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绊倒小叔》》 · 古蓝梦 · 2026-07-26
乐思洛死死的抓着被角,她突然觉得在这样的夜里,能有一个人陪在身边也是莫大的幸福。
不论立场,不问居心,最起码每一次呼吸起来,周围的空气还是暖的。
被子只有一床,乐思洛迟疑片刻还是又甩了一角到西陵楚身上。
西陵楚的身子僵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就只是犹豫着握住了被角。
一床宽厚的棉被,两个人各持一角,四个边都透着风,可落在身上的触感还是绵软的温暖。
乐思洛重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安稳的睡去。
【六五】 输家
夜色浓郁,静谧而安详。
西陵玥负手站在窗前,一袭白衣映在身后的灯影里,被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一带,就更显出他的单薄。
三更的更鼓刚过,院子里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之后宝清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
“二少爷!”
西陵玥并没有回头,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问道,“安排好了吗?”
“是!孙乾已经把钰王爷先安顿到到少爷下榻的宅子里住着了。”
“嗯,”西陵玥淡漠的点了点头,“让他们好好款待钰王爷,切不可怠慢。”
“少爷放心,钰王爷身份尊贵,这一点孙乾他们心里都有数,只是——”宝清顿了一下,犹豫着抬头看了一眼西陵玥的背影,有些为难,“钰王爷说他好不容易来一趟衡阳,非得见着了少爷才肯启程回京。”
“见我?”西陵玥垂眸抿了抿唇角,情绪并没有太□动的淡淡吩咐道,“由着他去吧,他住腻了自然会走,你吩咐下去,把回京的家当都提前备好了,以备不时只需。”
“是!回头我就让人去准备。”宝清应着却没有马上离开。
“还有事?”西陵玥回头,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宝清斟酌片刻,这才抬头,慎重的说道,“钰王爷这次不顾礼法,私自带了少夫人来衡阳,想必就是冲着少爷来的,您真的不见见他吗?”
“他不过是一时贪玩,不用管他。”
西陵玥不是个苛刻的人,却是个极有主见的人,所以很多时候他都不会轻易开口,而一旦他做了决定便不会再擅自变更。
宝清跟了他多年,对他的性子自然了如指掌,而这一次却还是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逾越了本分,“那家里那边——”
西陵玥闻言,不由的暗暗抽了口气。
宝清自觉多嘴,心虚的垂下头,“是属下多事了。”
西陵玥倒是没见怪,只是又静默的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到案前,拾起桌上的一个信封递给宝清,“明天一早你先传个信回去,就说我这边有些事需要处理,晚几天回去。”
宝清犹豫的接过信封,不无担忧的道,“可是这次三少爷把事情闹的这么大,夫人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少爷您暂缓回家虽是个权宜之计,却毕竟不是长久的打算。”
“先照我的话去做吧。”西陵玥打断他的话,“家里的事暂时不要管,由着他们去。”
“是,少爷!”西陵玥既然发了话宝清也敢太忤逆他的意思,有些不情愿的把信封揣进了怀里,刚要退出去,却无意间瞥见西陵玥正盯着桌上的另一个信封发愣。
这半年来,除了涉及到跟风花雪的事情之外,西陵玥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宝清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迈出去的步子就又缩了回来,狐疑的指着那个信封,“少爷,这信——”
宝清眼中惶惑的神色很明显,西陵玥回过神来,缓缓俯身捡起桌子上的信封拈在两指之间摩挲片刻,这才迟疑着把信封塞到宝清怀里,自己则又不动声色的款步回到窗前站定。
西陵玥的反应有些反常,宝清强压着心里的不安从信封里面抽出一张信纸,目光扫过,不由的脸色大变,“风家要召少夫人回去?”
西陵玥没有说话,安静的看着远处的天空,神色悠远。
“怪不得三少爷会带着少夫人往南去了。”宝清皱着眉自言自语,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瞬时就变得慌乱不堪的快步奔到西陵玥身后急急的道,“少爷,怕是要出事了,风家会这么毫无预兆的召少夫人回去,他们——会不是发现什么了?”
“想来他也该是有所察觉了。”西陵玥的目光终于动了动,声音却依旧平静没有起伏,就好像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的事情一般,“岭南首富的名声可是用真金白银堆垒起来的,就算他暂时还看不到我插入到他生意中的暗线,光看这半年来我四通钱庄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也不可能感觉不到威胁。”
“少爷的意思是——他要采取行动了?”
“可能吧!”西陵玥有些疲惫的闭上眼,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坐以待毙不是他的作风。”
“那我们怎么办?”
西陵玥重新睁开眼,目光清俊,不染丝毫的杂质,淡淡的说道,“我也等了很久了。”
“可是——”宝清急了,目光凌乱的四下游走却找不到一个可靠的落点, “可是少夫人怎么办?”
西陵玥的目光微微一滞,眼前忽而浮现出那女孩子微笑时候的样子。
“西陵玥!”她在身后大声的唤他,然后大步走到他面前,“你身体不好,再淋雨,该生病了。”
雨水的冲刷之下她的样子是那样狼狈,可是当她踮着脚把自己湿漉漉的外衫吃力的罩在他头顶时,她眼中的神采却是那样的夺目。
她对他从来就没有任何的要求,他对她亦然。
这几个月来他们就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来去过往在同一个屋檐下。
可那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也会慢慢习惯有这样两道清澈的目光疏远也明媚的追着他的一举一动。
曾经,他以为他这一生都再不会为任何人动容,可是那一晚当她哭着要他笑一笑的时候,他竟然心思烦乱到只有落荒而逃。
“少爷您真的相信少夫人也是风家的眼线吗?”见他无动于衷,宝清终于鼓足勇气,小心翼翼的问道。
西陵玥闻言,又是明显一愣。
相信吗?可他又在何时怀疑过她?
人的思维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他居然就会那么毫不设防的相信她,没有理由,也没有条件,就是相信。
可——这世上到底又有什么不是假的?
欢笑?泪水?抑或是曾经那些山盟海誓的字字句句,哪一个不能瞬间幻灭成灰?
他的信任,在自己的心里都显得那么渺小也可笑。
“相信?”西陵玥淡淡的出一口气,缓缓抬头,神情淡漠的反问道,“我还能相信谁吗?”
西陵玥的目光很直接,却透不出任何的感觉跟情绪。
以前的少爷不是这样的,即便不笑,至少他的眼神还是活着的。
一股巨大的悲戚之感从心底升腾起来,宝清看着西陵玥平静无波的双瞳,终还是不忍的垂下头,极尽压抑的低声道,“生意上的事属下不懂,只是风天化这么急着召少夫人回去,属下担心他不会是只为了生意上的事这么简单,少夫人身边的丹琴——”
宝清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偷偷的抬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西陵玥一眼,这才咬牙说道,“是风家大夫人的贴身丫鬟,如今虽然时隔大半年,可属下还是担心,万一她——”
“就算他们知道了又怎样?”西陵玥突然打断他的话,唇边竟是出其不意的弯起一个清冷的弧度,“西陵家跟风家的联姻本身就是一桩买卖,既为交易,就不可能稳赚不赔,他风家想一本万利的同时就应该估算到这个可能付出的代价。”
西陵玥的语气平平,眉宇间却是带了一种锐利的锋芒。
这是这半年来宝清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除了淡漠意外的神采,惊诧之余不由怔住,半晌无语。
迄今为止,宝清是这个世界上跟他最亲近的人,如今他却用这种看待陌生人的眼光来看他。
西陵玥,眼前这个睚眦必报,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真的是你吗?
西陵玥只觉得胸口一滞,掩饰性的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这不是他要走的路,可他们却逼的他走投无路。
不是他不肯回头,而是事到如今,这世上早已经有没有值得他回头的理由了。
因为他不想承认,在那一场所谓的“交易”之中,虽然风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可游戏的最终输家却是他——
西陵玥!
“说白了,就是他投机我取巧,把这桩买卖给谈崩了,而不巧的是他的损失大一点。”西陵玥冷涩的摇头,目光中竟是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的,“商场如战场,分崩离析也不过是寻常,就算他找上门来,也不过是大家一起把那些个见不得人的过往摆到台面上来一一清算。”
西陵玥说的云淡风轻,言辞之间那种运筹帷幄的谋算精深而高段。
他素来都是个极其低调的人,便是谋算再多也不会轻易把这些话说出来。
宝清愣愣的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钱庄那边你去安排吧。”
“是!”宝清应着,想了想又道,“三少爷跟少夫人那边怎么办?要劫他们回来吗?”
宝清说的隐晦,西陵玥心里却很明白,出事以后李氏还一直把消息压着,为的就是等他表态。
而如今一旦乐思洛跟西陵楚这么光明正大的走这一趟之后,那件事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不用。”他摇头。
“那——”宝清还是犹豫,“是不是派几个人暗中盯着他们,以防万一?”
“你瞒的过阿楚?”西陵玥回头,不动声色的反问。
“……”宝清无言以对。
“他们两个都是我此次的目标,不要节外生枝。”
西陵玥面无表情的重新移开目光,宝清嘴唇动了动,终究也没有再说什么,带上门走了出去。
【六六】 洗澡
第二天乐思洛是在西陵楚的怀里醒来的,她的身量不高,整个人都缩成一团紧紧的贴靠在他身上取暖,小小的脸孔很自然的伏在他胸前裸、露的肌肤上,一抬眼就对上他乌黑深邃的双瞳。
西陵楚似乎已经醒来多时,却还是保持着那同一个姿势让她靠着,目光安静的落在她惊慌失措的眼眸深处,一张妖孽的面孔祥和到没有半分情绪。
在西陵家她与西陵玥素来同榻而卧,这却是她头一次跟一个男人相拥而眠。
乐思洛怔怔的看了西陵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双手推离他的胸膛,霍的一下弹坐起来。
虽然曾经有好几次他们都几乎要赤诚相对了,这却是第一次,在西陵楚面前,乐思洛有了脸红心跳的感觉。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背离他的目光,飞快的穿鞋下地,抓起脸盆就往楼下逃窜而去。
西陵楚不动声色的继续躺在床上,一直听着她落荒而逃的脚步声在楼下消失,这才撑着胳膊慢吞吞的坐起来。
乐思洛端了洗脸水回来的时候,西陵楚还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抻胳膊踹腿,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见到乐思洛进来,他便马上止了动作,不自在的掩嘴咳嗽一声移开目光,却依旧没有下床。
又不是新媳妇,搁床头坐的那么端庄干嘛?
乐思洛狐疑的白了他一眼,径自把脸盆往盆架上一放就又提了水壶下去。
西陵楚就一文盲,愣是不知道“客气”俩字怎么写,等乐思洛再打了水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洗了脸,并且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整理了一番,一眼看去,还真是人模狗样的。
俩人打了个照面,依旧是一句话也没说的各自移开目光,各忙各的。
见惯了西陵楚的苛刻,乐思洛自然是很明白的恪守着“沉默是金”的本分,可想了半天却愣是没弄明白西陵楚又在别扭个屁。
西陵楚下去吩咐小二准备早饭,又趁着乐思洛洗脸的空当出去了一趟。
乐思洛虽然对他的行踪很好奇却也没问,推开窗子趴在窗台上一边看热闹一边等开饭,顺便琢磨着要怎么才能开溜。
经过这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就更加坚定了乐思洛跑路的决心。
西陵家的恐怖程度暂且不提,只怕他们风家的如意算盘上也不会是个简单的数字。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出任何的端倪,可乐思洛就是能隐隐感觉到那两股阴冷的风正从前后夹击而来,一旦被它们撞上,那么夹在中间的人就非死即伤。
可偏偏西陵楚就是不肯放过她,这么一大潭的浑水,他自己淌也就罢了,怎么凡事还就爱拉着她垫背?
乐思洛盯着西陵楚拴在门口的那匹马转了转眼珠子,心窝窝里的那个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就听见远处响起一阵强劲的马蹄声。
乐思洛循声望去,片刻之后,就见一身明红衣衫的夭邪男子极尽狂放之姿的策马而来。
啧啧,就这小模样加这个气派,回头率低于贰佰那都这个镇子上的人就都是先天性近视眼。
乐思洛想着就有点心不在焉,西陵楚转眼已经到了眼前,缰绳一拉,枣红色的骏马长鸣一声,人立而起,打了个旋儿这才停了下来。
西陵楚身姿矫健的跃下马,下意识的一抬头就刚好跟趴在窗口的乐思洛四目相对。
不就骑个马么?谁不会啊?
乐思洛回过神来,挑衅的冲他扬扬眉毛,然后砰地一声合上窗子。
西陵楚上了楼小二随后就把熬好的八宝粥跟几样精致的小菜送上来,屋子里瞬时饭香四溢。
因为不想走,乐思洛就连吃饭的心情也没有,手里捏着筷子却不动,一只眼盯着饭碗另一只眼时不时的就去瞥西陵楚。
西陵楚面上神情依旧慵懒,捏着筷子的样子也吊儿郎当,一眼看去却还是美的那么没天理。
这一次他倒是没喝酒,就着小菜把一碗粥吃的津津有味。
因为前夜的晚饭没吃多少,这顿早饭西陵楚吃的时间比较长,乐思洛就那么了无生趣的盯着他看了一个早饭的时间,一下筷子也没动。
她的眼神很纯粹,又是一句话也不说的默默的看,西陵楚第二碗粥吃到一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重重的丢下饭碗,恼怒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够了没?”
咦,不是说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么?怎么风流成性的西陵三少也害怕被女人看?
这就叫以毒攻毒咩?
“嘿嘿。”乐思洛又有点恶趣味,笑的很憨厚的故意恶心他,“没。”
乐思洛的目光很纯粹,就只是一句话也不说的默默看着他,那眼神几乎算的上的有一半崇拜的了。
“你——”西陵楚手里的筷子都要捏断了,一张俊脸憋得通红,恨恨盯着她看了半天,愣是无言以对。
在跟西陵楚的交锋中,乐思洛只是第一次占了上风,心中得意之情不言而喻。
西陵楚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桌上剩下的半碗粥,终也还是没勇气再端起那个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恋恋不舍的又看了那粥一眼,甩袖先走了出去。
西陵楚给她买了一匹马,乐思洛便免了被横搭在马鞍上度日的境遇,两人先后策马出了韩溪镇,继续南行。
韩溪镇往南是一片山路,约莫要走一天半左右的时间,他们本该是在野外露宿一晚的,可西陵楚是个天生的少爷命,说什么也不肯将就,要死要活的拖着乐思洛赶路,终于在夜半三更之时敲开了一家野店的门板。
荒郊野外,小地方的人都没什么见识,半夜被人拍起来态度就不大好,西陵楚倒也不小气,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往桌上一拍,马上就又是上房又是夜宵的伺候上了。
房间西陵楚依然只要了一个,乐思洛虽然不乐意,可知道跟他说了也没用,索性也就不说什么了。
俩人在楼下吃了饭,回到房间的时候洗澡水都准备好了。
“嘿嘿,终于能洗上澡了。”
看着满屋子白腾腾的水汽,乐思洛压根就忘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路小跑,兴冲冲的奔到浴桶前就开始宽衣解带,衣服鞋子瞬时飞了一地。
别看她穿衣服没手艺,脱衣服的速度那可是一绝,只消片刻功夫身上就只剩一套单薄的中衣遮羞,透过薄薄的衣料,里面素色的肚兜轮廓都依稀可辨。
等她再要脱时,尤自站在门口的西陵楚终于看不下去了,手虚握拳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你说他既没病又没伤的,总学他哥干嘛?
他的这个毛病虽然不讨好,却很有效,乐思洛登时就觉得脑后汗毛倒竖,一把拢紧领口回过身去。
两个人四目相对,因为身上衣服太少,乐思洛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烧,背上开始往外冒冷汗。
西陵楚直直的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异,似是想笑却没笑出来,似是要怒,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乐思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总算是有点明白过来了。
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下表情,乐思洛努力的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无辜一点,再无辜一点,然后伸手怯怯的指了指身后的浴桶,“要不——你先洗?”
西陵楚脸色一沉,额上青筋就又欢快的跳了起来。
就知道你小子不敢玩真格的,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了!
反调戏的感觉确实良好,乐思洛扳回一局,心情大好,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眼中神采却是甚为欢快。
她的那点小得意西陵楚尽收眼底,向来以逗人为乐的西陵三少方才反应过来,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两次被眼前这丫头给涮了。
一个贪玩的人,一生中最大的得意莫过于能够遇到一个志趣相投的玩伴。
胸中那点郁结之气一扫而光,西陵楚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笑意,突然大步走上前来。
西陵楚的这个表情转换的太快,乐思洛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面前,弯腰探了探水温。
这厮不会真就这么不客气吧?
乐思洛看了看手边尚且冒着热气的水,登时就有点后悔自己不该逞口舌之快。
乐思洛正懊恼着,西陵楚已经直起身来,手也没擦,直接用湿漉漉的指尖暧昧的轻轻划过她脸部的轮廓,唇边笑意很盛,“还是一起洗吧。”
作者有话要说:HOHO~介奏素所谓滴调戏与反调戏~
亲爱的们,平安夜快乐~明天跟后天都有更,嘿嘿~
【六七】 一样
乐思洛身子一僵,顿觉五雷轰顶,又被雷了个外焦里嫩,直挺挺的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西陵楚看着她脸上的青一阵白一阵,变化的好生精彩的颜色就又忍不住的笑出声音,“怎么样?洗不洗?”
他这一笑,就刚好把乐思洛震到半空的魂儿给招了回来。
“洗你个头啊,要洗你洗!”乐思洛一巴掌挡开他的手,脚下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脚跟就刚好抵到身后的浴桶。
进而不得,退而无路,抬头看西陵楚都得用仰视的。
玩来玩去,怎么就是玩不过他?乐思洛很不甘心。
西陵楚无所谓的笑笑,捡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长长的打了个呵欠,悠闲无比的转身回到床上躺下。
乐思洛看着那缓缓垂下的帘帐,气的浑身发抖,握着拳头在原地站了好半天都没反应。
西陵楚终于忍不住挑起帘帐的一角趴在床上冲她抛了个媚眼,“再不洗水就凉了啊。”
乐思洛一动不动,脸色沉的很难看。
西陵楚撑着脑袋想了想,似是有所顿悟,指天发誓,“我保证不偷看。”
他刻意的敛了神色,面上表情显得很庄重,只是那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落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的却是明显的别有居心。
乐思洛顺着他目光所到之处低头扫了一眼,不由的怒上心头。
“你去死!”乐思洛怒吼一声,抓起脚边的衣服鞋子劈头盖脸都朝他扔过去。
虽说一只鞋子砸不死人,可乐思洛的这个架势分明就是动了杀机的。
西陵楚侧身躲过她的一只鞋子,一手抓着她的外衫直接就重新倒回帐子里,没了动静。
乐思洛正在气头上,也就什么顾忌都没了,脱了衣服把自己往浴桶里一摔,水花登时溅了一地。
要死要活的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没想到竟然在这个荒郊野外的鬼地方洗上了澡。
身体泡在热水里,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舒展开了,乐思洛心里的郁结之气也就跟着烟消云散。
人的情绪果然是个掌控不了的东西,乐思洛在心里笑笑,回头斜睨一眼摆在房间另一端的那张简陋的大床,漫不经心的问,“喂,你哪儿来的银子?我昨天没见你身上带着钱的?”
床板震了一下,帐子里西陵楚似乎是翻了个身,懒洋洋的答道,“在这种小地方还是现银用起来方便,早上我出门的时候顺便兑了张银票。”
看吧,夏侯钰跟西陵楚身上这就是富二代跟官二代的区别。
西陵楚这个人虽然不咋地,最起码跟着他不用担心会饿死。
乐思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把整个身子都沉到温热的清水中,惬意的闭上眼。
因为连日疲累,乐思洛这一觉就睡的很沉,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还是西陵楚健硕的胸膛。
长这么大她都没有抱娃娃的习惯,这才出门不过两天,怎么就天天的都往人家怀里贴?这算是个什么毛病?
西陵楚也还没有醒,安静的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压下来,那样子倒真的像个超完美的大娃娃。
乐思洛揉着尚且昏昏沉沉的脑袋爬起来,只觉得身上有点不对劲,胸前似乎有点空的慌。
低头扯着身上宽大的外袍看了看,衣服是自己的,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乐思洛睡眼朦胧的又呆呆的坐了一会儿,突然就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她这全身心的一抖动静太大,身边还在安睡的西陵楚也是猛然一惊,霍的睁开眼,目光敏锐的四下一扫,但见没什么动静刚刚欠起的头颅便又重新落回枕头上,乌黑柔亮的青丝洒了满床。
“早啊!”西陵楚笑笑,懒洋洋的打了个招呼。
“我怎么会在床上的?”乐思洛有点小激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看着她那个慌乱的神色,西陵楚已经心中有数,眼中笑意就更为明显。
然而他并不急着回答,而是不紧不慢的欠了欠身,胸前半敞的靠在身后的床柱上,冲她挑了挑眉梢,“在冷水里睡一宿,我怕你今天就起不来了。”
“是你把我弄床上的?”乐思洛的声音不由就提了一个音阶,虽然竭力的稳定情绪还是有点打颤。。
“嗯!”西陵楚看着她的眼睛,很正式的点了点头,唇角含笑,显得礼貌也文雅。
这个时候,他为毛要这么诚实?说说瞎话难道不好么?
“你——”乐思洛有点想死,噌的一下就跳下床,狂躁不安的扯着身上宽大的外袍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才面前辨出方向,再看向西陵楚的时候都要哭了。
“嗯?”西陵楚目光坦然的与他对视,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就算眼神伪装的再纯粹,可他这也分明就是挑衅啊挑衅!
