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绊倒小叔》》 · 古蓝梦 · 2026-07-26
他对不起萱萱,他对不起的又何止萱萱一人。
他从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去迁怒任何人,可眼下这小女子得理不饶人的凌厉气势让他恼火。
“你不懂!”西陵玥忍了好久才暗暗提了口气,绕过她身边径自往外走。
“我是不懂,我不懂你对她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竟能让你将自己是女儿视为仇敌。”乐思洛快走几步追到他面前,再次伸手将他拦下,目光沉痛,“萱萱已经会叫娘了,如果她还活着你们一家四口可以生活的很幸福。我知道她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你放不下也理所应当,毕竟你们曾经那么深深的彼此相爱过。可正如寂了大师所说,逝者如斯,怀念再多也是枉然。你这么执迷不悟,痛苦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还有羽儿跟萱萱。如果你们都不幸福,你觉得她的在天之灵还会安心吗?”
乐思洛一口气说完,西陵玥的面色已经铁青,隐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双手亦是慢慢收握成拳。
半晌,他缓缓抬头看向她,平静的一字一顿说道,“说完了?”
“我——”乐思洛本想再说点什么,可是看着他充血的双眼,突然就没了底气,嗫嚅着垂下头,“西陵玥,我——”
“我走了!”一向修养良好的斯文男子推开她横在面前的手臂,推门走了出去。
乐思洛的身子略微一个踉跄,站稳了身子追到门口的时候西陵玥已经出了院门,很快在视线里消失。
西陵玥,你他——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乐思洛颓然一叹,不死不活的转身蹭回桌子前,再端起饭碗却是没了食欲,擎着筷子呆愣片刻终究还是放下了。
丹琴依例端了一碗温茶从外面进来,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呈给乐思洛。
乐思洛心里烦闷也没心情注意她,接过茶碗直接仰头就灌了下去。
丹琴站在旁边,看着她犹豫片刻,突然小声说道,“小姐,您刚刚不该惹姑爷生气的。”
乐思洛眉头一锁,霍的抬头看向她,“你都听见了?”
“小姐,奴婢只是刚刚巧过来,并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的。”丹琴一惊,赶忙跪了下来。
乐思洛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反倒是愣了一下,烦闷的摆摆手,“你起来吧。”
“谢谢小姐!”丹琴顺从的爬起来,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的打量着她脸上萎靡的神色,突然一咬牙,就又双膝重重落地跪在了面前,“小姐,您别怪丹琴多嘴,有句话我还是要说。”
乐思洛被她大义凛然的样子吓了一跳,登时就有点紧张的手足无措,脱口问道,“什么?”
“小姐,丹琴知道您这么说都是为了姑爷好,可眼下真的不是时候,您明知道现下姑爷心里还惦记着大小姐,您现在劝他反而会弄巧成拙。”
这姑娘说的话在理儿,乐思洛听着心里不由苦笑一声,伸手把她扶了起来,“你也看出来他心里惦记着别人了?”
她这话本来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可脸上的表情一时没有控制好。
丹琴看着她那个哀怨的眼神,眼泪登时就在眼圈里打起了转转,“姑爷跟大小姐毕竟是五六年的感情,他惦记着也是人之常情,小姐您放宽心,多给姑爷点时间,以后他会看到小姐的好的,毕竟来日方长啊。”
“来日方长?”乐思洛玩味着这四个字,不由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只怕是我来日不多啊。”
“小姐!”丹琴惊惧的瞪大了眼。
乐思洛见她又有冲上来抱大腿的冲动,赶忙把空茶碗塞到她手里,阻止她上前。
“我是随便说的,你别往心里去。”乐思洛陪着笑脸后退一步,逃也似的往后堂奔去。
丹琴捧着空茶碗站在原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下来。
接下来这一整天里丹琴都几乎没有露过面,只在中午饭后给她送了杯茶,看她时的眼神里都是委屈,让乐思洛很难受用。
乐思洛知道是早上的那两句话让她会错了意,却苦于无法解释,就只能硬着头皮让她把自己当成个怨妇来瞻仰。
西陵乔羽当天就搬了过来,可是那一晚西陵玥却没有回来。
乐思洛抱着被子坐在床沿上等了他整晚,其间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盹儿。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的时候,乐思洛困顿着摸下地去倒了杯水。
正喝着,房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西陵玥突兀的站在门口。
可能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早起床,西陵玥愣了一下才举步迈了进来,“我拿件袍子。”
“哦!”乐思洛回过神来,赶忙放下杯子抢先绕到屏风后,从柜子里给他取了件长袍,然后顺手替他换了。
可能是因为习武的缘故,西陵玥虽然清瘦,身上的肌肉却很结实。
西陵玥眼底眉梢都没什么情绪,就那么由着她摆布了。
或许是真的不在乎,才能如此的淡漠彼此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不快。
乐思洛一边给他理着衣服一边想到前日的事,就有些心不在焉。
“你——今天还要出去么?”
“嗯!”
“昨天的事——”乐思洛犹豫着开口,却又觉得无从说起,只是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的毫无破绽,“我没有别的意思,西陵玥,你是个好男人,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为难自己。”
乐思洛一根一根很仔细的的给他系着衣衫上的带子,过了一会儿忽听得头顶一个清淡的声音平静说道,“我只是不想让萱萱太过依赖我。”
乐思洛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诧异的抬头看他,“你的伤——”
西陵玥紧紧抿着唇,目光沉了沉,并没有说话。
通常他这样的表现就意味着不想多说,乐思洛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一颗心悬到了嗓子,只是——
他拒她于千里之外。
“是我多事了。”乐思洛牵动嘴角,不无落寞的淡淡一笑,转身回屏风后面换衣服。
西陵玥静静的看着屏风后面晃动的影子,眉梢就又拧了起来,目光瞬时变得复杂难懂。
“早饭我不吃了。”片刻之后,他轻轻的出一口气,转身往门口走去,开门前又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迟疑半秒,淡淡的撂下一句话,“不要跟大哥走的太近。”
说罢,潇洒的一撩衣摆,推门跨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这个剧情很复杂,据说是作者故弄玄虚,看的心痒的跟看不明白的都一齐抽瓦吧~
【四五】 春宫
她家相公的逻辑明显的有点问题,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放着好好的花心大少西陵楚不去防,反倒是防起这个尔雅俊逸的哥哥来了?
当然,西陵玥不笨,乐思洛也不傻。
而且乐思洛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有自知之明,所以她是断不会平白无故的把自个儿往绯闻里带的。
听到西陵玥这话,乐思洛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碧玉。
她总有一种直觉,如果西陵峰的身上真有些什么秘密,那跟碧玉是铁定脱不了关系的。
而对于他们之间的确切关系,乐思洛又有点拿不准的。
这六年来西陵峰已经极少回京,便是逢年过节偶尔回来小住几日,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宫里走动。
碧玉是两年前进的将军府,如今不过芳龄一三。
若说少爷跟小姐之间发生点什么事也算正常,可这样的两个人之间,怎么看这□想要发展起来也都是有些困难的。
这件事西陵楚是明显的心知肚明,乐思洛不能去问他,便只能耐着性子等西陵玥回来。
可乐思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西陵玥这一走就再没了踪影,傍晚钱庄的伙计来送信的时候,他早已颠簸在了去往衡阳的官道上。
西陵玥留下的便条很简单,只说衡阳有桩大买卖要处理,他要赶过去。
至于其中的真实原委乐思洛也不想去计较,只是按照他的意思,第二天一早就去给西陵桑南夫妇也通了风。
乐思洛过去的时候李氏刚好去了夏侯云烟那里,乐思洛小心谨慎的跟西陵桑南传达了他家儿子再度远行的消息。
彼时老爷子正神色凝重的坐在案后翻阅账本,听她禀明来意之后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颜色却是瞬时暗下去三分。
乐思洛陪着笑脸被晾在旁边风干,心里啧啧的叹着,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老爷子这张扑克脸摆出来,的确比她家那俊美无双的相公来的有气势。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一直到老爷子慢条斯理的把手头上压着的那十几页账目翻完,才悠悠的起身扫了她一眼,“还有别的事吗?”
呃……乐思洛有点尴尬的收住笑容,“没!”
“那回去吧。”
“哦!”
乐思洛进门以来与她公公的第一次的正式会晤以这么干练的方式走到了尾声,真可谓可喜可贺。
老爷子正好要出门,乐思洛活动了下笑的僵硬的腮帮子,中规中矩的跟在他身后。
俩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刚好迎上从外面进来的西陵峰。
似乎是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乐思洛,西陵峰在门口愣了一下才举步跨了进来,“父亲!”
西陵桑南点了点头,“下朝了?”
“嗯,刚回来,想过来跟父亲请教些事情。”西陵峰温文一笑,又看了他身后的乐思洛一眼,“父亲这是要出门吗?”
