不清楚他们皇后的闺名到底是什么,所以干脆就一律以长孙氏代之了。

“盈儿,这两个月你总是陪在娘的身边,我都好久……没有看你唱歌跳舞了。”看她对于自己的酸意不作回应,他只得又伸出了手去、似是耍赖的将她搂住,在她耳边轻声的抱怨。

自从她发现自己腰腹明显的大了一号之后,她就经常的一个人关了房门躲在房里猛跳肚皮舞,谁知偶然一次被他趴着门缝发现之后,他竟就把她的锻炼当成了娱乐来欣赏……

辛盈看着铜镜当中的他一副孩子般的模样,不禁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回转了身子看他,

“你啊,还吃你娘的醋啊?将来做了爹,是不是还要跟儿子吃醋呢?”

“什么?吃醋……是什么?我又为什么要吃醋呢?”

看他皱着眉头一脸不解的表情,她这才突然的明白过来、有关于吃醋这个典故里的房玄龄夫妻两人此刻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呢。那要怎么说吃醋这个解释呢?她沉思片刻,举眸望他,

“嗯,就是……好比说,你将来娶了妾,我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会有想法,我总是会希望你对我好一点,看见你对她好呢,我就会觉得难过、不舒服,心里就会有酸酸的感觉……就好象是醋的味道。”

“哼,我才不管什么醋不醋的呢。”他说着就在她唇畔一记轻啄,然后挑眉入鬓、更是透出眼底点点的狡色,“反正今天你要再不管我,我一会出去就到歌舞坊找姑娘去?”

“你敢!”辛盈看他满脸威胁的神色,心中自也清楚自己最近确是对他有了些冷落、遂而就故作愠怒之色,一手扯住他腰间的玉带厉厉而语,“你要是敢去,回头我就把你阉了送你进宫伺候你那公主去!”

李世民本就只是想要逗她,看她如此的反应自也就轻轻而笑将她搂住、一只手掌更是放肆得伸进了她宽松的袖内,“把我阉了!你就下得去手吗?阉了我……你又该怎么办呢?”

虽然并不是没有听过他如此露骨的话,但是这一大清早他就这般的神情,仍旧是让辛盈的心头猛然一悸。脸颊阵阵灼热之下,她却是故意的划出浅笑,“那有什么关系?这样我才有理由可以出去找那些姿容俊美的男优啊,你忘了吗?上次在馨香楼看见的那个……”

“你敢!”李世民低低的一声轻吼、顿就打断了她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话。冷下脸来望见她得意的轻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败在了她的手下。真是无奈呀!每次想要把她惹恼、结果自己却总是比她先恼!

他默然的沉下了脸去不说话,却仍是将他搂在怀中不肯撒手。辛盈有些无奈的笑笑,只得就再次拉开了他的手,象是哄骗孩子似的轻软而语,“好啦,娘现在身子越来越弱,我做儿媳妇的,自然是应该陪在她身边侍奉才是嘛。我现在去做早点,多做一份给你好不好?晚上回来想吃什么告诉小竹、我都弄给你吃,这样总行了吧?”

开春以来,窦氏的病就越发的不好了,辛盈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先不说她如此的疼爱自己,单凭她是李家儿媳这一点,她就清楚自己必须要好好的守着窦氏。

“盈……”窦氏一个盈字出口,却是突然的停住了话语。微微的一笑之后,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看我这记性,总也是记不住!”

“娘,可不止你记不得,就连我自己、不也总还是适应不过来么?”辛盈低低一笑,接过了画儿递来的一碗粥,试了试温度、这才小心的挑起一羹送到窦氏的唇边,“其实在家里,大家有必要如此的小心吗?”

“孩子,娘也知道这样是委屈了你,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窦氏说着更是一声轻叹,甚是无奈的看向了辛盈,

“娘可千万别这样说,我心里……自都明白的。若不是爹娘疼我,也不用一家人都这样担着欺君的风险。”

“你是不清楚这君心的难测,娘可是……深刻的知道呢……”窦氏一阵的轻咳,辛盈忙就放下了手中的碗,伸手轻抚着她的胸口。良久才顺过气来,举眸望她,

“孩子,如今这天下是越发的纷乱了,杨玄感的反叛、皇上更是疑心颇重。我说了多少次让你爹不要将那些宝马、珍稀之物留在家中,可你爹他、就是不在意我的话啊……”窦氏蹙眉摇头,更是推了推辛盈手中的银色汤匙,担忧且是疲累的眼色落在辛盈脸上。

李渊从怀远回来就跟她说过,其实一开始得了杨玄感叛变的消息时,自己并不是那么肯定的想要去密奏给皇上的,是看到世民一脸坚持的神情、这才让他下定了决心。

这世民行事一向极为谨慎,她真是不知道他那一次为何那样的坚持?是他成竹在胸吗?

虽然世民始终不肯多说,但无意间却也说过自己的胸有成竹是来自于她的提醒……

在她的追问下,这世民只肯说什么盈儿的突然出现难以言明,可她却是隐约的可以感觉到这孩子有些神奇的来历。所以,她也已是多次的试探于她,即便是没有得到过什么清楚的结果,可一次次的交谈下来,她觉得、她竟真的象是可以预言未来一般。

“这早晚,定是会给家里惹来灾祸的啊。”

辛盈心中一动,抬头看她一眼、却是不露声色的将手中的碗递还给了画儿,伸手替她掖着被角,“娘自是不必忧虑的,爹他……还是会听娘的劝告。这家里……即便是会有些劫数,却也是可以平安度过的。”

平安度过?是么?许是安慰她的话吧?

窦氏轻抬起了疑惑的眼眸。这孩子的心情总是毫不隐藏的显露在脸上,现在看她这信心十足的样子,倒真是让自己不好判断了呢……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三章 意外2

趁着窦氏用了午饭歇下,辛盈这才有机会退出房来一个人到湖边散步。

初春的午后,已是没有了清晨与傍晚深切的凉意。她抬头深吸口气,只觉得空气当中都裹着淡淡的幽雅香气……一睁眼、看见坐在湖心亭中喝着闷酒的李元吉,清爽的心境一下字就暗淡了下去。

与世民成亲的第二天,她便听说元吉酒后糟蹋了一个丫鬟,那丫鬟不堪其辱纵身跳进了这片湖中。李渊虽是暴跳如雷,但却是没有办法阻止元吉的酒不离手。

史书上都是记载了李元吉是如何的沉迷酒色,辛盈却没有想到他的这一切、竟都会是由来于自己。其实她也想过选择李元吉是不是会有更好的结果,但感情毕竟不是她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情。况,就算真是选择了李元吉,将来她仍旧是逃不过李世民,她是绝不希望自己会是那个不受礼法所容的齐王妃杨氏的,那只会让她跟世民之间增加一份痛楚而已。

可如果当初、自己一开始就断了李元吉的念头,或许今天他也就不会如此了。所以,即使这一切都是所谓的历史,她还是觉得李元吉变成今天这样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犹豫再三,她终是缓步走向了亭内,“三弟。”

听见温暖柔和的声音,他抬头望了一眼,轻笑一声之后,却又灌下一杯酒。“二嫂啊,怎么今天……二哥出门了吗?”

辛盈没有回答,心里却是万分的歉疚,低下了眉、她轻语,“三弟,你就……别再这么喝了,爹娘看在眼里,心里……可都是痛啊。”

“痛?”李元吉一声冷嗤之后,又是一杯烈酒咽下了喉间。

面前的她,象是瞬间的烧烫了酒的温度,让他觉得那酒的灼烈,象是一把生钝的刀锋般、割剐着他痛冽的心扉。

微微摇头,他低语,“谁又了解我的痛呢?二嫂,是你吗?你知道吗?”

他说着竟猛的站起身子立在辛盈面前,借着酒劲、一把便捏住她的双肩。成了他二嫂以来,他没有、也不敢如此认真的看过她。如今的她,除了身上多了一份成熟的韵味以外,她的脸上似又多了几分流丽娇俏之态。这份柔媚让他一下就失去了控制自己的情绪的能力,心中似有一把烈火往上涌动,他伸手一扯、便将她紧紧的扣在了怀里。

“元吉,你要做什么?你……”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有些惊惶失措,急忙的伸手去推他,却发现他将自己扣得更加紧密。惊冽的眸色看向这一片平静的湖面,她想起那一个投湖的丫头;一种不详的预感瞬间就拢上了她的心头。她拼命的就伸手推他,“放开……元吉,你快放开我!放开……”

“盈儿,你不明白吗?你应该……明白的!”

“你放开我!”她用尽了全力将他推开,夺路就要逃,却仍被他拽住了一只衣袖。她奋力的往后退着步子,想要把袖子从他手里挣脱。可就在她用尽全力将衣袖挣开的一刹那,巨大的惯性却将她推进了湖面。

看着她在水里挣扎,李元吉顿时就惊住了眼眸。她奋力的叫喊声似是一盆冷水向他迎面扑来,完全的浇走了他的醉意。他这是……在作什么呢?一股惊异的神色拢上他的眉间,他急忙就越入了水中……

丫鬟、家仆们听见叫喊声已经一个个的围了过来。但是被李元吉抱上岸的辛盈让他一吓又被冰冷的湖水那么一激,此刻已经完全的失去了意识。

他空白了意识,正对着昏迷的辛盈手足无措之时,刚刚进门的李秀宁夫妻二人见湖边围了一群下人,急忙的就冲了过来。

“怎么了元吉?这是……怎么了?”柴绍不安看向呆滞的李元吉,心中自有几分猜测。而一旁的李秀宁看着辛盈身下慢慢渗开的鲜血,心内更是大叫不好。一边叫柴绍抱无瑕进房,一边回头训斥着一群傻在那里的下人。

“你们还看什么看?赶紧去请大夫!”转脸又看向一旁呆着的李元吉,她当然也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直以为他也只能拿下人来发泄发泄心中的郁结,却没有想到他今天竟然会有如此的行为。

寒冽了脸色,丝丝的怒意也就拢上了眉间,她便回头瞪他,

“你……你就等着你二哥回来、一剑杀了你吧。”

盯着地上一片鲜红的血迹,李元吉却象是被雷击了一般,呆楞的跪在原地、早已不知自己该有怎样的反应。

他爱她,也希望她能够开心快乐,可是每一次看见她与二哥的亲密,他的心里总是阵阵刮蹭的疼痛。他真的没有想过要这样去伤害她,可是今天……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呢?

踏进大门的李世民看到府内乱作一团,心中猜测着母亲的病是不是又生了什么变化,匆忙的就向父母亲的上房而来。谁知刚刚进到厅内,却见父亲一脸怒气的坐着不动,病中的母亲也坐在一旁。大哥大嫂坐在靠东边一侧、也是一脸的漠然,见他进来似是一惊,相对看了一眼之后就都沉下了头去。

转眼看见一身湿透的三弟,他的心似乎是被猛的一扯。

这三弟……是酒后又闯了什么大祸了么,否则怎么会连病中的母亲也出来了呢?幽黑的眸子透着丝丝的疑虑神色,他便看向了母亲,“娘,这是……”

窦氏为难的抬头看了一眼李渊,看他沉默不语,只得就站起身来迎上了儿子探究且是焦躁的眼神,“世民,盈儿……盈儿她落了水,这会儿……大夫正在诊视……”

倒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窦氏说着便是一阵的猛咳。

而李世民听了母亲这些断断续续的话,才突然的发现一直陪在母亲身边的盈儿不见踪影。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弟,他的心却是猛的往下一落,“李元吉,你……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老爷夫人,大夫来了。”就在他揪住李元吉的衣襟、想要一拳挥下去之际,门外丫鬟焦急的声音响起,大夫也已跨进了门来。

“怎样了大夫?”窦氏听女儿说盈儿可能小产,心里自是万分的着急,忙着站起身上前询问,“我儿媳她……她没事吧?”

“少夫人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她象是受了惊吓,又被湖水那么一激,孩子……定是保不住了……”

孩子?

听见这个词,李世民猛的一下就楞住了。早上还在说是不是有了身孕,他原是瞎说一句的……他还没有为此而来得及高兴,孩子……竟然就这么没了!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她若是知道了……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瞥见厅内靠墙桌上架着的一把剑,伸手一抽就直刺向了李元吉。

“李元吉,我杀了你!”

“够了!”看见一向沉着的儿子失去了理智,一直莫不作声的李渊终于暴怒,一掌就拍在了案上,“你们是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世民,回房看着你媳妇去。”

看到父亲少有的盛怒,加上心里也确实担心她,李世民摔下手里的剑就冲出客厅。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四章 意外3

朦胧当中,辛盈似乎感觉到腹部传来阵阵隐痛。刚刚……好象是元吉搂着她不放,然后她不小心摔进了湖里。她是死了吗?还是回到未来了呢?皱了皱眉,她努力的睁开双眼,面前却是李世民焦灼且又关切的脸色。

“世民!”看见他还在自己面前,她一伸手就搂住他的脖子。掉进水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他了,还好、她还是努力的醒过来了。

“好了没事了!我在呢。”他一边蹙眉低语着,就又回头去吩咐小竹,“小竹,去回老爷夫人说小姐醒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看着小竹出了门去,她才收回焦急的眼光看向他,眼中晶光点点、仿似一层轻雾笼罩其中,“我以为老天爷要带我回去了,我好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你看,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吗?”他小心翼翼的、握起了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竭力的想要让她感觉到自己的温度,“感觉到了吗?”

“嗯。”她低声应着,将头靠在他肩上。只这轻微的牵动,腹部却传来了丝丝阴冷的疼痛。她启开双唇轻呼出声,细微的声音却被他全部收进了耳中。

“怎么了?”他担心的低眉看她,却见她微微的牵动着唇角,

“疼!好象……刀割一样的疼!”她皱了皱眉,却是暗自疑惑:不是落水吗?怎么肚子会疼得这般厉害呢?“怎么会……”

“盈儿。”他收了一下搂着她的手,心里一阵的刺痛。虽然清楚她知道了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是、他却必须要告诉她,不仅是因为她有权知道,更是因为自己答应过她、再也不会有任何事情瞒她!纠结了眉心,他闭上双目,“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你说……什么?”她心头一阵惶然,猛的就举眸望向了他。孩子!是自己听错了吗?看他躲闪的眼神当中丝丝碎裂的疼痛、却又不作回答,她冰凉的十指不禁就紧紧扯住他的衣襟、完全已经忘记了腹部传来的阵阵疼痛,几近撕扯的朝着他喊,“什么!”

“没事,没事的盈儿,我们还会有孩子的!”看她盈然而落的泪水,他的心就好象是锥刺一般。虽说孩子没了他也心疼万分,可,毕竟再难过也已成事实了。大夫说她气血不足不可过于激动,否则今后身子会更加的难以调养。只要她没事了,那就比什么都好不是么?深吸了口气,他便故作轻松的慰她,“不要紧的,孩子嘛,只要你喜欢,等你把身子养好了……我们可以生很多。你不是说吗,我们的第一个也要三年以后才会出生,所以这个孩子……本就是不该来的,是老天爷弄错了,所以……他又收回去了。”

“不,不是的!老天爷没有弄错,是我……是我不好!”他劝慰的话语,反而让她本就疼痛的心更加的自责。

什么历史、什么记载!此刻在她眼中都只是欺骗后世之人的东西而已;她明明应该清楚从瓦岗那一天开始自己就有受孕的可能,但是她却抱着一本不知道被人篡改了多少回的史书、以为只有那上面记载的才会有发生的可能……为什么、连一个孩子在她体内生长她都会感觉不到呢?她怎么可能愚蠢到了这样的地步?