“你——我——”乐思洛的嘴角抽搐了好半天也没能抽出个明白的意思。
西陵楚倒也不急,就那么耐性很好的倚在旁边看着她。
乐思洛憋得满脸通红,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转了好几圈,终于纠结着脱口问道,“你都看到什么了?”
自己都□了,他能看到什么还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乐思洛心里纠结的那还真就不是一星半点儿,西陵楚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的反问,“你说呢?”
“那——你什么都看见了?”
话说这位大哥,你能告诉我你是个高度近视加青光散光白内障么?
乐思洛问的小心翼翼,西陵楚却是目光湛亮的看着她,含笑点了点头,竟然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乐思洛当场石化,言语动作同时无能,就只是很想以头抢地。
不知道西陵楚有没有弄明白她内心深处这个悲壮的意图,总之那厮却是满不在乎的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女人嘛,都大同小异。”
靠,这就是所谓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么?
乐思洛怒了,豪气冲天的一挺胸脯,反唇相讥,“女人的胸起码还是分大小的,男人的才都一样呢。”
好吧,其实男人的也是分大小的。
乐思洛承认她这话有点偏激,可谁让西陵楚这厮把她惹毛了呢?人在气头上也就顾不得什么公平公正的江湖道义了不是?
“咳!”西陵楚一口漱口水直接从气管呛了进去,好半天没缓过气来。
话一出口乐思洛也就觉出点不对味儿,她这话这么听着这么猥琐呢?
可说出去的话却是没指望收回来的,面对西陵楚看过来的两道惊悚的目光,乐思洛一梗脖子,硬生生的就给迎了上去,行动间想要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
这话就是我说的,你怎么着吧!
乐思洛始终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西陵楚青着脸盯着她看了半晌,嘴角终于牵动了一下。
乐思洛马上调整情绪,准备迎战。
西陵楚的嘴唇动了动,又看了她好半天,最后竟然只是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然后整了整领口推门走了出去。
乐思洛对着空荡荡的门口有点茫然,反应了一会儿才有所顿悟:
就说这小子玩不了真格的,横竖也就一绣花大枕头。
俗话怎么说来着?人善被人欺。
对西陵楚这厮还真就不能心慈手软,再惯着顺着他就该蹬鼻子上脸了,关键时刻铁定是要动强的。
摸透了西陵楚的内在属性,乐思洛的小日子就过得滋润的多了。
她不再避讳他,大而化之的在他面前招摇过市,晚上往床上一躺就有意无意的往他身上蹭,直把个游戏花间的西陵三少折腾的哭笑不得。
因为碍着面子西陵楚也就一直忍着没说什么,唯有一再退让,退着退着,有两次都差点掉到床底下,退着退着,也就把乐思洛的脸皮给磨厚了。
乐思洛本来想着把他整恼了他就会主动要求分房睡,可如此过了两天都没见他有这个觉悟,乐思洛后来就渐渐习惯每天一早醒来趴在他胸口上研究他那个正在持续不断的加深的黑眼圈。
如此又走了三天,俩人总算慢悠悠的过了江。
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作为一个地域广阔的国家就难免有京城那边的势力鞭长莫及的地方。
在大钰,这条浩瀚大江就是一道天然的分割线,江北以内是处于皇权严密的管制之下的,相对而言江南之地的领域就自由的多。
两人牵着马匹下了船,乐思洛心里忽然一阵轻松,大口的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西陵楚在旁边斜睨一眼她惬意的样子,玩味的勾了勾嘴角,不动声色的问道,“还要休息吗?”
“不用!”乐思洛爽快的应了声,从他手里接过缰绳。
乐思洛翻身上马,西陵楚却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手里剩下的另一根缰绳没有动。
“走啊!”乐思洛回头,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西陵楚抬头,看着高坐在马背之上的女子那一脸清爽的神色笑了笑,唇边的弧度妩媚也蛊惑。
“好!”他笑,这个不染瑕疵的笑容让乐思洛心里下意识的一阵冰凉。
然后,还不待她有所反应,西陵楚却突然由袖间抽出一把短刃,狠厉的刺在马股之上。
拔刀的瞬间有殷红的血色四散开来,马儿吃痛的一声长鸣,然后撒丫子跑路,一转眼已经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又太过血腥,乐思洛一直傻愣愣的坐在马背之上,脸上血色全无。
西陵楚从容的由怀里抽了方帕子把短刀上的血擦拭干净,收刀入鞘,重新放好,一个翻身已经跃上马背,紧紧的贴靠在了乐思洛的身后,一手抢过她手里缰绳,一手揽住她的腰身策马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_<)~~~~ 阿楚是坏银,瓦家闺女被占了便宜了,抽他~
【六八】 心惊
耳畔的风声呼呼而过,乐思洛猛地回过神来。
两人共乘一骑,形成一种相拥的暧昧姿态,西陵楚的身子紧紧贴靠在她背后,一只宽厚的大掌刚好掌控在她纤细的腰间。
他身体的温度明明就是灼热的,乐思洛却觉得脊背上一阵一阵的发凉。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摆脱他的钳制,不由的回头对他怒目而视,“你有病啊,那一匹马也是几十辆银子呢。”
西陵楚并不恼火,唇边笑意妖娆的低头看了怀中的女子一眼,朗声笑道,“那匹马昨晚巴豆吃的太多,留下来也赶不了路了,索性就由它去吧。”
他的声音爽朗而有力,因为两人贴切的太过紧密,这每一个字符都是沿着两人身上的骨骼交会相通的。
强大的震慑力仿似由内心深处爆发出来,乐思洛如遭雷击,身子徒然一僵。
西陵楚感觉到她的变化,也不多说,兀自收紧了落在她腰间的手臂,继而狠狠的抽了下两下马鞭绝尘而去。
迎面而来的秋风跟身后那人温热的呼吸夹击之下,乐思洛彻底没了反应,只僵硬的落在他怀里,眉心拧成不大不小的一个疙瘩,神色凝重。
乐思洛这一次的计划很简单,她一没准备干粮,二没搜刮银钱,连后半生的富贵荣华都暂且放下,只在前天晚上西陵楚去银号兑银子的时候偷偷让小二买了包巴豆喂了他的马,本打算今天一上路就直接开溜,到时西陵楚的马已经拉的腿软就铁定追她不上了。
虽说算计别人还被人拽住了小辫子是件很丢脸的事,可求生保命是人的生存本能,乐思洛也不觉得不光彩。
她现在唯一想不通的就是,为的了不引起西陵楚的怀疑,她这次的行事已经竭尽所能的低调再低调了,可西陵楚他妈的这双眼睛到底是什么做的?
胜败乃兵家常事,计划失败了不可耻,乐思洛这一生最痛恨的是欺骗,最受不了的是从头到尾自己都像一个小丑一样被人牵着鼻子耍还津津乐道的不自知。
在田小刚那吃过一次亏,这辈子乐思洛对这类似的事就特别敏感,可偏偏西陵楚就有这样的算计,能从头到尾的把她玩弄于股掌。
怪不得他说她自作聪明,回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种种,似乎从她第一次见到他,她就已经是他控在掌中的一粒棋了。
莫要说她那些荒唐的行径,便是她的喜怒哀乐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巨大的悲戚之情由心底弥散开来,乐思洛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停下来!”乐思洛闭上眼,疲惫的叹息。
她的声音很轻,比耳畔过往的风更显得无力,西陵楚的耳力却是极好,仍然听的一清二楚。
只是平日里见惯了她的凶悍泼辣甚至像模像样的庄重,西陵楚闻言不由的一愣,下意识的低头看了她一眼,脱口问道,“做什么?”
“停下来。”乐思洛一动不动,稍稍提了点力气,重复道,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愤愤不平的怒气。
乐思洛反应很反常,西陵楚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的笑道,“到了地方我自然会停下来,你若困了就睡会吧。”
他这话说的体贴入微,再配合上眼中魅惑的笑意就跟显得锦上添花。
若在平常乐思洛最多也就是嘴角抽上两抽,远远的避开,可这会儿她却是完全没心情跟他逗乐。
“我说叫你停下来,你听不懂啊?”乐思洛试着忍了忍,可是没忍住,忽的一下睁开眼,怒声吼道。
虽然两人面对面的时候时常是剑拔弩张的互相叫嚣,可乐思洛这一嗓子吼出来,西陵楚的心里却是没有来由的震了一震。
西陵楚眼中笑意尽散,不由的抿紧了唇角,全当做没有听懂她的话,继续策马奔驰。
耳畔的风声越来越大,乐思洛眼中闪现出恼怒的神色,回头恶狠狠的瞪他一眼,“你他妈的到底停不停?”
西陵楚心里暗暗抽了一口气,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没有答话,手下紧接着又狠狠的抽了两下马鞭。
乐思洛终于忍无可忍,一咬牙,回身狠狠的推了他一把,然后趁他身形不稳,掰开他揽在她腰间的手,一弯身就从马背上滑了下去。
乐思洛明明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性子,西陵楚没有想到她真敢跳马,怀里突然一空的那个瞬间他就跟着慌了,伸手捞了一把没有捞住,便下意识的弃了马,本能的跟着她一起滑了下去。
马匹奔驰的速度极快,乐思洛情急之下又没有准备,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西陵楚比她稍好,单膝落地,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得以稳住身形,然后几乎是在落地的同时他便飞身扑到乐思洛面前。
他本能的想要伸手去拉她,手伸到一半忽又顿住,兀自盯着自己的指尖发起呆来。
这些年来他虽不敢夸口无所畏惧,可活到今时今日,却是真的不曾因为什么而觉到恐惧,而眼下胸口剧烈的撞击声却让他清楚的认识到,刚才那一瞬,心脏急剧收缩的紧迫感不是假的。
有生以来,即便是当年面对那一场生死大劫他都不曾有过这样强烈的感觉,可方才乐思洛坠离他怀抱的一瞬间,他竟是真真切切的体验了一次心脏悬空大脑空白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长这么大,他竟好像是并不了解不了自己的。
越是运筹帷幄的人就越怕失去掌控权的感觉,一向机关算尽的西陵三少还在失神,乐思洛已经龇牙咧嘴的揉着撞疼的肩膀坐了起来。
看到他置于面前的手,乐思洛怔愣片刻,诧异的抬头迎向西陵楚犹自茫然的目光。
被她一看,西陵楚就猛地回过神来。
看着自己这个滑稽的动作,西陵三少脸上的表情很淡定,内心却是十分的纠结。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做这么掉份子的事,这丫头明明就是自己找死,他为什么要来扶她?可这手都伸出去了,再要收回来也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
乐思洛看怪物似的看了他半晌,西陵楚虽然不知道什么叫绅士,可作为男人,他最怕的也不过是被女人评价为小气,尤其是眼前这么个苛刻的女人。
落在空气里的指关节下意识的抖了两下,西陵楚掩饰性的干咳一声,刻意的移开目光躲开她的打量,半嘲讽的冷声道,“没摔死你已经算你的运气了,还不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被你逼的,我至于么我?
先前,碍着自己风家二小姐的身份,人前人后的乐思洛的行为举止多少还有所收敛,可眼下她在西陵楚面前却是越发的没有顾忌。
“关你屁事。”乐思洛回瞪他一眼,就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这样一来某人好心贡献出来的援助之手就彻底落了空,而且是被嫌弃了。
心高气傲的西陵三少有点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也不知道是羞愤过度还是怒气太盛,总之脸色是红的不太自然。
尴尬的将手掌收握成拳收于身侧,西陵楚强忍着一撩衣摆,站了起来,绷着脸道,“没事了就走吧。”
开玩笑,我要真准备跟你走还用得着这么大义凛然的跳马把自己摔这么惨吗?
“走?”乐思洛冷笑一声,神色敛起,抬头看他,目光少有的庄重,“西陵楚,咱们索性一次把话开吧,你要怎样我管不着,可我是说什么不会跟你回风家的奇*|*书^|^网,你要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最好不要勉强我。”
乐思洛说这话时的语气不卑不亢神色泰然,跟平日里那些刻意的庄重或者随意的疯癫模样都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不该出现女人身上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大气派,即便是无法无天如荣华公主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气度。
“你忘了我们的约定?”西陵楚眼中燃起一寸笑意,就只是玩味的看她,“还是——你想出尔反尔?”
“随便你怎么说!”既然把话说开了,乐思洛也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冷然的勾了勾嘴角,“你别跟我讲那些江湖道义之类的狗屁东西,那些东西我压根就不懂,而且我之所以跟你做那个交换的理由你比我清楚,那是因为我没的选,既是不平等条约,你又凭什么以为我就会遵守?”
你不是君子,我也不过是个女子,咱们半斤八两,谁都别对谁要求太高。
乐思洛斜睨他一眼,冷冷的别过头。
乐思洛已经拉开了世界大战的架势,不料西陵楚闻言却只是轻声一笑,不甚在意的反问道,“你以为现在你就有的选?”
西陵楚这话不是随便说的,她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女子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你——”乐思洛恨恨的咬着下唇迟疑片刻,一改往日里的温顺脾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冷声道,“选不了生,那我选死总可以吧?”
女子的眼眸深处带了一丝玉石俱焚的惨烈色彩,西陵楚心下一怔,不由的抽了口凉气,眼中笑意瞬间消散。
【六九】 无奈
乐思洛的脊背笔直,无所畏惧的看着他。
空前的紧迫感一波一波的袭上心头,西陵楚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平静说道,“从这几天你这么配合的跟着我一路南下起,我就知道你是在等今天?”
他本来就已经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研究的很透彻,所以此时他说这话的时候乐思洛也没觉得吃惊,只是淡漠的斜睨他一眼,然后不屑的重新移开目光。
平日里针锋相对的杠惯了,如今乐思洛的沉默着实让西陵楚觉得别扭,就好像蓄势待发的一拳重重落下去却打空了靶子,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没错,过了江的地界的确不在西陵家的管辖范围之内,可普天之下要找一个人,对西陵家而言也非难事。”西陵楚紧紧的抿着唇,思忖了好半天才再斟酌着再次开口,神情跟语气也都变作难得的庄重,“不是我夸口,即便是不动用太子跟大公主的眼线,只要你人还在大钰的范围之内,就永远没有逃出生天的那一日,换而言之,就算你侥幸逃出大钰,只要有心之人稍稍做一点小动作,不出三天,便是走到天涯海角,你也必得重新回到这里。”
西陵楚说这些话虽然不排除有恐吓的意味在里面,可乐思洛也明白他并非危言耸听。
从决意脱离西陵家的那一天起她就考虑的很清楚,以西陵家四通八达的关系网,只要他们想,要找她不过是手到擒来,任她离的再远也是枉然。
只是眼下命悬一线,又迷雾重重,她完全没的选择——
争,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不争,便只剩死路一条。
“你何必要拿这些个家国天下的事来给了长脸?”乐思洛强压着心里的焦虑,冷静的开口,“我自己有几斤几两重我清楚的很,除去风家二小姐的名头,我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小女子,是生是死身在何方真的会有这么大的影响?真的会有人会了找我这样一个人而大动干戈?”
她的存在本就是联系西陵家跟风家的纽带,如果真如夏侯钰所言,她一旦离开便马上会有风花玉来做这个链接,那么她的存在与否对西陵家的影响就几乎可以设定为零,他们也就没有必要为了她的行踪而劳心劳力。
当然,这只不过是一种微小的可能,也有可能——
他们会杀人灭口。
虽然眼下她完全看不到全局的走向,可她已入局,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凡成大事者都有一颗杀伐屠戮的决绝之心,她既已为子,就没有在终局之前悔棋的理由,除非——
被吃。
生与死的界线就在控棋者的一念之间,乐思洛现在所赌,便是这些人的不纠。
乐思洛的眼中带着很大的决绝之色,西陵楚突然就有点无奈,“万一在他们心里你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重要呢?”
西陵楚此时绝对是带着三百分的诚意在跟她谈正事,可他口中的这个“他们”却是不可避免的让乐思洛想到了西陵玥。
上一次见他也不过是几天前,可为什么现在回想起来的感觉却已经那般的遥远了呢?
看吧,有些人之间天生就存着这样的隔阂,便是离得再近,不用千山万水,咫尺间已经相隔天涯。
“充其量我也不过是你娘心里的一根刺,”乐思洛心里苦笑一声,不以为然的摇头,“只要你离我远一点,怕是她现在还就巴不得我滚的越远越好。”
兜来兜去竟然最终还是把矛头指向他,乐思洛的不配合让西陵楚很头疼。
“好,就算如你所说,西陵家肯放过你,可是风家呢?”
既然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了。
西陵楚改变了策略,竭力让自己的话显得语重心长一点,以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跟西陵家的纠葛不过是一纸休书的事儿,可风家与你却是血脉至亲,你这么一走了之,风家必将颜面扫地,你真就准备连个招呼也不打?”
你还别说,这小子蒙人的功夫还真有两套,若是再早两个月,乐思洛听了这话或者还会为她那个胖乎乎的财主老爹稍稍动容,可眼下——
她要再傻了吧唧的为那些人考虑,那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二百五。
更何况西陵楚这厮连他自己的亲爹都能狠下心来往死里整,他会在乎别人家的骨肉亲情?
“你不用诓我,我没那么笨。”乐思洛鄙夷的冷声一笑,“你想利用我?门都没有!”
西陵楚脸上颜色一沉,乐思洛就冲他挑衅的扬扬眉梢。
他这也算活了这小半辈子,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西陵楚有点想掐死她的冲动,额上青筋跳了两跳,藏于袖口下的拳头也是不由收紧,可最终也还是甩袖移开目光,沉声道,“我利用你什么?”
“你敢说你这一趟死拉硬拽的逼着我跟你回岭南不是另有所图?”乐思洛口齿凌厉的反问。
西陵楚被她问的愣住,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答话。
说谎这种事,西陵楚其实是不屑于做的。
高傲如他,以往每每遇到需要隐瞒的事也不过是选择缄默,一个冷眼下去,秘密就还是秘密,从来就没人敢再多问什么。
可是这一次,就因为眼前这丫头,他真可以说是把坑蒙拐骗所有下三滥的伎俩都用上了,到头来还要被她指着鼻子质问。
他从不曾想,要哄骗一个半大不小的丫头片子乖乖就范,竟会是这样一件劳心劳力的事情。
都说女人好骗,可他娘的编个故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好!”西陵楚心里有点火大,强压着一口气,也就豁出去了,“我不怕实话告诉你,今天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根本不用等西陵家动你,风家的人首先就不会放过你。”
风家跟西陵家之间果然是因她而藏了猫腻的,换而言之,她的她的财主老爹让她嫁到西陵家也是带着别的目的的。
在这盘棋上,她本以为自己是西陵家所控的子儿,到头来却发现这是一局棋中棋。
在西陵家与太子一党谋算天下的大棋盘上还摆着跟风家之间的小棋谱,而这个摆棋者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财主老爹。
两家之间本来一直都存着心思算计,这也就难怪李氏对她的态度会转换的那么极端。
乐思洛这样一想,反倒有些了然。
“你不信?”见她愣神,西陵楚不由问道。
乐思洛回过神来,抬眸看他,“如果这样,那眼下摆着的就是我跟风家的事,与你何干?”
乐思洛问的云淡风轻,西陵楚又被噎了一下,半晌才不可思议的问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原因?”
“不想!”乐思洛果断的摇头。
在阴谋算计之中,最怕的就是毫无好奇之心的旁观者。
乐思洛虽然不是这种超然世外的大智者,却懂得明哲保身,即便是好奇心再重她也是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开玩笑的。
乐思洛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西陵楚措手不及,明显的愣了一下神之后西陵楚就有点把持不住了,“你以为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能活命吗?”
“可我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你——”以前只道她是故作深沉,很会装蒜,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竟会软硬不吃。
盛怒之下西陵楚那一张妖孽的面孔被憋得通红,再没了那种笑看众生的风度,乐思洛却是无所谓的看着他。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掌控全局,从不曾想会阴沟里翻船,让这丫头反客为主。
收握在袖中的手指紧了紧又紧了紧,西陵楚无计可施之下,终于再次狠狠的咽下一口气,一字一顿,极尽压抑的说道,“我会告诉你!”
西陵楚这样已经是做了极大的让步,那些她曾经想要的答案都近在咫尺,乐思洛心中一动,眼中也跟着闪过一丝精光,诧异的抬头看向西陵楚。
西陵楚恼怒的移开目光,不肯与她对视。
在强大的诱惑力的驱使下,乐思洛的嘴唇略有些不受控制的动了动,看着他近乎完美的侧面轮廓半晌,却是突然神色一敛,转身向一侧小径走去,“知道的越多就死的越快,我什么也不要知道。”
【七零】 讲和
看着那个绝然离去的小小背影,西陵楚有些哭笑不得,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就两步追上前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你到底想要怎样?”他问。
“我自然是想走。是我的话还没有说明白还是你听不懂?”乐思洛看着他落在她手腕上的修长手指蹙眉反问,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你——”西陵楚气结,看着她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忍了好半天才勉强压下情绪,冷声道,“我也说过,你若是想走就只能跟我走。”
西陵楚这话说的理所应当,语气调调都霸道的不像话。
“凭什么?”这小子当他自己是谁?乐思洛也有点火大,一梗脖子,使劲的甩掉他的手。
“凭什么?”西陵楚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漫不经心的四下扫了一眼,突然问道,“你猜——这周围的树林里能藏多少人?”
乐思洛不动声色的斜睨一眼四下密不透风的小树林,心里一个激灵,脸上表情却是持续强硬的与他对垒,“你还真别吓唬我,如果这林子里真的藏了人,那少说也得有个上百号,就凭你?我还真就指望不上,咱们还是趁早散了各谋生路去吧。”
乐思洛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发虚,动作上却是毫不见拖泥带水,说完转身就走。
乐思洛走的大摇大摆,步子迈的很豪放。
这一次西陵楚也没去追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等她快要走到前面的岔路口的时候,他突然在身后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扬声道,“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虽然乐思洛心里认定了他是在故弄玄虚的恐吓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真的就被镇在原地,犹豫了好半天也没有再迈开步子。
西陵楚看出她的迟疑,甩着腰间玉坠款步走到她身后,从背后弯腰探过脑袋在她耳侧轻声笑道,“怎么,怕了?”