“正要去书房拿两册去年的旧账,不碍事。”
“父亲有事就先忙吧,我下午过来便是。”西陵峰象征性的跟乐思洛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要转身离开。
乐思洛见状,觉得自己再杵在这儿也不像回事儿,于是上前一步走到西陵桑南面前打圆场,“老爷,大伯既然有事你们就在这谈吧,我去书房给您把账本取过来就是了。”
她这也算是无事献殷勤了,西陵桑南却没见怪,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就放在书房的案上,你进门就能看到。”
“嗯!”乐思洛如蒙大赦,赶紧对二人福了福身,带上门出去。
西陵将军府每个院子的布局里都有独立的卧房、书房,供各院的主人使用,而真正的大书房则是设在正厅后面的主院里,存放着包括西陵家所有的房契地契以及历年收入支出的明细统计,也有一部分西陵玥手下大小生意的账目总结。
事实上,西陵玥生意上的事老爷子是从不过问的,乐思洛估摸着这一武将出身的老头儿,他应该是不善此道,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儿子,西陵玥依然给他一家之长应有的尊重,每个月的月底都会着人总结出一份钱庄跟饭庄的账目给他送过来。
乐思洛出了浣莲别院就径自拐过正中的花园往正厅方向走去,除了吃饭待客,这主院里的屋子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置的。
书房在右侧的第二间,乐思洛沿着回廊慢悠悠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想着西陵玥的事,便忽略了沿路环境中那些微妙的变化,以至于当她心不在焉的推开书房大门的时候突然就有了一种混乱的错觉——
屋子里男女的衣衫散落一地,一侧的隔间里帘帐低垂,床上赤身裸、体的男女纠缠相拥,空气里都充斥着一种让人意乱情迷的暧昧气息,这整个就是一活色生香的春宫啊。
乐思洛站在门口,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刚好看到那男子销魂的一个背影。
这小身膀儿的比例构造真的堪称极品,脊背宽厚,腰身精壮,每一处肌肉都带着内敛的爆发力。
最值得一提的还是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半截屁股,啧啧,那小屁股真叫一个翘啊。
丫的这不是走着走着又穿了一回吧?这一回穿青楼了?
乐思洛傻愣愣的看着,下意识的就想退回去,看看房门的牌匾上是不是高挂着“怡红院”三个家喻户晓的大字。
乐思洛这一走神,床上正在行云布雨的两人却是听到开门声猛地回过神来,齐刷刷的回头向她看来。
“啊——”那女子惊叫一声,一把拉过旁边的被子裹住胸前春光,小脸儿顿时煞白,恐惧的盯着她。
彼时乐思洛正兴味盎然的数着那男人露在外面的腹肌,心中默念:一二三四。
嘿嘿,刚好六块!
前后一致,这身材,果然是不掺假的。
听到这女子一声尖叫,乐思洛如梦初醒。
撞破了人家好事,她有点不好意思,目光恋恋不舍的顺着男人的胸前不动声色的上移,最后定格在那张面色铁青的脸上,差点就大脑缺氧翻过去。
西——西陵楚?
靠,果然不愧为妖孽,居然这么有料!
可这里分明就是老爷子的书房,西陵楚这厮作奸犯科居然犯到他老爹眼皮底下了,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乐思洛傻了眼,直勾勾的盯着床上的两个人,看了足有两分钟才回过神来,再看看西陵楚那个冷冰冰的眼神,就恨不能甩自己一巴掌。
那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乐思洛的文化程度不高,纠结着想了好半天才勉强把那句经典古训从大脑皮层的最里边给掏了出来——
“食色,性也!”
贪财好色是人之常情,可对她而言是看谁都行,就是眼下这一只万万看不得。
世人皆道她对西陵楚有那意思,眼下她再这么痴迷的一看,不是明摆着坐实了那啥,落了悠悠众口的话柄么?
淡定,千万要淡定!
乐思洛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果然,疼痛是能使人清醒的。
她本想佯装走错门直接给退出去,可再看看床上的两只,人家都跟她坦诚相见了,她再装看不见也未免太欲盖弥彰了。
索性,就将错就错的把淡定帝扮演到底吧。
干涩的咽了口唾沫,乐思洛一抬腿,就无比泰然的走了进去。
目不斜视的走到里面的桌子前,乐思洛煞有介事的在一打账本中间翻拣半天,拣出两本抓在手里,又旁若无人的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出来。
身后的气氛很诡异,床上的两只被淡定帝的强大气场镇住,还在继续石化,愣是一声不吭的看着她从容的来了又去。
乐思洛对自己的应变能力很满意,前脚都出了门口了,突然又觉得自己这么一走了之很不厚道。
“咳——”干咳一声,缓和了下情绪,乐思洛回过头去,对床上脸都绿了的西陵楚扬了扬手里的账本,表情跟语调都镇定无比的解释道,“呃......那个——我只是来帮老爷拿账本的,你们继续,继续!”
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配合上声音显得真诚,以表达她深深的歉意跟深深、深深的悔意,说完之后这才满意的走了出去。
当然,本着对屋里两位负责的态度,为了防止他们春光外泄,她还是很自觉的把房门带上。
房门合上,乐思洛心里又不禁暗靠一声,这男人果然很妖孽,可那小妞哪位?怎么以前没见过,好像不是府里的吧。
脑中不自觉的勾勒出西陵楚那个销魂的背影,乐思洛慌忙甩了甩头,心中默念——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乐思洛抱着账本,低着头急匆匆的往门口走去,一边不自觉的拿袖子扇着风,这都马上要八月底了,这天咋突然就这么热呢?
乐思洛纳闷的想要举头望天,脸扬到一半却华丽丽的撞了墙。
【四六】 非礼
内牛满面,这院门啥时候移位了?
乐思洛被撞的头晕眼花,揉了把鼻子,双手胡乱的摸索着倚在院墙上大口的喘气,可是……可是这墙上为啥蒙着桌布呢?
伸手胡乱的又摸了摸,还热乎乎的?难不成下面还铺了地毯?
乐思洛心下顿疑,连刺激加上刚才撞的,她脑子暂时有点不够用,就更加肆无忌惮的把手伸进桌布底下。
可是……可是——这地毯为毛不但没毛还滑溜溜的?
咚咚,咚咚,耳朵凑上去居然还是带音效的。
乐思洛终于完全的清醒过来,小心的抽出爪子,视线一点一点上移,然后就看到一张涨的通红的俊脸。
“大——大伯!”乐思洛一惊,舌头打结,猛地后退一步。
额滴神啊,乐思洛想抚额。
她今天这是走的什么狗屎运?
先是撞破了小叔子的现场春宫,一回头又非礼了西陵玥的大哥,光天化日之下对他上下其手。
不过值得肯定的一点是——西陵峰的手感不错。
乐思洛看着自己僵硬的爪子,突然就想,幸好没有穿成佩刀女侠,否则她真的能一怒之下剁了自己这两只贱手。
“咳——”西陵峰手虚握拳,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顺带着对她扬了扬下巴,“抬头!”
“啊?”乐思洛一愣,没太听明白。
“抬头!”西陵峰见她无动于衷,终于忍不住蹙了蹙眉,一手抬她的下巴,把她的头仰成九十度角望天。
呃......这个动作貌似有点……那啥!
乐思洛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不会是以为自己刚才是在勾搭他吧?可看他脸上那个熟透了的表情也不像啊。
“你流鼻血了!”西陵峰道。
“啊?”乐思洛的思绪一时没有拉回来,下意识的就拿手背往粘糊糊的鼻头上抹了一把,脸上瞬时花了一片。
看着她一张小花脸,西陵峰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绷的面孔才微微有些缓和,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抽出她袖里的帕子给她擦了擦脸,拉着她往院子里走,“进去找水洗一下吧!”
“嗯!”乐思洛乖乖的仰着头跟他走,走了两步,心下突然一颤,就再不肯往前挪了!
西陵峰一愣,回头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怎么了?”
总不能告诉他西陵楚正在借用这块地方表演限制级吧?
乐思洛在心里又把西陵楚暗骂了一百遍,可是每骂一遍都会不自觉的想起他那让人喷血的妖孽身材。
鼻血似乎流的更欢快了!
呃......乐思洛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她流鼻血的原因——
不会是因为里面那只——
呃……太罪孽!
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对美色居然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那个——”乐思洛磕磕巴巴,为了防止再次丢人,还是果断下了决心,豪气万丈的抹了把鼻涕,干笑道,“我回去洗好了,别把老爷这里弄脏了!”
说罢,重新仰起头,一转身就再度撞墙,这一次是真的墙。
乐思洛再度内牛满面,还好身后的西陵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然后她的鼻血就又华丽丽的喷了他一身。
看着西陵峰胸前被自己抓的那一片惨不忍睹的痕迹,乐思洛有点不好意思。
看她去意已决,西陵峰有些为难,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妥协,“算了,我送你回去吧!”
说罢,不由分说的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外走。
“那个——”乐思洛一惊,急忙抓住他的衣襟,“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的!”
她住的院子离这儿隔着好几道院墙的,万一路上被丫鬟下人看到她跟西陵峰这个样子......
乖乖,流言蜚语害死人啊,一个西陵楚就够她受得了!
想到西陵楚,乐思洛内心难免又是一阵澎湃激昂的斗争,鼻血马上就又欢快的往外涌。
西陵峰以为她是活动过渡,就蹙眉沉声道,“仰着头,别说话!”