“我不该……不该只相信什么历史!是我……”

“无瑕!”窦氏关切而焦灼的声音传来,她一抬头,却见小竹扶了窦氏匆匆进门而来。

虽说如今成了长孙无瑕的她已是有了高氏这个母亲,但相比而言她还是跟窦氏相处的时间比较长、自然感情也就比较深些;对于这个一向疼爱自己的婆婆,她也早已就把她当作了自己的母亲一般,此刻见她坐上床沿,她毫无顾忌的、就扎进她怀里放声痛哭。

“娘!对不起,我……是我不好,是我太笨……”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这都怪……”窦氏说到此,却是眉心纠结、猛的住了嘴。

想起元吉,她的心里就全是无奈与辛酸。摇头低叹了一声,阵阵疼惜之色也涌上了眉心,“哎!这都是天意,谁也……怪不得!”

谁也怪不得么?当然不是的。是她,一味的相信什么史书的记载,一点没有考虑到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也是她,不该那么好心的想着要去劝解李元吉……

“不,娘,不是的,是我不好!世民早上还提醒过我,可我……我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怪我不好,是我太不小心……”

“不怪你,怪娘!怪娘……不够关心你啊!”窦氏看她如此的责怪自己,更是心疼万分,一条丝绢轻轻的按着她她脸上的泪痕,轻声哄劝着,“别哭了孩子,这小产可跟坐月子没有多大的区别,你这么哭,是要把身子哭坏的啊!好好的把身子养好了,孩子……以后自是会有的。”

是啊,会有的,她当然知道会有的。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窦氏……却是永远也看不到了……

这几日,窦氏许是被这突发的状况一激、急气攻心,病状开始变得越发不好。李世民一边要看着这边小产的妻子,一边又要担心那边母亲的病情,竟是忙得有些分不开身来。

自打小产过后,她就好似换了个人一样,周围稍稍的安静一些就总是愣神发呆。无奈的李世民,只得经常叫来天真顽皮的李承宗绕在她的床边,尽量的让房间里不至于那么的安静,以免她整日的伤感之下又把身子熬坏。

“二婶。”李世民端起碗试了一下温度,刚刚挑起了一羹送到辛盈唇边,就见李承宗一路小跑的进了房来。攀上辛盈的床榻之后,扭过头去就看了一眼李世民,“二叔,爹爹说叫你过去呢,”

“哦,”李世民不由得心头一惊,该不会是娘……压下了心间的疑惑,他清淡了声色,尽力表现的毫不在意,“你爹可说了是什么事吗?”

“好象没有说。”李承宗一双小手托着下巴,张着一双眼摇了摇头。

“那该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突然就被辛盈接过了手中的碗去,温和且是有些疲累的声音也响在了耳边,

“世民,这一大早的,大哥叫你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你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

对于窦氏的病情,虽然大家都是极力的隐瞒着她,可她心里却也是清楚的,她也知道大家这么瞒她是担心她的身体,所以,这几天来她也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今天这李建成一早就让儿子过来叫他,定是母亲的病有了什么变故。

“可你这……”他低眉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碗,又极为不信任的抬头看她。辛盈自是读懂了他犹疑的神色,浅浅的一笑,

“去吧,我保证一定会把这一碗吃完的,承宗可以作证的。是吗承宗?”她说着,转眼看向了李承宗漆黑的双眸,却见李承宗用力的点了点头,甚是老沉的朝着李世民道,

“是啊二叔,承宗会替二叔看着二婶的。”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五章 丧母之痛

舒展了眉心,李世民抬手便就捏了一把承宗粉嫩的小脸,“好啊,我们承宗可是长大了呢。记得要好好的看着二婶喏?她若是不听话不肯吃药,承宗回头,可要告诉二叔?”

“是,承宗知道了。”

“好,”李世民一用力,便把承宗抱上了床榻,“二叔一定告诉你爹,我们承宗有多乖多懂事。”

看着李世民逗弄承宗的样子,辛盈的心里却是越发的生疼。如今这温馨的场面,为何到了最后却会演变成那样血腥的争斗呢?想想那么清心寡欲的李建成,又怎会变得那样的猜忌心疑呢?难道这至高无上的权力,真的是可以让一个人如此的失去理智吗?还有世民,他就真的只是为了求得一线生机吗……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就这么送到了大哥的手里,想必,他也是心有不甘的吧,否则何来武德七年太子叛乱一说呢……

若是没有后来的一切,这一个家庭就这么平静安详的相处下去,那该有多好……

“二婶,快点吃哦?”

“哦,”她一低头,看见李承宗瞪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看她,倒是让她一阵的轻笑,遂就乖乖的把碗端了起来。

这几日,倒真是多亏了这孩子缠在她的身边逗她开心,否则的话,她或许还真是要寂寞坏了呢。

“二婶,你要多吃一点喏,娘说,生病的时候只要多吃一点,病就会好得很快的呢。”

“是吗?”辛盈淡笑的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心中倒也似开朗了不少,“那承宗生病的时候,可是乖乖的吃药么?”

“那是当然,”孩子说着,竟是一脸的骄傲,“娘说的,只要好好的吃东西,身体就会好起来,这样就可以少吃一点药了啊。”

“哦,这样啊,二婶还真是不知道呢,”

“所以啊,二婶一定要多吃一点东西,病早点好了,就可以陪承宗玩了。”

“嗯,为了要陪承宗,二婶也要努力的多吃一点才行呢……”

这么你来我往的,辛盈倒也搞不清楚究竟是谁在哄谁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她手中的碗便已是见了底。

一旁的画儿,忙就接过她手中的空碗放回托盘,转身端起了药碗送到她的面前。

“小姐,小姐……”谁知唇瓣刚刚碰及碗内的药汁,便听小竹慌乱、焦急的声音从门口传了来,随后就是一脸惊恐的站在了她的床前,更是来不及理顺丝丝的急喘,“小姐,夫人她……夫人她不好了……”

“什么?”辛盈心头倏然一惊。

虽也是知道窦氏的病况,却不曾想会来得这么的突然。蹙紧了秀眉一掀被褥,她赶忙的就下了床榻。画儿见状不好阻拦,只得转身拿来了较为厚实的斗篷披上她的肩头……

上房的内室,床榻上的窦氏已是弥留。

李秀宁倚在柴绍的肩头低泣,独孤韵也是暗自的轻抹眼泪,李建成拧了眉宇,只是低低的哀叹……

跪在床前的李世民,紧紧握着母亲有些微凉的手指,轻声低语,“娘,你要等着,小竹已经去叫盈儿了,她马上就来了。”

这会儿的窦氏,倒象是好了不少似的,连呼吸也是平顺得多了。可是他却清楚,这正是不好的征兆……

“世民啊,你虽然没说,可娘知道盈儿来得不易,所以你……更要好好的待她才是?”

李世民微微一怔。看了一眼母亲苍白的脸色,瞬间也就压下了心头的疑惑,低声应着,

“是的娘,世民知道,”

“知道便好,你断不可……辜负了她啊……”

“娘——”焦急的声音传来,李世民赶忙就侧过了脸来,将她搂在身侧。

窦氏看她仍是憔悴的脸色,心里就是一阵的疼。勉强的牵出了微笑,伸出手去抚上她的面颊,“盈儿啊,自打你进门以来,娘就没能好好的照顾你,反而还要让你这么辛苦的来伺候我,娘真的是……”

“娘,你不要这样说,侍奉娘是我做儿媳妇的本分,是盈儿做得不好,盈儿……”

“好孩子!”窦氏看她潸然而下的泪水,知道她仍是在为小产一事懊悔,忙就打断了她的自责,更是温润了眼中的光色,“你若是再要自责,娘这心里可就更加过意不去了啊。”

窦氏本是宽慰劝解的话,却象是把她的心猛的一扯,也瞬间揪痛了她的眉心,

“娘!”她低声啜泣,更是顾不得腹间丝丝的疼痛。窦氏看她哭得伤心,忙伸了手去拭她脸上的泪。

“孩子,娘不在了,以后可是更加的要辛苦你了啊。这世民,从小性子暴烈些,今后若是让你受了什么委屈,看在娘的面上,你可……不要跟他计较才好?”

“是,我知道的娘!”辛盈轻轻点头,仍是一阵不住的哽咽,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勉强的让自己重新盈出了笑容。

窦氏却是低了眉眼,象是在努力的积存力气。好一阵子才又睁开了温润的眼,看了一眼床前的儿子,

“他们兄弟姐妹,每年的生辰我都要给他们煮上一碗长寿面,可今年……”窦氏说着竟是一阵的低喘。辛盈见了,忙就伸了手轻抚她的胸口,良久才见她平顺了呼吸,

“盈儿,你可要记得……”

“我知道的娘,你不用说,我自是不会忘记的。”辛盈看她说得吃力,忙就打断了她的话,努力的控制着眼中即将滚落的水雾,“还有元霸跟元吉,我都不会忘了给他们煮长寿面的。”

窦氏看她如此的知心,心里也就放下了不少,浅笑的点头,

“好,好……既如此,那娘……也就可以安心了!”

交代完了儿女,她便低眼看向了坐在床尾的李渊,眼神当中却又生出了些许的忧虑之色,“老爷,你可要记得,千万……千万不可再将那些……”

“娘!”辛盈只觉得握着的手猝然的往下一落,似也把她的心就那样往下一扯,惊裂了眼色,一声痛彻心扉的惊呼自喉间窜出,她就无力的扑倒在了窦氏的床沿。李世民只觉得眉间一痛,忙就伸手将她拥紧……

而就在窦氏过世两个月之后,高氏竟也突然的病故了。

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生性开朗的辛盈一下就沉默了下来。或者,一个人真的是要经了事才能成熟,以前的辛盈生活太过顺利、平坦,以致她二十几岁的人,却仍象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般没有忧愁。而如今,她发现自己竟能坐下来半天都不开口说一个字,或许……她真的是在向那位被后世公认为完美的长孙皇后一步步的靠近了吧……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六章 小竹

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安静若水的盈儿,李世民心里却是阵阵的隐痛。这些日子,她的话越来越少,笑容也是越来越淡,更是不象从前一样一不顺心就会吼他、拿他撒气了。他当然明白这半年来发生了太多让她难以承受的事情,他也确实担心她这样沉默下去会闷出什么病来。可、他却又实在不知自己该要如何的去劝慰她。

“世民,我们死了以后,一定要葬在一起好吗?”辛盈清淡的目光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上,出口的话语,也是轻细柔软得不象是她一般。

窦氏与高氏的去世,自己好象是突然就明白了生命的珍贵,她也就更加懂得要珍惜与世民在一起的每一刻。今后是怎样的惊险与争斗在等着她,此刻的她都不想知道不愿去想,她就只想这样偎在他的胸口,安静的享受着这弥足珍贵的温馨时刻。

“好,就好象现在这样,我会永远的陪着你!”他不知道她为何突然会想起这些事情来,但是,最近的她一直就是这么怪怪的说些奇怪的事情,他不知道要如何来开解她,就总是这么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我们的昭陵,就在九嵕山底、在我们相遇的地方,我们……一定要永远在一起。”

上天让她来这里,虽然她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想起昭陵那个奇怪的老人,应该就是命中注定的吧?

昭陵!那是把她跟世民这两个相隔了一千四百多年的人系在一起的地方,也是他们永远相守的地方。将来有一天,等到她走完这短暂的一生躺在那个他为她而建的陵寝,他还会那样满怀思念的站在高台远远的望着她、望着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说好了,我们谁都不能反悔的?你看,小王子都看见了。”她仰脸望着星空,目光看向了那颗熟悉的星星,静静的开始了习惯的自语,“小王子,你还好吗?你的玫瑰花呢?应该没有被绵羊吃掉吧?既然你那样深爱娇纵的玫瑰,又为什么还要绵羊呢?是因为寂寞、还是什么呢?”

李世民听她的话越来越怪异,不禁就低头看她。“什么?”

她浅浅的一笑,更是向他靠得更紧,

“世民,你看见那颗星星了吗?就在月亮旁边、眨眼的那一颗?”

“嗯,怎么呢?”

“你知道吗?那颗星星上面,住着一个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花。玫瑰很任性,总是说着一些自大的话让小王子伤心。有一天,小王子终于忍受不了离开了自己的星球。他来到地球,看到了很多跟他的玫瑰一模一样的花,他以为他的玫瑰原来也就是平常不过如此,可一直到他遇见了狐狸,狐狸让他深切的明白,只有他自己星球上的那朵玫瑰花才是他独一无二的,因为那朵花已经深刻在了他的心底!尽管它骄傲自大又任性!”辛盈说着,便就自嘲的一笑,“所以最后,小王子还是决定要回自己的星球去找他的玫瑰。可,他不知道拖着沉重的躯壳要怎么回去,所以他选择放弃自己的身体,为了他的玫瑰,他要回去……”

他低眉看她一眼,似是读懂了她眼里的忧愁。因为她以前总是说将来他会有很多的女人,可能,她是在暗示自己要象小王子心疼玫瑰那样的心疼予她吧?抬头望向了星空,他低语,“放心吧,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花,肯定开心的在一起生活着。将来,不管我离你有多远,你都是我心中、最为牵挂的那一朵玫瑰!”

“将来,看见那颗星星,你就会记得我了,这可是我的一个小把戏哦?”她说着向他盈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伸手从袖口内取出一面令旗举到他眼前,“你看,还有这个呢。将来,你在征战疆场的时候,拿着它就好象我在你身边一样了。”

他微一蹙眉,接过了她手中的令旗,

“这是……小竹绣的?”

“就知道你小看我!”她做出一脸的嗔怪,转而却又一脸轻笑的看着手中的令旗,“知道吗?我的外婆可是做刺绣的高手。我小的时候,爸妈工作都太忙,我是躲在外婆的绣绷底下长大的。只是那个时候,我太难安静下来了,也就没有心思去绣东西。最近,我发现自己可以绣上半天都不会觉得无聊呢。”

“是吗?”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令旗。这手工倒似乎要比他见过的细了不少,自然不会是小竹绣的。轻挑了眉梢,便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你可是越来越能干了啊!”