乐思洛猛地回过神来,一回头就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妖孽面孔,跟那一幅等看好戏的表情。
“要你管!”乐思洛狠狠的瞪他一眼,挡开他的脑袋就要抬步往前走。
“不信你就走走看,”西陵楚无所谓的低头看着脚下,缓声道,“我保证,只要你出了我的视线范围十步之外,马上就会血溅当场。”
经过时间短暂的洗礼,西陵楚的情绪也稍稍冷静下来,语调见不得有多森寒却也是透出了丝丝凉意。
乐思洛有点头皮发麻,可这时候服软却不是她的作风,便强撑着继续淡定的往前走。
“我们打个赌好不好?”西陵楚只是站在原地,笑的无比悠闲。
乐思洛闷头走路,心中恼怒却是一句话也懒得多说。
“你猜先动手的会是西陵家的人还是风家的人?”西陵楚想了想,又道。
乐思洛脚下一顿,终于忍不住霍的转身,怒气冲冲的奔回他面前狠推了他一把,“你还有完没完?你真把我当三岁孩子蒙啊?”
“西陵家想要踹开我用得着这么麻烦吗?风家就算对我有什么不满也不会在正式见面之前做出这么出格的事儿。”西陵楚被推了个踉跄,脚跟还没站稳乐思洛已经逼到眼前,怒气冲冲的继续吼道,“我要真的跟你去见了我们家那土财主那才是离死不远呢。”
气愤之余,乐思洛拿着手指在他裸、露的胸口上狠命的戳。
为了躲避人身攻击,西陵楚只能蹙着眉丧权辱国的节节后退,唇边仅剩的那一丝残笑显得颇为无奈,“躲的了一时逃不过一世,他们迟早会找到你,既然结果都一样,又何必非得闹的这么麻烦呢?”
“是你麻烦才对吧。”乐思洛不屑的冲他挑了挑眉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既然横竖都是死,我又为什么要成全你?”
乐思洛的话一针见血,西陵楚哑口无言。
的确,自始至终,从他强行带她踏上这趟岭南之行起,就是存了利用之心的。
他一直觉得自己跟老爷子是不同的,可惟独对她是有失公允的。
从一开始他就跟所有人一样,把她的身份定义为风家的内线,一次次不怀好意的接近,一次次亦真亦假的试探,最后这一步虽不是他的本意,他却还是阴错阳差,成为将她逼入绝境的最后凶手。
这样也就算了,谁让她是风家的人来着。
可眼下明知道她此时的处境,却还要为了一己之私逼着她回风家去送死,他这样是否做的过分了些?
西陵楚紧紧的拧着眉心,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他开始检讨自己的功过是非。
就知道这厮没安好心眼,乐思洛看着他失神沉思的样子冷哼一声,果断的转身就走,临了还不忘指着他的鼻尖叫嚣,“我警告你别再烦我了,要不然我马上死给你看。”
乐思洛这话说的极其凶狠,配合上她方才发狠的表情很有些骇人。
西陵楚知道她这回没在开玩笑,可是看着那个大模大样离去的小小背影却很有些哭笑不得。
“喂!”他扬声叫住她,上前一步扯了她的袖角,“我保证你没事行么?”
平日里这厮是嚣张惯了,要想拦她最可气也是直接抓手腕,要么就是直接用扛的摔的压的,此时此刻,他这突如其来的卑微一扯反倒让乐思洛无所适从。
乐思洛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低头看向他落在她袖口上的手指。
“跟我走,我保证你这一趟的安全行么?”西陵楚重复,声音不大,语气却是空前的慎重。
乐思洛愣了好半天才缓缓抬头对上他乌黑的双眸,看怪物似的看了她半天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西陵楚被她看的不自在,干咳一声就移开目光躲开她的注视,正了正神色道,“反正眼下你也是骑虎难下,我开这样的条件,你也不吃亏。”
西陵楚这个人虽然平时经常抽风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可他的保证,乐思洛还是信得过的。
乐思洛垂眸想了想,正如西陵楚所言,她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容乐观,西陵家显然是已经开罪了,风家那边又不知道打的什么注意,孤立无援之下,西陵楚这个西陵家三少爷的身份还是值得一靠的。
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这么一想,乐思洛倒是看开了。
“好!”乐思洛欢快的扬了扬眉梢,西陵楚脸上表情一松,就听她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我还有别的条件。”
得,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这会儿他是被这丫头讹上了。
西陵楚的嘴角不觉抽了一抽,耐着性子道,“什么条件?”
“介于这个人有前科,很多事我都不放心,所以咱们还是要提前讲清楚的好。”
乐思洛笑的很无害,西陵楚听的很无奈。
“你说!”西陵楚狠抽了一口气,眼睛里都要压出火来,“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可以考虑。”
听他这意思,他这一趟岭南之行的图谋应该是不小的,也就说他要利用她的地方一定很棘手。
乐思洛心里底气更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往他身边蹭了蹭,拿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腰,很不好意的跟他递了个眼色,扭捏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这人没事总好动手,我又打不过你,所以这一次咱们提前说好了,这一路上你得听我的,而且意见不合的时候也不能用强。”
乐思洛说的很诚恳,西陵楚挑了挑嘴角,眼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看了她一眼,反问道,“听你的?”
他的这个眼神明显就是在说我信不过你,因为自身对西陵楚也一直存着同样的防备,乐思洛便很快心领神会,赶忙竖起三指指天,“我保证,一定乖乖配合你回岭南,在你办完事之前绝对不动私逃的心思。”
这丫头转弯转的很快,西陵楚总觉得她不能就这么顺了他的意却又看不出什么破绽,索性就一直盯着她没有说话。
乐思洛心里有点发虚,估摸着她这条件是不是开的太大了些,表面上还是大着胆子回瞪他一眼,“怎么样,答应不答应?你一大男人的,就为这么点事儿,婆妈个什么劲儿?难道我还能吃了你?”
西陵楚想想也是,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片子,虽然暗藏的心眼不少,但她要真想有什么诡计也是断然逃不过他的掌控的。
“我答应你!”西陵楚舒一口气,无所谓的活动了下身子,眼中又恢复了一贯保持的那三分笑意,“现在可以走了吗?”
“嘿嘿,可以了,可以了。”目的达到,乐思洛的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一条线。
两匹马,一匹被西陵楚赶了,一匹也在慌乱中跑掉了,如今俩人只能步行赶路。
乐思洛一边抖着裙子上残存的草屑,一边跟在西陵楚身后屁颠屁颠的往前走。
刚才落马的时候摔的惨了点,乐思洛的手腕和胳膊被石子硌破多处,方才盛怒之下也不觉得疼,这会儿神经放松下来就觉得浑身都疼。
乐思洛动了动眼珠子,突然狡黠一笑,止住步子,“喂。”
“又什么事?”西陵楚回头,声音里带了老大的不高兴。
乐思洛也不见怪,为难的揉了揉膝盖又抖了抖手腕,“我刚才磕着了,走不了了貌似。”
这协议才刚达成她就开始耍花样,西陵楚心中冷笑一声,却是不动声色的晃了回来,好整以暇的道,“然后呢?”
“嘿嘿!”乐思洛干笑两声,小心翼翼的指了指他背后,“麻烦你——背我一段路呗。”
【七一】 调戏
西陵楚脸一黑,额上青筋就紧跟着跳了两跳。
乐思洛抓着手腕上蹭破了皮的伤口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等他表态。
两个人彼此淡定的对望了得有半分钟,西陵楚嘴角终于弯了一弯,伸手一把向乐思洛抓来。
乐思洛警觉的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防备的瞪着他,“干嘛?”
“你不是走不动吗?”西陵楚勾了勾嘴角,唇边笑意很冷。
“那也不用你扛,我又不是麻袋。”乐思洛瞪眼,“刚刚才说好了不动粗的,男子汉大丈夫的,你想出尔反尔?”
“你——”西陵楚被她将了一军,伸出去的手僵在空气里半晌,脸上颜色不大好看。
乐思洛并不买他的帐,只是挑眉看着他,“到底走不走啊?再不走天黑就找不到地方投宿了。”
面对乐思洛挑衅的眼神,西陵楚感觉内心鸭梨很大,十分的纠结了好一会儿,终究也没有勇气弯下他那铁打的脊背,却是趁着乐思洛一个不注意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就知道这厮靠不住,本来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跟他开个玩笑,却不想一试一个准。
不过这样也好,趁着现在还没吃亏,了不起就立马翻脸一拍两散。
乐思洛做好这个悲壮的决定,刚要发飙,脚下却是瞬时一轻就被西陵楚一把捞了起来。
乐思洛惊叫一声,下意识的就要去抓他的领口,可这厮穿露胸装穿惯了,压根就没有领口。
乐思洛惊惧之下两只手臂一勾,直接就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个姿势貌似有点……呃……那啥!
西陵楚脖子一僵,脚下也跟着迟疑半步却没说什么,就只是抱着她大步往前走去。
乐思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一手仍然挂在西陵楚的脖子上,一只手惊魂甫定的按了按胸口,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动手之前不会先吭个气儿啊?吓死我了。”
西陵楚的心里憋了气,看都没看她一眼只顾往前走,冷声笑道,“这就吓着了?你不是连死都不怕么?”
这厮有点阴阳怪气的,乐思洛愣了一下,随即也就想明白了他的那点小情绪。
“嘿嘿!”乐思洛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两手很自然的往他脖子上一搭,讨好道,“我这不是为你着想么?我要是半路死了,多耽误的你的事儿啊。”
西陵楚也不看她,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你会有这么好心?那我岂不是要谢谢你?”
话说她又什么时候存过坏心了?西陵楚这话怎么就这么不中听呢?
不就是借他的腿走两步路么?一大男人的要这么小气么?
“就算我不是好心,可好歹咱们现在也是合作伙伴,说的通俗点就是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乐思洛撇撇嘴,无所谓的甩着自己的一缕发丝打了个呵欠,“人前我陪你演戏,人后让我享受点福利也是应该的嘛。”
这丫头还生了一张得理不饶人的利嘴,西陵楚本能的想要辩驳竟是无从说起。
误上贼船的警钟在大脑皮层上猛敲了几下,他一时间就只觉得胸口憋得慌,暗暗的吞下一口气,没再吭声。
这……这……这,这就是所谓的风水轮流转么?
在两人长达几个月的交锋对决中,还是第一次取得了这么具有历史意义的胜利,乐思洛心里得瑟的几乎都要泪奔了。
西陵楚的怀里要比火车的卧铺舒服多了,乐思洛揽着他的脖子睡了一觉天就黑了。
离着下一个镇子还有些距离,西陵楚不愿意再当牛做马,当天晚上俩人就在沿路的一户农家里凑合了一晚。
农户的院子不大,里外三间房,住着爷孙三代人,小夫妻俩一间,爷孙俩一间,还有一间房杂物的房子正好能给乐思洛他们腾出来。
出门在外的,西陵楚倒也不挑,还很装模作样的给人家道了谢。
吃了晚饭,那家的小媳妇进去给他们收拾屋子,乐思洛跟过去帮忙,她死活不让插手,乐思洛拗不过人家也就给退了出来。
彼时,西陵楚跟人家男人在堂屋里聊天,那叫一个和颜悦色,那叫一个彬彬有礼。
这还是那个风骚无限、目中无人又蛮不讲理的西陵三少吗?
乐思洛看的一愣一愣的,站在门边就忘了动,直至西陵楚抬头递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她才如梦初醒,嘴角抽了一抽,转身进了院子。
农户家的小孙女儿也就三四岁的年纪,正是调皮的时候,正趁着夜色在旁边的草丛里抓蟋蟀。
乐思洛坐在门槛上看着,忽然就想起西陵乔羽来,心情瞬时就莫名的失落。
她这一趟走的很仓促,连招呼都没有打,也不知道小家伙怎么样了。
这一次若是真的后会无期,这孩子,可能也会是她在西陵家最后的留恋了吧。
有时候想想人生的机遇真的是很神奇,就好像所有的事都在冥冥之中存了一个定数一般,容不得世人努力分毫去换一份让人心满意足的荣光。
曾经她那么满怀憧憬去经营的那份所谓爱情,竟会以那样一种让人啼笑皆非的方式收尾,她以为这一次新生便是上苍给予的补偿,却不曾想,她这么尽心尽力去维持这一场婚姻也马上要走到尽头。
眼前长路漫漫,自己的这一趟岭南之行又生死未卜,是又要一无所有了吗?
沧海浮沉,繁华逆转,即便经历再多,她无法参透的始终是自己的命运。
乐天知命,可若能为世人所悟的,又怎会是那变幻莫测的未知命运。
乐思洛垂眸叹了一口气,再抬头的时候西陵楚已经从屋里出来。
乐思洛本想跟他打个招呼,他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径自走到那小女孩面前,企图搭讪。
“小妹妹,陪你玩好吗?”
西陵楚的身形很高大,俯身蹲在小女孩儿面前的时候像一座小小的山峰,形成一种很强硬却又很耀眼的气势。
小女孩歪着头,眨巴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很果断的摇了摇头,“不好。”
小女孩儿不给面子,向来自认魅力十足的西陵三少有点受不了这个打击,很是尴尬的愣了一会儿,“为什么?”
“我娘说过小姑娘要和小姑娘一起玩的。”小姑娘啃着手指头,目光很纯粹。
西陵楚有点不死心,倾国倾城的轻声一笑,“我也是女的啊,你和我玩吧。”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这只死妖孽,居然这种话都能说的出来,这不明摆着诱导祖国的花朵公母不分,是非不明吗?
若在平时,乐思洛是肯定会横插一脚,给他搅和搅和的,只不过眼下心情不佳也就懒得动,只坐在旁边很鄙夷的扫了他两眼,没有说话。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又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很迷茫,显然是已经动摇了。
西陵楚赶忙用力的点了点头,以加深自己这话的可信度。
“我不信!”小女孩努力的想了想,最终还是死命的晃了晃脑袋,“你把裤子脱下来让我看!”
小女孩的目光依纯洁无暇,西陵楚脸色瞬时一黑,当场石化。
小姑娘见他没了动静,很鄙夷的哼哼了一声就蹒跚着小步子走远了。
风月场上的调情高手西陵三少居然被一个三岁女童给调戏了,这……这……这,这也太他妈的给力了。
“噗!”乐思洛一时没忍住就给喷了,之前的那点小情绪也跟着一扫而光,笑的前仰后合,差点从门槛上摔下来。
乐思洛笑了好半天才勉强直起腰,拿手指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不经意的一个侧目却发现西陵楚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旁边,正在兴味盎然的看着她。
乐思洛不明白他何以会有这样的表现,就愣了一下。
“呵——”西陵楚无所谓的打了个呵欠,就势靠在身后的门板上,依旧是一脸吊儿郎当的神情的看着她,“这世上有很多的事情都不是人力所能操控的,但惟独人的心情可以。”
西陵楚眼中目光深刻,唇边笑意妖娆,整个神情配合起来又是半真半假。
他这句话说的并不深奥,乐思洛是一下子就能听明白的,可若是专程说给她听的——
乐思洛有些诧异也有些惶惑,直愣愣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却是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
西陵楚也不见怪,径自牵动嘴角笑了笑,就那么靠在身后的门板上笑意很浓的默默与她对视。
【七二】 安心
第二天一早起来,西陵楚用一锭银子租了农户家的驴子,俩人打了个驴的继续上路。
西陵楚随遇而安的仰躺在平板车上,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闭目养神,那小模样要多销魂有多销魂。
乐思洛跪坐在旁边掰着手指头想事情,偶尔也抬眸看他一眼,却不说话,眼中神色有些怪异。
十几里的山路,颠簸了小半天才算进了城。
那农户辞了二人去给老婆孩子扯花布,西陵楚带着乐思洛去重新添置了马匹、衣服,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午。
乐思洛蔫了吧唧的拽着他的袖子,“喂,找地方歇半天吧,明天再走。”
西陵楚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居然没有反对。
“好!”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西陵楚旁若无人的把乐思洛往马背上一扶,就招摇过市的带着她去城里最大的酒楼改善生活。
俩人胡吃海喝了一顿整个下午也就过了大半,乐思洛不想动说要回房休息,西陵楚又是小人之心,怕她趁机开溜,所以也不敢远走,直接跟着她回了房间。
两个人对面而坐,相顾无言,含情脉脉的捧着杯子对望了半晌也觉得无聊,然后乐思洛就提议早点洗洗睡了。
那时候的光景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下午三点半,乐思洛再睁开眼的时候俩人刚好围着时钟睡了一圈。
因为前几天一直都在暗暗谋算着怎么逃命所以精神紧张,这会儿睡饱了乐思洛的脑子也就跟着清醒了。
乐思洛翻了个身,戳了戳身边的西陵楚,压低了声音道,“喂,醒了没?”
“嗯!”西陵楚没动,只是应了一声。
“蓝玉跟碧玉是什么关系?”
西陵楚可能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轻曼的浅笑出声,半戏谑道,“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此一时彼一时。”乐思洛不以反复无常为耻,“而且是你自己说要告诉我的,我别想反悔啊。”
西陵楚好像被勾起了谈兴,翻了个身,侧身朝向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拈起她枕边的一缕发丝捏在手里,“怎么,这会儿不怕死的快了?”
“我的安全你来保障,这话是你的说的。”虽然屋子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乐思洛还是习惯性的冲他扬了扬眉梢。
“呵——”西陵楚笑的颇为无奈。
“别笑!”乐思洛拿胳膊撞了他,“说话!”
西陵楚沉默片刻,似是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才道,“姐妹!”
果真如此,这就对了。
心里盘桓多日不去的谜团总算解开一个,乐思洛心里一阵轻松,索性也便侧了个身,撑着脑袋在黑暗中跟西陵楚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对望,“那她来你们西陵家就是为了替她姐姐报仇的?”
“嗯!”
“这件事你爹跟你娘都不知道?”既然西陵楚知道,他们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当年蓝玉是随她父亲逃荒至此,我们家人,除了我大哥,没有人知道她在这世上还有别的亲人。”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个花瓶。”西陵楚道,“所以我查到了她的底细。”
如果碧玉是带着复仇的决心进的将军府,那么这件事就非同小可。
“那——”乐思洛咬着唇思忖片刻,“她的目的是你娘?还是——”
“她恨我们西陵家除了我大哥以外的所有人。”
“这也难怪,”乐思洛努努嘴,低低的出了口气感叹道,“毕竟血浓于水嘛。”
她本来也不过是随意一说,却不想西陵楚听了这话竟是突然有些不高兴,重重的翻了个身重新仰躺回床上,语气恶劣的重复道,“我说过,蓝玉是自杀。”
他的这个特意的强调让乐思洛有点发蒙,怔愣片刻,还是不以为然的哼哼,“就算她是自杀,那也是被你娘他们逼的。”
“是她自己笨,甘愿为了我大哥的功名前程去自寻死路。”西陵楚有些不耐烦的出了口气,“我不能说她的死跟我们西陵家毫无关系,可归根到底还是她自己太傻。”
西陵楚这些话听起来多少有些无情,乐思洛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怒其不争的意味来。
如果真如西陵楚所说,那蓝玉确实是太傻了,是的,傻!
因为她在自认为死的伟大的同时却将一把枷锁扣在了西陵峰的身上,断了他的所有退路,让他不得不沿着李氏他们设计好的路往前再往前。
而归根结底,我们竟是不能评定她的对错是非。
那是一个勇于为爱牺牲的悲情女子,她的爱没有错,她的勇气也没有错,即便是用错了方式,那一份真情挚意也是没有人忍心亵渎的。
乐思洛悠悠的叹了口气,也重新躺了下来,“这件事,碧玉知道吗?”
“我说了,可是她不信。”
乐思洛给西陵楚的配合度打了一百分,两个人都压低了声音,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这会儿骤然停止,幔帐之中的气氛也是奇迹般的维持在一个零度以上的氛围。
因为精神集中,乐思洛便没有察觉到空气里这个微妙的变化。
西陵楚不再说话,乐思洛抿着唇想了一会儿,又试着道,“如果——你娘知道了碧玉的身份,她——会怎样?”
“会死!”
西陵楚答的毫不含糊,介于眼下的气氛,他的声音不高,语调也算平稳,可是这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乐思洛还是感觉到了脊背上森森的凉意,霍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其实这样的结果也是在她的料想之中的,只不过任她再怎么想,那充其量也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猜测,可一旦从西陵楚这里得到了证实,那便是铁铮铮、不可动摇的结果。
因为这个结果,乐思洛的心里有些压抑也有些不忍。
其实严格说来,她跟碧玉之间最多也就算是有过数面之缘的陌生人,可出府那日碧玉跟她说过的几句话却让乐思洛觉得,奇﹕[书]﹕网她是欠着碧玉的一份人情的。
“西陵楚!”乐思洛是轻易不求人的,可眼下碧玉的境况又让她很为难,犹豫良久,终究还是迟疑着开口。
“嗯!”
“你——帮我个忙好吗?”