这个事儿乐思洛不太好解释,再加上她确实怕自己会因为流鼻血过多而死,也便不敢再多言,只能听西陵峰的吩咐,使劲仰着头把奔腾的热血统统倒流回去。
正午的阳光很是炫目,乐思洛仰着头刚好能看到西陵峰的大半个侧脸。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是一种温暖的让人恍惚的错觉,就衬得他那张原本就俊朗不凡的面孔更加灼灼生辉。
这么靠在他怀里,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不过乐思洛倒觉得这也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多好的一男人啊,可为毛就已经名草有主了呢?
好在眼下不到吃饭的时间,大部分的下人都在各自负责的院子里打扫,乐思洛他们沿路也就遇到两个花匠在修剪新送来的菊花。
回到渡月别院的时候丹琴刚好不在,曼蓉见到两人身上狼籍的一片血迹,当即就吓出眼泪来了。
“快去打盆冷水来。”西陵峰把乐思洛放在桌旁坐了,冷静的吩咐。
“是!”曼蓉带着哭腔应了声,跌跌撞撞的跑去打水。
乐思洛不敢妄动,微微仰了头坐在那儿。
西陵峰从一侧的盆架上取了毛巾,等曼蓉端了水回来就把毛巾浸湿了给她仔细的擦了脸,又用一小块湿布沾了凉水给她冷敷。
换了两回冷帕子,乐思洛的鼻血总算止住了。
“好了,没事了。一会儿让人去请个大夫来瞧瞧吧。”西陵峰唇边绽开一点宽慰的笑容,这才转身去洗净自己手上的血污。
“不用了,应该就是刚撞了一下的缘故,我以后注意点就是了。”乐思洛摸了摸鼻子,见果然再没有持续流血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西陵峰擦了擦手,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忍俊不禁,“你是该注意点了,可是不是所有的墙都跟我一样这么没脾气。”
“呵呵!”那人幽默感还挺盛,乐思洛干笑两声,“那个——今天谢谢你啊。”
“没关系。”西陵峰整了整袍子,“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
“哎!”乐思洛叫住他,看着他胸前的那片血污有些尴尬,“我去找件西——相公的衣服给你,你换了再走吧,你穿成这样出去,实在是——”
这样出去,确实有损玉树临风。
西陵峰低头看了眼胸前,也是有些犹豫。
见他没有反对,乐思洛就去柜子里翻个件西陵玥的袍子出来,“你去那后面换吧。”
西陵峰抓着袍子去屏风后面换了,他跟西陵玥身高相仿,虽然身材上较之西陵玥略显健硕一些,但因袍子本身就不是贴身的衣物,做的都比较宽松,所以西陵玥的袍子穿在他身上倒也合适。
只不过同样的袍子,穿在气质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身上,那感觉就真的是谬之千里了。
乐思洛进去把他的脏衣服收起来提在手里,“这个回头我让丫鬟洗了,明天给你送过去吧。”
“我带回去就好。”西陵峰从她手里接过来,“省的你院里的人再两头跑了。”
乐思洛一琢磨,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也便不再坚持。
西陵峰抓了脏衣服往外走,乐思洛看着他的背影,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道,“对了,厨房有一个丫头叫碧玉的——你知道吗?”
西陵峰脚下一顿,肩膀亦是不易察觉的微微一动。
嘿,看来西陵峰跟碧玉之间还真是有事儿。
乐思洛心下一乐,赶忙收拾了那点得意的小情绪,假装茫然。
西陵峰慢慢回过头来,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乐思洛突然就觉得她这个伪装显得很多此一举。
“她——”乐思洛咬着唇,迟疑片刻,终于勇敢的开了尊口,“跟你们西陵家是不是有什么积怨?”
西陵峰的目光微微一动有些黯淡,过了一会儿才道,“都是些陈年的旧事,没什么。”
没什么?都要闹到抄家灭族了还没什么?
西陵家的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二傻子么?乐思洛有些讶异。
西陵峰的目光沉了沉,神色有些凝重,想了想便又执意的抬眸与她对视,补充道,“是我的一些私事。”
他这样说的意思很明白,乐思洛很容易就心领神会,于是就兀自笑了笑,“我明白了。”
“嗯!”西陵峰牵动嘴角,由心而发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虽然略显疲惫,却比他之前的任何一个礼貌的笑容都来的真实,“谢谢。”
乐思洛因为他这个绝美的笑容有些失神,回过神来的时候西陵峰已经走了。
看来他跟碧玉之间的关系真的不简单,乐思洛回头端了污水出去倒,前脚才跨出门去就迎上了西陵楚那一张妖孽的面孔。
【四七】 勿视
“二嫂!”西陵楚倚在门前的柱子上,笑的颇有几分倾国倾城的风姿。
“三叔!”乐思洛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声色的将目光从他敞开的胸口上移开,转身把一盆污水泼到了一侧的花圃里。
西陵楚看着她“淡定”的背影,唇边笑意渐浓。
乐思洛回头不经意的瞥见他的这个笑容,登时就有点不好的预感,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手里的脸盆都差点就落在地上。
本来还想跟他客套两句,这会儿就连“假装”都淡定不下来了,乐思洛抱紧了脸盆就直接麻溜的往屋里蹿。
西陵楚倒是没拦她,乐思洛进门把脸盆往旁边地上“哐当”一扔,就回身来关门,然后——
一只宽厚的大掌突然出现,卡在了即将合拢的门缝间。
乐思洛透过狭窄的门缝看着外面那明艳的一抹红,背上刷的一下出了一层冷汗,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二嫂不请我进去坐坐?”这厮嘴上倒是客气,就是出手从来不用征求别人意见。
乐思洛抽着嘴角笑的很难看,“你哥不在家!”
“我知道!”
“男女有别,多有不便!”
乐思洛愁的有点想哭,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以前她说不怕他,可这会儿,她知道,她是真的怕了他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怕,怕的要死不活,恨不能永不相见。
西陵楚看着她脸上鲜见的生动表情,似是有些意外,目光开始不受控制的游离。
动摇了就意味着有希望,乐思洛内在的小灵魂颤巍巍的蹲在在阴暗的角落里,看到了一线明媚的曙光。
然后,就见这妖孽端着一盆冷水一路小跑的奔过来,毫不手软的当头浇下,“我找你有事。”
“可是这光天化日的——”乐思洛争取。
“难道我与二嫂之间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西陵楚反问。
“……”乐思洛词穷。
然后趁她稍一愣神,西陵楚已经从她手边挤了进来。
进了门他也不见外,直接就绕过正中的圆桌,走到最里面的床沿上坐了。
乐思洛站在门口,瑟瑟发抖,自己都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吓的。
这小子此时过来分明就是来找茬的,乐思洛抖了一会儿也终于意识到,以她如今的处境,是很有必要跟他好好谈谈澄清一下“误会”的。
“咳——”乐思洛局促的清了清嗓子,顺带着提了口气,“刚刚——”
妈的,这话该怎么说来着?做亏心事的明明就不是她,怎么到头来还得她来装这个孙子?
“嗯?”西陵楚见她欲言又止,索性就身子往后一倾,靠在了床柱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等她继续。
“那个——”乐思洛又有了飙泪的冲动,特别想转过身去挠门。
西陵楚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实在是制造不出什么动静了,突然就“噗”的一下笑出了声来。
有这么好笑吗?乐思洛有点不能理解,然后就见他强忍住笑意坐直了身子,开始从袖子里往外摸东西。
这、这、这,他这不会是想要杀人灭口吧。
乐思洛吓了一跳,脚下不由自主的便往门外蹭了蹭,准备等他一亮凶器就马上撒丫子逃命。
西陵楚掏呀掏,掏了好半天,终于别别扭扭的从袖子里掏出两本厚厚的账册出来,扔在了床上。
“二嫂你好像拿错账本了!”
原来是自己想偏了,乐思洛蹙眉,有些防备的走上前去把两本账册拾起来,又拿着回到桌前去跟她带回来的两本比对了一下,她带回来的那两本分明就是一本诗集跟一本史书。
“嘿嘿,好像是错了。”乐思洛尴尬的干笑两声,刚想跟他说声谢谢,一回头,脑袋就刚好撞他下巴上了。
靠,这厮居然不知不觉的又给摸到了身后。
乐思洛也顾不上疼,顿时就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汗毛倒竖,转身就跑。
她这一跑不打紧,整个人都慌不择路,压根就忘了身后是张大圆桌,直接就给呛到了桌子上,茶具、账本扑了一地。
“哟!”乐思洛揉着肚子爬起来,刚一转身,就又石化当场。
西陵楚欺身上前,两手撑在她身子两侧,把她困在了他的身体跟桌子之间。
他的面孔压下来,乐思洛转身的时候鼻尖就刚好擦过他的鼻尖,登时就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乐思洛被他困住起来不了身,只能两个胳膊肘撑着桌子来支撑身体的重量,腰都要向后仰断了。
“你——你想干嘛?”再也无法维持那种伪装的淡定,乐思洛颤声问道。
“干嘛?”西陵楚冷声一笑,反问道,“你说呢?”