“我本来就很能干嘛,就是看我有没有心情而已。”她说着,便抬头望向了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又是一个团圆之夜,这是她来这个世界以后的第二个中秋了,也不知道在一千四百年之后的爸妈现在会是怎样的情景?还有打小将她带大的外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不经意间,她轻哼出了苏轼的这阕‘水调歌头’,虽然是早了几百年,借来用用也不为过吧?反正没有人会来向她追究什么版权问题的,她只不过是深有感触而已。

“好久没听你唱歌了。”听到这阕词,他当然深刻的明白她想家的心情,可他确实不想再看她难过伤神了。那一次的意外事件加上母亲的突然离世让她没能好好的休养身体,如今的她,早已是座下了病根,天气稍稍一凉她就总是会又喘又咳的。

之前的她,虽然总是爱发个热什么的,但不消几天她便又是活蹦乱跳、充满活力了,可现在……他真的不愿看着她的身体再增加些什么病痛了。

“来,唱一曲给我听听。”他说着,便伸手将将一边的琴拉到她的面前。

她伸手轻抚琴弦,忧伤、凄凉的曲子便掠过平静的湖面远远飘去:

伊人月下戴红妆

不知伊人为谁伤

鸟儿尚成双相依对唱忙

怎奈伊人泪两行

伊人独唱伴月光

唯有孤影共徜徉

柳叶裙下躺貌似心亦伤

与伊共叹晚风凉

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

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

戏中人断肠梦中暗思量

自问手中鸳鸯为谁纺

回望月下孤影渐苍茫

不解风情落花绕身旁

戏中两茫茫梦中在心上

任君独赏伊红妆

调子凄婉、哀楚,听得他心中也是悲凉阵阵。或许这个时候他本就不该让她唱的,这样的时刻、她又怎么唱得来欢快的曲子呢。微敛眉峰、他就伸过手去拥她,却发现她的身上竟已是丝丝冰冷,心中一悸,他忙就拥了她回房而去。

而一直躲在暗处的李元吉,却是被面前这个温馨的画面触动了压抑已久的神经;一声凄冷的浅笑、闭上刺痛的双眸,他便转过了身去……

自语:这一章多了点歌词,大家表砸我啊!呵呵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七章 小竹2

房间里淡淡的香雾缭绕,丫头们早在天色还未黑透之前就已将屋内的暖炉生了起来。所以在进门的一刻,她便扯下了他硬是搭在自己肩上的一件斗篷。

““小竹……”她习惯的低唤了一声,不见小竹应声,便疑惑的皱眉抬头。不见小竹的踪影,只有画儿一人在整理床铺,“小竹呢?”

“哦,她去厨房给小姐熬莲子羹了,应该要回来了吧。”画儿整理好了被褥,又忙着将窗子关好,这才回过了身来看她,“我这就过去看看。”

看着画儿退出门去,李世民忙就将她扶上了床榻。许是真的太累,没过多久她便迷迷糊糊的睡去,一直到听见画儿惊慌的拍门声,她才又猛的睁开了双眼,“怎么了画儿?出什么事了?”

她下了床榻披上斗篷,李世民早已开门将画儿让了进来。

“出事了小姐……小竹……小竹她……”画儿气喘吁吁,脸上也泛着丝丝的红晕,一双惊恐的眼眸来回的望着她与李世民,却是没有把话继续下去。

“出什么事了?小竹怎么了?”李世民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就更是疑惑。却见她仍是一脸的难言之色,更是焦灼的咬了咬唇,

“这……这……小姐还是……跟我去看看吧。”

两人互望一眼,只得跟着画儿进了西院的小厨房;直到看到缩在一角衣衫凌乱的小竹,这才明白了画儿为何总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李世民拧了眉,忙着拿下披在自己身上的袍子想要过去给小竹遮挡,谁知小竹头也不抬,见到一双男人的鞋子向自己靠近便反射性的躲向了另一边,嘴里更是大呼着‘不要’。

辛盈举眸看了一眼李世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衣服轻轻走到小竹身边,将衣服盖住的她身子,低低开口,“小竹,告诉我,是元吉……是吗?”

“……”小竹象是猛然的被一惊,抬头望她一眼之后就扑倒在她怀中放声痛哭。

小竹的无言,证实了两人的猜测。只是辛盈不明白,自从那一次意外事件之后,李元吉就再也没有整日的抱着酒壶以酒度日了。她以为一切都好了,她以为她的小产终于可以让他释然了,可是今日、他怎么又会这样突然的发狂呢?她真的不希望他们兄弟之间的裂痕是来自于自己,她更不愿意看着无辜的人因为她而遭殃。

为什么呢?她还能够作些什么?又要她怎么对得起小竹!李元吉倒是爽快的扔下一句他可以娶小竹的话,但是想起小竹痛哭着跪求自己不要将她嫁给李元吉,她又怎么忍心将她就这样丢给一个整日沉迷于酒色的男人……

记得,史书上记载的李世民第二子楚王宽的生母,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宫人,或许……她这样做会是对的。

“世民,不如……你纳了小竹吧。”她贴在他胸口,淡然的说着;这是她可以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反正他连生过孩子的韦氏都可以接受,小竹不过就是被糟蹋过一回而已。

没有听见回答,她便抬头看向一脸惊异的李世民,盈出笑意温软的跟他解释,“我想,是我们今晚的歌声刺激了元吉;所以小竹这样……我们是有责任的不是吗?既然小竹不愿意嫁给元吉,那我们就得必须要好好照顾她!”

“可你……”他明白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安静与沉默、也明白这些年来她与小竹的情谊,可是从她嘴里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他讶异非常。她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念头呢?

辛盈自是看出了他眼中犹疑的神色,忙就补上了一句,

“反正今后你娶回来的女人多了去了,又不多小竹一个。”

“可是——你……”

“要是我连小竹都接纳不了,那你今后那么多的女人,我还要不要活了呢?再者说,你对我的感情深刻到连后世人都可以那么的清楚,我当然更应该了解才是啊。我也看开了,只要知道你爱我就够了,其他的就没有必要在意那么多吧。”她抬头看他,却是满脸的笑意,言语当中更是容不得他做半点的反驳,“不说话可就是答应了哦?我明天……就去跟爹说。”

“随你吧。”看她这个态度,恐怕他不答应也是不行的。所以轻轻吐出三个字,他便将她圈入臂弯。

“还有,今天的事,就不要让爹知道了,免得他知道了又要动怒。”她说着,不由得就又向他靠了靠。这样安静温暖的情景,以后怕是会越来越少了呢。等到太原起兵开始,她就必须要学会一个人孤独的过自己的日子了,这样……才是李世民的妻子吧?或许她也是该重新拾起那把被她丢了很久的弓箭了,“世民,你还是教我射箭吧?”

“怎么突然的,又想起学箭术来了呢?”他低头不解的看她,虽说她是安静沉默了许多,可这奇怪的念头还是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她浅浅一笑,指尖拨弄着他无名指上那个银色的指环,

“你看,元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疯,你又会经常的不在我们身边,我得学着……保护大家,我不能让家里再出一个小竹了。”她轻咳了一声,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却仍是被他看在了眼里。

“好,我答应你。只是现在好好休息吧,你象是又着凉了。”

次日,辛盈便把想让李世民纳小竹为妾的想法告诉了李渊。其实李渊对昨晚之事也并非全然不知。此刻见儿子没有因小竹受了辱而嫌弃,辛盈又这样大度的替丈夫纳妾,他心中对元吉的怒意倒也瞬时的减下了几分,当下就应了辛盈的请求。

倒是小竹,虽是对小姐的决定不敢有所推脱,却坚定的要小姐答应仍然让她留在房里侍奉他们的起居,若是小姐不肯,她也就不答应嫁于二公子为妾。

辛盈看着一日一日犹似自己的小竹,无奈之下,也只好答应了她的要求。就这样,虽是与了李世民为妾,小竹却仍是一直以下人自视,除了搬去辛盈以前住的房间,一切都是与画儿一般的对待。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八章 风起1

“唉!小竹,还是你来做吧,省得到时候鞋子夹脚他又要怨我给他小鞋穿了。”看着小竹细致耐心的纳着鞋底,失去耐心的辛盈便将手里的鞋面往桌上一丢。

小竹抬头看了一眼神情懒散的小姐,静静的低笑道,

“小姐,我看你还是快些绣吧,他这一阵子……可老是在抱怨你又变懒了呢!”自从看过小姐的绣作之后,小竹就再也不肯轻易的做刺绣了。凡是给李世民做件衫袍或是做双鞋什么的,她也总是把绣活交给小姐,只是这个小姐最近好象又变回了从前一样,对刺绣女红是越来越没了耐性,“我看呀,就算你真的给他双小鞋穿,他也是乐意的呢!”

“我才不干呢,让他说我懒去吧。”

最近万姨娘身子不好,把府内的事务都交给了她来打理,为此她已经够烦心的了。照顾世民反正还有小竹,她少做一点又不会怎么样的了。

如今外头桃李歌闹得纷纷扬扬,她知道李家的多事之秋就要开始了,到时候可真是有她忙的!现在能懒就懒呗,到了实在懒不下去那一步再说吧。

伸了个懒腰,她转身走向软榻,躺下身来闭目养神。

李世民紧锁了双眉,走到门口朝她看了一眼,却见她躺着不动。故意咳了两声,她却仍是没有动静。

进到屋内坐下,他满心的不快。小竹见他一脸的不悦之色,起身倒了盏茶给他,又坐回到原处纳着她的鞋底,却并不开口。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一旦他有了什么不快,就只有小姐的劝慰才能让他松开那纠结的眉头。

抬头看着靠在软榻上头不动的辛盈,他心里真是愈加的愤然。明明刚刚还听见她说话,这会儿算是对他的视而不见吗?冷峻的黑眸闪着丝丝不悦瞪她,话却是问向一旁的小竹,“小竹,她睡着了?”

“没有,她在偷懒呢。”小竹浅笑着应他,却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仍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都已经纳到第三双鞋底了,她连一个鞋面都没有给我绣出来呢;你这新鞋……怕是还要等上一阵子才行。”

听到这里她就再也没法装睡,从边上拿起了一卷书册就向小竹扔过去,“你个死丫头,就是这么出卖我的!”

小竹早已习惯了与李世民这样逗她,看她书扔过来急忙拿起桌上的筐子往一边撤去。看着小竹走开,她忙就起身盈着灿然的微笑将茶端到他面前,

“怎么啦?是在烦桃李歌的事情?”

“你知道?”他一脸惑然的抬头看她。虽然对她来说现在这一切都是历史,可她清楚到这个份上,倒也甚是奇怪的。

辛盈看他疑惑的神色,又不好说是宇文意凝早早的送了信来给自己让她稍加防范,遂就刻意的垂下了眉睫,

“大街上都传遍了,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什么桃李子,有天下。杨氏灭,李氏兴。加上先帝那一个水淹京城的梦……只可惜害的李浑一家,白白的做了替死鬼,真是冤!”

“你倒还有时间在这里替人家叫冤呢,咱们自己都危在旦夕了。”李世民见她如此的解释倒也甚是合理,故而也就不去过多的追究什么。看她如此自信的样子,他自也是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了她的身上。见她笑着坐回到软榻,他跟着就在软榻一侧蹲下身去,“说说,有何解决之策?”

“如今在朝姓李的,多有乞归田、乞辞兵柄的,咱们也趁这个势乞归太原养病就是了。”

“皇上……能准?”他微微敛眉,犹疑的看她。

如今各地的农民起义愈加的风起云涌,而官员们为了自保都是纷纷的辞官还乡,杨玄感的反叛更是弄的杨广疑心颇重,每一个稍有权势的大臣在他眼里似乎都值得猜忌疑虑。

父亲若不是一边照着母亲临终的交代向杨广进献珍宝、良驹,一边采取了辛盈的建议整日饮酒取乐以表自己的胸无大志,现在怕已是遭了皇上的猜疑了。偏偏这个时候,还出现个什么桃李歌来,‘李氏当为天子’的谣言更是让大将军李浑一家无辜怨死。

这种时刻,皇帝又怎么会轻易的放走任何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而且还是一个李姓的!

辛盈抬眼看他一眼,自也上是清楚他的担忧。但,她也清楚李家的未来不是么。所以她可以安心的分析其中的关键所在:这个隋炀帝虽是昏庸,但却也没有残暴到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地步。况且,如今李浑一家刚刚抄斩,也正是他一时放松的时刻,他更多的心思应该都在四处游历上面,对于想要扰他好事的,他当然是看不见为好了。

“那么多姓李的都可以回家乡,皇上有什么理由、就一定要把爹留在长安呢?”

“你说的是没有错,只是……”

“好啦,你就别担心了。尽管去跟爹提议就是了,我保证,什么事都不会有的!”看着他这么旁顾左右的,倒真不象是史书上记载的那般临机果断。或许是还没有到时候吧,毕竟他也才十八岁而已。她现在真是怀疑上天带她来这里就是要让她来做太傅培养一个未来君王的。只是这个师傅做得不免有点苦,要操心他的未来大业不说,还要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替他生儿育女替他管理那么大一个家……这种生活正一步步的向她靠近呢,哎,想想就觉得有点恐惧啊……

幸好,回到太原的日子倒也算是平静,万氏的身体有所好转,她也自然的就把府内的事务交还回去。加上李世民已经开始了广交各路的英雄豪杰经常在外头忙碌,所以她最近倒是越来越清闲了。

这两天,听说隋炀帝派李密造的龙舟已经完工,正准备南下巡游。此时的隋朝已经是逐步的衰败,各路群雄也已经是纷纷的展开了起兵反隋的大旗,随时的准备要夺取天下。

最近李渊经常的召集几个儿子商议,怕也是在为此事而烦恼。

辛盈正靠在榻上无事可做,见李世民一脸肃然的走进来,她忙就起身倒了茶递与他。

“爹今日找你们商议何事?”

“你不知道吗?”他清冷的回了一句,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还真当我是神仙哪?”辛盈说着朝他挥了挥手,可是看他心内烦躁,遂又盈着笑脸软言问他,“究竟何事?告诉我,我才能替你分析分析啊?”

“皇上每年调数百万的民工来营建洛宫,开运河,修长城,造龙舟南下巡游,甚至有人为了逃避兵役劳役而甘愿自断手脚!这些……全都跟你说的一模一样。”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当然让他更加深信她说的一切了,也正因为如此,他一回太原便开始了招兵买马,以备随时起兵。只是今天这个问题,她以前怎么就从没说过呢?现在就算她真的是个神仙,恐怕也解决不了这个难题了啊。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十九章 风起2

放下茶盏,他仍是满脸的担忧,音色中也显出了丝丝的无奈,“今日你带小竹画儿出去买东西的时候,皇上派人来传旨,说是一个月后巡幸太原,要爹在一个月内营建晋阳离宫。”

“啊?”她有点惊异的叹了声,一直就以为这是野史来的,况,如果这宇文化及一有了什么动静那宇文意凝就会早早的差人送信过来,这一回是……她轻蹙了眉,“我还当这是野史记载……没有放在心上,原来真是确有其事么……”

“你知道怎么没有早点说呢?现在可怎么办好?”他真是有些不明白了,她近来一直懒懒的也就算了,可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也能忘记不说出来?这事,可是关系着全家人的性命啊。况这宇文化及对李家的敌意,不都是来自于为她而死的宇文成龙么?若是家中真的因此而遭遇了劫难,那又要他如何去面对家里的众人……

看他满是紧张忧虑的神情,辛盈便就浅笑着伸出了食指,去揉他锁紧的眉宇,“好啦,没事的。连二十岁都不到,老这么皱着眉头老得多快啊!难怪你们这些古人都这么的显老呢!”

李世民看她一脸的轻松,当然知道她是有了解决的办法。两次的危机都是听取了她的建议才化险为夷的,但此次可是一座宫殿啊!又不是普通的家宅,能那么简单的度过么?所以他的心里仍是十二分的怀疑,“真的……没事吗?”