西陵楚没有马上答话,沉默片刻才似是自嘲的冷哼一声,“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第一次听到西陵楚说出这么掉价的话,乐思洛先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困惑着道,“可是你是西陵楚啊。”
乐思洛的语气半梦半醒,还没找着北,西陵楚闻言不由的浅笑出声,乐思洛这才发觉自己这话的因果关系完全不成立。
他是西陵楚又怎样?可在潜意识里她竟是不知不觉的将他定义为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这个突然的认知让乐思洛至极郁闷,她估摸着自己一定是被他欺压惯了,所以有了心理阴影了。
西陵楚并没有理会她的纠结,继而平静说道,“那些事大哥自然会做,而且他做起来也更有立场。”
“可是你娘——”
“你不会真以为大哥会是个任人摆布的性子吧?他隐忍这么多年,你又以为他为的是什么?”西陵楚不以为意的冷笑一声,不待乐思洛回答又继续说道,“如果时至今日他还保不住他想要保护的人,那么他这一生也未免过的太窝囊了。”
其实关于西陵峰的为人乐思洛并不了解,在她的印象里那就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喜怒哀乐所有的情绪都放的很淡。
可他的宠辱不惊并不代表他会永远沉默,越是这样的人,有朝一日爆发起来才会更加可怕吧。
李氏他们机关算尽,在不惜一切把他推上高位的同时自然不可能忽视这一点。
所以,为了防止这颗棋子失控,他们竭尽全力排除他身边可能干扰他的一切障碍,让他在孤立无援的同时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蓝玉的下场,就是最好的榜样。
这一刻乐思洛才算真正领会到西陵玥那句警告的含义,也怪不得碧玉会说西陵楚是在帮她。
因为在西陵家,任何有可能撼动西陵峰想法的存在都是不被允许的。
那天在老爷子的书房外,西陵峰送她回渡月别院的事儿只怕是当时就传到了李氏跟夏侯云烟的耳朵里。
换而言之,若不是西陵楚及时出现将所有的矛头都揽到自己身上,那么眼下她乐思洛的下场也就只有一个,那就是——
死!
想到那日里李氏那两道嗜血的目光,乐思洛的心脏突然一阵紧缩,就觉得后怕起来。
乐思洛在黑暗中静默的坐了好久,直到外面有隐约的光亮从窗纸上透出来。
天要亮了,乐思洛的目光慢慢回拢,看向身边安睡的男子,即便是睡着的时候他的嘴角也是带着那个俾睨天下的轻曼弧度,美丽且带着致命的诱惑。
乐思洛不觉伸出手去,指尖沿着他弧度良好的唇瓣一寸一寸的游走。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冰凉的指尖上,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就被充斥的暖暖的,唇边也就跟着荡开一个微笑的弧度。
然后,西陵楚如蝶翼般的长睫突然煽动了一下,霍的睁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_╰)╭好吧,真相大白了,瓦家阿楚准备好,需要道勤的娃儿们排队了嘿嘿~
【七三】 入戏
为了不至于被他察觉,她的手下动作本是极轻的,怎么这就能把他惊醒?
偷摸人家还被抓了个现行,乐思洛有点囧,一张脸从耳后直接红到了脖子根,惊诧之余愣了片刻才想起要缩回爪子。
却不想,她念头方动,指尖却先一步被人捉住。
乐思洛一惊,下意识的抬眸看向西陵楚。
西陵楚依旧躺在那里没有欠身,目光却在一瞬间沉得很深,仿似在浓黑的暗夜之中卷起的风暴,稍一动作便能将人吞噬。
乐思洛惊愕的看着他,心口没来由的突然一滞。
然后下一刻,眼前人影一闪,乐思洛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的一黑,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俩人已经落在了窗外的马背上。
“驾!”几乎是在重心有了着落的同时,西陵楚扬鞭一甩策马疾驰而去。
耳畔的风声呼呼作响,乐思洛惊魂甫定的回头,就只剩下那被撞开的两扇窗在摇曳不定的空晃。
这是个什么情况?乐思洛有点发蒙,扭头看向身后的西陵楚。
西陵楚紧紧的抿着唇,目不斜视,脸上竟是出乎意料的没有表情。
难不成是有伏兵?连刺激加害怕的,乐思洛心下一阵紧张,也便敛了神色,端正的在西陵楚身前调整了个尚算无畏的姿势坐好。
两人从黎明时分出的门,一直到大中午的才在野外的一间茶寮前停了下来,却始终不见后面的人追来,估计是甩掉了。
乐思洛打起的十二分精神在西陵楚拉她下马的同时卸掉一半,深深的出了口气,回头摸了摸马儿的鬃毛笑眯眯的感叹道,“这马的脚力果然是强,驮着两个人都能把他们甩掉。”
西陵楚正在把两匹马往树干上系,闻言不由一愣,脱口道,“他们?”
“是啊!”乐思洛正自顾瞻仰她心目中的宝马,并没有太在意他这个狐疑的语气,喜滋滋的又拍了拍大红马的脖子,这才回头看向西陵楚,“从头到尾我都没见那些追兵露头,话说你们这些练武之人的耳力还真是够那啥的哈。”
这是这丫头第一次用这种坚定不移的近乎崇拜的语气跟他说话,可西陵楚却感觉很难受用。
他该怎么跟她解释,其实后面一个鸟人也没有,他这么匆忙的拐着她上路是怕再在那样的气氛下僵持下去自己会把持不住再把她给按下了。
她只不过是轻轻的碰了他两下而已,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即便是曾经与她赤、裸相对时都不曾动过的邪念却在那些似有似无的碰触间下被瞬间被引燃。
他还还能清楚的记得那个瞬间她微笑的模样,迷蒙中带着一丝满足的甜美,恬静的近乎不真实。
她指腹间的温度似乎是到了此刻扔停留在他的唇瓣上,细小的摩擦力激起他血液里一种原始的悸动,火热的游走遍四肢百骸。
对他而言,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西陵楚紧蹙着眉梢,不觉用舌尖舔了舔嘴唇。
乐思洛本来看着他凝重的神色还对周围的环境带了几分警觉,这会儿却有点摸不着头脑,眼神越来越困惑的上前戳了戳他的肩膀,“喂,跟你说话呢!”
西陵楚猛地回过神来,脱口问道,“什么?”
“我问你刚那些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没有人!
西陵楚脸上的表情抽搐的极不自然,直直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竟然就在她那么满怀期待的目光中甩袖进了茶寮。
不说就不说呗,可你看看你这都是什么态度?!
乐思洛看着他那个销魂的小背影不屑的撇撇嘴角也跟着走了进去。
因为想通了西陵峰的事儿,乐思洛对西陵楚的敌意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于无形,只不过两人呛惯了,一时间这习惯也改不过来。
乐思洛倒还好,平日里跟他耍耍嘴皮子也没当回事,可西陵楚的脾气却在那一夜之前变得让人很无语。
以前即便是打起来他也是玩世不恭的一脸皮笑,现在倒好,人前人后两张脸,背地里俩人几乎都是一言不发的各走各路,可每每到了闹市人群就又把乐思洛往自己马背上一揪,当街搂搂抱抱的秀恩爱。
西陵楚此举的意图乐思洛心里是有几分清明的,只是他不解释,她也不追问,他玩世不恭的轻笑,她便跟着傻乐。
总之,按照之前的约定,乐思洛觉得自己配合他已经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至于原因——
可能是想要还他的情,也可能只是为了自己的后路打算。
乐思洛不愿多想,她只是觉得这样的走一路下去其实她也不亏,虽说眼下还是被西陵楚牵着鼻子在走,可好歹这福利待遇也是在的。
有这么大一美男陪着,任打任骂任调戏,还管吃管住管保安,实在不成就当公费旅游了呗。
在这件事上,乐思洛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很大度了,就只是西陵楚那个越发变本加厉的坏脾气让她很压抑。
人前还好,大家都是言不由衷的做戏也没什么顾忌,可只要关了门他马上就是一张扑克脸,还不爱说话。
这剧情不都是按照他期望的走向来的么?怎么到头来还是他有意见?
乐思洛百思不得其解,任她想破了脑袋了也不会想到其实不是自己的演技有问题,而是他们的编剧兼总导演的西陵三少因为自身入戏太深而纠结着走不出来。
这个问题乐思洛研究了好久,在暗暗观察了他好几天之后终于有了点眉目,她觉得——可能是因为钱的事儿。
因为俩人这一路小半月的走下去,西陵楚兜里的银子确实没少往外流,要不说人家是世家子弟,享受惯了呢。
俩人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就连座下两天一换的马匹也都是万里挑一的良驹,那做派,整个儿就一暴发户。
虽说俩人一起上路花销是大了点,可你不包吃包住,谁跟你出差啊?
不就花你点银子么?你说你至于这么苦大仇深的么?
乐思洛本来还挥霍的挺心虚的,总觉得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可西陵楚这态度一差,她也就越发有恃无恐的折腾起来——
每到一处,不是最好的客栈不住,不是最好的酒席不吃,连换洗的衣服也要找各地有名的裁缝连夜赶制,天亮之前做不好,当天就罢工不赶路。
乐思洛本以为用不了两天西陵楚这厮就该受不了跟她翻脸了,却不曾想,西陵楚竟就这么由着她一路的折腾。
三五天下去,上千两的银子已经出了腰包,乐思洛看着西陵楚那个不甚在意的态度,总觉得怪怪的。
在武林高手屁股后面玩追踪,那纯属找死,所以下一次西陵楚去钱庄兑银子的时候,乐思洛就大摇大摆的拽着他的袖子跟了去。
大庭广众之下,西陵楚自是什么都顺着她,只是当他堂而皇之的从那个贴身的米色荷包里往外掏银票的时候——
乐思洛脸上维持着的那个淡定的微笑终于忍不住垮掉了。
就说这厮再不食人间烟火也不能这么拿自己当冤大头,合着这一路走下来都是慷他人之慨,怪不得掏钱的时候一点也不手软呢。
可你他妈的败家也别败我头上啊,我跟你非亲非故的。
乐思洛有点火大,想到这些天里花的银子都是从自己的小金[奇]库里流出来的,就觉得浑[书]身都疼,眼睛一[网]红,差点就哭出来。
西陵楚从柜台上换了银子,回头没事人似的冲她笑笑,“走吧。”
乐思洛想扑上去挠他的脸,拳头握在袖子里不断的打颤,既不走也不说话。
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钱庄大堂里“含情脉脉”的对望,乐思洛牙齿咬的咯咯响,看了他半晌,还是没忍住黑着脸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沉声道,“拿来。”
一直都当这丫头是个深藏不露的怪胎,却不想她竟能为了这区区几两银子吃人。
一个人一旦有了弱点就必得受人牵制,西陵楚低头看着她白净的小手片刻,眼中笑意就越发显得妖娆生姿。
然后,在乐思洛的耐性告罄之前,他缓缓的垂眸一笑,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递到她面前晃了晃。
乐思洛一把从他手里夺了过来,压根就忘了财不外露的古训,当即就解开荷包紧张兮兮的扒拉起她那堆宝贝银票来。
此时的西陵楚又恢复了那种镇定自若的微笑,不说话也不反驳,只靠在旁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等到乐思洛把手里的一把银票理顺,脸上已经跟锅底灰差不多一个颜色了。
看着她的样子,西陵楚就笑的越发有恃无恐的直了直身子,走到她面前,神情暧昧的揉了揉她的头顶的发丝,“现在可以走了吗?”
乐思洛并没有理他,把手里的银票收了贴身放好,只留了两张捏在手里这才抬头狠狠的白了西陵楚一眼,“钱袋给我。”
西陵楚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却也还是很顺从的解下腰间沉甸甸的钱袋子递到她手上。
乐思洛一手抓着银票一手抓着钱袋,并没有出门而是转身回了柜台,很土鳖的把两张大额银票往柜台上一拍,对里面傻了吧唧等着看热闹的账房扬了扬眉毛,“给我兑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撒花\(^o^)/~
【七四】 罪过
那账房愣了一下,似是没有反应过来,身后的西陵楚也是不由的抽了口气,款步走到她身后。
“我说把这两张银票都给我兑成现银,你听不懂啊?”乐思洛的态度不大好,甩着手里的钱袋子重重在桌上磕了两下。
账房这才回过神来,虽然还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得罪大客户,赶忙点头哈腰的去后面办了手续。
不多时,两小箱,整整一千五百两的银锭子就被搬了出来。
乐思洛冷眼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子,身后的西陵楚在若有所思的看她。
乐思洛蹬了他一脚,“去点数儿,愣着干嘛。”
西陵楚无所谓的勾了勾嘴角,半死不活的走上前去对着箱子扫了两眼,片刻又折回来,懒散道,“一千五百两。”
他说对那就应该没问题,乐思洛顺手在他腰际摸了摸,摸出一块碎银子丢到小伙计怀里,“去给我雇辆车来!”
小伙计麻溜的蹿了出去,约莫有半盏茶的功夫才赶着辆牛车慢悠悠的转了回来,看在乐思洛一脸的歉疚,“车行的马车昨儿个都走了远道儿没回来,小的只在对街的老李头家借到了这个,不知道——”
即便是他笑的再憨厚,这其中那点猫腻儿乐思洛也不可能看不穿。
只不过眼下她也不愿为了那半分碎银去跟个路人甲多计较,只是冷然的牵了牵嘴角,“把箱子给我抬上去吧。”
小伙计没有想到她这么好说话,当即就眉开眼笑的招呼人去了。
乐思洛指挥几个人把箱子搬上车,忙活了好一会儿才算打点妥当,而自始至终,西陵楚都没有说过半句话。
乐思洛拽着西陵楚上了车,又从他怀里摸出一块银子丢给那伙计说晚点就不来还车了,那小伙计自然是乐意的很,送菩萨似的把两人送到了街口。
俩人架着一辆破烂的牛车,拉着整整一千五百两银子走大街上,西陵楚甩着手里的鞭子,迎着沿路无数诧异的目光,脸上笑容犹且自在的回头冲乐思洛挑挑眉梢,“钱财乃身外之物,你不是要带着这么些个银子上路吧?”
身外之物?合着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说风凉话是吧?
乐思洛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少跟我装蒜,我们现在去你哥的四通钱庄。”
西陵楚本来是带着十二分的玩笑情绪,这会儿闻言却是不由的神色一敛,抿着唇没有再说话。
俩人忙活了差不多整个下午才把从风家万利钱庄取出来的银子重新在西陵玥旗下的四通钱庄存好,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见黑。
因为乐思洛收回了财政大权,所以这一顿饭俩人倒是没怎么讲究,只在楼下凑合了一顿。
可能是饭菜不合胃口,西陵楚没吃几口就先回了房间。
乐思洛很鄙视他这个挑食的毛病,目送他上了楼,又悠悠的把桌上的饭菜扫光才意犹未尽的回了房。
乐思洛推门进去的时候西陵楚正背对着门口泡在浴桶中洗澡,乌黑柔亮的发丝披散在那个半裸的小肩膀上别样的风情万种。
乐思洛突然想起书房里那一场春宫,脸上登时就有点烧,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调整了下情绪走了进去,走过西陵楚身后的时候,一时没控制住,下意识的就向着浴桶深处扫了两眼。
可奈何浴桶水深,啥重点也没看见。
罪过,罪过,乐思洛发现自己又邪恶了,赶忙甩甩头,从腰间解下那个沉甸甸的钱袋随手扔到了桌上西陵楚的那堆衣服上面。
西陵楚本来是靠在浴桶的边缘闭目养神,这会儿听见动静终于忍不住抬眸扫了一眼。
钱袋的口子没有系牢,白花花的银子合着一打银票瞬时就滑了出来,刚好是方才存入四通钱庄的一千五百两。
乐思洛扔下东西就径自倒回床上,西陵楚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微微有些发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弯了弯嘴角重新闭上眼。
“这就想明白了?”他问。
“想不明白!”乐思洛朦胧的摇头,“只是以防万一。”
“哦?”西陵楚玩味着她的话,不动声色的继续道,“万一你估计错了呢?两千五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所以我才要狠命的花呀。”乐思洛撇撇嘴,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沉重,“我这个人吧,虽算不上嗜钱如命,却不喜欢便宜别人,换句话说就是损人不利己。与其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损别人手里,倒不如百分之百的被自己挥霍掉,你说是吧?”
古代的钱庄都是私立的又没有法律保护,自然比不得现在的人民银行,因为小的银号信誉不敢保证,所以在离开西陵家之前,乐思洛就以李想的名义把她那五箱嫁妆折合出的八千五百两银子分别存进了全国最大的两家钱庄——
分别由她的亲老爹跟亲相公控股的万利钱庄跟四通钱庄。
又因为当时在京城四通钱庄的生意做的比较大,所以她有六千两的巨款是分几批存进了四通钱庄的几个分号,而余下的两千五百两则是入了风家的万利钱庄。
西陵楚就是个不靠谱的个性,所以这几天光见着他死命的花钱乐思洛也只当他是平日里挥霍惯了所以没有收敛,即便是今天突然发现他竟然一直抓着她的钱袋子在撒钱也没多想,但他手里剩下的那一打银票却让乐思洛警觉了起来。
因为离着岭南还远,从衡阳出来一直走到现在,沿路上明显的就是四通钱庄的分号要多,可西陵楚手里支出的银子却尽数出自为数不多的万利钱庄。
西陵楚不该是个舍近求远的人,他这样做一定是有目的。
联想到西陵家跟风家之间那种微妙的若隐若现的关系,乐思洛心里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是在单纯的无度挥霍,而是在借机将这些钱从风家的控制之下转移出来。
换而言之,就是不久的将来会有大事发生,并有可能会波及到在大钰王朝已然根深蒂固的万利钱庄。
风家虽然老本雄厚,可这几年下来,西陵家已经今非昔比,不管是论及家世还是背后的支撑力量风家都远不是西陵家的对手,如果西陵家会对它有什么动作,那它只怕是难逃一劫。
虽然到目前为止这还不过是一个猜测,可她依然不能冒这个险。
也尽管她手里的这笔钱本身也都是出自风家的小金库,可这都是到手了的保命钱,她也是定要攥牢的。
所以她便依照西陵楚所设计的思路更进一步,在事发之前率先把这一部分银子也转移到西陵玥的旗下,以防血本无归。
风家给了她一个富丽堂皇的身份,和曾经那一段衣食无忧的生活,乐思洛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很有点龌龊也有些忘恩负义之嫌,可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在这种世家大族争名夺利的斗争中,她很清楚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分量。
这些天里,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她不敢轻言对错,可苍穹之下,日月之间,她再自私,争的也不过是那一点的立锥之地。
以前是,这一次,也是!
与其以卵击石,莫不如抽身而退,更何况,穿越浩渺时空而来的她本来就没有半分牵挂。
也不知是赞同了她的这个论调还是鄙弃她的这个观点,总之西陵楚只是轻笑一声,并没有接话。
乐思洛仰面朝天,舒服的吐了口气,侧目看向他的背影,“你说过会保证我这一趟的安全,如果在这期间风家跟西陵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说过的话还会算数吗?”
乐思洛的语气半真半假,西陵楚闻言仍是一动不动的闭着眼,沉默片刻,才冷然的勾了勾嘴角,“我的事,与别人无干。”
他这样说便算是一个承诺一个保证了吧,虽然语气跟言辞间都显得生硬,也虽然明知他的另有目的,乐思洛还是觉得自己已经被伪装的坦然的心跳似乎又坚定了一点。
乐天知命,无喜无忧,她要的也不过是风雨过后那么一点平静的生活而已。
西陵楚洗完澡回到床边的时候乐思洛已经抱着被子窝在大床一角睡着了,面容很平静,看不出心思也看不出算计,让人很难想象到她把一切的恩怨情仇都划归到自己利益之外时的狡黠模样。
也许真的是有这样一种人,他们可以不在乎任何的恩怨是非,茫茫人世间就只看自己要走的那条路。
曾经,他也以为自己可以,可以用游戏人间的态度掩盖所有的欲、望奢求,去走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路,可终究——
他不能呵!
命运之神不给他这样的机会,绕来绕去,最终还是退回到那个最见不得人的原点,被所有的对错是非禁锢成的那把锁套牢,再也逃不脱。
“身在局中,你——真的逃得脱吗?”西陵楚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的划过她脸部柔顺的轮廓,似笑非笑的神采中隐约透出一丝阴霾的味道。
夜已深,便是色彩再浓烈的暗夜也挡不住梦里那一片繁华的艳阳天。
乐思洛歪着脑袋把脸孔凑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睡意丝毫不减。
偷摸这种事原来也是会传染的,西陵楚看着她安睡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唇边不觉勾勒出一个浅笑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应该像是揭开一点真相了吧~
【七五】 释怀
过了江离着风家就近了,本来不过五六天的路程,俩人磨磨唧唧的走了小半个月才勉强摸着岭南的边儿。
因为当天的天色已晚,俩人就没有赶着进城,直接在城外一间简陋的客栈落脚。
西陵楚依然要了最好的房间,吩咐小二准备了晚饭才带了乐思洛上楼。
这一天乐思洛的情绪不高,只是一句话也不说的低着头,默默跟着他走,回了房也只是捧着杯子安静的坐在桌前,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乐思洛的眼中很少有这种颓靡的近乎空白的神采,对她而言,喜怒哀乐即便是心思算计也都是会从眸子里透露出来的。
她的这个深沉的模样让西陵楚觉得很受煎熬,为了不至于掉面子,他很是用心的酝酿了一会儿情绪才展开一抹夭邪的笑意,“不过是一个风家,没什么大不了的。”
西陵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甚在意,轻蔑中透着不屑。
见过自大的,没见过这么自作多情的,乐思洛懒得搭理他,索性就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西陵楚觉得乐思洛的这个表情还是有点不对味儿,士气根本就没有调动起来。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这话说的太不讲究,好歹对面那位是人家亲爹不是?