“我——”乐思洛看着这厮一脸的阴狠,胳膊有点发软,情急之下索性便把她教导西陵乔羽的那套话都给原封不动的搬出来,“非礼勿视,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我指天发誓行么?就算看见了我也可以当做没看见。
乐思洛紧张的盯着他,西陵楚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表情阴晴不定,一会儿额角直跳,一会儿嘴角抽搐,变化的好不精彩。
貌似……呃……戳到雷区了!
乐思洛心里暗呼一声“坏了”,下一刻就被他卡住了脖子。
乐思洛一口气提不上来,双手抓着他的手腕艰难的呼吸,“放——放手——有——有话——好好——好好说!”
西陵楚的唇边带着一个戏谑的弧度,眼神冰冷的看着她。
因为呼吸不畅,乐思洛被憋的脸红脖子粗,眼见着她快背过气去,西陵楚的目光终于动了一动,略微放松了手上力道。
“咳咳咳!”乐思洛抱着脖子一阵猛咳,狠命的吸了几口气,一抬头,那厮的妖孽脸孔就又几乎贴上了她的鼻尖。
“你——真的什么也没看见?”眼波流转,他的声音中竟然带了一丝温柔的蛊惑。
乐思洛不可避免的就又想起他那个翘生生的屁股,脸上刷的一红。
仿似是料准了她的心思一般,西陵楚突然轻声一笑,贴近她耳边低语道,“真的——没看见?”
这一次他的声音放的很低,带着暧昧的情愫在耳边辗转盘旋,唇齿翁合间,嘴唇似有若无的滑过乐思洛的耳垂。
乐思洛打了个哆嗦。
“嘿嘿!”乐思洛哑着嗓子干笑,不动声色的向旁边倾了倾脖子,“都说长嫂如母,我既然是你二嫂也相当于你的半个娘了,老娘看儿子,看两眼有什么关系?”
主要是你这么有料,也没什么怕人看的不是?
乐思洛笑的很憨厚,西陵楚脸上颜色却是又沉了一个色阶。
乐思洛估摸着他这是心理阴影还没散,于是就进一步说道,“你哥还二婚呢,你这个年纪了,找个小情啥的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不风流枉少年嘛,你也别往心里去。”
乐思洛一直都知道自己安慰人的功夫不太到家,可好在咱有诚意在呢,都语重心长到这种地步了,说什么也事半功倍了吧?
西陵楚闻言,先是手下动作僵了一僵,应该是在琢磨她这两句话的意思。
乐思洛耐心等着,可等他把这话中意思消化的差不了,脸色非但不见好转,就连表情都又连带着有点不受控制。
这人怎么就不听劝呢?
乐思洛觉得他又要发疯,趁他正在酝酿情绪的瞬间猛地推了他一把,撒腿就往门口跑。
西陵楚没有防备,被她推了个踉跄,稳住身子的同时,眸光忽的一敛,大袖一挥,掌中带起一股劲风直接推在了门板上。
大门在眼前霍的合上,乐思洛毫不含糊的扑上前去扒门,西陵楚已经追到身后,拽着她右手手腕反手一拉。
乐思洛脚下一个不稳,狠狠的撞在了西陵楚胸前。
因为在盛怒之下,西陵楚这一拉之下手上力道十足,强大的冲击力连他自己都措手不及,两个人直接就四仰八叉的摔翻在地。
【四八】 偿还
“嗯!”后背着地,西陵楚闷哼一声,难得做出个皱眉的表情。
乐思洛倒在旁边也是龇牙咧嘴,脑子里还没反应,身体已经行动开了,手脚并用的就往门口扑去。
西陵楚缓过劲来,冷笑一声,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往后一扳。
乐思洛下意识的一挣扎,肩膀上的衣服就滑了下来,半个圆润雪白的香肩在空气中暴露无遗。
一看这阵势,两个人都傻了眼。
“变态!”愣愣的盯着彼此看了老半天,乐思洛才回过神来,粉面绯红的打开他的手,把衣服往上一拉,就爬起来去开门。
西陵楚坐在地上,看着她涨得通红的脸孔,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霍的伸手抓住她的脚踝。
乐思洛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顿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就向后砸去。
“啊!”身体落地,乐思洛本能的闭着眼就想尖叫,可喊了一半却突然觉得貌似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
再一反应,靠,这一次她竟然后来居上,直接摔在西陵楚那厮身上了。
砸死你算了,活该!
乐思洛故意拿胳膊肘狠狠的抵着他的胸口一撑,方要起身,他压在她腰间的那只大手却是忽的收紧,她整个人就再度贴合在他身上。
乐思洛一愣,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就被西陵楚脸上夭邪的笑意晃花了眼。
然后下一刻,天旋地转,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个姿势,反被他压在了身下。
他的脸近在咫尺,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乐思洛脖子以上的部位开始持续升温。
“你——你放开我!”乐思洛试着伸手去推他,毫无疑问,双手就又落在了他袒露的胸前。
他的肌肉结实,皮肤滑腻,乐思洛的大脑登时有点缺氧,手下动作也就跟着一滞。
西陵楚敏锐的捕捉到她眼中迷茫的神采,唇边笑意就更为妖娆,然后——
俯身吻了下来。
乐思洛惊惧的瞪大了眼,猛地一侧头,他的唇就刚好滑过她的脸颊一路蜿蜒到耳后。
碰触间那点滑腻的触感,激起乐思洛身上一阵的战栗。
“呵——”西陵楚埋首于她耳后的发丝间,却没有了动作,嗓音低哑的浅笑出声。
他这一笑就拉回了乐思洛一半的理智,他奶奶的,这只死妖孽居然胆敢调戏她?!
乐思洛怒火攻心,毫不含糊的一弯膝盖,用力向上顶去。
西陵楚身子一侧躲了过去,然后顺势抬腿一压,就把乐思洛的两条腿都按下了。
这男女PK,她天生就处在弱势啊,更何况这厮还是个练过武的高手,这不是死定了吗?
乐思洛挣扎无果,便只能再抬头对他怒目而视,“我知道坏你的好事是我不对,可不该看都看了,你总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杀我灭口吧?”
西陵楚倒是不愠不火,拈起她的一缕发丝捏于指间摩挲片刻,然后含笑瞄了她一眼,“那你以为我的便宜是可以随便占的?”
我靠,你一大男人,看两眼会死啊?更何况我又不是自愿看的。
好吧,当时她是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趁机多看了两眼。
乐思洛心中愤愤,可在屋檐下站着站着就习惯性的缩了脖子,“那你到底想要怎么着?”
“怎么着?”西陵楚捏着那缕头发在她颈间一划,“当然是占回来了。”
“占——占回来?”乐思洛倒抽一口凉气,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就被封了嘴。
因为之前吃过一次亏,乐思洛这一次咬紧牙关,打定主意不张嘴。
西陵楚感觉到她的抵触情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在她唇上流连片刻突然张嘴咬住她的下唇。
“呜——”一线殷红的血丝溢出来,乐思洛一痛就忘了坚守阵地的光荣使命。
不过出乎意料的,这一次西陵楚倒是没有为难她,只是舌尖在她唇上轻轻舔舐一下就退开了,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你神经病啊!”乐思洛用尽全力推了他一下,他愣是纹丝未动,然后她就真的有点恼了,怒声吼道,“你马上给我滚,要不然我马上喊人进来。”
姑奶奶豁出去了,了不起就大家一起死吧,这份窝囊气我受够了。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风花月爱慕西陵楚,你猜——”西陵楚不为所动,修长的指尖更是肆无忌惮的缓缓划过乐思洛脸部柔滑的肌肤,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然后,他突然邪魅一笑,俯到她耳侧,轻声道,“他们要是看到眼前的这幅情景会怎么想?”
言下之意,你死我都不会死。
“你——”乐思洛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妖孽面孔气得浑身发抖,言语无能。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风家的二小姐对西陵家的三少爷芳心暗,可许西陵三少却不屑一顾。
不管是谁见了现在这一幕,都肯定会认为是她在勾引他,而不是他在轻薄她!
丫的,女人的名节果然很重要,关键时候是能用来保命的,偏偏她现在是个名声不好的女人!
看来今天她是被这妖孽讹上了!
乐思洛心中愤恨却无力发作,狠狠的一咬牙迎上西陵楚好整以暇的目光,直截了当,“说吧,你想干什么?”
听到她的话西陵楚似乎是微微愣了片刻,但只是一瞬便又笑起来,眼神暧昧的顺着她的脸孔慢慢往下在雪白的脖颈间游曳“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有目的,而不是单纯的——”
两个人的距离如此的接近,他的气息喷薄在她脸上,夹杂着略显厚重的喘息声。
乐思洛突然没来由的一阵紧张,觉得口干舌燥。
可是转念一想,回忆起方才在书房里所见的那活色生香的一幕,登时就又回了魂。
“停——”乐思洛怒吼一声,生硬的干吞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声开口,“别拿我开涮,还有,你这么压着我很难受,你要是还想跟我谈就先起来,我让丫头去沏壶茶,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他要是真的对她有兴趣,明天一早起来整个京城的猪都该挂树上了。
乐思洛的表情恢复了以往的淡定,西陵楚又看了她一会儿,却一直没有说话。
见气氛有缓和的趋势,乐思洛也顾不了那么多,用力推开他,自顾坐在地上,嘴里丝丝的抽着凉气,顺带着拿小指擦了擦唇边的血迹。
还好伤口不是太大。
西陵楚一腿弯曲闲散的坐在旁边,看着看着眼中的笑意就慢慢淡了下去。
“他没碰过你!”他突然道,还是个肯定句。
乐思洛还在擦拭唇角的手指顿了一顿,诧异的抬头白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西陵楚唇角微扬,不置可否。
乐思洛狐疑的瞄了他一眼,“我看你的都还给你了,你没事快走。”
乐思洛摸着嘴唇起身往梳妆台走去,走着走着脚下突然一轻,被西陵楚从背后一把捞起来。
“喂!”乐思洛抓着他的衣襟怒道,“你又发什么疯啊?”