“放心吧,我也是李家的一份子,难道家里出了事,我会好过么?”她说着拉他在榻上坐下,伸手拿来了mp4,将耳塞塞进他耳朵,给他放了一首钢琴曲。那是她自己在练习的时候录来听哪里有缺陷的。人都说钢琴曲可以舒缓人的心情,每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坐下来弹上一曲,心情便会舒畅很多,现在看他这么烦躁,她自然想要试试这个办法对他有没有效?将来他这种时刻恐怕多得是,要是每回都让她来解决,那她岂不得忙得脚都要抬起来了?要知道,他最烦躁不安的那段时间她可是正在忙着生养儿女呢。

“怎样?心情会不会好一点?”她看他松开了纠结的眉头,心里就明白这在他身上也是颇为有效的。

“这是……什么曲子?可以用琴来弹奏吗?那样我会更高兴。”

“这也是琴啊,外邦国家传过来的,不过现在好象人家也还没有发明呢!”她轻笑着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便不再说话。明天还要去西山呢,先让他好好的缓解一下情绪。

第二天一早,她便拖着李世民说要带她出去好好的玩一玩。他当然是觉得这个时候出去玩有点不合时宜,但一想回了太原这么久确实也不曾带她出去好好的玩过一次,遂而也就应了她的要求骑了马出门去。

其实辛盈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是不是可以在西山找到那座晋阳宫,但是事情既然已发展到了这一步,试一试还是有必要的。看着世民一路愁眉不展的,她真是挺担心这一关能不能平安度过呢?还好,就在行至西山没有几分钟之后,她就看见了那座即将完工的宫殿。

“世民你看,我们找到晋阳宫了。”她手指着那一片豪华的建筑,心里的石头终于是可以放下了。李世民初见那片宫殿,也是一脸的喜色,可转而却又锁紧了眉宇,

“可……那是人家建的吧?”

“我们出钱买不就行了么?”她说着拉了他就向那片建筑走去,“来,咱们去问问,这是谁家所建的?”

看见一个监工模样的老者,辛盈拽着李世民就冲了过去。

“老伯,这是哪家建的这么华丽的宅子啊?”

老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见一副富贵人家的装扮,忙就垂手谦恭的回答。

“想必两位应该知道唐国公李渊吧?这是为他的大公子李建成营建的,已经建了半年多,马上就该完工了”

“……”李世民蓦的愣住。想想爹散尽家财让他们结交天下英俊豪士,大哥竟还有这么大的能力营建如此宏伟的宫殿……

辛盈看他一副呆滞的表情,忙着拿了银子向老人答谢。

“谢谢你啊老伯。”回过头看他仍旧呆呆的眼神,伸出了细指去拍打他的脸,“为了结识有识之士,我们可连平时的花销都是节俭了不少,大哥他……倒还真是有钱呢!”

“可是大哥……他能愿意把这座宅子就这么让出来吗?”

“他敢不肯吗?私自营建这么豪华的宫殿可是死罪,爹要是知道了不得打死他才怪!”看他仍旧纠结的眉心,辛盈倒是有点不解了,抬头看着他,“怎么了?还担心什么?”

“你也说了,私自营建宫殿是死罪,这宇文化及……就是想要让我们造不造得出来都可以治我们的罪,所以才诱皇上下了这么一道旨意给我们。现在虽是有了晋阳宫,怕……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不要担心啦,我知道啊,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她说着伸手去拖他,“走吧走吧,咱们赶紧回去,爹他肯定还在担心呢。”

两人回到府内,李渊正在厅内与建成元吉商议,看见他们进来,便寒厉了脸色,一脸怒容的训斥,“都什么节骨眼了,你们两个……竟还知道出去游玩!”

“无瑕告退!”辛盈看见李渊少有的怒容,俏皮的对着李世民吐了吐舌头,弯腰鞠了一礼便退出门来。丢下李世民一个人在那里解释。

“爹请息怒,孩儿跟无瑕出去,也就是为了修建宫殿之事。”

“哦?”李渊微眯了眼眸,就朝着门外的身影望去。

他虽是到现在也搞不清楚这个儿媳妇的具体来历,但这几年的接触下来,他却也是早已了解了她的足智多谋,此刻听见儿子这么说,自然是充满了期望的抬眼望去,“可是……有了法子了?”

“是。孩儿有一好友在西山修了一座大宅,近日即将完工了。孩儿是想……再重新的修葺整理一番,应该可以向皇上交差。”他认真的回答,若有所思的眼光,却瞄向了一旁的李建成。

这李建成虽是一向的淡然遇事不喜多问,却也是相同的耿直性子。要知这西山宫殿,可是花尽了他所有的积存。这会儿突然听见二弟说要把他拿来向皇帝交差,心里自就生了丝丝的怒意,可碍于父亲在场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就望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李元吉,压抑了微怒的声调,

“二弟这么做,可是想让我们全家送掉性命吗?谁都知道修建宫殿耗费时间人力,一个月内建完,说出去谁能相信?宇文化及这么做无非也就是想要我们的性命,二弟这么做岂不是给了他一个杀我们的借口?”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章 风起3

他说到这里微微的低眉,一双眼眸中却是充满了挑衅的颜色。原本他对辛盈倒也颇是敬佩的,可就是由于她的缘故,这两年来宇文化及对李家的敌对也让他渐渐的生了烦躁之意。

冷抽了嘴角,他便再次缓缓开口,“况,二弟最好不要忘了、宇文化及为什么这么煞费心机的想要置我们于死地,这说到底……”

“放肆!”一旁的李渊自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未等他把话说完便是厉声的呵斥住。可心中虽是恼怒,转念一想他说得也是不无道理,遂就拧紧了眉宇,担忧之色涌上眉心,也缓和了语气,忧虑的捏着花白的须,“建成说的……也不是都没道理,这么做恐怕……”

“世民若是没有把握也不会这么做,爹若是相信孩儿,就给我两百个工匠,一个月之后,我保证让宇文化及找不到任何把柄!”

“好!除此也别无他法了,总要……搏上一搏!”李渊无奈之余,也只好采纳了儿子的建议,这总比等死要好吧?无奈的一叹,他便把忧虑的眸光投向了面前的儿子,“世民啊,咱们李家几十口人的性命,可就都拽在你一个人手里了!”

李世民看着父亲担忧疑虑的卷襟而去,心中自也知道这事情办不成的危重后果!可、每次这样的紧要关头,她的提议总是能够让事情安然度过,虽然她并没有告诉自己解决之策,可……她既然能这样相信自己,那么自己便也不能让她失望……

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站在门旁一脸怒色的李建成,他猛然停住脚步,“大哥若是不想让爹知道那宅子的来历,还是把它让出来为好!至于银子,我想爹定是不会少了分毫的从库房拿出来给你的。”

李建成看着他一脸傲色的出门而去,恨得简直就是咬牙切齿;可是却又没有话来反驳于他,只能自己叹着气厉厉而语,“他倒还真是长大了!”

“他当然长大了。”李元吉面色清冷的、看了一眼身旁愤怒至极的大哥,低沉的声调更是几近讽刺,“只怪大哥,没有象他一样睁大了眼睛挑一个好妻子!”

李建成心里本就不快,看着他如此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就愈加的愠怒。一声冷哼,他低语,

“我是没挑到一个好妻子,可是跟三弟比起来、我倒实是要幸运得多了。”

是啊,幸运得多,他当然要幸运得多了!虽然大嫂不够伶俐聪慧,可他却仍是大哥深爱不已的女子;可是自己呢……自己却只能如此辛酸的看着她与二哥恩爱异常!幸好、幸好她是幸福的,幸好二哥足够爱她,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做怎样的反应……

一个月之后,隋炀帝巡幸至太原,而此刻的晋阳宫已经被李世民休憩一新,已经完全没有了经过多日修建的影子,连那花园当中早已种好的花草,辛盈也是极为细心的吩咐工匠们重新的整了一遍土……

所以任凭那宇文父子怎样的费尽心思,却仍是没有从中找出一丝的破绽来挑起事端。

“一个月就可营建出如此气势恢弘的行宫,唐公还真是忠心可鉴哪,”宇文化及胸中阵阵怒火,却仍是极为老道的保持着唇边淡淡的弧度,“有如此忠心的臣子,真乃是皇上的洪福啊。”

李渊又怎会听不出来他话中那深藏的敌意,可久居官场的他对于这种状况当然也是应付自如的,唇角微微一抬,他便恭敬的对着杨广叩下了身去,“能为陛下效力可真是老臣的荣幸,只是由于时间仓促、这二郎虽是尽力的周到细致,可难免还是有些细节过于简陋了,还望皇上可以恕罪才好啊!”

“哎!”杨广今日心情象是颇佳,对着下头的李渊便是抬手一挥,“唐公不必如此过谦,一个月能够建得如此已是不易了!实是该赏的。”

“老臣叩谢陛下恩典!”李渊一脸惊恐状,忙就跪下了身子叩拜。

上头的杨广脸色温和,突然象是记起了什么来,一双俊美的眼眸便望向了下头刚刚起身的李渊,“唐公这二郎、可是当日雁门解困的……是叫什么来着?李……世民对么?”

“是的陛下,难得陛下还记着犬子。”

“怎能不记得呢?”杨广说到此竟是一脸遗憾的神色,“所谓英雄出少年,唐公这二公子可是难得的将才啊,长得又是英武逼人,朕可是一心的想要这个女婿,只可惜妤儿她没这个福分!”

“陛下严重了!”李渊闻言心中一悸,生怕杨广还为这事而耿耿于怀,所以忙就再次的弯下了腰去,“公主金枝玉叶,自该是将相之才才可配得上的,小儿当初不过是逞一时之勇,岂敢有高攀公主的念头!”

“唐公可真是自谦啊!”杨广微微而笑,就又望着一脸谦恭的李渊,眼中竟溢满羡色,“有子如此,可真是为人父母的福气,这皇后当初因为招不了这个驸马而想要收他做个义子,是朕劝她不可抢夺人家爱子她才放下了这个念头啊!”

李渊闻他此言又是一惊。而边上的宇文父子闻言更是惊裂了眼中的光色。皇后竟然动过收李世民做义子的念头,这代表什么?不是说一旦成事之后他李世民就突然成了王爷而身份立刻超越了他们么……宇文化及想到这里只觉得后背一阵透凉、便就举眸望了一眼对面的儿子。那宇文成都看见父亲眼中的少有的惊异,自是更加难耐胸中的仇怒,一拧眉宇便望前跨出一步去。

“陛下,微臣听说唐公的四公子也是个力大无穷之人,工夫可不在臣之下呢。陛下今日既然到了太原,何不宣他前来见驾,若果真如此,那我们大隋可就又多了一员大将啊!”

杨广闻他所言果就是一阵惊喜掠过眉梢,似有疑虑的眼光向着李渊便望了过去,“唐公,宇文将军说得可是真的么?朕记得这二郎也才十七八岁,这四郎……该还是个孩子吧?”

李渊眉色一动,眼中波光更是流转异常。想这宇文父子没有抓到把柄顶是不会轻易的就此放手。可这元霸生来野性,万一到时候真的被他父子二人触动神经而惊了圣驾,那自己可就真是有口难辩了……眸色一转,他便隐去了眉宇之间的纠结,缓步上前,

“陛下说得是,老臣这第四子今年不过十三,且是生来就体弱多病的,又何来的力大无穷之说呢?不过就是长得有些异样,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人家总以为他天生神力吧!”

边上的宇文化及自是明白李渊的心思。都说那李元霸性子急噪又生性好战,一动起手来根本没有人可以制止得住,他定是怕到时候自己难以管束伤及了无辜!哼,你要不是有这么个傻儿子我还不想让他来呢!微抬了唇角,他便扯开几丝难测的笑容来,

“唐公这话说得可是客气了呢,陛下应该还记得微臣的长子成龙吧,当年这唐公四公子不过就是个十岁的孩童,可成龙一个骁果将军却楞是败在了他的手下,陛下可想而知这四公子的本事有多出众了!”

李渊骤然一怔,而上头的杨广听了他的话却是一脸的惊异,“丞相这话可是当真么?若是如此,那朕可一定要见一见这四郎了啊。唐公,明天上朝记得带四公子一起来啊?”

李渊轰然一震,可陛下已然发话他却已经没了回绝的可能,只期待着明天,这元霸的傻劲不要突然上窜才好啊……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一章 风起4

李渊回到了府内,却仍是忧心阵阵。这晋阳宫一事倒是就此过去了,可明天……这元霸向来就是一根筋,万一闯出些祸事来可要如何应对才好啊……

当然,李世民听闻这个消息也是惊异的。虽然元霸对盈儿的话言听计从,可这明日上朝去见圣驾却是不能让她前往的。即便自己的话元霸也是肯听、可就怕被那宇文父子费尽心机想要挑动他那好战的神经……

只有辛盈,看着他们父子那样担忧的神色她却仍是神情悠然。其实她也并不清楚这事情到底要怎样发展,但、她却知道元霸不会有事,更知道这个家不会有事,她更为关心的是要怎样为今后做好打算。所以一早,李世民还没醒的时候,她便起身跑去了元霸的房间给他梳洗打扮。

虽然元霸非常不愿二嫂把自己弄得跟智云一样书生气十足,可是只要看见了二嫂那清冷的脸色他就绝对不会再去反驳她了。其实辛盈也知道元霸不喜欢如此文弱的打扮,可是她想,这隋炀帝虽然称不上是个有道明君,可却也不至于昏庸到了何等的地步,这一个小孩子、即使是真的犯了怎样的错误,他总也能念他年少不懂事而宽恕予他的啊!

而元霸这一副‘奇特’的打扮,可着实是笑坏了李世民。他在醒来之后没有习惯性的看见盈儿而一路找出来到了回廊、看见元霸梳得油光粉亮的头发时,就实在忍不住的闷笑而语,“你……你干吗要把元霸弄成这副模样?你不觉得元霸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吗?”

“看吧二嫂,我就说我这样很奇怪嘛,你看连二哥都这样笑我?”元霸极为无辜的擦了一把被脂粉盖着的那道刀疤,辛盈见状忙就上前拉住了他不肯听话的手,小心的替他匀好了脸上的脂粉之后,她就一脸正色的抬头看向李世民,

“你别笑,我这样做还不都是为了元霸好吗!”她努力的解释,可是他却仍旧止不住心中的狂噪,“你看元霸现在一个瘦弱的孩子,皇上可不就得念他少不经事而对他有所偏袒了吗?”

“是,你说得是不错,”听她的话也是有几分道理的,所以李世民努力的忍着不笑,可扭头一看到元霸的模样他就实在是无法忍耐了,扑哧一声就又笑了出来,“可是元霸这个样子真的是……真的是让人太不习惯了!”