于是他就斟酌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我说过的话,绝对算数。”
乐思洛闻言终于抬了抬眼皮,表情很木讷的盯着他脸上自信满满的表情,“我只是想说,其实——这一顿的饭钱我们是大可以省下来的。”
“……”
也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心,西陵楚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那点积极性就这么被拍的烟消云散,嘴唇很不自然的抖动了两下愣是再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你这么大张旗鼓的折腾了一路,不就是为了为了告诉他们我是跟你在一起的吗?”乐思洛看着他脸上僵硬的表情很鄙弃的挑了挑眉梢,“想必风家跟西陵家的人都一路盯着我们呢,这会儿知道我们到了岭南,他们也应该很快就找上门来了。”
这丫头的观察力着实惊人,而更值得一提的是她按兵不动的那份定力。
因为事关几身,一般身在局中的人,都很少能有这份默默隐忍的决心,偏偏她心明如镜,洞悉一切又把一切都拿捏的很好。
纵观全局,她都不过是别人名利场上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按照别人的谋算步步向前,完全的由不得自己选择。
可是这一路走来,从设计从西陵家出逃的那一刻算起,她却在这些算计中步步为营,几次三番稍一偏转,便从死门中给自己开出一条生路。
她是不争,她最擅长的却是在默无声息的忍让中绝处逢生。
西陵楚想着就哑然失笑,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一次你怎么打算?”
“我?”乐思洛愣了一下,然后就打着哈哈伸了个懒腰,“这从头到尾的哪件事是由着我来打算的?还不是得听你的。”
乐思洛这话说的很小家子气,明显的言不由衷,西陵楚却不想揭穿,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信我吗?万一我只是骗你,再或者事到临头心有余而力不足,那怎么办?”
“所以啊,”乐思洛笑,“最不济你也得让我做个明白鬼不是?”
果然,她还就不能这么糊涂着算了,而这个解释是他欠她的。
西陵楚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头捧着手里的茶杯慢慢敛了神色,“这件事其实并不复杂,说了白了,从我们西陵家到你们风家都不过是太子用来巩固自己地位的工具而已。”
风家有钱,西陵家有势,合起来刚好是不大不小的一道屏障。
可乐思洛却明白,眼下摆在他们面前的局势是不可能这么简单的,因为即便是仅凭当日中秋晚宴上的那一眼,她也能断定,这个太子殿下与他那个文弱斯文的父亲并不是同一种人。
“你不是说如今在大钰国丈已然是只手遮天,有他支持,太子他还有必要搞这些小动作吗?”乐思洛不动声色的明知故问。
“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年国丈推太子上位,奠定了他一国储君的地位,而人在高位就难免患得患失。”西陵楚轻轻的出一口气,也不揭穿她,“就因为太子是由国丈一手扶持上位的,所以在心里就对他始终都存着顾忌。而在控制不了他的情况下,他们便只能通过他身边的人来给予牵制。”
“你是说老爷?”乐思洛狐疑着开口,可如此复杂的政局之下,所谓杨远藤“身边”的这个概念又该如何划分呢?
西陵楚不置可否,只是自顾说道,“我爹从十六岁起就追随杨远藤左右,与他共同经历大小战役无数,很得他的信任,虽说自从十年前受过那次重创之后已经鲜有参与政事,但在杨远藤面前,他却还是有着一席之地的。”
这就难怪,乐思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大公主嫁给了你大哥,再加上你娘的作用,你们西陵家就被吃的死死的了。”
“表面上看这是这样,事实上却也不尽然。”西陵楚语气不轻不重的挑眉看了她一眼。
他的这个眼神带了七分轻曼三分冷漠,游戏谈笑间却是隐藏了很深的情绪。
表面上?听这意思是应该还有内情?
乐思洛揣摩着他的话刚想再问,西陵楚却是话锋一转,继续道,“纵观朝野,整个朝廷之内,杨远藤这一生最信任的人共有三个,我爹只是其一。”
三个人?乐思洛扒拉着手指头算了一遍,也就只得出两个,便只能再看西陵楚。
“再一个是国丈的义子兼得意门生,也就是现在的镇国将军皇甫飞虹,”仿佛是能够完全的了解她的困惑似的,西陵楚只是轻声一笑便兀自移开目光,神色有些凝重,“因为他自幼就是在国丈身边长大的,国丈没有儿子,一直视他如己出。”
皇甫飞虹!对于这个人乐思洛也是有一些印象的,初入京城的那一日她便是借他的府宅聊做了娘家上的花轿。
可对皇甫飞虹这个人,她知道的并不多,只道他是个战功赫赫的武将,在整个京城中却是不显山不露水没什么曝光率。
相对而言,他那个独子皇甫少华跟夏侯钰之间的断袖之说倒很是风风火火的闹了一阵。
乐思洛拧着眉,想要从这几个月的见闻中再搜罗出一些跟皇甫飞虹有关的讯息,可想了半天,也只能在脑海中勉强勾勒出一个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破老头儿来。
就算是因了杨远藤的关系他才能坐上镇国将军的位子,可能在这个位子上坐这么久的,想必也不会是个凡人。
“这也是个狠角色?”果然还是人不可貌相,乐思洛试着问。
“皇甫飞虹这个人性格耿直,没有什么心机,却对杨远藤忠心耿耿,对于杨远藤的决定他从来就不会反对。”西陵楚道。
乐思洛更加不解,“照你这么说他就是所谓的愚忠?”
如果真是这样,太子一党似乎也就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个没有主见的人费心思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人的准则,愚钝或者聪慧往往只在一念之间。”西陵楚不以为然的勾了勾嘴角,随即神色一敛,慎重道,“皇甫飞虹虽然不会阻挠杨远藤的任何决定,但是他的立场很重要,甚至——会影响杨远藤的决定。”
一个给另一个绝对的忠诚,另一个回报他以绝对的信任。
在如今大钰王朝这么复杂的形势下,这种情谊,便是生身父子间也不见得会有多少,西陵桑南跟西陵楚之间就是最好的榜样。
乐思洛心中微微一震,略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西陵楚。
西陵楚自然明白她心里是在拿自己做了个对比,却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冷声一笑便移开目光,“三年前皇上给三公主和皇甫少华指了婚,到时只要少华一成婚,那么他就是太子的亲妹夫了,皇甫家自然也是要死心塌地了。”
一个人或许可以安之若素的不争不夺,却极少有人可以把送上门来的富贵拒之门外。
不管皇甫飞虹跟杨远藤之间的关系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可一旦杨远藤成为过去式,皇甫飞虹便是再傻也不会将未来的储君这棵大树靠牢。
到时西陵峰加上皇甫家,这二者手上掌握的兵权合起来刚好可以在武力上跟杨远藤对垒。
虽然眼下国泰民安生平盛世,可这个局面已经足够给杨远藤造成压力。
这个太子,果然不是池中物。
乐思洛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目光也不再朦胧,而是换上了比西陵楚更加深远的色彩,“第三个人就是多年前的丞相大人,如今的岭南太守——司马望?”
“恩!”西陵楚毫不避讳的点头,“司马望比国丈虚长几岁,跟他之间是亦师亦友的交情,而且他这个人是文官出身,在政务上很有远见,在这三个人中也是最不容人左右的一个。”
这个弯儿绕的是够远的,也难怪她察觉不到。
“所以在应对他的计策上,他们就又不得不多绕了一道,从风家下手?”乐思洛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气,冷不防的一声冷笑溢出嘴角。
“司马望早年家境贫寒,夫人风氏与他伉俪情深共度难关,所以一直以来,他对这位夫人都很感激也很敬重。”西陵楚道,“风氏自幼便是孤女,唯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弟弟,也就是你父亲,所以,风家就是他们接近司马望的唯一途径。”
呵,怪不得李氏会说出那样的一番话,果然是一步错,步步错,原来她与西陵玥之间所有的因缘际会也不过如此——
拐了几道弯儿也不过是一场算计,一场过失罢了。
她是一颗棋子,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不爱那么顺理成章,而她的爱却是错,之前的种种,那都不过是她身在局中不自知而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而已。
这样想着,乐思洛突然就有些释怀,原来深埋心底的那些不舍和遗憾也都变成了不遗余力的讽刺。
“那么——”乐思洛顿了一下,借以缓和自己处于极度疲惫之中的情绪,继而平静的抬眸看向西陵楚,“他们之间呢?”
【七六】 暗夜
他们之间与她无关,可是她不想就这样把西陵玥推到那样一个残忍的位置上。
她虽曾经试图入戏,如今也是抽身而退,她可以接受他的不爱,却不想承认他的无情,他们之间可以陌路可以再不相逢,可她却不想错过那一幕人生初见时的美好。
乐思洛口中的“他们”——是风花雪和西陵玥。
这两个人都是西陵楚面前的大忌,乐思洛知道她不该提,提了也不见得会得到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事儿其实挺无耻的,尤其是当别人的痛苦也不能换来自己的快乐的时候,乐思洛便更觉得不好意思。
西陵楚闻言,整个身子都明显的震了一下。
乐思洛登时就有点紧张,强忍着夺门而出的本能反应,犹自把大半个屁股稳稳的安放在椅子上。
好在这一次西陵楚并没有发疯,只震了那么一下,连点余震都没有,就一直低着头连话都不说。
乐思洛坐在对面,神色黯然,眼中却带了一丝期翼的光彩静静的等着他的回答。
西陵楚低着头深沉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重新对上乐思洛的目光,唇边缓缓的绽开一个亦真亦幻的微笑,“如果——我说他们跟你是不一样的,你会难过吗?”
他的神情有些渺茫,语气有点忧伤。
乐思洛又被晃了一下才找着感觉,只不过相对于西陵楚的不正经,她却是很认真的摇了摇头,“我不难过,只是会有一点遗憾。”
“遗憾?”西陵楚蹙眉。
“遗憾!”乐思洛重复,“爱人不易,被爱不易,我只是遗憾他们没能把这份美好维持到生命的终章。”
乐思洛的眸子里不再沾染任何的情绪,西陵楚抿唇看着她,眼中探究的意味越发明显。
你说你不信也就算了,这怎么还整的她跟怨妇似的?
“你不必用这种同情的目光来看我,我说的是真的。”乐思洛想要拍桌子,可是想了想又觉得眼下的情况和颜悦色似乎更具说服力,于是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洒然一笑,“我不否认我对西陵玥一直都是存了好感的,只是那离着爱情还差了一点,所以很多事也就自然而然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乐思洛知道这话她不该跟西陵楚说,也料准了就算她说了他也不会信,可有些事在心里压抑的久了,豁然开朗之际就真的管不了那么多。
“你又何必伪装的这么辛苦。”西陵楚果然是不屑的哼了一声,乐思洛刚想辩驳,就见他眼中寒芒一闪,继而冷笑着补充了一句,“谁比谁也不见得好的了多少。”
谁也不比谁好多少?谁是谁?风花雪还是——西陵玥?
乐思洛一愣,酝酿了一半的情绪就这么被冻住了,她觉得自己没怎么能理解西陵楚这话的意思,想要刨根问底的要一个真相的时候,心里突然就觉得很不安。
对于西陵玥,她明明已经放手,却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一刻竟还是那么介怀跟他有关的一切。
在她的潜意识里,像西陵玥那样一个谪仙般的男子,就该是一种纤尘不染的存在,她既怕听到他的不幸又怕听到他的痛苦,怕真相揭开的那一瞬,坏了生命中最美的幻境。
乐思洛暗暗的攥紧袖子下面的拳头,强迫自己把思绪移开,言不由衷的开口道,“在这件事上,你不觉得太子他们太多此一举了吗?”
西陵楚显然也是在走神,这会儿也有点没大反应过来,只随口问道,“什么?”
“杨远藤这个人今天能走到权臣这个位置上,定非等闲之辈,当年他既然肯扶三皇子上位,那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像改立皇储这种大事,他应该不会出尔反尔,闹不好就会出乱子,难免到时候不会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作为一个权臣,杨远藤最擅长的手段里定然少不了运筹帷幄这一条。
虽然从这件事上不得不肯定太子的谋略,可杨远藤既然肯在他身上下注,就不可能没有控制他的办法。
乐思洛分析的很到位,西陵楚面无表情的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半晌才抬眸看向她,“按理说是这样,只不过还有一个人的存在不可忽视。”
“什么人?”
“荣华!”
“荣华?”乐思洛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长公主?”
如果夏侯荣华是个男人,那么依仗杨家的势力,眼下的储君之位也轮不到夏侯康来坐,可错就错在她生了个女儿身,就算杨远藤再疼她,夏侯子允再宠她,她也不可能变了这个王朝的定数。
在华夏大地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上,女帝也就出了武则天一人,乐思洛自是不信这区区一个公主就能换了大钰王朝的天。
乐思洛满脸的狐疑,西陵楚歪着头看她,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我爹他们三个人加起来的分量也比不过长公主的一句话。”
“至于嘛?听过怕老婆的没听说过怕孙女的。”乐思洛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可西陵楚神色太正经,让她不得不又绕回到这个严肃的立场,“而且就算如你所说,长公主能影响国丈的决定,所以太子对她有顾忌,那直接去巴结她不就得了,毕竟他们是兄妹,哪里犯的着绕这么大的弯子。我见过一次那个小公主,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那么难相处的人。”
“如果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皇室之中,哪有什么兄妹亲情之说?”西陵楚唇边扬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而且这世上总有些事有些人是算不准的,荣华的个性——”
西陵楚说着竟是有些失神,顿了好一会也没再吐出半个字。
乐思洛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下文,终于按耐不住,拿胳膊碰了碰他的手腕。
彼时西陵楚手里的花茶已经凉透了,他抬头淡漠的看了乐思洛一眼,仍是没说话,然后起身走到窗口把茶泼了出去。
话说一半,不带这么吊人胃口的。
“你——”乐思洛拍案而起奔到他身后,本来想跟他叫板来着,可手指刚触到他的袖子就又强忍着垂了下来,好声好气的道,“喂,你刚才到底想要说什么?”
“没什么。”西陵楚淡淡的出了口气,神色忽而又变得凝重,“总之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杨远藤虽不是个佞臣,可在他的有生之年,只要长公主的一句话,那么——整个大钰王朝就会天翻地覆。”
西陵楚静静的站在窗前,外面吹进来的风卷起他的发丝,带着狂放的张力在暗夜中舞蹈。
听着他越说越玄乎,乐思洛的心里也渐渐的没了底,她不能估算出这个所谓的天翻地覆会翻到什么程度,不过这么一理解,太子的这些防备就又好像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了。
乐思洛默默的把西陵楚的这些话都又慢慢的琢磨了一遍,突然发现自己又差点被西陵楚给绕进去。
这小子的口风是够紧的,合着绕来绕去说了这么半天,说的都是别人的事儿,他自己的事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乐思洛有点气闷,还是强忍着只是戳了戳他的腰,“说了这么半天,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西陵楚倒是坦白。
“那——”乐思洛咂摸了一下,突然狡黠一笑,试着道,“你这一趟要办的是私事?”
西陵楚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深,看不出情绪。
乐思洛也不避讳,依旧歪着头盯着他看,顺带着冲他挑了挑眉梢。
两个人默默的对视了一会儿,西陵楚终于卸下那一脸深沉的表情,伸手轻轻的把乐思洛肩上散乱的头发理顺,“这事儿你就先别问了,我答应过会让你死个明白,就自然不会食言。”
乐思洛看着他眼中妖娆的笑意,嘴角抽了一抽,“你也说过会保证我的安全,就是说我不死就别想明白了是吧?”
“呵——”在这种事上这丫头的脑子转的是够快的,西陵楚忍不住轻笑一声,“那我给你个机会,用你的命来换我的秘密怎么样?”
“你爱说不说!”乐思洛从他手里一把抢过自己的那缕发丝,抓在手里甩着玩,“我是无所谓啊,只不过以后剩下的这几十年里恐怕就要委屈你三少爷寸步不离的守在我身边,省的哪天我一不小心摔个跟头什么的把自己给挂了,你也好赶在最后关头实现自己的诺言不是?”
“寸步不离?”西陵楚哑然失笑,顿时就起了玩性款步踱回她身边,身子紧贴着她的肩膀蹭了蹭,神情暧昧的低声道,“要不——咱们试试?”
“你少来。”西陵楚的目光佯装不在意的在乐思洛身上扫了一圈,乐思洛登时就有点不自在,拿肩膀撞开他的身子,顺带着凶悍的白了他一眼就径自往门口走去。
她的举止上带着刻意的散漫,脚底落下去的每一步却都出奇的慎重。
门外踟蹰的马蹄声,楼下喧嚣的吵嚷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既然西陵楚是冲着风家来的,那么,过了今晚,所有的秘密就都将不再是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季榜也下了,瓦家文文好冷清的说~
蹲墙角转圈,对手指~木榜的日子咋过撒~
【七七】 心跳
乐思洛神情淡漠的拉开门,门外站着一长溜短装打扮的家丁,从门口一直排到了楼梯口。
为首的是个面生的中年汉子,身量不高,却浓缩了一身的精华,模样儿挺面生,却是精神抖擞,满面的红光。
乐思洛开门的时候他的手正擎在半空准备敲门,看到乐思洛出来本来是没多大反应,可目光稍往她身后一移,脸上红光瞬时就越发的明艳起来。
乐思洛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好在这小个子的应变能力够强,只是稍微尴尬的愣了数秒之后就果断的垂下头,顺带着垂了手,恭谨道,“属下唐突,打扰二小姐了。”
他的这个表情跟这个话都有点歧义,乐思洛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一眼,西陵楚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后,此时正靠在门板上带着他那个招牌式的笑容安静的盯着她看。
这厮难道是会瞬移的么?乐思洛狠狠的愣了下神,重新再找回知觉的时候就差点被他那个明媚的眼神晃花了眼。
瞧瞧,就冲着这个含情脉脉的眼神,说你俩清白无辜,谁信啊。
不过好在眼下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极品JQ的气氛,乐思洛就权当西陵楚不存在,直接冲小个子挑了挑眉梢,言简意赅道,“名字!”
小个子闻言,又是微微一愣,却没敢抬头,直接回道,“属下苏青。”
风家后院的女眷乐思洛倒是认识不少,说到这个家丁保镖,其实她也就是随口一问,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乐思洛这一问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是问给西陵楚听的。
虽然知道名字这玩意儿是可以信口胡诌的,可如果她这一趟真的有去无回,西陵楚要找起来也好歹有个不靠谱的根据。
虽说是回家,可乐思洛在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自己这一趟走的是挺悲壮的,趁问话的空当就又回头看了一眼。
西陵楚眼中笑意很浓,依旧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这就是说他有把握?
以前乐思洛最讨厌的就是看到他这一副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表情,可这一刻,她却觉得他的这个表情很美很销魂。
乐思洛承认自己就一凄然怕硬的主儿,于是也不罗嗦,直接在心里整了整情绪就豪情万丈的跨出一步,“那走吧。”
苏青可能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配合,愣了一下,却没移步,只是迟疑的抬头向她身后看去,似乎是对西陵楚有所顾忌。
乐思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就觉得底气更足了。
“你等一下哈。”乐思洛止了步子,本想做娇羞状,可嘴角咧到一半还是成了极不自然的干笑。
感受到手心里滑腻的汗渍,乐思洛终于承认,即便是她伪装的再淡定,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她也是控制不了自己内心的恐惧的。
既然伪装不好,乐思洛索性就敛了笑容,直接大大方方的折回去,手下动作很是柔情似水的给西陵楚掩了掩领口的衣服。
西陵楚不拒绝也不闪躲,只是静静的垂眸看着她,从门外的位置乍一看去是一副郎情妾意的和谐画面。
乐思洛微垂了头,手下的动作很慢,指尖上是带着轻微的颤抖的。
最后,她把掌心轻轻的覆在了西陵楚胸口震颤的最有力的那个位置上。
因为长年暴露在空气中,西陵楚胸口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这样就更衬得乐思洛的手掌小巧精致。
西陵楚低头看着落在自己胸口的那只白净的小手,眼中的笑意就渐渐的淡了。
乐思洛一直没有抬头,他看不清她精确的表情,只能透过发丝的间隙看到一两点模糊的轮廓。
在十几个人的呼吸声中,这个世界就这样安静到了极点。
然后她缓缓的倾身向前,把脸孔也一并埋入西陵楚的胸前,隔着自己的手掌聆听他的心跳。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这感觉那么深刻也那么美好。
“西陵楚,别骗我。”乐思洛闭着眼轻轻的笑了下,顺带着张开双臂象征性的拥抱了他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仅限于他一个人的耳力所及。
西陵楚的身子明显一僵,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乐思洛已经退开一步,没事人似的站在面前冲他眨巴着眼睛笑,“我要回家看我娘了,可能——今晚就不回来了,你先睡吧。”
乐思洛的表情云淡风轻,就好像她真的只是回一趟娘家那么简单。
西陵楚依旧是靠在门柱上静静的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却仍是一语不发。
“呵——”乐思洛耸耸肩,无所谓的笑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回头对苏青笑了下,“我们走吧。”
乐思洛提了裙摆率先跨出门槛,苏青却是站在原地不肯动。
乐思洛止步,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苏青犹豫着抬头又看了西陵楚一眼,脸上表情有些尴尬的转向乐思洛,“老爷得知西陵三公子亲自护送小姐回来,所以想请三公子也一并回府一聚。”
她家的财主老爹要见西陵楚?是——因为俩人这一路上闹出的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还是西陵家发生的事已经传到了这边?
按理说老丈人见女婿实属平常,可西陵楚这一趟明明就是有备而来,这件事绝不会这么简单。
乐思洛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回头去看西陵楚的反应。
西陵楚倒是不觉意外,闻言也只是慢悠悠的欠了欠身,走到乐思洛面前。
两个人一起回去?如果出了什么事连个传信的都没有。
乐思洛有点犹豫,西陵楚却似乎并不担心,手下动作很自然的伸手揽住她的肩,唇边笑意蛊惑的淡淡说道,“走吧,送你回去。”
乐思洛虽然不愿意,可众目睽睽之下,她也是不能说什么,便只能随他下楼。
苏青准备的马车就停在门外,乐思洛站在车前仍然有些犹豫。
西陵楚从背后走上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上车吧。”
乐思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似是下了决心,双手一撑,刚要往车上跳却被西陵楚抢先一步给抱了上去。
风家的马车也算的上有些排场,乐思洛坐车上也依旧只能仰视西陵楚,眉心有点微皱。
“进去吧。”西陵楚无所谓的笑笑,抬眼看了看天际,“睡一觉就到了。”
他的话其实是没有多少可信度的,可是说不清为什么,这时候乐思洛还是觉得自己是相信他的,只要看着他在身边就会觉得安心。
“嗯!”乐思洛乖顺的点了点头,转身拨开帘子钻进了车厢。
西陵楚看着她笑笑的背影隐没在那辆华丽的蓝布马车里,目光略有些游离,苏青见他好一会儿没动,就上前一步,拱手道,“西陵三公子请!”