西陵楚但笑不语,径自把她放到里面的大床上就开始扒她的衣服。
靠,这妖孽不是来真的吧?乐思洛赶忙护住胸前,踹了他一脚就往另一头爬。
西陵楚蹬了靴子上床,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就把他拉回来,扑在了身下。
开个玩笑可以,可这闹过火了就说不过去了。
“你——”乐思洛对上他的目光,想要跟他理论,却猛地发现不知何时他眼中神色已经化作冰冷。
这一次——不是玩笑!
乐思洛心里凉了半截,一个失神,西陵楚的吻已经印上她的额头。
绵软细致的吻从光洁的额头沿着脸颊一路向下,在唇齿间简短的纠缠过后继续深入,划过细致的脖子最后在锁骨处流连。
他是个常年流连花间的浪子,他懂得如何撩拨女人的欲望,灵巧的舌尖每每划过都带起她皮肤上一阵身不由己的战栗,奇*|*书^|^网乐思洛在挣扎中渐渐失了力气。
这个吻带着一丝怒气在她的皮肤上辗转吮吸,最后牙关轻启,在她的锁骨旁刻下一个美好的印记。
轻微的刺痛夹杂着丝丝酥麻的感觉从颈项处蔓延到全身,不知道为什么,乐思洛的心里突然感升腾起一股强大的悲怆感——
似是自己由心而发,又更似是从他的意识里传递过来的一般。
“西陵楚!”猝不及防的一滴眼泪沿着眼角缓缓滑下,乐思洛悲戚的轻唤了一声。
她的这一声极其清浅,西陵楚伏在她身上的灼热的身子却是猛然一僵,再没了动作,只是埋首于她胸前,静静的靠着。
“为什么要爱上他,你不该爱上他。”他的声音低到微不可闻,可是每一个字都又都似乎那么深刻。
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他自己。
乐思洛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也不想去看,她只是突然觉得他们之间好像又多出一个人来,正在静静的俯视他们的悲伤。
良久之后西陵楚才似是微微出了口气,起身开始给她穿衣服。
两个人对坐床前,乐思洛静默不语,任由他摆布,就像数月前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那时的他美的仿似超脱尘世的妖孽,她却是懵懂无知的一缕异世游魂。
他灵巧的指尖轻轻挑起她衣服的带子,乐思洛静静的看着眼前男子绝美的容颜,突然发现自己对他的印象竟也是这般深刻了。
然后,猝不及防,房门洞开。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呃,这就是传说中的H吧,瓦实在是H段子无力,乃们凑合吧~
= =囧囧有神的遁走~
【四九】 捉奸
“你们——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老头子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按着胸口剧烈的起伏,大口的喘着气,山羊胡子一抖一抖的。
这是什么?捉奸在床?
乐思洛的第一反应是,完了!
她跟西陵楚被捉奸在床还是小事,重要的是眼前前来捉奸的这可是一心脏病患者啊!
不会闹出人命吧?
乐思洛的心当下就凉了半截,赶忙拢了拢领口,舌头打结,“老——老——老爷——”
然后,仿似是为了配合她的担心似的,老头子死喘了两口,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就向后栽去。
乐思洛本能的想要奔过去救人,却被坐在外沿的西陵楚给挡住了。
她情急之下,手脚并用,拳打脚踢,“快起来啊,没见你老爹挂了吗?”
乐思洛急的一脑门汗,西陵楚这才不紧不慢的欠了欠身。
乐思洛也没空去研究此刻他脸上那不合时宜的一抹诡异笑容,急忙推开他就奔到老爷子跟前,试了试鼻息。
还有气!
乐思洛松一口气,一边掐着老头子的人中一边运着气,气沉丹田冲着门外大喊,“快来人!”
到了这个鬼地方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没形象过,河东狮吼一出,整个屋子都为之一动。
片刻之后,绿云带着另一个小丫头跑了进来,惊慌的嚷着,“少夫人,什么事?”
老头子的人中处都被掐出了两个指甲印了,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乐思洛有些心慌。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老爷晕倒了!”
“啊!”俩丫鬟齐声惊叫,看着地上直挺挺的老头,一齐的眼睛圆瞪,再一齐转身,步伐配合无比和谐的奔了出去。
看看,什么叫训练有素,到底是经过正规训练出来的。
有对比就有差距,早上她流鼻血那会儿,曼蓉那丫头就只知道哭。
乐思洛心里啧啧的想着,等她反应过来,想叫她们留下个人来帮她把人搬到床上的时候,俩人早就没了踪影。
乐思洛张嘴看着门外,正在发愁,身后就有一个懒散的声音不紧不慢的飘了过来,“你紧张什么?死不了人的!”
乐思洛一怔,这才想起屋子里还藏着那一只拖她下水的死妖孽,于是怒气冲冲的回过头去。
那厮竟还安然的坐在床上,正双手环胸靠在床柱上看热闹,勾魂摄魄的美目之中居然带了一点幸灾乐祸的冷色。
乐思洛被这个眼神镇住,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直挺挺的老头,一时间有点精神错乱。
地上躺着的是爹,床上坐着的是娃儿。
是这样吧?乐思洛突然就有点不确定,不过眼下救人要紧,她也没有心情去计较。
乐思洛用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搬动挺尸中的老头,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回头朝西陵楚吼过去,“你死人啊,不会过来搭把手?”
西陵楚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压根就没准备动。
乐思洛死盯着他不放,最后看的他实在没有办法,才不紧不慢的穿靴下地,过来把老爷子搬到了床上。
绿云去请了大夫,李氏和西陵峰也随后赶来。
乐思洛站在门口的柱子旁边,看着屋子里进进出出的丫鬟婆子忙成一团,心里很忐忑。
一边想着西陵桑南若是就这么挂了,她得担多大的责任;一边又在想他若是醒了,追究起方才的事自己该怎么交代。
生平不做亏心事,怎么偏偏就遇上鬼敲门了?
这事是说不清楚了!
乐思洛胸中郁结,就抬头扫了一眼正靠在对面那根柱子上看热闹的西陵楚。
这厮的表情倒是一直都淡定无比,唇边甚至是带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浅笑的。
见乐思洛看过去,他也把目光移过来,象征性的跟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就好像她跟他之间真有什么似的!