“行了你还笑!”看他这少有的暴笑,辛盈却也只能噘嘴瞪他。无奈的掐他一把之后,她才又转过了脸去交代元霸,“元霸,二嫂的话你可都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二嫂要是不放心我就再重复一遍好了……”

“好了元霸,记清楚了就好!”辛盈心头一怵,忙就心虚的阻住了元霸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话。眸色一转间又转过了身去扯李世民,“你别笑了,快些带元霸去吧,这误了时辰可是欺君之罪呢,赶紧去吧啊……”

看着他们两个的身影消失在了院门口,她这才放心的吐出一口气来。这元霸还真是耿直,差点就露了马脚,期望着一会他可别跟二哥再商量一遍才好,因为她知道他肯定是不会赞成她如此风险的做法的……

晋阳宫朝房之内,李元霸极为少见的坐在李世民的身旁默不作声。心里却一直暗念着二嫂的交代:不见到皇上不能开口说话……不见到皇上不能开口说话……

“宇文丞相,”李渊看见宇文化及父子二人踏进门来,忙就站起身来极为恭敬的施下礼去,后头的李世民见状,也赶忙的站起身来走到父亲身旁,

“李世民见过丞相。”

“嗯,”虽然看见李世民让宇文化及心头猛然的一阵抽疼,但他仍是极为老练的隐藏住了眼中痛裂凝固的光色,微微牵起唇角,刻意的笑容便浮现开来,“这二郎果真是仪表堂堂啊,唐公有子如此,真乃幸事啊!”

轻点着头,他眼色一转便故意的抬头四处张望,“对了,这四公子呢?唐公不会有违圣意吧?”

“老夫岂敢!”李渊客套一声,便就回过了脸去看一眼仍旧坐着不动的元霸。其实对于元霸今日的表现他也是甚为疑惑的,要知道想要让他如此的安静下来可是多难的一件事情!又是盈儿的交代吧?当初冒着欺君的风险让世民娶她,看来这一切还是值得的!微微一叹,他就拧住了眉宇,“元霸,还不过来见过丞相与将军!”

李元霸抬头望了一眼宇文成都,想着这人还真是高大异常呢。他一直以为二哥已经足够高大了,可这人竟然还比二哥足足高出了一个头去,看来今天还真是要费些功夫的呢!不过,二嫂说他是个绣花枕头,那他一定也不会有多大本事的,高大有什么用?二哥这样高大不也打不过自己么……

想到此,他便骤然的站起身来走到宇文化及面前。那宇文化及看见如此脂粉气十足的一个孩子站在面前,心中倒是一阵的疑惑:都说这李家四子蛮横呆傻,可今日这孩子看起来却并不象是传闻当中所言啊!如此瘦小的模样,这成龙怎么可能被他一掌就给挥断了手臂?难不成他们是怕成都会下狠手所以想来个偷龙转凤不成……

“你就是李元霸?”宇文化及正在沉思,边上一脸傲然的宇文成都却已有了些不耐的神色。

“是啊,我就是李元霸,你就是二嫂说的那个绣花枕头吗……”这话一出口,元霸才又猛然的想起了二嫂反复的叮嘱,急忙掩住嘴巴之后,他却极为刻意的咳出了一声来,“这……二嫂说了,没有见到皇上之前不许我开口讲话,所以你们不要再跟我说话了,二哥也是一样!”

说完一甩衣袖,便回过身去继续坐着不动。

这宇文成都自是被他这一个‘绣花枕头’气到想要发怒,转脸看见父亲使眼色,才无奈的暂且压下心中的怒火。

当然,这一旁的李渊与李世民自也是对元霸今日这反常的举动有了疑惑。可,又可以说些什么呢?他既然说了二嫂让他在见皇上之前不要开口,那盈儿定是有了什么计策对付这宇文父子吧……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二章 风起5

金殿之上,隋炀帝一双俊眸犹疑的望着站在李世民身旁的瘦小男童。他实在是不敢相信如此瘦弱的孩子竟可以将自己勇猛的骁果将军宇文成龙的胳膊挥断……朝堂上的臣子们见陛下如此的情景,自也是不敢发出一点的声响来。

许久的沉寂之后,受不了如此寂静氛围的李元霸终于是向前迈出了一步去,双眼瞪着上座吃吃看着自己、衣着富贵华丽的男子,“你就是皇上吗?”

“……”杨广被他问得一楞,迟疑了片刻才回过神来。难怪昨日亲信太监一直在说李家这四公子是如何的呆傻,看来这传闻也不是没有根据啊!而边上的李渊早被元霸如此的举动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李世民看着父亲一脸惊恐的神情,忙就踏上前去拉住了元霸的胳膊在他耳边低语,

“元霸,金殿之上岂可如此无礼?还不快给皇上跪下磕头!”

“算了算了,”许是这多日以来巡游顺利的关系,此时的杨广倒是心情颇佳。对着李世民一挥手,语气也是轻缓得有些异常,“二郎不必如此,这四郎还是孩子,朕自是不会怪罪的!”

“是,”李世民见此状况,当然就只好鞠礼退下身来。倒是一旁的元霸象是明白了什么,轻点着头就看着上头的隋炀帝,

“二嫂说见了皇上要有礼貌,既然你是皇上,那我就给你磕个头吧,”话毕就跪下了身去,极为认真的磕了三个响头之后,也不等杨广发话就径自站起了身来,一抬头眼光就又落向了杨广,“二嫂说皇上要我来是有人想要跟我打架的是吗?就是那个大个子吗?”

说着手就指向了前头的宇文成都,却是懒得瞄他一眼。隋炀帝自是被他这样的神情逗得失声而笑起来。微微摇头,他便一脸笑容的望向了李元霸,

“是啊,这个大个子可是我们大隋第一勇士呢。我看你这么瘦小,哪是他的对手,这比武也就算了吧?”

“那怎么行?”这四个字是宇文成都跟李元霸异口同声说出来的。宇文成都不屑的低头瞧他,这元霸自也是不屑的抬头瞪他,“我都已经来了又怎么能不打呢?皇上可是看不起我吗?”

“没有没有,自是没有,”杨广连连摇头,“朕只是怕宇文将军他失手打伤了你可怎么好呢?他如此高大的个子,你又这般瘦弱……”

“皇上还是看不起我!”这隋炀帝本也是好意,可他哪知道喝元霸向来就不服人家小看了自己,一声轻哼他就抬起了头来,“皇上既然担心这大个子误伤到我,那我们就不动手,比比力气总是可以的吧?”

“哦?”杨广眉色一敛,就好奇的望着下头自信满满的李元霸,“那你想要如何比试呢?”

“这个……”李元霸一阵疑惑,猛然想起了刚才进来之时在宫门口看见的一对石狮来;哼,这个子大力气不一定就大……打定主意,他就抬头一脸衅色的看向了宇文成都,“绣花……哦不,大个子,我进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一对石头雕的狮子,我们就把那石狮子拿来这里,然后再送回去,如果谁中途放弃,那就算谁输了,你可有胆子跟我比吗?”

宇文成都虽然自信可以将那石狮给举起来,却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这个能力将它给搬来这里?但、看着李元霸如此挑衅的一副神情,他自然是撑也要死撑下去的,否则连这么柔弱的孩子都不如、那传了出去自己这个大隋第一勇士的脸还要往哪里放呢?一挑眉,他便冷住了眼中的光色,

“难不成我宇文成都还怕你一个小毛孩子吗?走,现在就去!”宇文成都说着,就举步要往殿外而去,谁知元霸并未就此打住,一声清亮的‘站住’之后,他就又扭头看向了杨广,

“皇上,如果我赢了,那也就说明他没我厉害,这大隋第一勇士的名号他自得让给我才是,您说对吗?”他一双眼睛眸光晶亮,倒让杨广又是一阵的轻笑,微微摇头,他便应承于他,

“好,这本就是应该的。你可要记得,不行的话一定要放弃啊?你还是孩子,输了不丢人的!”

“哼,”李元霸倒也不顾杨广的话了,只是对着宇文成都一声冷嗤,两人就举步跨出殿外去。

殿上的文武大臣们自都是不会看好李元霸的。想那石狮千斤之重,宇文成都【奇】那样高大壮硕之人要拿【书】来金殿已是吃力【网】之事,何况李元霸那样瘦小又是一脸苍白、一副病中之态呢?不曾想,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概只有半柱香的工夫,就见李元霸已经托着那石狮一路小跑到了金殿之外;这一幕自是怔住了在场所有的人,杨广更是被他给惊得倏然楞住。

他举着那石狮走进殿来,李世民实也担心这千斤的分量会将他压坏,赶忙就上前吩咐他小心的把石狮放下。虽然他动作已经是极为的小心轻缓,可那石狮毕竟重有千斤,着地的一刻仍旧把这金殿给震得猛然一晃,那一群被吓着的人,这才终于从离魂的状态回到现实。

杨广目光惊疑、对着李元霸便直摇头,“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这四郎如此瘦弱竟有如此的神力啊!这世间之事还真是不可只看表面……”

“皇上,那大个子估计还要一会才能走到这里,我是等他来了再一起回去吗?”

“好好好,想你也该累了,先坐下歇息片刻吧……”这杨广话还未完,元霸便跑向了金殿门口,脸朝外头对着那门槛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宇文成都举着石狮本已是吃力非常了,况这宫门离那金殿还有两三里路的距离,所以他走到一半之时已经是有些力不从心,可一想起李元霸箭步如飞的从自己身旁过去,他就怎样都不能放下手中那千斤的分量,就算是输、他也要给自己留下那么一点尊严,岂可就这样向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低头认输呢?

倔强的咽下口中的上涌的血腥之气,他便再次迈开吃力的步子……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三章 风起6

大概又是半柱香不到的工夫,李元霸实在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猛然一个起身就冲出了殿去。半晌之后,正当大伙都在猜测他想要做什么、却见他一路飞奔就冲进了殿来,“皇上,那大个子估计还要半柱香的时间才能到呢!”

然后回头再次飞奔而去……

“皇上,还有一盏茶的工夫!”

……

“皇上,到花园门口了!”

……

“皇上,就快到了!”

………

如此反复了七八趟,终于是看见了宇文成都吃力的身影出现在殿外。他本就已经支撑了太久,此刻眼见到了金殿外,忙就将高举过头顶的石狮往下一放,他这一放倒不要紧,把个金殿震得‘轰隆’一声响,吓得杨广跟那些个大臣们以为这殿要倒塌,都是一脸惊恐的抬头瞪着房顶。

下头的李渊更是吓得冷汗直冒,要知道这晋阳离宫可是自己奉旨建造的啊,万一一倒、不落个诛连九族就已是皇恩浩荡了!

幸好半晌过去,这大殿除了刚刚那一震之外,竟连灰尘也没落下半点来,他这才放心的撩起袍袖擦去额上的冷汗。

而一旁的元霸、因为宇文成都让自己等了这许久心中已是很不乐意,此时看着殿外的地面被他砸出一个大坑就更是对他不屑了,“走了那么久,害得大家都在等你不说,你还把地砸坏了!”

宇文成都一头的汗,听他言语间竟是如此轻视自己自是怒火上窜,可刚刚想要开口与他争辩,却感觉自己胸口一阵隐痛,弄不好这一张嘴鲜血就要喷涌而出了。如今已是难看非常,若不调好了气息怕就要出更大的洋相,故而一咬牙、便将那满腔的怒火和着一口鲜血咽下了肚去。

元霸可顾不得你那眼光有多么的阴冷,一抬头便就朝着殿外而去,“行了行了,快走吧,咱们可是说好了要把石狮送回去的,你不会是忘记了吧……”

杨广本也不是愚钝之人,看见宇文成都如此的模样便知道他已不能再继续比下去,对着元霸忙就急忙的喊出一声来,“四郎慢着。”

“嗯?”李元霸猛一回头,疑虑的眼光就看着上头的杨广,“皇上叫我做什么呢?我还没跟大个子比完呢?”

“你这都已经赢了还要比什么呢?咱们不比了啊?”杨广语气轻缓柔和,完全已是把李元霸当做了孩子一般哄骗,“你看他慢了你那么多,很明显你已经赢过他了嘛。”

“哦,”元霸似懂非懂的点着头。虽然还是没有明白,但既然皇上说自己赢了那就算了吧。可有一件事情他却是没有忘记,猛一抬头就看着杨广,“皇上,既然我都赢了,那这大个子的那个什么‘大隋第一勇士’是不是该让给我了呢?”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非但如此、朕还要封你做个……”杨广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下头忍了很久的宇文成都终是再也压制不住胸中狂烈的怒火,猛的一声就吼了出来。

“皇上,微臣不服。”

杨广略一蹙眉,想着这大家伙都说这李元霸如何的呆傻,没想你这个人竟比他还要傻,我这么帮你你看不出来也就罢了,你竟还在这里嚷什么不服;你跟这李元霸的高低谁都已经清楚的看在了眼里,难不成你还想着要打败他么?何苦再要自取其辱!

“算了宇文将军,这一个小孩子你跟他如此计较做什么呢……”

“皇上,”宇文成都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一抱双手就恭敬的对着杨广叩下身去,“并非是臣计较,只是这力气大也并不能代表他就一定可以在功夫上赢过微臣。而这身为将领若是不能作战、单靠有些蛮力也是没有用的。还请皇上可以准许微臣与他比试一下拳脚功夫,微臣若是再次输了,那微臣就一定没有半句怨言把这骁果将军让于他李元霸?”

“我可不稀罕你这个什么将军,”元霸听他仍要比试,心中反倒一阵窃喜,鄙夷的望他一眼之后,他便转脸去看杨广,“皇上,这大个子要比我自当奉陪。可俗话说刀剑无眼,比武场上一向生死天命,我只希望如果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大家都不可追究行吗?”

杨广又是一怔,一双惊疑的眼眸落在元霸身上,已经分不清楚他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可不管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凭他这天生的神力,长大之后定是大隋的勇猛之将。况这宇文成都如此咄咄逼人的模样,若是不从了他他怕仍是不肯臣服的。既然他一定要比,那再比一次也是无伤大雅。

摇头轻叹,他便一挥袍袖,“那么,午后校兵场再见吧。”

晋阳宫外的校兵场,其实不过还只是一块稍显宽阔的空地而已。但是由于杨广那无意的一句,下头的官员们才在匆忙之间搭出了一个简单的观战台来。午后日头当空之时,这四周已是聚满了等待陛下御驾的文武大臣。

而杨广落座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二人签下生死状。

虽然是经过了两三个时辰的休整,可宇文成龙却是感觉胸口疼痛的愈加剧烈。但走到了这一步已是没有退路,此次怕也就只能硬拼到底了。

怎奈自己已有内伤,虽然提起双锤仍是不费力气、可这一对铁锤毕竟也有百来斤的分量,如此挥来舞去加上那李元霸每抡下一锤都是使尽了全力,等过到二十几个回合之时,他已是明显的感觉到了体力有些不支。

但,看着李元霸如此的紧追不舍、想起那生死状,他就清楚今天只要自己一放松便就会是惨死的下场。死也便罢,可就算是死总也要死得有点男儿气概。大哥一直是他心中最为敬佩的对象,他敬重大哥雷厉风行遇事果断的气概,他以为这世间就该象大哥一样的男子才堪称英雄,可结果……他想不通他一世英明的大哥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就那样断送了自己的性命、他想不通究竟是怎样的女人竟可以让大哥做出那样愚蠢的行为,他真的想不通……

他恨!恨那个女人、更加恨夺走这个女人心的男人。他要他死,他要她这一生尝尽凄凉、悲苦的滋味,他要她一生都后悔自己的选择……

猛然间恼怒、痛恨全部涌上心际,他一声怒吼便举捶挥向了站在一旁的李世民……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四章 风起7

所有的人大概都没想到宇文成都会突然的返身将手中的双锤挥向了李世民,一个个自都是惊裂了眼神、就好似遭了雷击一般呆在原处却一动不动,唯有观战台上静坐的杨广,虽然也有那么一刻的惊诧,可猛然间已是回过了神来急吼,“宇文成都,你想要干什么?还不给朕住手!”