苏青的言辞之间是极为客气的,脸上却是不卑不亢,没什么表情。
西陵楚回头目光很深的看他了一眼,然后就懒洋洋的伸了个舒活了下筋骨,让到一边,“不了。”
苏青身子一震,能明显的感觉到衣服下面肌肉收缩的趋势。
西陵楚似乎并没有感觉到空气里剑拔弩张的声势,只是无所谓的甩着腰间玉坠笑的颇具倾城之姿的继续道,“车子里面闷得慌,我还是骑马吧,刚好透透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明是打了商量的,却在无形中却给人一种很强的压力。
不过他没有明着找事儿苏青也不好勉强他,只是不动声色的吩咐下人去牵了马。
车子里面乐思洛也是听到动静,因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从窗口探出头来。
西陵楚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手下摸索着玉坠略一停顿,然后突然发力把坠子给拽了下来,反手扔到乐思洛怀里,“拿着。”
乐思洛一愣,捏着尚带着他体温的玉坠老半天没有反应,下人已经牵了马过来。
“请三公子上马。”苏青恭敬的递上缰绳。
西陵楚大而化之的接过缰绳握在手里,乐思洛回过神来,见他真的上了马也就没说什么,这才迟疑着退回车里。
苏青骑马在前开路,手下家丁护卫着乐思洛的马车跟在后面,西陵楚错过大半个车身,也是不紧不慢的跟着,后面又是几个下人垫底。
车子走的很平稳,乐思洛捏着西陵楚丢给她的玉坠沉默着思忖他此举的用意,然后困意袭来,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马车越走越远,逐渐的在视线里消失不见,西陵楚控着马缰踟蹰在原地,唇边已经带着邪佞的浅笑,目光森寒。
十几个家丁分散四周围城不大不小的一个圈,苏青策马上前,依然是礼貌的拱手一礼,“属下只是遵家主人的吩咐在车厢里放了点迷香,只要三公子肯配合——”
这话说的,就好像他才是该多在乎她的那个人似的。
“我明白,”西陵楚有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打断苏青的话,“我们走吧,你家主人也该等急了。”
作者有话要说:~~o(>_<)o ~~瓦家乐乐要有危险鸟~
【七八】 暗杀
乐思洛的马车向西,西陵楚一行往东,两路人马不紧不慢的离了客栈各自远去,星星点点的火光伴着杂乱的马蹄声隐没在幽静的夜色里。
客栈东南不远处是一个野生的小树林,因为无人修剪,树木的枝叶都生的很繁茂,一眼看去是黑压压的一片有些骇人。
乐思洛他们方才离去,原本寂静无声的林子里突然就传出几声沉闷的声响,大群的鸟雀受了惊吓四散飞去,只消片刻就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林子的另一边直通着官道,一辆极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就停靠在路边树木的暗影里,远远看去,很不分明。
马车上没有点灯,夜色中显得有点神秘也有点恐怖。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后,宝清带着四个小厮把一个五花大绑的黑衣人从林子里推了出来。
在方才的打斗中黑衣人的嘴角见了血,身上沾了土,样子有些狼狈,脸上神情却是凛然不可侵犯。
因为首领被制,身后紧跟着二十多个同样装扮的黑衣人虽然个个手持凶器,却也只是戒备的跟着,没有人敢贸然上前。
宝清在马车前止步,取下架在那黑衣人脖子上的短剑,上前一步,略微放稳了声音对着密闭的车厢道,“二少爷,人带来了。”
“嗯!”车子里的人沉默片刻才低低的应了声,然后平静的吩咐,“给他松绑。”
“是!”虽然处在重重包围之下,宝清却丝毫没有质疑西陵玥的决定,直接抖剑挑开黑衣人身上的绳索。
自始至终那黑衣人都不曾反抗一下,这会儿也是一声不吭的抖开身上束缚,然后不等西陵玥开口便径自上前一步,对黑暗中的车厢拱手一礼,沉声道,“不知道是二公子在此,属下方才多有冒犯,请二公子见谅。”
“不知者不罪,没有提前跟王头领打招呼,是我的不对。”西陵玥依然没有露头,说出来的话虽然中听,可语调中那种没有平仄起伏的旋律却是硬生生的让人感觉到冰寒。
西陵玥会出现在这里绝不会是偶然,这一趟的差事怕是轻易不好办了。
王头领心中苦涩的赶忙接道,“二公子言重了,属下惶恐,您去哪里自是用不着跟属下打招呼。”
这个所谓的王头领本名王爽,表面上是西陵家的家丁头子,实际上则是太子安排在夏侯云烟身边的暗卫之首。
这个人是草莽出身,心够狠,手够毒,也很是经历过些风浪,很得李氏的信任。
因为不是直属于西陵家的编制之内,所以严格说来,西陵玥就不算他的主子,如今他肯这么低声下气的跟自己说话也无非是碍着李氏的关系,这一点西陵玥自然明白。
“不。”西陵玥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道,“我要在岭南呆几天办点事情,这些天里咱们应该是少不了会碰面,还是提前知会一声的好。”
西陵玥这明明就是话中有话,可强人所难的同时偏偏用了这么个恩威并用的语气。
王爽在西陵家混了也不是一年半载,对西陵家这仨儿子的性格都了若指掌。
西陵峰虽然是个主事的却不好惹事,西陵楚虽然事多却不管事,西陵玥最不多事,可一旦他开了尊口的事,那就意味着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只不过眼下西陵玥还没有把话完全的挑明,他也便刻意的装糊涂,“二公子的意思是——”
“你是个聪明人,”西陵玥淡漠的接下他的话茬,语气依旧清冷,“我不想跟你为难,你也用不着跟我装糊涂,我的话你听得明白。”
王爽身子微微一动,心中暗暗盘算着着抬头看了黑暗中的马车一眼。
车厢的四周遮掩的很严实,根本看不到里面一丝一毫的迹象,他却也能隐约感受到里面透出来的一股冷气。
西陵玥的话他是听的明白,可眼下这个情况他却必须不能明白,因为他虽不尊他为主,却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冒犯了二公子是属下的过失,只是眼前属下有命在身多有不便,日后回京,自当登门领罚。”心中泛起一丝冷笑,王爽扔是极尽躬亲之姿的垂下头。
“王爽!”西陵玥还不待发话宝清已经却是先恼了,霍的拔剑出鞘,直指王爽的颈项,“你好到的胆子,就算老夫人再依仗你,你也不要目中无人。”
“就凭你?”王爽并不闪躲,冷眼盯着他手里宝剑,冷声道,“我不怕实话告诉你,我确实没把你放在眼里,若不是耍些阴谋偷袭的小手段,这把剑如今会抵着谁的脖子你心里有数。”
“你——”宝清被人戳中软肋,脸上有些挂不住,马上就要跟他动手。
“宝清!”西陵玥喝住他,平静的开口吩咐道,“你先退下。”
“少爷——”宝清心有不甘,手里抓着剑迟迟不肯收回。
“退下!”西陵玥重复。
宝清恨恨的咬着牙又瞪了王爽一眼,这才不清不愿的收剑入鞘,对着马车的方向拱手道,“是!”
王爽冷哼一声,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再次抬眸看向西陵玥的马车时就连脸上的冷笑都不再掩饰。
“宝清都是按照我的意思做的,”西陵玥的声音平静的传来,语气依旧不愠不火,“同样的事,我不想再做第二遍,应该怎么做想必王头领心里也该有数了。”
西陵玥这么说也就是明摆着要保西陵楚跟乐思洛的命,老娘要除掉的人偏偏是儿子的心头肉,这个夹生饭的狗屁差事还真他娘的不好做。
西陵玥都撂了狠话了,王爽觉得这事开始有些棘手了,也便只能搬出幕后黑手来救场,“二公子,夫人的意思是——”
“我娘的吩咐你不用跟我交代,我不想插手。”
王爽这一趟的任务双方都心知肚明,西陵玥却不给他这个点破的机会,先发制人。
“可是夫人要属下——”王爽急了,突然就有点后悔自己方才不该耍那点装傻充愣的心眼儿。
“你要做什么我不管。”西陵玥再次打断他的话,“总之,不要妨碍到我。”
“二公子!”我不妨碍你,可你这是在妨碍我啊,王爽心里有苦说不出,差一点就苦笑出声,“属下此次南下是带了夫人的命令,若是事情办砸了怕是没法回去复命,夫人那边——”
“你可以实话实说。”
你们娘儿俩的事儿,为什么你不去说?
王爽倒抽一口凉气,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西陵玥却是有些不耐烦的率先开口道,“我话已至此,宝清,我们走。”
西陵玥素来都是个没有脾气的人,这样的态度已然是动了怒。
王爽虽然心里不快,却不想跟他正面冲突,只是静立在原地,脸上表情沉的很难看。
宝清错过他身边径自边跳上马车,带着四个小厮扬长而去。
周围戒备了好久的黑衣人终于松一口气,各自收了武器聚拢到王爽身后。
“老大,我们的行动还要继续吗?”其中一人试着问。
王爽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盯着远处渐行渐远的马车,眼神中透着狠厉的森寒,半晌才突然冷笑
一声,回头扫了那说话的黑衣人一眼。
黑衣人感觉到他目光里的寒意,心里一颤,赶忙垂下头。
王爽闭上眼缓缓的出了口气,狠声道,“计划不变。”
黑衣人身子一僵,显然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二公子要插手这件事,万一——”
“没有万一,绝不能让风氏父女见面!”王爽霍的睁开眼,冷声截断他的话,“全力奔袭,把人做了,天亮之前启程回京,出了事,我担着。”
有了王爽的这层保证,黑衣人们也不含糊,互相对望一眼,齐齐拱手道,“是。”
“走!”王爽大袖一挥,飞身一跃便已经在眼前失了踪影,身后的黑衣人也如法炮制,十数条人影飞纵,瞬时都隐没在林子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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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 险情
远处的官道上西陵玥的马车在夜色中匆匆奔走,剧烈的咳嗽声在车轴的转动声下亦是听的格外分明。
自那日里从鸿法寺下来之后西陵玥的元气就一直没有恢复,眼下又舟车劳顿了这么多天,这已然是超过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宝清驾着车出了一身的汗,只恨不能再生出两只翅膀,好快点找个地方停顿下来为他疗伤。
“宝清!”西陵玥咳了好一阵才勉强有了些力气,虚弱的唤了一声。
“二少爷!”宝清手下继续奋力扬鞭,顺带着抹了把额上的汗水,“您再撑一会儿,前面就进城了。”
“停车!”西陵玥强提了口气,又顿了好一会才继续挤出几个字,“别再走了。”
宝清心急如焚,听他这么说就只当他是颠簸的难受,于是收住缰绳往路边停了下来,摸出身上的火折子照了亮摸进车厢。
西陵玥正微阖着双目虚弱的靠在车厢一角,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色在苍白中添了几分诡异的光彩。
“二少爷!”宝清赶忙点了车厢壁上的一盏油灯,弯腰挪到西陵玥面前,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给他身上的几处要穴扎了针。
短暂的沉寂过后,西陵玥缓缓睁开眼,又是忍不住的掩嘴咳嗽了两声。
“二少爷,您怎么样了?”宝清扶住他,捋着他的后背给他顺了顺气。
“还好。”西陵玥撑着座下车厢直了直身子,从怀里掏出一枚竹制的小巧哨子递到宝清面前,“马上召集暗卫,我们回去。”
“回去?”宝清抓着手里的哨子,情绪没控制好就惊叫了一声。
“嗯。”西陵玥闭了一会儿眼,强压着一口气点了点头,“王爽现在一定是已经折回去了。事不宜迟,快!”
“少爷才刚警告过他,他不敢吧?”宝清回头看了一眼,有些狐疑。
“这个人是个亡命之徒,他不会听我的。”西陵玥勾了勾嘴角,闭着眼轻轻的摇了下头。
“可——”宝清更加困惑,“那您刚刚为什么还——”
“我刚有点不舒服,如果被他们看出来他们就更加没有顾忌了。”西陵玥又缓了一会儿终于重新睁开眼,目光里透着深不见底的冰寒,“现在没事了,我们马上追上去。”
“可是少爷你的伤势又发作了,实在不宜再跟人动手了。”宝清低头想了一下,继而握紧了手里的哨子抬头迎上西陵玥的目光坚定道,“我让小四他们送您回去休息,这里我带人回去就行了,我保证一定会把少夫人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少夫人?听着宝清这么信誓旦旦的保证,西陵玥突然就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他觉得宝清是曲解了他此行的目的,可细纠起来,他却又为什么非要保她无恙?
她的存在对他的所有计划都构不成任何的威胁,他这么不远万里的走这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
夏侯钰给他的理由是,既然做了,他就该亲眼来看风家的下场,于是,他来了。
“你拿不住他,我一定要亲自回去以防万一。”收拾了散乱的思绪,西陵玥神情淡漠的继续摇头,随即眸光一敛,看向宝清,“放心吧,我会量力而为,我还要等着看他们的下场,不会有事的。”
但凡西陵玥的决定都是轻易不容人改变的,宝清抓着他的手腕,还是有些举棋不定的犹豫了一下这才从怀里掏出个紫色的小瓷瓶,从里面倾出两颗白色药丸递到他面前,“少爷还是先把这个吃了吧。”
西陵玥盯着那两粒药丸怔愣片刻,然后抬眸递给宝清一个安心的眼神,接过那两粒药丸吞了下去。
宝清见他坚持也不再说什么,转身退出车厢。
清幽的哨音嘹亮凄婉,暗黑的风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带着强大的煞气再次将林子里安睡的鸟雀惊醒。
远处的天际无数飞禽四纵而去,不消片刻林子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感受到空气里不同寻常的气氛,西陵楚眸光一敛,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
苏青见状,也是心下一紧,赶忙控着马不动声色的往他身边靠了靠以防万一。
夜色中有微风穿行,西陵楚静静的盯着身后的那片夜色,半天没有动。
苏青怕他临时变了主意,心里有些惴惴,却是不动声色的靠近他身边,“三公子,可是落了什么东西在客栈吗?”
西陵楚没有回头,眸中神色深不见底,妖娆中透出一股冷涩的冰寒,只是死死的盯着黑暗中的某个方位,仿似暗夜中能够窥透某个未知的空间。
因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苏青也不敢再多言,只是提高警惕死死的守在他旁边。
半晌之后,西陵楚终于收回目光,侧目转向苏青,“护送风花月的那些都是什么人?”
话说您老看了这么小半天的,原来就只为这事儿,不放心就直说好了。
苏青暗地里松一口气,刚要答话,身后的小路上却是突兀的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苏青对旁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去看看。”
“是!”
那随从向着来人迎去,西陵楚的神色瞬时敛起,突然用力一甩马鞭就向着来时路疾驰而去。
“三公子!”苏青一惊,急忙掉转马头就要去追,那随从已经连滚带爬的折了回来,惊惶道,“苏头领,有人劫了二小姐的马车,出事了。”
“快回去,不能让二小姐有事。”苏青愕然一怔,跟着脸色大变,一扬马鞭也跟着折了回去。
西陵楚控马奔驰在茫茫夜色中,不消片刻,那抹妖红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夜色中的风贯穿耳际,带了猎猎声响,他听到的却是自己更加狂烈的心跳声。
此时此刻他还能清楚的记得方才她手掌停靠在他心脏处的感觉,她低弱的声音里带了那么深刻的绝望,指尖上的那丝颤抖已然透过皮肉印在了他最原始的血液里。
的确,他的初衷不过是在骗她。
她够自私,他也够绝情,谁都没有把谁真的当成统一战线的战友,彼此利用而已。
他跟她之间有的,那不过是一个聊做权宜之计的约定,可是说不上为什么,这一路走来他竟然就这么把她放在了心上,虽然没有开诚布公的信任,却习惯了她挑衅的目光和倔强的对抗,只要突然想到从今以后她会永远在自己的世界里消失,心口的某个位置就会变成空旷荒凉的一片,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充斥的满满的,压抑的近乎不能呼吸。
他不是西陵玥,可以把所有的爱恨都一并泯灭在自己孤独的感情里。
既然舍了会痛,那么就算她只是一颗棋子,他也是宁肯悔了整盘棋也要保住她。
这——就是他跟西陵玥之间最大的不同。
一侧的林木后面已经能够听到隐约的马蹄声,西陵楚目光敏锐的四下一扫,然后暗提一口气飞身而起,足尖在马背上轻轻一点就借力往旁边一跃,妖红的身影如鬼魅般迅捷的穿过枝叶繁茂的树丛,落在另一侧小路上正在疾驰的一辆马车上。
驾车的黑衣汉子反应也是相当灵敏,闻见动静回头的同时手里的弓弩已经拉满了弦,两只泛着幽蓝色光泽的毒箭对着他的胸口疾射而来。
西陵楚半跪在车厢顶上身形往右侧悬空一侧,想要躲过去,不想身体失去重心,一个不稳就从车顶落了下去。
驾车的黑衣人眸光一敛,扔了缰绳,刚要翻身上车顶,背心却被人狠踹了一脚,硕大的身子整个儿就飞了出去。
西陵楚的身子在半空中一个回旋,借着踢开黑衣人的反弹力轻轻一跃就又落回了车上。
“风花月!”一手拉住缰绳,西陵楚的另一手已经抖开帘子探身进了车里。
车厢里还是乐思洛初上车时的摆设,空气里还透着轻微的缕缕幽香,只是已经人去茶凉。
居然是空城计。
西陵楚抓着厚重的帘帐盯着空空如也的车厢迟疑片刻,眼中升腾起浓重的杀意,然后甩了帘子,身形一闪就上了马背,与此同时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划开马背上的束缚,弃了后面的车厢,直接策马继续往前追去。
风家精挑细选出来的良驹自然也是有几分脚力,追了约莫有半柱香的功夫前面就又远远的现出些人影,隐约夹杂着兵器的碰撞声。
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将一个浑身染血的汉子困死在中间,那汉子被逼迫着步步后退却是退无可退,却还是以一种防备的姿态护着身后的一匹矫健的黑马。
西陵楚抬眸看去,一眼就看到他身后倒着耷拉在马背上的那一剪小巧的身影。
紧缩的心口有一瞬间的放松,西陵楚方要策马向前,那领头的黑衣人已经敏锐的察觉了他的存在,为恐迟则生变,拔剑直接就向着那汉子的胸口刺去。
那汉子惊惧的后退半步,慌乱恐惧之中却是突然举刀向着黑马的马股狠狠的劈了下去。
“走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汉子轰然倒地,从背后到胸前被贯穿了一个血窟窿。
黑马吃痛,嘶鸣一声就冲破人群奔驰而去。
西陵楚神色一敛,果断的调转马头,先一步追了过去。
“追。”黑衣人始料未及,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领头的一声令下,十来号人上就纷纷爬上马背声势浩大的蜂拥而上。
黑马因为受了惊吓,脚下是卯足了劲在往前冲,一群人在后面追了半天却是被落的越来越远,反倒是有脚程快的慢慢近了西陵楚的身。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而且眼下这也实在不是个打架的时候,西陵楚心里火大,伏在马背上恼怒的回头看了一眼,反手一扬,三柄飞刀直接消掉了俩追兵。
许是没有想到他会下杀手,身后的黑衣人中间闪现出一种惊惧的情绪,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西陵楚冷然的勾了勾嘴角,狠抽了两下马鞭,再一回头,前面奔驰不止的黑马突然长鸣一声,人立而起,来了个紧急刹车,由于惯性的作用,马背上原先挂着的那个小小的人影直接就向着面前的山涧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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挠墙,这日子没法过了~
【八零】 疤痕
“乐乐!”男子低哑的怒吼声带着强劲的爆发力扫过暗夜中压抑的风声,只在瞬间便被掩埋。
西陵玥的身子方才探出车厢一半已经被宝清一把拉住,与此同时,一道亮丽的红色身影飘若闪电般划过天际,直跟着那个小巧的浅色影子一同向着山涧落了下去。
西陵玥身子一僵,脸上惊惧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伸出去一半的手掌僵硬在空气里,半天没有反应。
不过是一步之遥,不过是一念之差,曾经他可以不顾一切去做的,如今真的再也没有办法重来一次了。
不是不够信任,只是不够勇敢,再也没有勇气抛开一切迈出那一步了。
西陵玥愣愣的盯着远处那个空洞的方向,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宝清在旁边看着他脸上异常苍白的颜色,担忧的试着唤了他一声,“二少爷?”
西陵玥回过神来,缓缓的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擎在半空的指尖上,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姿势很讽刺。
曾经,爱一个人让他不顾一切,如今,爱之于他,竟然成了这么一件至奢华的事。
不爱了,就不会伤,也再没有立场去失去,他终于练就了这样一副铁石心肠,一眼看去,掌握一切,可这样的距离——真的是他想要的位置吗?