西陵楚的这个眼神让乐思洛相当的恼火,却苦于无处发作,他却像是很惬意于欣赏她此时的狼狈一般,久久的盯着她不放。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锁骨处顿住。
乐思洛狐疑的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莹润的皮肤上那一小点桃色的印记分外鲜明。
乐思洛脸色微变,目光四下一扫,赶忙扯高了衣领遮住。
西陵楚看着她紧张局促的样子,不禁莞尔,终于移开目光,一撩衣袍坐在了旁边的栏杆上,闭目养神。
心脏病这个玩意儿非同小可,随时可能要人命的。
大夫在里面忙活了有个把时辰还没抢救过来,乐思洛的心里渐渐没了底,就在这时,院外如众星拱月般走进一个人来——
是大公主夏侯云烟。
夏侯云烟还是如以往般的骄纵傲慢,在众人的拥簇之下旁若无人的款而来。
一身的锦衣华服,满头的珠玉首饰,十分耀眼。
西陵楚靠在柱子上,动也不动,似是睡着了。
乐思洛站在这边,虽然也不待见她,却还是很识相的往后退了退,给她把路让到最宽。
这只天家的金凤凰素来目中无人,这些天来根本就没正眼瞧过她。
所以这一次,当她在乐思洛面前停下来的时候,乐思洛还是狠狠的惊了一下。
“大公主!”乐思洛僵硬的笑笑,施了一礼。
夏侯云烟并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上下打量起来,眼神凌厉也冰凉。
乐思洛觉得莫名其妙,也不敢随便搭话,就任由她这么肆无忌惮的看着。
而诚然,这个自幼在皇室的争斗中长大的公主也是生了一双慧眼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片刻就果断下移,敏锐的注意到她锁骨上那个特殊的印记。
夏侯云烟的眸光一敛,乐思洛也马上明白过来,急忙又拉了拉衣领。
虽然同为女人,可是毕竟这事太不光彩,乐思洛很尴尬。
夏侯云烟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挡开她的手,径自拉开她的领口扫了一眼,唇角微微牵起一个鄙夷的弧度,才要开口,身后的西陵楚却突然打了个长长呵欠。
“公主是这来探病的么?”西陵楚起身悠悠的绕到面前,懒洋洋的靠在乐思洛身后的柱子上,眼角斜挑的角度刚好就落在乐思洛的衣领里面,唇边笑意绵绵。
他这个眼神太过轻挑,其中传达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这个时候不是该避嫌的么?乐思洛觉得脑袋后面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恨不能就地挖个洞钻了。
可众人面前,她也只能脊背笔直的“淡定”着。
夏侯云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的游走一遍,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最后又在乐思洛脸上定格片刻才冷哼一声,提了裙摆,昂起她高贵的头颅走进门去。
乐思洛看着她的背影还在风中凌乱,而此次JQ中的另一当事人则是很闲散的就势往旁边的栏杆一滑,继续睡。
如西陵楚所说,这事儿死不了人,只不过西陵桑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的傍晚,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传唤这两个有辱门楣的当事人。
彼时,乐思洛正捧着一碗粥坐在饭桌前发呆,听见绿云进来说老爷有请少奶奶,也不敢怠慢,马上放下粥碗就跟她去了。
老爷子还住在她跟西陵玥的卧房里,乐思洛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才大着胆子推门走了进去。
西陵楚已经到了,正神色坦然的站在屋子正中。
西陵桑南一手撑着床板坐在床上,一脸虚弱的病容。
李氏坐在旁边,小心的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另一边却是神色焦灼的不时抬头看西陵楚一眼,显然还没能找着北。
丫鬟下人都被打发的干干净净,屋子里就只剩下这一家三口。
所谓的家丑不可外扬,不管待会儿老爷子会怎么处置他俩,乐思洛进门后还是很自觉的把房门带上了。
乐思洛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在离西陵楚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一抬头——
一个茶碗就迎头飞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逐只戳戳,调戏完,遁走~
【五零】 耳光
“逆——子——”
老爷子力拔山河的一声怒吼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沙哑,伴随着药碗茶碗满屋子乱飞。
乐思洛看着这架势忍不住的头皮发麻,这要万一被个杯子或者瓷器砸中了,头破血流是肯定的,就算不会死人那也得毁容。
虽然知道此时此刻就算只是为了避嫌她也该离这妖孽远一点,奈何生命诚可贵,名节这种东西她暂且也就顾不上了,脚下很识时务的就往西陵楚身后挪了挪。
只不过,当第四只杯子贴着两人脸边飞过去时候,乐思洛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多此一举。
因为老爷子下手很有准头,所有的东西扔出去,你都只能听见呼啸而过的风,就是砸不到身上。
这毕竟是个上过战场,杀过贼匪的精英人物啊。
乐思洛略微松了口气,依旧低头做鹌鹑状。
旁边的西陵楚亦是不语,神色泰然的看着脚下越堆越多的瓷器碎片,长身而立。
见到这个阵势,李氏也慌了,惊的手足无措,一时间竟是忘了去阻止,就只是茫然的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
老爷子把枕头被褥,连带着床头的小桌子,手边能搬得动的东西一股脑儿都丢了出去之后,终于歇了口气,恨恨的抓着自己身下这张根本不可能搬动的大床的床沿剧烈的咳嗽起来。
“老爷!”他这一咳嗽倒把李氏给咳醒了,赶忙给他拍着背顺着气,“您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逆子——”老爷子缓过一口气来,倒好像是把乐思洛这个第二当事人给忘了个干净,指着西陵楚又是破口大骂,“我看这个逆子就是想要把我气死才肯罢休!”
“老爷,身子要紧,您有话好好说,这到底是怎么了?”李氏不明所以,急得跳脚。
“怎么了?”老爷子痛定思痛,愤愤的敲着床板出气,一张老脸憋的通红,甩袖指向西陵楚,“你问这个畜生,问问他,他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毕竟是同床共枕二十几年的夫妻,看到老爷子的这个反应李氏自然明白这次的事铁定是非同小可。
而且自家的事自己最清楚不过,西陵桑南跟西陵楚两父子虽然常年不合,最多也不过是相看两相厌,互不搭理,这一次老爷子会发这么大的火,显然是西陵楚做了什么事触了他的底线。
“楚儿,”从老爷子这问不出个所以然,李氏无奈,终于转向西陵楚,“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们这是要急死我吗?”
自始至终西陵楚都是一脸闲散的表情站在当中,唇边笑意恒远,就是不说话。
若不是深知事情的始末,乐思洛简直都要相信他不过是个无辜的旁观者。
知子莫若父,西陵桑南也是早就料到他不会说什么,所以也不指望,只是目光在这两人身上徘徊了好久终究也没能酝酿出情绪,情急之下就只是一下接着一下的拍大腿。
这事儿,确实是太难启齿。
乐思洛站在“局外人”的立场,能深深的理解并且同情这老头作为一亲爹,在面对这件丑事时的心情。
“那个——”乐思洛觉得她是有必要解释点什么的,名节是小,性命攸关,若是真因为这点事把这老头儿憋死,等西陵玥回来她也不好交代。
“他以前跟些个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也就算了,这一次——他——他——他们两个——”老爷子终于鼓足勇气道出了事情的真相,拳头所到之处把个床板拍的啪啪响,“唉,这要是传出去,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乐思洛将出口的话给憋了回去,老爷子捶胸顿足,面上表情已不是用“沉痛”二字所能形容,只能说是扭曲。
“什么?”李氏不可置信的愕然一惊,两眼一翻直接栽到了床上。
“夫——夫人——”老爷子一急,心脏病就又犯了,捂着胸口大喘起来,“快——快来人——”
你说说,这两口子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都是这么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急性子,咋就不能等她把话说完再生气呢?
乐思洛想冲上去救人又不太敢,正在踟蹰犹豫,院外守候的下人已经闻讯冲了进来,屋里瞬时又乱成一团。
二老被搬回了浣莲别院,西陵桑南直接把西陵楚带回了书房私刑审讯。
星儿她们几个受了杖刑伤还没好,院子里人手不够,再加上此事因自己而起,乐思洛心里很不安,就跟去李氏房里帮忙。
李氏气得不轻,虽然一掐人中就醒了却是一直死死的捂着胸口,嘴里进的气明显比出的气多。
“我累了,你们——都出去。”李氏靠在床上,有气无力。
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也就只剩半条命,屋里服侍的丫头虽不敢忤逆她的意思却也不敢贸然离去,一个个的面面相觑。
李氏闭眼缓了口气,对她们摆摆手,“让少夫人留下来陪我就行了,你们都出去。”
这是要关门打狗了?
乐思洛心下一惊,旁边的小丫头已经把药碗塞到她手里,恭顺的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这婆媳二人。
李氏微合了双目,半死不活的靠在床上,乐思洛捧着药碗站在原地犹豫着要怎么开口来澄清这个误会。
其实这事若是说明白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不过但凡大家长就都难免有点护短的毛病,如今这事另一头牵扯的人家的亲儿子,她要开口就得先好好的斟酌下自己说话的逻辑,省的伤了这一家人的和气。
乐思洛知道这事越拖久了越是不好,可她毕竟不是个哭天抢地的怨妇脾气,所以冲上去抱大腿这种事她还是做不来的,心里就开始纠结。
可能是见她半天没动,过了一会儿,李氏终于忍不住抬了抬眼皮,虚弱的看了她一眼,也不说别的,只道,“把药给我端过来吧。”
李氏的反应出乎乐思洛的意料之外,但转念一想,她这婆婆毕竟是个精明人,而且西陵楚又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她应该很清楚,许是这会儿她自个儿想明白了也不一定。
乐思洛承认自己很阿Q,可这样一想心里确实亮堂不少,也稍微有了点底气。
“娘,喝药吧。”强打了精神走上前去,乐思洛俯身半跪在床边,把药碗递到李氏面前,心里还在暗暗琢磨这事儿该怎么说。
李氏欠了欠身,一手撑着床板坐在那,目光黯淡无神,半天没有反应。
乐思洛看她这样,不免又有点心虚,只得硬着头皮重复道,“娘,您先把药喝了吧,关于今天的事,我会给您个交代,其实——这其中是有些误会的。”
李氏闻言,眼珠子终于动了一动,却依然是黯淡无神的又看了她一会儿,这才缓缓抬起手。
乐思洛略微放下心来,把药碗呈上去,深吸一口气,才要开口,冷不防眼前黑影一晃,一股凌厉的掌风瞬息而至。
李氏的这一巴掌来的太过突然,又似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直把乐思洛打的两眼一黑,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嗓子就直接一头向旁边栽去。
额角撞到旁边的床柱上,登时就起了淤青。
乐思洛从不曾想一个病歪歪的柔软女子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这得有多大的仇啊。
而前后两世为人,这还是她挨的第一记耳光!
乐思洛有点发蒙,歪在旁边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迟疑的捂着脸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向李氏,“娘——”
“别叫我娘,我西陵家没有你这么不知羞耻的媳妇儿!”李氏厉声道,目光凶狠的落在她脸上,似是恨不能将她吞到肚子里,“枉我跟老爷还一直把你当做亲生女儿来待,今日你居然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你怎么对得起玥儿?又怎么对得起我跟老爷?”