可那宇文成都此刻已经完全的没有了理智,根本就不可能听见任何一个人劝告的声音,尽管边上的父亲也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得直吼,而他手中的双锤却仍旧朝着惊慌莫名的李世民头顶挥了下去。

不过也幸亏了杨广那一声惊呼,虽然不曾喝住宇文成都、却是提醒了李元霸。他猛一回头看见那大个子的双锤竟挥向了二哥,右手一抬就挡住了宇文成都已然接近李世民头顶的铁锤。

其实李世民清楚,元霸刚才虽然已是勇猛异常,但他却仍是留了余地给宇文成都的,可这宇文成都这么一来,他便不可能再对他存有善意;所以他知道四弟这回定是不会就此罢休。虽然是立了生死状的,可今日万一真出点什么事情,怕就是难以收拾的结局……

一回神,他忙就一声急呼,“元霸快些住手,别伤了宇文将军……”

可是此刻的元霸早就已经被触动了那好战的神经。他答应二嫂要保护二哥的,所以他只想着自己对二嫂的承诺……眼光一冽,他右手的铁锤就砸向宇文成都的胸口。

“元霸,住手……”李世民看他不肯罢手,忙又是一声嘶吼,可任凭他此刻再怎样的焦急、惊慌,他却只能看着他手中的铁锤再次砸向了宇文成都的后背。

“成都!”宇文化及一声悲凉的凄厉吼声,又怔住了下头观战的文武官员们,他们不敢想象那样权倾朝野的丞相看着儿子如此悲惨的死状之后究竟会有怎样的举动……

再次回到金殿之上,此时的宇文化及就好似前一刻的宇文成都一般失去理智。

“皇上可要替老臣做主啊!”

杨广微微摇头,一声无奈的轻叹,“这之前都已立了生死状,说好生死各由天命,你这要朕如何替你做主呢?”

“……”他猛然怔住。痛狠的光色跃起之间,眸间尽是丝丝的鲜红,“到这一步,老臣可就不得不说了。当日老臣的长子成龙奉旨征讨瓦岗,本是胜券在握的。可、就是因为那李世民的夫人长孙无瑕私通瓦岗反贼,蛊惑了成龙的心智,这才使得成龙丢了性命啊!”

杨广闻言果就纠结了双眉,疑惑的眼光也就落向了下头的李渊。李渊心头一震,忙就跪下身去,“老臣对陛下忠心可鉴!况老臣这二儿媳长孙氏自幼温良识仪,怎会私通瓦岗反贼呢?再说这宇文将军当初征讨瓦岗之期,正是老臣与高大人忙着为他们操办婚事时,一个待嫁之女、又怎可能私自离府跑去瓦岗那种地方?还望陛下明查!”

杨广本就疑惑,听李渊如此一段话,倒是更愿意相信那宇文父子只是为了要报私仇;难怪那宇文成都刚刚会那样无故的将双锤砸向李世民,怕就是那贪恋女色的宇文成龙又在无意之间看上了人家没有过门的妻子……

“嗯,”微微点头,他清冷的目光便落向宇文化及,“这唐公说的也不无道理。撇开这生死状不说,刚才宇文将军无故将铁锤挥向二郎、这诸位爱卿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这四郎不过就是护兄心切。这样吧,改日朕找个文武全能的公子过继给丞相延续香火也就是了。此事就此打住吧,今后谁都不得再提,散了。”

“是!”尽管群臣多数是倾向于宇文化及的,可那宇文成都今日如此的做法实在是让他们无法开口替他辩白。

宇文化及眼见这群臣竟没有一个站出来帮自己说话,心中的怒火也就愈加的高涨,可是又能够怎样呢?天子之言,一言九鼎,谁又敢开口说个不字?天子……

其实李世民一看元霸不肯听自己的话,就清楚的知道是盈儿早给元霸下了什么死命。难怪比武之前元霸会跟皇上说什么刀剑无眼、生死天命的话呢,他那个时候就奇怪这元霸怎么会无故的说这些……

所以他刚一踏进房门就是厉声的质问,

“你是不是跟元霸说了什么?”

“什么……说了什么?你说什么呢?”辛盈看他一脸肃然又如此认真的说话,倒是被他问了一头的雾水,瞪着两只眼睛就这么看着他。却见他轻挑了眉峰,眼中也净是责问的神色,

“要不是你跟元霸说了什么,怎么会我怎么说他都不肯听呢?除了你以外,他还会这么听谁的话?”

“哦,你是说元霸砸死宇文成都的事啊。”听懂他的话,她满是不在乎的转过头继续喝着她的羹,“是我让元霸打死他的,这个笨蛋,死了活该!省得他以后为隋炀帝卖命害死更多的无辜!”

而且最重要的,就是这可以促加宇文化及对杨广的不满,让他坚定了谋朝篡位的决心。

李世民看她这么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中虽是无奈,却又忧虑非常,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会让宇文化及更加的恨我们?”

辛盈抬头看他,却是灿然的一笑,

“反正比武之前就说好了的,谁打死谁都没有责任,皇上不是也什么都没有说吗?至于宇文化及……这种人是很识时务的,爹起兵不久他就献了自己的妹妹来给爹当妾氏……”

“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这都是后话了。”她说着拉他坐下,故意的扯开了话题,“好啦,我今天做了牛肉饭呢,小竹,去厨房把饭端来。”

“牛肉饭!”又是顺便做了来讨好他的。以前是做给无瑕的时候顺便给他一份,成亲以后是做了孝敬父母的时候顺便给他一份,到现在,他以为她总能一心一意的照顾他了吧?谁知她却突然变得懒懒的。一直以来他李世民享受的就是她‘顺便’的待遇!想到这里他突然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冷着眼中光色看她,“是答应元霸的条件,顺便多做一份给我的吧?”

被他说得一怔,辛盈忙就开始辩驳,

“哎哟,有的吃你还介意那么多干嘛啊,真是的!要不……明天再做好吃的给你吃,这样总可以了吧?”

李世民抬眼看她一眼,仍是满脸不悦的神色,

“明天作给我吃就行了?起码,也要管我一个月的饮食吧?”

自从进了太原以来,她似乎是比以前更加懒了。真后悔当初答应她娶小竹为妾,现在可好,她好象觉得有了小竹,自己就应该什么都可以不管把他的一切全都推给了小竹。自己差不多已经有半年没有吃到过她做的饭菜,今天这种可以用来相要挟的好机会,他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过的。所以他摆出一副想要发火的架势,语言冷淡的用眼角余光瞄着她。却见她一甩衣袖,径自坐下来继续的喝着她那碗莲子羹,

“嘁,你还真是够贪心的!”

“什么?这让自己妻子做饭吃也叫贪心吗?”听见她说这个词他心里就越发的不乐意了,把脸伸到了她的面前,一脸怀疑的瞪她,“你是不是,都已经忘了自己是我的妻子了呢?还说什么自己是个后人称颂的贤德妇人,你这两年跟小竹比起来,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了知道么!”

“呵呵,”被他这么一语道破,倒是让她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看他似乎就要爆发的样子,她放下手中的调羹就讨好的靠近了他,“我承认这两年我是懒了一点,可是你要知道我今后得有多忙,想起来我就有点害怕呢。我不过就是想趁这两年清闲一点的时候好好的偷偷懒罢了嘛。这样吧,从明天开始你的午饭和晚饭就由我来做,这样你总高兴了吧?”

“为什么要从午饭开始?那早饭呢?”

“你……”看他得寸进尺,她简直就想发飙,但思虑再三仍是决定作罢。转而就叹了口气,垂下了眉眼小声的低语着,“你老那么精神又不肯去找小竹,我那么让你折腾你就不能让我睡个懒觉吗!每天忙那么多事情,我都搞不懂你怎么还是那么精力充沛……”

听见她的抱怨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便将她搂住,“好了好了,那就午饭跟晚饭好了。”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五章 起兵

做好了饭菜,辛盈仍未见李世民从父亲的书房出来,心里盘算着差不多应该是要起兵的时候了。

如今,刘武周起马邑,林士弘起豫章,刘元进起晋安,皆已称了皇帝,各路反王也已起兵反隋。因与肖妃私通的李密也已被隋炀帝下罪而上了瓦岗。好象,就还差了宇文化及弑君这一步,不过她想应该也快了吧,自从元霸砸死宇文成都、那宇文化及的心里怕已是对隋炀帝起了痛恨之心……

而,要说服李渊起兵一事似乎应该是这个时候开始进行了。

“世民,爹怎么说?”听见李世民进门来,她赶忙就迎了上去,但看见他满脸愁容之后,她就知道要说动李渊是何等的艰难了。恐怕……也只有走那一步了。

“好啦,我知道了。你不用这么为难,过来吃饭吧。看我都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她一脸柔和的轻笑,就伸出手去将他拉到了桌旁,但是看见一桌的饭菜,李世民却仍是提不起半点的胃口来。辛盈伸手揉着他紧锁的眉头,低低而笑,“别愁了,你再这么下去啊,可就要‘人未老、色先衰’了,今后还怎么去勾引人家良家妇女呢是吧?”

他也不去驳她,仿佛当作是没有听见一般,本已深揪的眉心也拧得更加之紧。虽然刘武周起马邑让他有了更加足够的借口去招募兵马、虽然王威和高君雅也已对他的募兵不再心存疑惑,可是父亲却一直在以时机不对来推脱。他知道父亲犹豫,也知道起兵确是需要详、细周密的计划,可若是再这样拖将下去,万一那王威和高君雅再起了什么疑心或是被他们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那不但一切的努力都将白费,后果更是让他难以想象的!

一声重叹,他便捏住她的手腕,

“盈儿!一提起各路反王,爹就一脸的严肃,我根本就不敢说起兵一事。大哥跟元吉倒是提了好几次了,可爹都是……”他拥着她,叹息摇头,“你干脆、就告诉我吧?”

“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这真的不该是我这个做儿媳妇的说出来的话。我最多只能帮你解决那王威和高君雅的事情,我知道你一直担心这两个人会惹出乱子来。”她知道不久之后突厥又将来袭,所以她清楚该怎么去对付隋炀帝这两个心腹之臣。晋阳起兵,要反得有理有据,所以杀这两人也得杀得让所有人信服,虽然说是冤屈了他们,可谁让他们到现在都仍旧看不清楚形势而一味的愚衷于隋炀帝呢。

看他一脸忧虑,她只得无奈的一笑,伸手夹起一根菜送到他嘴边,“先吃吧,你下午不是该去看你的好友刘文静吗?我都已经帮你准备好了酒菜,说不定……他就有好主意给你呢。”

“是吗?”他听见这话忽的就是眼前一亮。她每次都是这样,只肯给他一点小小的提示,让他自己去猜测了解。也许这句话也是要好好的理解一番才是……

午后,他提了食盒至狱中看望刘文静。刘文静似是早闻见了他食盒中的香味,毫不客气的伸手就接了过来,脸上更是难抑的浅笑,“可是好久没有闻见酒的香味了!”

“无瑕她怕你在狱中吃得不好,特意的做了几个小菜让我带来的。”

“我说老远就闻到香味了呢!真是有劳弟妹了。”将食盒内的盘子取出,他便斟满了酒杯,“来来来,赶紧陪为兄的喝上一杯。”

“刘兄……究竟作何打算呢?”放下酒杯,他拿过酒壶替他斟满。刘文静捏了酒杯,却是低眉而思,

“如今天下大乱,虽说众多反王起兵反隋,但一个个的都是只想着自己的私利,根本没有一个是真正为天下苍生而为之的,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天子之相。”他说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抬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李世民,“现在外头局势混乱,太原百姓多避于城内。刘文静掌管晋阳县多年,熟识许多的豪杰之士,一旦收集可有数十万人,加上令尊所掌之兵,一令之下,谁会不从?”

“你说的是,不过家中已与父亲商议多日,他却……始终没有半点的起兵之意,”

“弟妹一向足智多谋,她也没有办法劝服令尊吗?”刘文静虽然是没有见过这个弟妹几次,可她对当下朝廷所持的独特见解倒是让他记忆颇深的。放下酒杯斟酒之际,他又抬头望了一眼李世民,看他面有难色,转而又浅浅而笑,“若是弟妹也劝不动,那就只有迫其成事了。”

“哦?”李世民心中一动,期待的看向了他。原来盈儿的话,倒还真是一句不差呢。

“令尊素来与晋阳宫副监裴寂交往甚多,无话不谈,想要事成,恐怕还要此人相助。”沉默了一会,他淡淡又道,“皇上巡幸太原时,不是把张、尹二妃留于晋阳宫中吗?或许这是胁迫令尊起兵的办法。听说那个张婕妤的样貌,长得犹似过世的令堂……”

李世民不由得心中一颤!

难怪盈儿怎么都不肯说出办法来,原来是要给父亲下美人计,这当然不是一个儿媳妇应该做的事情。李世民心中当然也有顾虑,为人子者给父亲下这样的套,似乎也并不是什么磊落之举。但,想起了如今的天下苍生,想要成事恐怕也只有这个办法。

“但……我与裴寂并无过多交情,他怕是……”李世民抿了一口酒,略有难色的看了一眼刘文静。却见他抬头一笑,

“这个……还能难得住你李世民吗?”

李世民淡然一笑,忙着伸手去给刘文静斟酒。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六章 起兵2

晋阳宫内,张、尹二妃坐于花园的回廊之上,眼色黯然的看着院中开败了的残花,心中也犹如这景色一般,凄凉哀楚……

“看这娇艳的花朵,即便当初开得再多绚烂,也终是躲不过败落的一天啊。”张婕妤柳眉一蹙,声声的低叹。身旁的尹妃,更是黯淡了丽眸中的光色,摇头轻叹,

“姐姐,咱们姐妹两个,恐也象这花草般……到了枯谢的一天了啊。”

想这隋帝后宫佳丽不断,年年十来岁的新进女子,即使自己姿色再盛,也已是三十出头的年岁,总也抵不过岁月的摧残。况那皇帝又是贪新厌旧之人,自己想要重回之前的风光,怕已是不可能的事了……所以,能在这晋阳宫中好吃好穿的了此残生,尹妃倒也是知足了。

可这张婕妤却是个心思极密之人,自是不甘一生就这么了此余生。

轻抬了唇角,她眸色中精亮的光线,便投向了尹妃甚是哀怨的脸孔,“妹妹难道,真的甘愿就这么过下去了么?”

尹妃仍是轻轻的摇头,言语当中也尽是点点的无奈,“不然还能如何呢?还能指望皇上会来接咱们姐妹二人吗?就算真是接了去,后宫尽是刚成年的绝色女子,咱们……又何苦再去受这份罪呢?”

尹妃说着,脸上难掩的凄哀之色,层层越起。张婕妤看她一眼,转脸看向了院中的处处残花,却是艳然的一声轻笑,

“妹妹说得甚是。可,谁是这开败的残花,倒还真是不好说呢……”

尹妃自是不懂她话中的深意,惊异的抬头望她,“姐姐的意思是?”