“二少爷,您没事吧?”宝清不安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重复问道。
西陵玥静静的摇头,目光已经化作冷静的冰凉。
唇边勾勒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伸出去的右手亦是慢慢收握成拳藏于袖中,西陵玥淡漠的回头看了宝清一眼,然后一声不吭的退回车子里,淡淡的吩咐,“我们走吧。”
走?宝清一愣,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涧,“三少爷跟少夫人——”
“留下人把这里的事清理干净。”西陵玥说着一顿,继而冷声道,“不管他们。”
西陵玥的无情让宝清心下不禁一凉,诧异的抬头向着马车看去,“可是——”
“不要管。”西陵玥重复,语气有些难掩的烦躁,“阿楚他自己捅的篓子,也是时候让他长长记性了。”
西陵玥的声音很平稳,平稳中带了一种冰凉的冷漠,言语间却是再不肯提及乐思洛分毫。
明明就是关心,不远万里的跋涉而来,却还是硬要做出这样一幅完全超脱于世俗之外的样子。
六年的时间消耗了他全部的感情,换来的却是一个身心俱乏遍体鳞伤的结果,那份痛,那种恨,宝清虽不能感同身受,却也能领会的透彻。
曾经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一切的过往就都可以随风而散,现在才明白,随着时间的迁徙,划在心头的那道伤口虽然可以愈合,但那一道丑陋的伤疤却是将心门封死,再不给肯给任何人一丝一毫靠近他的余地。
本以为乐思洛的出现会是一个转机,可眼下不过是一念之差,一切的一切就又退回到了原位。
“少爷——”曾经他是那么仰慕主子处事时那种波澜不惊的胸怀,这一刻宝清突然就有些后悔,后悔方才情急之下不该去拉他那一把。
“什么也不要说了,我们走。”西陵玥冷然的截断他的话,语气不容辩驳。
宝清的目光在透过远处混战的人群在西陵玥的马车跟那道山涧间来回游移了多次,嘴唇颤抖到近乎抽风,到了最后终究也只是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一咬牙,跃上马车疾驰而去。
*分割线*
“风花月!”西陵楚绝望的嘶吼一声,身子如同离弦的箭直射而出,猛地跃入山涧,借助起身时强大的冲力扑将上去,一把将乐思洛小小的身子揽入怀中。
两个人的重量叠加在一起,自由落体运动带起的风声充斥着耳膜,那感觉异常的悲壮。
西陵楚身形一个翻转,果断的将乐思洛递交到自己的左手上,同时,得空的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匕首,用力钉入一侧的峭壁上。
匕首直刺入石缝激起火花四溅,承受着两个人的体重在坚硬的石壁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最后卡在两块巨石中间的缝隙里稳了下来。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黑衣人并没有追过来对他们落井下石,可两个人挂在石壁上也不是闹着玩的,就算西陵楚的胳膊受得了,那柄匕首也毕竟是耐力有限。
这道山涧并没有武侠小说中描写的悬崖峭壁那么夸张,撑死也就百来米的高度,可俩人这么摔下去也得落个终身残废。
“风花月?”西陵楚不敢妄动,强掩着胸口剧烈的喘息声又嚷了乐思洛一嗓子。
可能是苏青把迷香的分量下的有些重,虽然经过了这么一番生死大劫的折腾,乐思洛却还在昏迷中,整个人都毫无知觉的瘫软在他强劲的臂弯里,一点反应也没有。
西陵楚叫了一声见叫不醒她也便不再强求,抬头向崖顶看去。
此时俩人距着崖顶约莫有四五丈的距离,这个高度对乐思洛来说是难如登天,对西陵楚来说却是小菜一碟,就算直接手脚并用的爬上去那也不过是三五分钟的事儿,只不过眼下怀里揣着个人也就另当别论。
头顶的石头缝里不断的有碎石屑落下来,西陵楚知道不能再拖,目光敏锐的四下扫了一圈,就突然松开了抓着匕首的右手。
耳畔复有呼啸的风声震彻耳膜,可能是感知到了眼下的处境,睡梦中乐思洛的眼皮不由的跳了一下。
然而俩人只往下坠了一丈有余,西陵楚的足尖就刚好抵到从石壁上横生出来的一株松树的树干上。
因为岩缝间比较贫瘠,那小树长的极其瘦弱,树干还没有婴儿手臂的粗细,当时就咔嚓一声给折了。
小树折断的瞬间西陵楚已经借助脚下这点微小的支撑力一个纵身往上飞去,脚下以两侧的石壁做支撑,分别换了几个点,转眼已经如一只灵巧的猫,重新回到了方才乐思洛落马的半山腰。
“风花月,醒醒!”将乐思洛放平在草地上,西陵楚也顾不得其他,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急忙探了探她的鼻息。
乐思洛的呼吸很平稳,却是安静的闭着眼,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如果只是一般的迷药不应该会有这样的效果,西陵楚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刚好苏青带了人从山下追上来,见到乐思洛昏迷不醒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这——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西陵楚眼中蓄满杀气,冷冷的抬眸扫了他一眼,“我还要问你呢?”
“问我?”苏青一愣,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惊愕加恼怒的神色交叠不已的看着西陵楚阴阳怪气道,“西陵三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您该不是怀疑我对小姐做了什么手脚吧?”
“你说呢?”西陵楚反问,“你对她下了什么药?”
“二小姐好歹也是我的主子,就算是关心我家小姐,三公子你说话也要有个分寸。”苏青冷哼一声,强压着胸口的怒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过去,“这只是普通的迷药,而且为了怕伤身,我下的分量也是极轻,绝不会伤及二小姐分毫。”
西陵楚接过那个小瓷瓶,拔掉瓶塞远远的闻了一下,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又转念一想,若是苏青真的有心对乐思洛不利,她也不会是昏迷不醒这么简单。
“不是你就最好。”扔了瓶子,西陵楚稳了稳情绪,这才又抬头不冷不热的看了苏青一眼,“车马还都在吗?”
“马车毁了,马匹都还在。”苏青会意,点了点头,“麻烦三公子先照料我家小姐片刻,我这就带人去牵马。”
苏青拱手一揖,可是因为方才西陵楚对他的误解,语气多少有点不恭,说罢,直接就甩袖离开。
目送苏青离开,西陵楚又试了试乐思洛的脉搏,仍旧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无计可施之下就又把她扶坐起来,以掌抵在她的背心试着给她送了点气。
练武之人最忌真气流失,看来这厮这回是真的舍了大本钱了。
乐思洛本来没准备反应,刚好一阵风吹过,带起浓烈的血腥味呛入气管,乐思洛胃里一阵抽搐,实在没忍住就霍的一下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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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 晚了
干呕了好一会儿,乐思洛才算勉强顺了气,抚着胸口缓缓的直了直腰板,一回头就刚好对上西陵楚铁青的面孔。
就说一点迷香不能让人睡这么久,怎么就没想到是她自己在捣鬼?
“你——”西陵楚额上青筋越发明显的抽搐了两下,手掌收握成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收在了袖子里,强压着一口火气冷声道,“是什么时候醒的?”
“嘿嘿!”乐思洛自知理亏,咧开嘴就先心虚的干笑了两声,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脸色,试着道,“如果——我说刚刚,你信吗?”
这还真不是个开玩笑的好时候,眼见着西陵楚脸色一黑,乐思洛就赶忙改口,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整了整散落一地的裙摆,实话实说道,“我压根就没怎么睡着。”
西陵楚仍是没说话,就是死死的盯着她,眼神毒的想吃人,看样子是气的不轻。
“这么辆破车里面还熏香,他们把我当白痴啊。”乐思洛理所应当的撇撇嘴,陪着笑脸道,“我上去就把香炉给浇了,所以也就昏昏沉沉的眯了那么一小会儿就醒了,嘿嘿。”
“压根没睡!呵——”西陵楚不可思议的冷笑出声,一拳狠狠的捶在地上,语气有点郁卒的想死。
“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没睡,”看来这个玩笑开的有点大,乐思洛见着西陵楚的脸色不好也不敢太刺激他,坐在地上,就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哈解释道,“从马背上被甩出去的时候我确实是晕了一小下,不过只一下就醒了。”
所谓处变不惊的境界也莫过如此吧,乐思洛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为了增加这话的可信度,还很自觉的用两根指头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冲着西陵楚得意的眨了眨眼睛。
合着,从头到尾这丫头都在暗地里看他的洋相?
乐思洛的那点小情绪落在西陵楚的眼里就完全理解成了另一种含义,西陵楚就只觉得心里闷得慌,目光不自在的四下扫了一圈,最终去无可去便只能再移回乐思洛脸上,沉声质问道,“醒了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一开始确实是为了保命,可后来西陵楚出现了就完全是为了好玩。
呃……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才算标准答案呢?
乐思洛低着头,不想让西陵楚看到她心虚的表情,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才能把这事给糊弄过去。
“我问你既然醒了为什么不说话。”西陵楚得理不饶人,抓着她的手腕狠拽了一把,阴阳怪气的斜着眼角瞥她,“又琢磨着怎么蒙我呢?”
“我这也是为了自保,那么多高手摆在那,不装死就得真死。”乐思洛甩开他的手,强作镇定的梗了梗脖子。
可是说瞎话的时候还要泰然的跟当事人含情脉脉的对望,这难度确实是大了点,说着目光就不自觉的偷偷往外移去,落在不远处那一堆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登时就惊惧的叫了一声,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一窜,挂在了西陵楚的脖子上。
“这……这……这里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死人?”乐思洛是那种典型的关了灯就自己吓自己的无神论者,这大半夜又荒山野岭的,看到这么些个东西,自然是舌根打颤,一眼也不敢多看的把脸埋在西陵楚的颈窝里也总觉得脑后嗖嗖的吹冷风。
西陵楚被她这一扑扑了个踉跄,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本来还在气头上,这会儿见着她这么没出息的样子,所有的怒气就瞬间都消了,身上一阵放松,索性就任由她那么抱着也懒得动了。
“你有病啊,三更半夜的呆在这种地方,我们快走啊!”乐思洛偷偷的抬了抬眼皮还是没胆子往西陵楚胸口以外的地方瞥。
“你先放手。”西陵楚被她勒的喘不过气,终于忍不住试着去掰她箍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乐思洛脸都没抬,窝在西陵楚怀里使劲的摇了摇头,就是死赖着不肯放手,总觉得这种情况下,还是手里抓点热乎东西会比较有底气。
西陵楚实在是被她抱的难受,又甩不开她,无奈之下,只能把她抄起来,顺带着起身往山下走,去迎苏青他们。
乐思洛闭着眼趴在他怀里,一直到出了前面那一排浓密的灌木丛这才试着探了探头,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着还是丝毫不肯放松的挂在他脖子上,“喂,刚那些到底是什么人?”
“该死的人。”西陵楚的唇边带着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继续往前走。
不该死也死了,你这不是废话吗?
乐思洛撇撇嘴,其实西陵楚不说她心里也有数,这么迫不及待想让她死的,除了西陵家的那个老巫婆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是你杀了他们?”乐思洛试着问,相对而言她更理解不了的是西陵楚的立场。
从种种迹象来看,他并没有舍弃西陵家的打算,眼下却是这么大张旗鼓的跟李氏为敌,这着实是有些说不过去。
“你希望是我吗?”西陵楚沉默片刻,然后突然低头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
他的这个眼神有点太过认真,言语间的意思又模棱两可,乐思洛听着,忽觉得头脑一热,登时就有点发蒙,瞪眼看着他老半天没有反应。
西陵楚见她不语,也不急着赶路了,索性就止了步子,也盯着她看。
“这一次不是我。”西陵楚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摇了摇头。
乐思洛正纳闷他说这话的语气听着为什么会有点酸溜溜的感觉,就见西陵楚突然眸光一敛,凛然道,“可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我会亲自为你做一次。”
亲自?还——为她?这是怎么个概念?
“你——”乐思洛喉头干涩的咽了口唾沫,试着咧了咧嘴角,一张嘴却抽成了不受控制的傻笑,“这大半夜的,别开这种血淋淋的玩笑,嘿嘿,小心晚上做恶梦。”
“不是玩笑。”西陵楚看着她,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继续摇头。
不是玩笑就不是呗,干嘛还给整出这么个作报告的严肃气氛。
乐思洛仰着头,直视他近在咫尺的妖孽面孔,渐渐的就有点顶不住了,目光开始有些慌乱的四处游移,只觉得胸口收缩的频率有点紧张。
为了缓解这种奇怪的情绪,她试着动了动身子,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此刻还窝在人家怀里,登时就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那个——你先放我下来。”小心翼翼的拿开绕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乐思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西陵楚不置可否,就只是看着她,手下压根就没动。
见西陵楚不肯撒手,乐思洛就只能重新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向西陵楚,打着商量道,“我可以自己走了,你还是放我下来吧。”
西陵楚依旧没有动,乐思洛有点急了,就试着自己蹭了蹭。
乐思洛这一动,西陵楚就马上洞悉了她的意图,唇边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突然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去。
“晚了!”他说。
乐思洛挣扎到一半,闻言不由一愣,诧异的抬眸看他,“什么晚了?”
西陵楚无所谓的垂眸看了她一眼,眼中恢复了那种妖娆的笑意,“从衡阳出来的这一路上你都不说放手,现在——我突然就不打算放手了。”
西陵楚的语气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显然是又动了什么坏心思。
他这话好像有点不对味,乐思洛在心里咂摸了一下也懒得多想,就只是不动声色的狡黠一笑,“你的意思——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看上你?看前还是看后?乐思洛悠哉的挑着眉梢,就只等着西陵楚变脸,可是等来等去就只等到他更加妩媚妖娆的一个笑脸,“如果——我说是呢。”
如果?还不如苹果呢,关键时候好歹顶饿。
“哈哈!”乐思洛想了想,一时没想到合适的词儿来接茬,突然就扯开了嗓子大笑起来。
西陵楚静默的看着他,双眸璀璨如星,脸上微笑的表情亘古不变。
在这个淡定表情的渲染下,乐思洛只笑了两声就卡了壳,心里突然没来由的慌成一片,目光游离不定的飘了好半天,脑中终于灵光一闪,伸手就要去探西陵楚的额头。
“别动!”西陵楚无所谓的笑着侧头躲过,目光定定的往前方一移,“有人来了。”
乐思洛手下动作一滞,下意识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不远的小径上,几束火把映着些人马的影像正匆匆往这边而来。
到了嘴边的话复又重新咽了回去,乐思洛收回目光又蹙着眉看了西陵楚一眼,这才心有不甘的重新闭上眼,脑袋往他胳膊上一耷拉,继续装死。
西陵楚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轻笑一声,继续又往前走了几步,苏青的人马已经迎了上来。
随从把缰绳递上来,西陵楚也不客气,直接就抱着乐思洛上了马,掉转马头往山下走去,一直走到山脚下前面的岔路口才收住缰绳。
苏青见状,策马上前一步,看了一眼他怀里犹且昏睡不醒的乐思洛,不无担心的拱手道,“三公子,天马上就要亮了,我们现在过去应该正好赶得上开城门。”
“不急!”西陵楚长长的出一口气,不冷不忍的抬眸看了他一眼,指着另一侧的小路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过了前面那片林子应该就是你们风家在城郊的别院了吧?”
苏青愣了一下,也不敢强辩,于是坦言,“是!”
“正好,那我们就先去那儿落脚吧。”
“可是——”苏青心里丝丝的抽了口气,“我家主人还在府中恭候公子大驾。”
“在你们风家的地盘上,我又不能跑了,你紧张什么?”西陵楚半嘲讽的摇头笑了笑,然后突然眸光一敛,低头看向怀里的乐思洛,“别的事都等她醒了再说。”
西陵楚说话的语气并不强势,却能让人在无形中感知到一种不容击溃的压迫感。
苏青拧着眉思忖片刻,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策马往旁边给他让出路来。
西陵楚微微一笑就控马错过他身边往别院方向而去,苏青心里的怒气多少还是有一点,却无处发作,便只是沉着脸跟在后面。
拐弯抹角,不知道这这厮又想做什么。
乐思洛偷偷的眯缝起眼睛仰头看了西陵楚一眼,西陵楚却只是没事人似的冲她扬眉一笑,然后策动马鞭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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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 真心
乐思洛揣着一肚子的疑问却只能一路装死,下了马也是在苏青的护卫之下被西陵楚抱进了别院的卧房。
因为是乐思洛的卧房,苏青谨守本分,就没有跟进来。
苏青等在外面等着,为防事情露馅西陵楚也不敢在房里多呆,把乐思洛在床上安顿好就起身准备出门。
又是没头没脑的被他牵着走了一路,乐思洛心里有点气闷,一时没忍住就霍的一下睁开眼,一把拽了他手。
西陵楚起身的动作一滞,下意识的就回头向她看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西陵楚的目光静的有点不正常,乐思洛突然就想起回来的路上他那么深情款款的一席话。
甭管话真话假,但总归是不能让人无动于衷。
乐思洛的爪子一僵,悻悻的刚要收回来,却被西陵楚反手握在掌中。
乐思洛脸上一烧,就条件反射似的使劲往回一抽。
西陵楚的反应也是相当灵敏,乐思洛只是稍有动作便感觉到他手上突增的力道。
毕竟两个人的力气相差悬殊,乐思洛心下一紧,本来是没抱多大希望,却不想西陵楚力气使到一半身子竟是微微一震,就霍的松开了手。
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掌瞬间滑开,乐思洛跟西陵楚不约而同的低头看去。
西陵楚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的莞尔一笑,就将落空的右手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袖子里。
乐思洛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他右手虎口处那条隐约的血线之上,心里愕然一惊,半张了嘴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呵——”西陵楚似有似无的轻声一笑,也不多说什么,直起身子为她放下帘帐,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西陵楚出了门也不远走,只在门口跟苏青交涉了两句,苏青就以请大夫为名告辞离开。
西陵楚一直目送他出了院子这才重新推门走了进来,关好了门回头,乐思洛已经不知何时起身,正一手撑着床沿坐在正对面挑着嘴角盯着他看,“半路折到这里来,你又打的什么主意?”
“不就是在帮你圆谎?”乐思洛的这个表情分明就是挑衅,西陵楚脸上却还是不以为意的笑着径自走过去,然后很自来熟的一撩衣摆坐在她旁边的床沿上,伸手就来给她顺脑后乱了的发丝。
他俩啥时候发展到这么情意绵绵的地步了?分明就是无事献殷勤!
“你少来!”乐思洛瞪他一眼,脑袋往后一偏,顺带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给压了下来,然后起身往梳妆台走去,“你那点花花肠子我会不知道?你要是没有别的目的,我就马上撞死给你看。”
“呵——”西陵楚也不恼,往身后的床柱上一靠就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那你倒说说我的目的是什么。”
“无非是为了你们西陵家跟风家的那点破事,还能有什么?”乐思洛也不回头,只自顾在那一溜抽屉里翻腾了好一会,最后抓了个褐色的小瓷瓶跟一卷纱布重新折了回来。
西陵楚看着她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乐思洛也不管他,一屁股重新坐下来,然后拽了他的袖子就开始往他的伤口上涂药。
略显苦涩的草药味在屋子里慢慢弥散开来,屋子里的气氛静的有些诡异。
乐思洛咂摸着嘴想了一想,才又犹豫着打破沉默,“你故意让我察觉到万通钱庄跟四海钱庄之间的猫腻,又放任我做出那么大的动作去给风家人提醒儿,我虽然不知道西陵玥究竟想要对风家做什么,可你的意图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那这么些年我就真的白活了。”
乐思洛低着头,手下动作毫不含糊的给西陵楚把绷带绑好,这才重新抬头看向他,“我本来是以为你来岭南是为了找风家的晦气,可实际上恰恰相反。我们家老爷子也应该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你,否则在眼下这么紧要的关头,苏青也不可能对你这么客气。”
乐思洛撇撇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是平静的好像在叙述与己无关的话题。
西陵楚只是听着,自始至终,到了这会儿才浅浅的出一口气,又盯着手上洁白的绷带看了一会儿这才抬眸迎上她的目光,“没错,我带你回来的初衷就是要化解这一场干戈的。”
乐思洛的眼中写满困惑,怔愣了好半天才艰难的开口,“可是——可是——为什么?你跟西陵玥——你们明明——”
乐思洛觉得自己又被困住了,这一路走来的种种迹象都表明西陵楚跟西陵玥之间那些所谓的隔阂都只不过是一种混淆视听的存在,可是眼下西陵楚却这么坦然的承认他不远万里的奔赴岭南的目的是为了破坏西陵玥打击风家的计划。
这是为什么?难道之前的种种她都估算错了?西陵楚跟西陵玥之间真的是有嫌隙?
“我们?你觉得我该成全他吗?”西陵楚轻曼的冷笑一声。
西陵楚的目光冷的有一线荒凉,乐思洛的心口也跟着猛然一震,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料准了她这会儿是拢不起思路来问什么,西陵楚就话锋一转继续接口道,“一码归一码,我跟他的事迟早会有一个了断,可眼下这是两回事,并没有人说风家跟西陵家就必须得你死我活。”
西陵家跟风家本来就是太子想要同时掌控的棋,虽然眼下他们因为某种原因而处在一种极其微妙的关系网中,可在家国天下这个大棋盘上,他们仍然具有兼容性。
可话虽如此,现在不得不算的是西陵玥跟李氏的态度。
有了西陵楚的这番话,西陵玥想要击溃风家的目的已然非常明显,而对于西陵玥的所为李氏自始至终都不曾阻止,这就是说李氏也是乐见其成的。
如今西陵楚非要横插一脚,从中作梗,这岂不就是明目张胆的与他亲娘李氏为敌?
收拾了散乱的思绪,乐思洛紧张的咽了口口水重新看向西陵楚,“可是你疯了吗?”