虎毒不食子,方才在渡月别院的时候西陵桑南虽然怒火攻心,出手的时候都还处处留着情面,压根就没舍得动俩人一个指头。
乐思洛万万没有想到,此时此刻,不分青红皂白赏她一巴掌的会是李氏。
就算是死刑犯也得给个申辩的机会吧!
“娘你听我说,”许是李氏的这一巴掌下手太重,乐思洛竟是到了这会儿也没能认清眼前情形,就只想尽快把这事儿说明白,“你误会了——”
“误会?”李氏不留情面的打断她的话,狠声道,“你自己做出这等有辱门风的事,还敢在我面前说是误会,难不成老爷会冤枉了你?也难不成我会打错了你?”
“如果您错了呢?”乐思洛苦笑,一种空前的无力感由心而发。
“是我错了!”李氏怒声打断她的话,眼中神色痛悔交加的狠声道,“一步错,步步错,我早该知道,他风家不会安什么好心,千错万错,就错在我一开始就不该应了这门亲事。”
李氏的脸上是一种罕见的阴狠气势,一种能将人抽筋扒皮都毫不手软的冷酷。
她的笑容,她的慈爱,仿佛都在一夕之间化作浮云飘散。
可是她为什么要把矛头指向风家?就算真的有错那也不过是她一个人的错罢了。
乐思洛本来想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凶狠的女人,相处了这几个月,她竟好像是从不曾真的见过她一般。
她突然就想起了夏侯云烟的母妃——西陵楚口中那个有心思、有算计,也有野心跟手段的贤妃。
屡次的试探加上这深恶痛疾的一巴掌,乐思洛也恍然间明白,这数月来,眼前这个女人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原来都是幻相。
不是自己不曾见过她,而是她隐藏的太过深刻,眼前这嗜血的一面才是她的本性。
森森的寒意从骨髓深处透出来,乐思洛不禁打了个寒战。
作者有话要说:看吧,恶人浮出水面鸟,砖头伺候~
嘿嘿,砖头给老太太就成,瓦要鲜花,嗷嗷~
【五一】 两清
短暂的缺氧过后,乐思洛的脑子里就突兀蹦出四个字来——
多说无益。
因为李氏所要,不是她的清白,只是西陵家的面子。
如今,这面子已经没了,她的清白与否就都变得无关紧要。
乐思洛扶着床柱从地上爬起来,表情竟是奇迹般的平静下来,“如果娘你认为是我做错了事,那么这一巴掌,就算我为此付出的代价吧。”
乐思洛不是个肯吃亏的个性,但毕竟李氏是西陵玥的母亲,这一巴掌,她没法打回来。
可能是见惯了她的温顺跟沉默,李氏一时间有点发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不能说今天的事跟我无关,但三叔毕竟是你所生,这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相信娘比我清楚。”乐思洛静静的呼吸,俯身去把打破的药碗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此时此刻,这一口一个的“娘亲”唤起来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既然娘不用我解释那我也就不多此一举了,我现在去煎药,娘您歇着吧。”
说罢,也不等李氏点头,直接抬腿就走,反倒是让李氏坐在床上愣了半天。
乐思洛出去的时候西陵楚已经从老爷子那儿出来了,正等在门口。
乐思洛带上门,回头淡淡的瞄了他一眼,本想直接绕过他走开,脚下却像生了根,直直的站在他面前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她仰视他,他俯视她,谁都没有先说话。
良久之后,西陵楚缓缓抬起一只手向乐思洛探来。
乐思洛没有躲,任由他温润的指尖轻轻的落在她肿起的腮边,一下一下轻轻的摩挲。
乐思洛的唇边一直带着一丝静谧的笑意,默默的与他对视,很多的委屈都在他轻微的碰触下决堤,眼泪盈满眼眶却是倔强的不肯落下。
西陵楚的眸子很黑,此刻又塞满了难懂的情绪,他静静的看着她的时候目光就沉得很深。
那是一种会让人产生心疼的错觉的目光,他目光的焦点明明落在她的脸上,可乐思洛却总有一种感觉,他是在看别人。
然后,她扬起手,甩了他一记耳光。
乐思洛的这一巴掌也用了全力,西陵楚没有躲,嘴角当时就起了血丝。
“现在——我们两清了!”
乐思洛平静的开口,一字一顿的说完,然后,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二少奶奶跟三少爷行了苟且之事,这一天西陵将军府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连晚膳都没有开。
乐思洛蹲在空荡荡的厨房一角,摇着扇子给李氏煎药。
丹琴跟曼蓉看不过去她这么作践自己,哭着过来劝了好几次,都被乐思洛用冷眼给扫了回去。
其实乐思洛心里很明白,事到如今,她再做什么都是白搭,根本没人领情。
只不过这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让她一时间有点消化不了,除了李氏甩她耳刮子的那个瞬间感觉是真实的之外,总觉的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跟做梦一样。
平日里千般注意,万般小心,怎么这一朝一夕之间她就成了被人从院墙上拽下来的烂红杏了?
西陵楚!西陵楚!西陵楚!
乐思洛暗暗咬牙,心里一遍遍的重复这个名字。
她本来觉得自己是该恨他入骨的,可他奶奶的,酝酿了老半天,这情绪怎么就是调动不起来?
他这可是毁了她一辈子,难不成真就一巴掌还清了?那她岂不是亏大发了?
自己这好歹也算两世为人了,怎么非但不见长进,反倒从SB直接晋升到了圣母,中间连个弯都不拐!
乐思洛拼命的挥舞手中扇子泄愤,心里火旺,就把个炉子里的小火苗也鼓动的蒸蒸日上,直到一股焦糊味儿飘进鼻孔才如梦初醒。
上辈子用惯了带隔热设施的锅碗瓢勺,这辈子也是第一次下厨房,乐思洛自然是没觉悟,直接就伸了爪子去抓那个烧的滚烫的药罐。
“小心!”刚好从门外进来的一小丫头大叫一声。
乐思洛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小丫头已经手脚麻利的把手里提着的半桶水放下快步走了过来。
“我来吧。”她道,随手抓起旁边的一块厚抹布垫着把药罐端了下来,然后从柜子里找了个瓷碗,熟稔的把药倒进去。
小丫头年纪不大,却少了她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应有的活泛劲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做起事来倒是有条不紊。
乐思洛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迟疑的指着她道,“你是——碧玉?”
碧玉手下动作一滞,也不答话,然后没事人似的继续把药盛好。
估计这也算是整个将军府里最大牌的丫头了,乐思洛又被晾下了。
不过这会儿她倒也不着急,就站在旁边看她忙活。
碧玉始终一语不发的默默收拾东西,把用剩的炭火收好,把药渣倒掉,又把药罐洗净,再回来,碗里的药也凉的差不多了。
两个人对着那碗药站着,谁都没动,看着碧玉那个阴郁的眼神,乐思洛突发奇想——
如果她让碧玉去把这碗药送给李氏,那么今晚西陵家会不会再闹出个人命官司来?
然后,仿佛是为了让她安心似的,碧玉在前襟上抹了抹手上的水渍,冷冰冰的说道,“这药还是少夫人亲自送过去吧。”
说罢,转身又去提那半桶水。
这丫头有古怪,乐思洛看着她的影子突然试探着开口道,“或许——从今天开始我就不再是西陵家的少夫人了。”
“碧玉还是府里的烧火丫头。”碧玉手下一顿,把那半桶水倒进水缸,犹豫了一会儿,继续道,“少夫人还是不是西陵家的少夫人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少夫人要记得,您——是岭南风家的二小姐。”
这就是明显的话里有话,只不过她这话的逻辑有点拗口,乐思洛不由的蹙了眉开始参透。
碧玉提了空水桶又往外走,走了两步忽又顿住,回头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平静道,“三少爷是在帮您!”
碧玉撂下话,提着水桶就出了门。
乐思洛反应了好半天也没能弄明白,眼见着夜幕渐渐拉开也便将这事暂且放下了,端起药碗往浣莲别院而去。
她这倒不是为了讨好李氏,因为到了这份上,讨好不讨好的已经没多大意思了。
只不过这一下午的,家长们都只顾着上火,然后就是争先恐后的晕倒,对这事还没提出个明显的解决方案。
乐思洛估摸着到了这会儿了,火气再大的人也该静下来了,所以她这一趟过去——是接受处置的。
傍晚的时候西陵峰被弘武帝的一道圣旨宣进了宫,乐思洛过去的时候,堂屋里的三尊菩萨已经供上了。
西陵桑南,李氏,夏侯云烟三人在座位上一字排开,显然一个三堂会审的架势。
乐思洛把手里药碗递给门口的丫鬟,丫鬟很识趣的端碗退了下去。
乐思洛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的迈过门槛,走了进去,只在堂中站定也不说话。
对李氏,她已经没有再开口的必要,因为说了她也不会听;对西陵桑南,既然他已经跟西陵楚“深入”的交流过,自然也就没有她再辩驳的余地;至于夏侯云烟——
那不过是棵栽错了地的辣葱,跟她八竿子都打不着,自是犯不着跟她费唇舌。
乐思洛面无表情的站着,西陵桑南依旧是黑着一张脸,煞气很重,李氏的脸色已经趋近平和,就只是带了丝掩人耳目的愁容。
老两口都沉默着,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敢,反正是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僵局。
旁边的夏侯云烟自然也是发现了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情绪,她目中无人惯了,倒也不在乎做这个兴师问罪的恶人。
浅浅的品一口茶,夏侯云烟漫不经心的拢着碗中茶叶,冷眼扫向乐思洛,“跪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嗯,请注意碧玉的这句话!!!!!!