“这宫外头的流言,难道妹妹真是一点都不清楚么?皇上的无道,已是惹得民怨四起,这天下……怕已是安定不下来了啊。”

尹妃心内一惊,断没想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蹙了眉,一脸惊恐的望她,

“姐姐你……”

张婕妤当然是清楚这尹妃的担忧,但,她却已是看透了这皇帝暴政所引来的纷乱。亡国之君自是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那这亡国之君的后宫呢?怕是更加的凄惨无比吧?故而,她必须要看准时机,给自己的后半生找一个有力的依靠……

“如今这天下的形势,已不是皇上可以控制,况在这个节骨眼,他竟还……”张婕妤说着竟是凝重了脸色,眉间也是层层的纠结。微微的一叹,“这天下大乱,怕已是眼前事了。”

尹妃听了,倒也是有所了悟,轻道,“那姐姐的意思,咱们该要如何做呢?”

“这天下苍生,自不是咱们姐妹可以管得了的。咱们,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好了,才是正事啊。”张婕妤说着似是神秘的抬了眼眸看向尹妃,

“妹妹可还记得,前几日咱们出宫去的时候,这太原街头的纷纷流言吗?”

“姐姐是说……太原李渊,私自募兵一事么?”

张婕妤淡然的一笑,接话道,“是啊。如今这各地的反王割据一方,我看这李渊举兵的日子,也是不远了呢。妹妹难道忘了,当初先帝那一个水淹京城的梦了吗?只道李浑父子二人之名都是从水,谁都没有想起这个渊字、可也是从了水的……”

尹妃丽眸中一阵惊异的光色掠过,她还真是没想到这平时话语不多的姐姐,竟是对形势了解得这么透彻……

低下了眉,她轻语,“姐姐说该怎么做,妹妹……自都听姐姐的……”

张婕妤看她应承,正暗自的计划着要想个什么法子让李渊进宫来,抬眼看见不远处裴寂正打花园经过,忙就是柔媚的一声轻唤,

“裴大人!”

裴寂此刻正得了家中仆人的回禀,说是高斌廉已久候了多时,正要打算出去招呼,抬眼看见回廊中的两位娘娘唤自己,不敢怠慢,忙就调转了方向向着回廊而来。

“裴寂见过两位娘娘。”

“裴大人不必如此的拘礼。”张婕妤说着轻挥了下衣袖,脸上也尽是温和的笑容。

裴寂见她异于常态的神色,心中倒是一惊,垂了脸恭敬的道,

“多谢娘娘。不知娘娘唤臣何事?”

“裴大人,皇上南下已是多日,我姐妹二人,心中也甚是担忧,不知道裴大人,可知皇上他几时才能起驾回程来?”

“这……”裴寂微一顿首,也是稍显不安的回禀着,“这个臣可真是……不大好说。皇上在江都游性正浓,怕是……”

张婕妤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尹妃,却是不露声色的故作一叹,“哎!皇上南下游历,咱们姐妹本也是不该说什么的,可这心里、总是担心着的啊……”说着略显难色的轻轻摇头,抿了薄唇,“既是如此的话,还请裴大人、去请了李渊李大人过来,我姐妹二人有事要问。”

裴寂闻言,自是一怔。他本也是个通透之人,又怎能猜不到这张婕妤的意思呢?只是,他万没料想的、是这宫中的两个女人竟也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想这多日以来,高斌廉三天两头的跑来故意的输钱给自己,他又怎能看不出呢?这李世民的心思,他更是清楚非常。可又苦于没有计策,他也就只能佯装不知。而如今,这两个女人既有如此的打算,他自也就乐得顺水推舟了……

“是,臣告退!”恭敬的退了出来,他忙就回到府中去安排一切。

李渊与裴寂交心甚深,自是没有想到裴寂会有这么精密的安排,当天晚上便跟随着他进了晋阳宫而去。

待到第二天天色透亮发现身旁的两个美妃,不由得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懊悔之余,匆匆忙忙就离开晋阳宫。可才一回到府中,就见客堂之中已然坐着儿子与刘文静一行人,这刘文静见他进来更是站起了身来,脸上一副焦灼的神色,就自袖内取出一卷东西呈了过去,

“唐公可是回来了,文静昨夜得到密报彻夜难眠,今日一早便赶来呈与唐公。”

李渊自是一怔,望了他一眼却是不作反应。而一旁坐着的王威见此情景就想伸手上前来接,刘文静也不说什么,就只让他将那纸卷接了过去,侧目等着他会作怎样的反应。

没有出乎他的意料,那王威看完那所谓的密报便是一脸的怒容,将那纸卷一掌便拍在了桌上,一双厉目更是火光闪动,“这定是意图谋反者想要诬陷于我等,才设下如此歹毒之计。”

一旁的李世民一脸默然,刻意的隐下唇边轻挑的弧度、就自那桌上拿起那纸卷送到父亲手中,仍是不作言语。李渊正被昨夜晋阳宫之事扰得心烦意乱,此刻看见这个所谓的密报根本没有心思仔细思索,

“勾结突厥暗中谋逆,此乃株连九族之罪……”

“来啊,拖下去砍!”李渊话还未毕,却听一旁的李建成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外头就是一声大呼。李渊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王威与高君雅二人已是人头落地。

待到他从晋阳宫之事当中稍稍清醒过来,才猛然的发现了儿子与刘文静的异常举动。不由得就又是勃然大怒,“你们还真是胆子见长了啊,就这么杀了王威、高君雅,无凭无据要怎么让百姓信服!”

一旁的李世民仍是沉默,唇角却是微微挑动,“爹不相信世民,总该相信无瑕吧?不出三日,突厥必定来犯,到时候太原百姓就不会对此事存疑。”

李渊顿就一楞,微拧了眉看向次子。这难不成又是那儿媳的主意么?从她几次的建议来看,他自是知道这个二儿媳颇是让人刮目的政治思想与敏锐程度,可这突厥来犯又岂是她可以猜度得到的?这万一她的猜测有误,那又要如何收拾这后头的一切呢?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七章 起兵3

但,就如李世民所说的不出三日,只到了第二天接近午时的时候、就传来了突厥犯边的消息。对此李渊自是愕然,可面对这汹涌而来、无路可退的危急情势,他也不得不开始了他的反隋大业。

自那一日,太原府中自是一番纷忙的景象,幸而李世民早已有了举义的准备,倒也不至于弄到忙乱的地步。抵抗突厥、平定西河……短短的一个半月之内,已经牢牢的控制太原及周边地区。而身处江都的隋炀帝,虽也是得知了太原的境况,却在宇文化及的计谋当中仍旧的乐而忘返,只是匆忙的下了圣旨派人到太原镇压李渊。

“小竹,收拾好了没有?”从万氏处回房,辛盈匆忙的查看着丫鬟们整理好的行囊。

李世民与李建成已一路先行往长安进发,原本她也是想跟随在他身边与他共同进退的,可那独孤韵是个清净之人,自打起兵那天开始就是整日的提心吊胆,所以责无旁贷的,她就必须要帮着惊恐的万氏照看府内的女眷们。

“弟妹,”独孤韵惊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继而一脸忧色的拽住了她的双手,“弟妹,咱们真的……要这样离开了吗?建成他们……真的能平安到达长安吗?”

“大嫂,你不要担心,他们定会平安顺利的。”辛盈轻柔了声音,倒了一杯蜂蜜水递到独孤韵的手中,“隋帝派来的左翊卫将军阴世师已在向太原进发,此刻,怕已经快到河东了,咱们还得……”

“二嫂,”李元霸洪亮的一声,打断了辛盈。

这元霸不是一直跟随在世民身边的么?怎么突然会在这里出现……辛盈眉间一紧,抬头向着门口望去,却见李元霸肩上扛着那对诺大的铁锤已经跨进了门来。

“元霸,你不是跟着你大哥二哥的么?怎么……”

“哦,这样的,二哥说阴世师已经快到太原,要我回来一路保护大嫂跟二嫂。二哥还让我告诉二嫂,他们那里一切都好,叫二嫂不用担心。”李元霸说着,便将右手中的铁锤往地上一丢,伸手倒了盏茶。

哦,是这样!辛盈呼出一口气,低眉看见独孤韵也稍稍安定了些,才又转身过去查看收拾好的包裹。

“对了,三哥也已经带了人马从河东过来了,现在该在万姨娘那里……”

“哦,”辛盈低低的一应。

这元吉许是故意的想要避开尴尬,回到太原没有多久,就跟着李建成搬去了河东居住,此刻阴世师直逼河东,他自也是要快速的抽身才是……等等,阴世师?智云!

猛的回过了神,心中却是猝然的一震,连声音也有些颤抖,“你说你三哥回来了,那……那智云呢?他是不是把智云忘了?”

看着元霸一副疑惑的神情,辛盈的心里却是越加的慌惊,一手便夺下了他手中的杯盏,“别喝了元霸,快……快叫你三哥,赶紧去河东把智云接来,快去!”

“哦,”李元霸虽仍是不明所以然来,但是看着二嫂如此焦急的神情,自也知道事情象是非常的重要,忙着就调转过头往上房而去。

就好象窦氏的死一样,辛盈当然明白李智云此次是难逃厄运的,可,有一线的生机,她就必须要努力才是啊,要不,她又要怎么对得起万姨娘呢……

万姨娘!这个元霸从来不会撒谎,若是让万姨娘知道了智云遗留在河东,定是会留下了不肯离开……她转念之间,忙就唤住了李元霸,

“等等元霸。”

“怎么了二嫂?”李元霸回头看她,眼中更是疑惑,“你不是叫我……”

“别去了,你还是回去喝茶吧。”她说着便回转过身,低低一唤,“画儿。”

“小姐,收拾得差不多了……”

“知道了,你赶紧去夫人那里问问三公子,他是不是把智云忘记在河东了?”微一蹙眉,她压轻了声线,“记得,千万不要惊动了夫人。”

“是的小姐,画儿明白。”

刚在上房看过了匆忙准备的姨娘们,李元吉此刻正要转身去查看车马,看见画儿匆忙而来不禁心头疑惑。自从那个意外开始,这二嫂一向就是避着自己的,也正因如此,他才刻意的离开了这里跟着大哥前往了河东,今日这是……

“画儿,你是找我么?”

“是的三公子,”画儿微微一礼,抬头往四周扫了一眼,才又低声而语,“小姐让我过来问三公子,是不是把五公子忘记在了河东了……”

李元吉心头猛的一惊,更是惊冽了眼色。是啊,从武士彟那里得到了阴世师已经快要赶到河东的一刻开始,他就着急忙慌的只想着要过来接了家中的她跟姨娘们离开,根本就没有顾得上仍在外头游玩的智云……

赶忙的吩咐了跟在身边的人去查看车马的准备情况,自己就掉转方了方向出门而去。

这边的辛盈,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只是不安的等着智云的消息……猛的听见院内急促的脚步声,赶忙一个转身就迎出了门来。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脸色焦虑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倒不禁心中一颤,

“你是……”

中年男子恭敬的一礼,稍稍抬首,“小人武士彟,”

武士彟!她微微的一怔,抬头看他身边站着元吉的亲随,也就隐去了心头的疑虑,“三公子去了河东,可有消息么?”

“还没有,只是听说阴世师已经进城。”武士彟微一顿首,看着面前女子淡定的神色,心头不禁跃起一阵钦佩之意。难怪这三公子会让自己有事来请示于她了,这么的处变不惊,一般的男子遇上如此的状况,恐也不一定可以这般的镇定自若,“少夫人,三公子临走交代,若是备好一切仍等不到他的消息,就来请示少夫人是否是要立刻起程?”

“这……”她凝了眉,略略的沉思。若是这么等下去,不但于救智云无益,反而带给了姨娘们更多的不安与恐惧。

“下去备好车马,我们……即刻起程离开。”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八章 纳妾1

攻取长安并不顺利,一路的艰辛更让辛盈深刻的体会了作为长孙氏的不易。万氏自从得知了爱子的噩耗,竟是一直的病着。独孤韵一路又是惊恐万分的,这照顾万氏跟那些女眷的琐碎事物,自是无可厚非的又一次落到了辛盈的身上。

尽管她的心里也有恐慌与不安……

对于隋恭帝‘禅位’之举‘至于再三,乃从之’的李渊,登上了皇位之后不久,为了要彰显大唐的宽厚仁慈,一门心思的想要让儿子将隋炀帝的小女儿娶进门来做儿媳。不料竟是得到了三个儿子少有的一致反对。

这一年的征战,已经让从前那个安于现状、温和清淡的李建成也变得心机颇重,看了一眼旁边的三弟,他自是不愿意要娶一个亡国公主来做妾的。

“父皇既是想要彰显大唐的仁德,自是不能让这前朝的公主来作妾室吧?我们三个,也就只有三弟尚未娶亲,依我看、给了她这个齐王妃的头衔,该是对隋朝旧臣最好的交代。”

“哼,”李元吉一声冷嗤,就抬眼向着大哥望了回去,眼神当中也是泛起了丝缕的不屑与鄙夷,“若是照大哥这么说的话,反正太子妃还未曾定下,拿这太子妃的头衔给了她岂不是更好么?”

“你……”李建成心头微怒,一时之间却又无话可驳,只得就这么瞪了他一眼。

哼,他感情是还惦记着二嫂呢。微抬了唇角,眼光冷淡的瞥向了他,言语当中也是夹带着丝丝的嘲讽之意,“难不成三弟这辈子,就不打算娶妻了吗?”

“娶!怎么能不娶呢。”李元吉语言淡然的回他,却是倏然站起身看向父亲,“只是,还望父皇可以让儿子自己挑选才是。要我娶这杨若妤……是万万不能,还请父皇恕罪。”

李元吉说完,竟是径自的甩袖而去。

李渊低低的一叹,却也不好追究,只把迟疑的眼光看向了不作言语的次子。

李世民抬眼望去,看见父亲似想开口,忙就收回了眼光仍旧看向地面,“父皇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世民跟盈儿的感情、您也是清楚的。这些日子盈儿的身体也是不好,我可是不想让她再去忧心了。”

再次抬头,却见父亲一脸的难色。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猛打瞌睡的李元霸,他一阵的轻咳,“这元霸过一年也就成年了,不如,就让元霸娶了她好了……”

“什么什么?”李世民话还未完,一旁的李元霸已是猝然的惊醒,抬头就看着他,“二哥你说什么?”

李世民微微的低头,一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尽力的忍着胸口的狂躁,以免一阵大笑失了分寸。毕竟,如今的父子已是多了一层君臣关系,一切自得小心才是。

“我们在跟父皇商量,要让你娶妻可好么?”

“娶妻?”李元霸一脸的疑惑,暗自的嘀咕了几句复又抬头望他,“她可有二嫂那么好吗?还有,娶了妻还能跟二哥二嫂一起住吗?如果吃不到二嫂做的饭菜,那我可情愿不娶妻……”

“那是当然,她可比二嫂好得多呢,”李世民说着终是忍不住一阵的轻笑,又害怕失了礼数,忙着就站起了身来以作掩饰,“父皇,既然问题解决了,那儿臣就告退了。”

“二哥,等等我啊二哥。”李元霸看二哥笑着离开,还没弄明白问题的他自是要追了出去问个清楚的,忙就抓起了不离身的一对铁锤,向殿外追了去……

无奈的李渊,在儿子那里碰了钉子之后,只能把辛盈这个大度明理的儿媳妇叫到了跟前。从前几次她的那些提议、到起兵之前关于突厥进犯的预计,李渊已是对这个儿媳有了愈加之深的刮目之意。

“无瑕,你该是清楚爹的用意吧?”