西陵楚有些不甚明了的抬头,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你——”乐思洛看着他面上泰然的表情片刻,不可思议的苦笑出声,“你明知道你娘对待这件事的态度还来淌这趟浑水,万一你坏了她的事,你确定她会饶了你吗?”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作为一个野心家,李氏的手腕着实让人想来都觉得毛骨悚然。
乐思洛的目光游移不定,渐渐的染上一种复杂的光彩。
“不确定。”西陵楚看着,唇边的弧度就愈发明显,然后他摇了摇头,直接往后倒在了身后层层叠叠的幔帐里,“不过我的命本来就是她给的,最糟糕也不过是原封不动的还给她。”
言语之间,西陵楚玩笑的意味很明显,可生死之间,就是这么简短的两句话却让乐思洛的心口猛地一缩。
“你开什么玩笑?”胡乱的抓开帐子,乐思洛探身进去扯着西陵楚的衣襟把他揪起来,神色焦灼,“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万一惹毛了你娘,到时候哭都没处哭去。”
“哭?”刚躺下就被强行拖了起来,西陵楚却也不恼,只是含笑的看着她,揶揄道,“如果这次真出了什么事,你会为我哭?”
“我——”乐思洛一愣,回过神来就猛地松开他的衣领,心虚的别开头,“关我什么事!”
乐思洛说这话的时候明显的底气不足,会不会哭她不知道,可是关联到“死”这个字眼的时候,她的潜意识里是真的会难过。
那一晚,鸿法寺外,当西陵玥生死未卜的昏死在她怀里的时候,她心中充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恐惧,可是这一刻,只要突然想到西陵楚很可能会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难过的无法呼吸。
从害怕失去到不能失去,这个微妙的跨度让乐思洛的心里一阵迷茫。
“呵——这确实是不关你的事。”西陵楚低头整了整领口,不以为意的笑出声音,“明知道我不该给风家提这个醒儿,可机会摆在面前的时候你还不是毫不手软的去做了?如果真关你的事,把银子搬出去的时候只怕你也不会这么干脆。”
西陵楚说话的语气明明就是不痛不痒,可落在乐思洛的心里却成了哀怨无比的叹息。
“不是的!”乐思洛慌乱的打断他的话,“我当时是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如果早知道会连累你——”
乐思洛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原来对于风家,她仍做不到不管不顾,不过如若早就想到这件事会牵连到西陵楚这么多,那么在走那一步的时候,至少她是不会那么的心安理得。
西陵楚帮过她也救过她,可即便是在假设的情况下她都做不到爽快的拒绝他一次。
如果诚实算是一种美德,那么由此暴露出来的自私又算什么?
乐思洛突然就开始鄙弃这样的自己,指甲掐在掌心里,留下疼痛的挣扎。
西陵楚伸手拉过她攥紧的拳头,把她用力扣紧的指头一根一根的扳开,“你还真是没有良心。”
“我——”西陵楚悠然一叹,乐思洛突然就觉得心里堵的难受,下意识的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才开了个头就又猛地止住,不知从何说起。
乐思洛一直都没有勇气抬头,这气氛,搞的就跟他在翻旧账似的。
“欠债也不过还钱,没什么大不了的。”西陵楚的唇边勾勒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径自摇头出了口气,“没关系啊,之前我找了你不少的麻烦,这一次就算有什么事,也就当是连本带利——”
“我不用你还。”乐思洛心下一惊,霍的伸手捂住他的唇,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恐慌,急切道,“我不要你还,而且你也不欠我什么,可是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真的要表白了,太不容易了= =~
【八三】 永远
西陵楚一愣,半真半假的笑容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僵在了脸上。
“你倒是说话啊。”西陵楚抿着唇不肯说话,乐思洛情急之下也忘了避嫌就一把拽住他宽厚的大掌用双手紧握在掌心里,“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可如果你没有把握,那我们现在就走,这趟浑水谁爱淌谁淌。”
被她一拽西陵楚这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的低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掌,仍是不置可否。
西陵楚不是个做事拖拉不定的人,联想到当前这重重迷雾包裹下的处境,乐思洛心里就慌了,霍的一下站起身来,拉着他就要往外走,“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安全的离开这里,你一定不能食言,我们马上就走。”
乐思洛这一拉用了全力,两个人的手掌却在这力道的作用之下滑开。
乐思洛的身子一僵,下意识的回头,却见西陵楚仍是直直的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你——”无计可施之下乐思洛只能恨铁不成钢的折了回来,“风家的事我都不要管了,你到底在计较个什么劲儿?”
劝不动西陵楚又不能拿他怎么样,乐思洛的情绪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焦躁的在面前来回踱步。
西陵楚并不理会她,低着头思忖片刻,突然道,“回答我一个问题!”
乐思洛一愣,止住步子,诧异的抬眸向他看去,“什——什么?”
西陵楚不以为意的勾了勾嘴角,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声音平静的问道,“你突然这么迫不及待的劝我离开,就是为了不再承我的情?”
因为不想偿还,所以不愿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受他的施舍跟帮助。
这么名正言顺的一个理由,可是当要拿到台面上来说的时候乐思洛却是犹豫了。
她是不想承他的情,可相对而言,真正让她觉得恐慌跟无助却是他口中那个生死未卜的“万一”。
他那么鲜活的笑容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如果有一天突然伸出手去就只能捕捉到空茫的一缕青烟,这世界将会荒凉的多么可怕。
不,绝不能有这样的意外!
“我是怕承你的情,我更怕永远都没有机会还你的情。”乐思洛低着头轻轻的出一口气,半晌才鼓足勇气重新抬头对上西陵楚的目光,“曾经钰王爷很肯定的告诉我你好人,我虽然分不清什么是非对错,可你就当我是欠你的也好,或者是别的什么都好,总之现在我就只要你没事。”
乐思洛的目光很诚恳,诚恳中带了一层期望的光亮,西陵楚定定的看着她,突然觉得她此时的目光很耀眼。
“呵——”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好一会儿,西陵楚突然就牵动嘴角洋洋洒洒的笑了满脸,“你喜欢我吗?”
就说这人自恋,到了这会儿了也改不了。
乐思洛想瞪他,可试着调动了半天情绪就是拿不出叫板的感觉。
“不知道!”乐思洛不耐烦的甩袖转向一边,“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我只是觉得没有你的日子会变得很可怕。”
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蹦出来,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乐思洛说着就不禁自嘲的冷笑出声,“我知道你不信,我自己都不信,可是西陵楚,不管你信不信,至少,我从没想过要为了风家去为难你。”
风家给了她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她再自私却不能忘恩负义,做不到对风家的劫难不管不顾。
可是这一刻,乐思洛更清楚的知道的是,如果风家出了什么事,她心里有的最多也不过是遗憾跟歉疚,而这整份罪孽压在心口一生的分量都抵不过一个言笑晏晏的西陵楚。
活着,是一个人在一生之中最奢侈的妄想,她最自私的念头就是——
她活着,同时,他也要活着。
乐思洛的目光灼灼,闪耀着坚定的光彩,似乎是要通过目光之间短暂的交集把一种信念传递给他。
西陵楚会心一笑,低头又抬头,“你要我活着?”
“我要你活着。”乐思洛斩钉截铁的点头,“我们都要活着,其余的——什么都不重要,好吗?”
不说喜欢他,也不说爱他,只要他活着。
放开西陵玥也不是为了风家,这一次就只是她心里最纯粹的一点愿望。
“我本来也没想过要为了风家来麻烦我自己。”西陵楚低头想了想,突然释怀一笑,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将乐思洛的手握在掌中,“可是我不确定接下来的几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你——保证不后悔?”
西陵楚的表情身肃穆,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乐思洛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将目光缓缓移到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掌上。
被抛下山涧的那一瞬,他毫不含糊的握了她的手,那是两人相识以来第一次毫无嫌隙毫无算计的牵了手。
那一次因为形势所逼,谁都没有来得及权衡利弊,揣摩生死,可是这一次,他再执她手的时候,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换句话说,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牵手,而是一个需要莫大勇气去背负的承诺。
他握了她的手,从此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她就不再是孤身一人,可如若她回握住他的手,再要松开就只有两种契机,人死,或者心死。
可能是打小儿生活的环境使然,乐思洛在骨子里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收手,可身体的动作却在意识支配之前开口道,“那么——你还会再放手吗?”
西陵楚含笑轻轻的摇了摇头,就势将她拉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如果可以放开的,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去抓,除非——”
“那就行了。”乐思洛迫不及待的打断他的话,抬头直视他看过来的目光,抓着他的手拉到两人的视线之内,果决道,“今天,我不后悔握了你的手,将来的某一天,你也不能让我后悔今天握了你的手。”
乐思洛的目光灼灼生辉,眉宇间自是有那么一种枉顾一切的冲天豪气。
西陵楚看着她,再看两人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掌,将要出口的后半句话竟是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好!”西陵楚倾城一笑,轻轻的揽她入怀,妖艳的眸光却在她看不见的身后沉入无底的黑暗,“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的手,永远!不会!”
除非——
有那么一天,你自己执意离开。
可是在这之前,我会不惜一切把这种可能性抹杀到最低限度,因为我能做到的事,他永远都不可能做到。
“嗯!”乐思洛闭着眼使劲的点头。
乐思洛的鼻子有点酸,她想说相信他,却没了那份执着的勇气,只能把脸紧紧的贴靠在他的肩窝里感受来自他身体的气息和温度。
平日里,乐思洛很少有这么温顺安静的时候,西陵楚倒是很惬意于享受这样的时光,也不打扰她,就这么由她靠着。
乐思洛却是安分不了,安静了没有几分钟,就霍的一下睁开眼,“苏青应该很快就会带着我们家老爷子的密令回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海誓山盟的前奏刚过,怎么一下子就转折到了腥风血雨了?
这么煞风景的事儿也就只有乐思洛能做出来,西陵楚额上青筋跳了一跳,就权当没听见。
乐思洛等了片刻,没有等到西陵楚的反应,终于有点坐不住了,拿指头戳了戳西陵楚的胸口,“睡着了?”
“没!”西陵楚暗暗的吞了口气,耐着性子应了声。
得到回应,乐思洛就又清醒了不少,仰起头就只看到他刚毅的一个下巴,“苏青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西陵楚的反应仍是不大,只模棱两可的“嗯”了一声。
你说说这都什么节骨眼上了,这厮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呢?
乐思洛有点着急,就在他怀里蹭了蹭,“我跟你说话呢,一会儿苏青回来,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没有?”
一而再,再而三,这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浓情蜜意的气氛就这么消失殆尽。
想再这么安安稳稳的靠下去是没太有可能了,可西陵楚还是有点不甘心。
“我说过会带你离开,一定不食言。”把乐思洛又往怀里箍了箍,西陵楚依旧强忍着不肯睁眼,低头靠在乐思洛的肩头半梦半醒道,“现在,配合我一下。”
配合?难不成是有情况?苏青回来了吗?
乐思洛的心口条件反射似的一阵紧缩,强忍着从西陵楚怀里抬头去探虚实的念头,整个人就没了动静。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一种静到诡异的气氛,乐思洛这么不遗余力的配合反倒让西陵楚好不容易找到的那点感觉彻底的烟消云散。
稍稍放松了环抱着她的手臂,西陵楚狐疑的低头,就刚好跟乐思洛咕噜乱转的眼珠子碰了个正着。
两个人,四目相对,西陵楚不由的蹙眉,这么凝重的神色,铁定是身后有事。
乐思洛绷紧了神经却不敢回头看门口,心里一紧张,就麻利的甩了鞋子拽着西陵楚的衣领把他按到身后的帐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前奏,前奏撒~
又掉收藏,瓦家乐乐跟阿楚才牵手,乃们就弃瓦而去了咩?泪目~
【八四】 占据
连知己知彼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策略,那索性就大家一起躲到暗处,好歹在心理上找个平衡。
“咳——”西陵楚的衣领冷不防被人狠揪了一把,因为没有心理准备,一口气提不上来就差点背过气去。
这动静岂不是要暴露,乐思洛一惊,本来是要探头到帐外去看动静,这会儿也顾不上了,赶忙回身扑向西陵楚,伸手捂住他的唇。
两个人的重量加上巨大的撞击力的共同作用,那张硕大的雕花木床就吱吱的晃悠了两下。
这小声音,节奏感还挺强。
乐思洛囧了一下,有些尴尬的拿开压在西陵楚胸口上的手肘。
西陵楚刚被她大力一扑,身子撞到床柱,整个人都半倒在那里,胸口半裸,衣衫不整,脸上表情却是镇定无比的看着她。
乐思洛有些不好意思的重新把他揪起来,指着帐外,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嘿嘿,劲儿使大了,刚苏青该不会听到我们说话吧?”
这丫头捕风捉影的功夫还真是不一般!
西陵楚也被她勾起了玩性,并不点破,只是绕开她,煞有介事的从两挂帘帐中间的缝隙里往外瞄去,“我看看。”
乐思洛跟着他爬到大床外沿,也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可能是因为视角的关系,看了老半愣是没见半点端倪便只能侧目去看身边的西陵楚。
西陵楚的“偷窥”工作做的很到位,此时仍是一丝不苟的盯着门外的动静,正对着乐思洛的半个侧脸刚好把他五官搭配中最完美的角度给摆了出来,凤目勾魂,红唇妖艳。
既然看不到什么,乐思洛本来是想退开,可是被眼前这美色一惑,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的风,突然就色胆包天,动了一亲芳泽的念头。
制胜之道,贵在出其不意。
色心一起,乐思洛嘴下的动作也不含糊,直接就往西陵楚的脸上招呼。
也不知道是她动作的幅度太大还是西陵楚本身就有退回来的打算,反正就是乐思洛刚往上一凑,不知怎的那边的西陵楚就刚好回过头来,俩人在咫尺之间打了个照面,鼻尖几乎贴到一起。
西陵楚明显一愣,神情有些微忪,乐思洛则是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僵在那里没了反应,只剩下眼珠子还在身不由己的活动。
偷香窃玉这种下九流的勾当本来就被人民大众所不齿,更何况她不仅行动未遂还被逮了个正着。
乐思洛觉得这事很丢脸,比丢脸更郁闷的是丢了面子还没占到便宜。
纠结中乐思洛被惊飞的神智重新回拢,涣散的目光也慢慢的收了回来。
两层轻纱幔帐的遮掩下,光线有点偏暗,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乐思洛自我安慰了一番,果断的想要抽身往后退,却跟西陵楚停留在原地的目光不期而遇。
不同于以往的冷漠或者妖娆,这一次他的目光很静,沉静中带了一丝浅淡的笑意,温柔的让人沉迷。
隔着这么一个若有似无的距离,乐思洛惊奇的发现,她竟能看到他黑色的眸子里清晰呈现出来的自己的影像。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光是镜子就照了无数次,乐思洛还是头一次发现,原来看到自己的影子竟会是这样一种神奇的感觉——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人儿湛亮的印刻在他璀璨的双目之中,不染尘埃,不带瑕疵,那感觉,竟像是陈列在大英博物馆里的最有价值的文物一般。
这个突然的发现,让乐思洛惊奇不已。
神情恍惚间乐思洛的唇边渐渐显出一个明媚的弧度,在电石火光间突然欠身在西陵楚的眼睛上印了一个吻。
西陵楚的睫毛微微一颤,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竭力维持平衡的心口上划过,然后心跳的节奏瞬间决堤,激烈的仿似要破胸而出。
然后下一刻,但见眼前人影一晃,乐思洛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西陵楚压在了身下。
他妖孽的面孔近在咫尺,收敛了那份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眸深处的色彩就更显浓重,这样一来乐思洛的影像也就越发的清晰起来,玲珑剔透的像嵌在琉璃中的翡翠。
“你的眼睛里能够看到我,这感觉真好。”乐思洛的唇边绽放出满足的笑意,眼眉弯弯,毫不避讳的伸手去触摸他眼眸的轮廓。
女孩子指尖的滑腻流过肌肤的表面,西陵楚的心跳突然空了一拍,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在意识里晃过,他猛地一把抓住乐思洛不安分的指尖。
“别再玩了。”西陵楚的呼吸有些不畅,刻意放沉稳了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压抑不住的轻颤。
两个人,四目相对,西陵楚的眼中燃着一把火。
这样暧昧的玩笑他们之间有过多次,几乎是下意识的,乐思洛的心口就跟着紧了一下。
这个习惯——真可怕!
乐思洛想着,不禁哑然失笑。
西陵楚不明所以的拧了眉,趁他失神,乐思洛突然狡黠一笑,柔若无骨的双臂灵蛇般攀上他的颈项,身子借力一拉,直接把唇压在了西陵楚紧抿的红唇之上。
西陵楚愕然一怔,眼睛瞪得老大,整个身子都僵硬到了极点。
乐思洛把唇贴在他的唇上,也不做别的,只偶尔眯缝着眼睛,用眼角的余光去瞥一眼他失措的表情,然后在心里偷偷的笑。
西陵楚的呼吸停了好一会儿,一直把一张脸憋得血色全无这才似是隐约看明白了眼前的状况,在负责任的推开乐思洛之前,先是不由自主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唇齿间有细微的空气流动,乐思洛眸光一闪,小巧的舌尖趁虚而入,毫不费力抢占了她曾经输给他的那片领地。
两个人的舌尖相抵,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西陵楚似是下意识的闪躲了一下,动作虽然不大,乐思洛的心里还是突然一空,登时就有点荒凉的苦涩。
若论调情,她自然不是西陵楚的对手,可若论整人,乐思洛却是自认不会输他多少。
几乎是带了一种自暴自弃的心里,乐思洛心不在焉的闭了眼,舌尖略显笨拙的在西陵楚毫无准备的唇舌间肆意扫过,然后移到他的唇上,脖子上,牙关轻启,辗转不去。
轻微的疼痛中带了丝丝惩罚性的怨怒随着激进的血液直抵心口,西陵楚的心突然跟着疼了一下,两手抓着乐思洛的肩膀将她按回到床上。
乐思洛也不挣扎,就那么安静的仰躺在床上,扬眉看着他,唇边弯起的弧度上挑衅的意味非常明显,西陵楚披散的发丝落了几缕在她的脸孔上,又让她的表情显得不太鲜明。
两个人静默的对视,乐思洛忍不住悠闲的吹了两口气,覆在面上的发丝轻舞飞扬,就让她不甚在意的慵懒笑容中凭添了一丝妖媚的蛊惑。
“别再逼我了。”西陵楚的声音沙哑,沦陷的目光中压抑了很深的情绪,有愤怒也有挣扎。
因为失控,西陵楚手上的力度有点大,乐思洛强忍着咽下本能一声闷哼,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漫不经心的笑着伸出手掌反反复复的把自己手心手背都看了好多遍。
西陵楚蹙着眉,不解的看着她。
“我不逼你,可是我怕我的手掌太小,将你握不牢靠,”乐思洛眨眨眼,笑的半真半假,“我要你——把我放在这里。”
西陵楚一愣,顺着她突然敛去笑意的目光看去。
乐思洛的唇边带着清浅的笑意,手掌轻轻压在他心口的位置蹭了蹭,然后重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明媚中不知何时竟是挂了莹润的水色,“这个位置——是我的吗?”
是它已经被别人占据,还是你始终都要把它留给你自己?
西陵楚,为什么,为什么在你握着我的手说永不分开的时候我仍然会有心悸的颤抖。
这一天我们彼此交付了承诺,可为什么也是在这一天让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慌跟无助?
我愿意忘记是非对错走到你面前,可是我竟然从来不曾完全的相信你,因为你的心始终掩埋太深,我永远都看不清。
西陵楚不说话,乐思洛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滑稽的像是在无理取闹,她想要适可而止,可脸上不受控制的笑容却是闪耀的越发绚烂。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劫数。”乐思洛的脸上带着最唯美的笑容,赶在眼窝里那两湾积蓄已久的液体挣脱束缚之前艰难的别过头。
“不要这样!”西陵楚压抑的叹息,双手有些微颤的托起她的脸颊,目光慌乱,“不要这样,我只是不想伤害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
“可是遇到你,我已经注定逃不脱了。”乐思洛有些失控的打断他的话,凄然的话语中带了无助的恐慌,“而且我也不相信时间,你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吗?今天握在手里的,明天一觉醒来都有可能错失掉,可是我握不住你啊。”
曾经,我就是以这样的方式与西陵玥错肩,你来告诉我这世上还有什么会是永恒?
乐思洛的眼泪落下,顺着脸颊滑落在西陵楚干涩的掌心里,带来的是灼伤般的疼痛。
在她为握不住他而不安的同时,他又何尝不是活在迟早有一天会失去她的恐惧里?
西陵楚的眼中染上痛苦的神色,低头想要吻干乐思洛脸上崭新的泪痕,可乐思洛的眼泪却像是一夜之间决堤,怎么也止不住。
他是要保护这个女子的,可如今连自处都变得不知所措。
“你要我怎么办?”慌乱中西陵楚感到深深的无力,重新抬眸近在咫尺的看着她眼中驱散不了的水雾,疼痛道,“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两个人的鼻尖相抵,呼吸交汇,不管未来怎样,至少在这一刻,这些目光交汇中的怜爱和伤痛不是假的。
“西陵楚,我们在一起吧。”乐思洛努力的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也学着西陵楚的样子很认真的捧起他的脸孔,再一次倾身吻住他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还是前奏,那啥,为毛瓦会觉得瓦家闺女是倒贴~
【八五】 亲密
唇齿交合,这一次西陵楚没有拒绝,灵巧的舌尖果断的卷住她小巧的舌缠绵沦陷。
不是乐思洛最后的那句话打动了他,也与身体里那些最原始的欲、望无关,这就是一种单纯的渴望,想要将她融入血肉里,完全的占有也完整的守护,就像是找回生命中原本缺失的一角,将曾经空洞的残缺补充到完整。
虽然之前他强吻过她,她也侵犯过他,这却是两人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
或许是这一个全身心投入的吻耗费了两人过多的力气,西陵楚把湿热的唇停滞在乐思洛的额头低低的喘息,“在我彻底失去理智之前,你现在说停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