“是,无瑕明白。”她咬了咬唇,微微的点头。

“只是……世民他……”李渊一脸难色的向着她望了过去。其实他最希望的还是元吉可以答应,正如建成所言、毕竟元吉正妻的之位还在,这是对天下人与隋朝旧臣最好的交代。可是以刚才的结果来看,这元吉是死也不会答应娶隋朝公主的;自己总不能一道圣旨逼他就范吧,尽管已是登了帝位,可他却不忍轻易的放弃了父子之间多年维系的血肉亲情。

这一年来,万氏的身体一直是时好时坏的,家中的一切也都是眼前这个儿媳妇在照顾打点。虽然他清楚她跟世民之间的感情之深,可是他也相信她是可以承受这件事的;也只有她,才有劝动世民的可能……

所以,他眼前所有的希望就都放到了这个儿媳的身上。

辛盈又怎能不明白李渊的苦心呢?每一个头脑清楚的开国之君,都会想着要善待前朝皇室的旧人来为自己博取一个宽厚仁德的美名,更何况这都只是历史记载,她又可以去反驳些什么呢?只是这一切,似乎来得太快……

“无瑕知道爹的苦心,请爹放心,无瑕……会好好劝二哥的。”她微闭了眼眸,轻轻的欠下身去。

淡然的话语,却刺得心头冽冽的生痛,仿佛被一把冰冻了千年之久的钝器在上头生生的割剐着……

可是她却无法开口回绝。谁让她接替无瑕做了李世民的妻子呢!姓了这个长孙,她就不得不委屈自己来做一个大度贤淑的好女人。这是为妻之道,也是无瑕留给她的那卷‘女则’里所说的,更是史载对她的评价……

躺在床上反复的听着这首‘秋日的私语’,却仍是掩盖不了心中那份生冷的疼痛。从前这对她是异常有效的一个方法,可是今天她所听见的,似乎全是他们在每一个秋天的誓言:新婚时一辈子的承诺;那一年共卧昭陵的誓言……她无法忘记他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可是如今,再次新婚的他恐怕已将一切抛诸于脑后了吧?历史上的李世民不但多情,更是滥情。此刻的她真是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冒险的、爱上这样的一个男人!

但,却已是无法回头……

记得,他娶小竹时候,虽然也曾有过那么一丝的酸涩,却不象今天这般心疼的让她透不过气来。这种冰凉阴冷的伤疼,让她的心仿似被生生的撕扯开来一般,顺着血液的流淌,窜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让她无法闪躲回避!

不知道当年,宇文成龙在临死之时,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感觉呢……

而此刻新房中的李世民,一脸漠然的看着身旁睡的香甜的陌生女子,怎也无法让自己安心的入睡。

转脸看见窗外月亮旁边那颗星星,他似是看见了她灿烂的笑脸。

想起她劝自己娶杨若妤时脸上那勉强的笑容,他的心仿佛被她揪住了一般。他的盈儿,那个曾经、整天嚷着只许爱她一个的盈儿,如今却强颜欢笑的劝他娶妾。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什么时局,为了那一个别人强加给她、却又并不属于她的身份。

这一刻,他才明白了当初她所说的两种不同身份嫁给他的所会带来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当初不强求她以无瑕的身份嫁自己,或许她现在仍是那个调皮任性却快乐的盈儿;或许在她得知他要娶杨若妤时会又哭又喊的大闹一场……而如今,她竟强迫自己贤德的、笑脸迎接他的又一个妾室。

也许,她真的是已经完全的放掉了自己……

推开房门走到床榻旁,他轻轻的坐下身来。借着冷色调的月光,她脸上早已冰冷的泪痕,象是层层的薄霜,裹向了他本就歉疚的心、生出冷冽的刺痛。

难道,你就是这么要求自己做一个合格的好妻子的吗?

伸手取下耳塞塞进自己的耳朵,是那首‘秋日的私语’,那是他心情烦躁的时候她经常会放给他听的,可今天,这么反反复复的听着这首曲子她却仍是伤心至此,可想而知她心里的那份痛楚有多么深刻!

(最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可是为了另外一个坑实在没有时间去仔细的检查,大家看过之后如有发现告诉一声,以便意然及时做修改.谢谢大家!)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二十九章 纳妾2

修长的指抚上她的面颊,想要擦去她冰凉的泪痕。而这轻微的触,却让她猛然的睁开了双眼。原来她今天的觉,竟是如此之轻……

“你……”她睁着惊疑的双眼看他,想要开口却被他温软的手指点住了双唇。

“别说话。”他上床将她拥进怀里,深深的吸了一口从她发间传来的淡淡香气,低低而语,“什么都不要说,我只想这么抱着你。”

“可你……你这样……”

不管怎么说,今天总是人家的新婚,他就这么……把人家一个人丢下了吗?她微抬了眉梢,努力的抽了抽被他握紧的手指,想要挣开这个温暖却令她不安的怀抱,却只让他将自己扣得更加紧迫。

“如果说那是我的任务,那么我已经完成了。”他低眉看她,一手轻抚着她仍然潮湿的眼角,在她的唇瓣烙下淡淡一记,“我不能忘了我们每个秋天的誓言!”

心里突然的一阵暖流涌起,她就把自己冰冷的脸贴到他胸口。

原以为,那些女人一个个进门必会分去他对自己的感情。可事实却好象并非如此,她们的出现反而让他对自己的那份爱更加的浓烈。或许她是应该为此而高兴的,可是那些女人们呢?她们一个个确也是对他付出了感情的,可是结果……当然她们也是得到了回报的,可人的感情总是有限的,即使再怎么多情的一个男人,也不可能均衡对待自己的每一个女人,更何况,他已将自己那么深的感情倾注在了她的身上呢。这让她的心里倒不禁有些可怜那些女人们。或许,这正是长孙氏能够那么宽厚的对待她们的原因吧……

用过早饭,她让画儿捧了装着那朵金牡丹的锦盒,往杨若妤的小侧院而去。

走到回廊转弯处,却看见他一脸正色的向自己走来,向来温和的眉眼却变得有些陌生凄冷,“这是要去哪?”

“小姐她要把我们小姐的牡丹给杨夫人送去!”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却被身后的画儿抢了先。当然,她也明白画儿不情愿把这朵花给杨若妤,倒不纯粹是因为这花以前是无瑕的,更深的她是在为她不平而已。

其实她也是早上画儿给她梳洗的时候才想起了这件事来的,匆忙的找出了以前属于无瑕那一朵就想要给杨若妤送过去。她当然也有不舍,因为这是对无瑕的纪念;可这既然是李家的规矩,她总不能为了一件头饰而让无瑕冠上为妻不贤之名吧?

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一双漆黑的眸子凛冽的看着自己,眼底丝丝的不悦更是毫无掩饰的落在她的脸上。

轻轻的抬手一挥,画儿就知趣的捧着锦盒转身而去了。然后,一伸手揽住她的腰身,也不说话,只是转过身就走。

辛盈微一蹙眉。

他是在气她把无瑕的东西这么随便的拿去送给别人吗……

“你这是……”

她低了眉眼,虽然他的冷淡让她有些惶惑,可她仍是想要开口辩驳。却是惹来了他更加淡然的语气,

“你能不这么大度吗?在这个问题上,用不着你如此的贤惠。”

她心中一收,当然是清楚他仍在责怪,遂就压低了声音,却也是增强了语气,“可……可这是你们李家的规矩不是吗?若是娘还在……”

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已觉得腰间的手倏然的一紧,而后就被他有些烦躁且是不耐的音调抢了白,

“娘在不在都是一样。若是要给,万姨娘早就准备好了。所以说这只是李家以前的规矩。现在的李家跟以前已经相差太远,这你应该比我清楚。”他说着就停住了脚步,转脸看她,却是一改刚刚责问的口气,眼神也在转瞬间温和下来,“而且,你应该记得我说过:不管将来我有多少的女人,我李世民这一生、都只有一位最尊贵的妻子!”

“可……”她当然记得这个誓言,她也高兴他能如此清晰的记着,但杨若妤毕竟是嫁了他啊,“可你……”

“好了!”他一声低叹,伸出修长的指点住她的唇瓣,制止了她的反驳,“我是娶了她不错,可她是妾;她若是懂礼数,该是她来给你请安奉茶才是,而不是要你去看她,懂了么?”

“可人家毕竟是公主出身,国是亡了,可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却还是跟平常女子不一样的,所以我们该谅解她!”

他低低的浅叹轻笑着,似乎是在感慨他从前娇纵的妻子,怎会变化得如此之快。一手轻抬起她的下颌,宽阔的额就顶上了她的,

“难道……你从小就是接受三从四德教育长大的吗?连你都可以这样适应时局为什么她就不行?仅仅因为她是前朝公主么?对你来说,历史上哪朝的公主、怕都没有你那样的刁蛮跟任性吧?”

“……”她张了张嘴,却是无言以对。看着一脸坚持的李世民,她只得任由他拥回了房去。正如他所说的,回房没有多久,杨若妤便领着丫鬟过来给她请安了。

看着满脸愁容的杨若妤,脸上没有丝毫新婚的喜悦。辛盈的心倒莫名的一阵紧抽。

一个亡国公主,却要嫁给灭了自己国家的叛臣之子为妾,想必她的心里有着万般的无奈与辛酸吧?想到此,她一声轻叹,忙就伸手将她搀起,“快快起来坐吧,一家人,以后就不必这么多的礼数了。”

听着她温婉的声音,杨若妤极为小心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面前的女子淡然的微笑,一身淡绿色的衣裙非但掩饰不住她端庄的神态,反而更加的映衬出了她摄人心魄的气质;她并不能算得上美,但是那份由心而发的绝代风骨、却能让每个见到的女子立时的矮下三分来;可虽是如此,她却又不会给人肃冷难以接近的感觉,那浅淡的笑容又可以让人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暖……

当初,李世民为了她而拒绝了父皇的赐婚,她还一直耿耿于怀了好久。直到这一刻她才算是明白了过来。这样的女子,又会有几个男人不为之心动的呢?自己不过见她第一面,就不由得从心里感觉到了她的亲切婉约,日子久了、怕是更会让人有想要亲近她的念头吧?李世民!如今大唐英勇威武的秦王有这样一个妻子,心中定是再也不会有别人的位置了吧?

自从雁门救驾之后,她确实是钦慕与李世民的,可如今,当他成了灭自己国家的仇人之后,她还能将这一份钦慕继续下去吗?嫁入秦王府是不得已之举,她只是为了想要保住杨家那一丝血脉;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即使李家已然得了天下,但侑儿仍旧还是危机四伏的,她只是想以秦王侧妃这个身份、来牵绊李唐对天下人的承诺。

所以,她从来不敢奢望在这个秦王府的生活能有多么惬意悠然。可是今天,当她看见了她——李世民的秦王妃,她愿意相信自己今后的生活不会太过尴尬……

第二卷 身份交错 天下初定 第三十章 阴绣1

冬末初春的时节,花园中的桃树上已经缀满了点点粉色的花蕾,树下的牡丹也刚刚抽出嫩绿的枝叶来,衬着树上那一个挨着一个的花苞、竟也有着一种别样的风味。

花园中间的亭内,辛盈与杨若妤就那样随意落坐在那张石桌旁边。望了一眼园中的景色,辛盈便将小竹沏来的茶水倒了一杯递到杨若妤面前。

这几日自己象是又着了凉,总是懒懒的不想动弹。劝他多去杨若妤那里他又总是可以找出一大堆的理由来推脱,倒是把她弄得颇为尴尬,只得一有空闲就找来杨若与她妤闲话家常。

“小姐,赶紧把斗篷披上吧。”边上知心的小竹,感觉到天气微微的透了凉意,就赶紧的吩咐了小丫头取来斗篷要给她披上。却见她轻轻的抬手一挥,

“不用了,今天这么暖和,哪里就用得着它了?”

小竹为难的看了她一眼,可是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你还是披上吧,身子刚刚才好些,若要是再着了凉、他可又该抱怨我没有照顾好你了……”

“行了行了,拿过来吧。”这么些年的相处,她当然是明白眼前的小竹不达目的是不会轻易罢休的,为了不想听她继续的喋喋不休下去,她就只好乖乖的向她妥协。

“你都成他眼线了是吧?”

“小竹可是不敢,伺候小姐这么些年,小竹哪回不是给小姐当眼线来着?”小竹眼也不抬的驳着她,帮她把斗篷系好就退回到一边站着不再言语。

杨若妤看着她们两个斗嘴一般的对话,心里倒是不禁泛起几丝疑惑来。若是她没有弄错的话,那画儿才是长孙无瑕从高府带来的陪嫁丫鬟,可照着她这几日的观察,似乎小竹跟她的关系更为亲密。这该如何解释呢?难道只是因为小竹是李世民的妾室吗?可在正室面前、一个下人出身的妾室仿佛是比一般人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吧?哪能就这么随意的跟王妃回嘴呢……

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香茗,她稍一抬眼,就看见她无名指上一个银色的指环,那不是……与李世民手上那个是一样的吗?她一直奇怪李世民这样的男人,指上怎么会有那样奇怪的一件东西?那该是……他们定情的信物么?可是那天……

“姐姐,若妤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她放下通透的茶盏,小心的微微抬首看她。

她深刻的记得那天李世民搂着自己时口中轻唤的一声‘盈儿’。虽然只是极为轻柔的一声,可是却让她记忆犹深、仿似刻骨。

“有什么该不该的,妹妹有事尽管说便是。”她浅笑着、就端起了桌上的茶盏。

“姐姐可知道……府里是不是曾经、有一个叫作盈儿的姑娘?”

闻言、辛盈心头猝然收紧,茶杯猛然的就在嘴边停住。

她是……知道了些什么?当初以无瑕的身份嫁进来,也就是因为她的缘故,虽说如今隋朝已经不复存在,当然也就没有了隐瞒她的必要;但自己毕竟已经做了这好几年的长孙无瑕了,外人所知的李世民的妻子也只是长孙无瑕。况,这也是历史上该有的……

放下手中的茶盏,她低低的一声轻咳,“是秦王他……将你当作盈儿了吗?他也时常……会把我叫作盈儿。”

抬眼见杨若妤似是更加怀疑的眼神,她压下心头的惑然,就对着她浅浅的、似是为难的一笑,“那是秦王……曾经深爱过的一个女子,若不是病逝,今日这秦王府中的王妃怕也不会是我!盈姐姐……好象府中每个人都喜欢她。对无瑕,她更是无微不至的关怀,只可惜……”说到此,她心底竟也溢满了对无瑕的怀念。若是今日她还在,那她也就不用这样辛苦、为难自己了啊!

低低的一声浅叹,她就重新端起了桌上玉制的杯盏,“还有半月,便是盈姐姐的三周年了,若是愿意的话,妹妹可以和我一同去看望盈姐姐?”

杨若妤一阵的惊疑,却又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微敛了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