【五二】 贱人
这就是一下马威,若在平时,碍于她的身份乐思洛要想反驳还是要思量思量的。
可如今,反正她也就一破罐儿,怎么摔都无所谓了。
只不过在这么正式的场合吵架实在掉份子,咱得跟她讲道理。
所以乐思洛也不恼,只是淡然一笑,“这里一非朝堂,二非公堂,大公主要我下跪,总得给个理由吧。”
“岭南风家也算是个大户,没想到竟会□出这么没教养的女儿!”许是没有想到她会公然顶撞,夏侯云烟愣了一下,嘴角随即泛起冷笑,“纵使如今只在家中,你一个犯了七出之条的贱妇,给公婆行个大礼难不成会委屈了你?”
她冷笑,乐思洛也不闲着,赶忙依样画葫芦,“我们风家自是比不得公主你皇室天家的气度,便是在家宅之中,连爹娘也要礼让三分。”
夏侯云烟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从来就没把西陵桑南两口子放在眼里,便是这一刻,她一个儿媳都是取代西陵桑南坐在主位上的。
夏侯云烟自知理屈,这会儿当着老两口的面儿也就压下了火气没有发作,只是冷声说道,“君臣有别,本宫贵为公主,自不是你这贱民能比。”
你一个不得宠的公主,还真就以为自己上面没人了?
“大公主年岁再大也是公主,难不成还想有朝一日加冕为帝,以一国之君自称?”乐思洛不屑,然后不待她发作便继续说道,“更何况古训有云,出嫁从夫,公主你既然嫁进了将军府就是西陵家的媳妇,想必‘妇德’二字,您比我这一个无知的草民懂的多吧。”
“你——你一个人尽可夫的贱人,居然也敢跟本宫说妇德?”夏侯云烟被她的话噎住了,抓着茶碗气的瑟瑟发抖,老半天才缓过气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咬牙切齿道,“你信不信,本宫现在就能叫人把你拖出去砍了!”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杀人是要偿命的!”
言下之意,咱俩一块儿死了,你比我亏。
夏侯云烟柳眉倒竖,终于重重一下把茶碗拍到了桌子上,“宫中刑律,淫、乱大罪可是要乱杖击毙的,本宫一刀砍了你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你以为父皇会为此怪罪本宫吗?”
“公主也说了那是在宫里,可这里毕竟不是公主的烟华宫,”乐思洛眉梢一挑,斜睨她一眼,“现下你我同为人媳,公主你越俎代庖,这似是不妥吧?”
乐思洛的话虽不留情却句句在理,如此几番较量之后夏侯云烟也终于慢慢冷静下来,自知在口头上讨不了她的便宜,于是也便不再硬撑。
“你做出此等丑事,二叔不在,我这个做嫂嫂的就不能训斥你两句?”
“嫂嫂”又拿出了天家公主的华贵气度,民不与官斗的道理乐思洛自然是懂。
身份悬殊的优势又把夏侯云烟引到了上风,看着乐思洛眼中犹豫的神色,她不屑的冷哼一声。
然后,乐思洛突然就想起过来之前碧玉跟她说过的话。
她这身份虽比不得夏侯云烟尊贵,可好歹她爹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土财主,这年头,有钱的就是大爷,真刀真枪的打不过人家,好歹在经济战上还是可以一决高下的。
“就算我有违妇德,罪犯七出,他日相公回来,最多也不过是一纸休书,将我送回岭南。”流失的气势再次慢慢聚拢回来,乐思洛就又得意起来,“至于公主所谓的杖刑,我怕是要辜负公主的一番美意了。”
夏侯云烟的脸色在听到“岭南”二字的时候变了一变,乐思洛心中感慨——
暗暗的又把“钱”大爷好一番吹捧。
然后就听夏侯云烟话锋一转,嘲讽道,“你娘不过是风家的一个贱妾,你以一个下堂妇的身份回去,你以为在风家的日子就会好过了吗?”
贱妾?靠,乐思洛的第一反应是——你妈还是个贱奴呢。
不过人家好歹是一公主,乐思洛的脑子没进水,当然就不会做出侮辱皇室这种脑残的事情。
再者,李氏这“老妖妇”就在跟前,这话说出来也是绝对不行的。
于是脑子了飞速的转了一圈子之后,乐思洛也只淡淡道,“架不住我家有很多闲米养闲人。”
两人互揭伤疤,闹得正欢,就差撸起袖子来互殴了。
旁边的老将军西陵桑南脸上早就青一片,绿一片,这会儿终于再也淡定不下去了。
“荒唐!”俩媳妇当着公公的面吵架,老爷子觉得脸上挂不住,也没心情再去管乐思洛那点破事了,重重的一拍桌子,直接拂袖进了内堂。
“老爷!”李氏见状,赶忙起身就要去追,追了两步突然想起还有正事没办,在门口徘徊片刻就又折了回来。
唯一能撑起场子的人走了,如今这屋里就只剩下李氏跟夏侯云烟一大一小俩“妖妇”一致对外,乐思洛有点傻眼。
这俩人都非善类,夏侯云烟本来就目中无人,李氏若是狠起来只怕有过之而不及。
把她们惹火了,没准她们还真能捂上她的嘴,直接把她给杖毙了。
所谓的双拳难敌四手,乐思洛也嚣张不下去了,只得敛了声势静默的站着,心里突然就有点后悔方才不该逞口舌之快。
夏侯云烟被气的不轻,端起茶碗狠狠的灌了口水。
李氏叹了口气,无奈的摇头道,“回去歇着吧。”
乐思洛不明白李氏此时何故要把这个帮手支走,夏侯云烟心里却不糊涂,自然知道李氏这是在给她找台阶下。
可方才乐思洛的确是触了她的底线,让她就这么撒手她又有些不甘。
放下茶碗,夏侯云烟脸上的表情却不见松懈,恨恨的扫了乐思洛一眼,迟疑着道,“这个贱人——”
张口贱人闭口贱人,乐思洛当时就又有点把持不住,用了全身的力气才狠狠的往下压了这口气。
“我会处理的!”李氏接口道,给夏侯云烟使了个眼色,“峰儿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你先回去吧。”
夏侯云烟不再坚持,又回头轻蔑的看了乐思洛两眼,这才优雅的起身离开。
目送夏侯云烟离开,直觉告诉乐思洛,方才这俩女人的目光交流中是有猫腻的。
正想着,李氏已经到了面前。
额头撞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乐思洛觉得头皮发麻,脚下下意识的就想往后退。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反应,脑后的汗毛已经竖成一片。
挨了那么深刻的一巴掌,此时想再让她叫一声娘是不太可能了,乐思洛就只是提高警惕防备着,怕李氏会心血来潮,随时再给自己一巴掌。
李氏的目光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乐思洛怎么看都觉得里面是透了一股狠劲的。
“白天的那些话不用我再说一遍了吧?”李氏道。
硬挺了这么半天,乐思洛的脖子有点僵硬,却还是镇定的点了点头。
“玥儿回来之前,我不希望节外生枝。”李氏继续道。
乐思洛很不喜欢她,可是只要一想起西陵玥就又觉得“讨厌”这俩字用她身上不太合适。
但总归,到了这一步,是没指望能和好如初的。
而且如今她肯这么“和气”的跟自己说话,想必已经算是了不起的让步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乐思洛继续点头,“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所以,这段时间之内我不会再出现。到时候——我会回来拿休书。”
她这么配合的态度大大出乎了李氏的意料之外,李氏抬头看了她两眼,嘴唇动了两下,终究是没说出话来。
她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乐思洛也不以为意,不等她发话就自觉消失。
西陵家已然没了她的立锥之地,乐思洛出了浣莲别院,从怀里掏出事先让丹琴准备好的救命钱在手里颠了颠,连衣服也没回去收拾一件,直接就从后门出了将军府。
眼下二更已过,连夜市都散了,要出城也只能等到天亮。
乐思洛摸着黑转了两条街,好不容易找着家客栈就趴在人家门板上死命的敲,一直把左邻右舍的灯都给敲亮了,里面值夜的小二才半睡半醒的揉着眼睛出来开了门。
那小二嫌恶的扫了她一眼,却也没多言就把她让了进去。
古代就是这点好,开房住旅馆统统不用出示身份证的,想怎么胡搞都行,也不用担心半夜那啥的时候有警察临检。
乐思洛掏银子交了定钱,小二把她领到楼上的房间,简单了交代了两句就打着呵欠往外走,嘴里还一边含糊不清的念叨,“这夫妻俩呢没有隔夜仇,吵完了打完了,一觉睡醒也就没事了。”
乐思洛被他说的莫名其妙,关了门去洗脸睡觉,人往脸盆旁边一站,终于迟缓缓的悟了——
她额上带着伤,嘴唇是破的,脸上指印还依稀可见,连衣服上都是被李氏打翻的药汁。
就这么一副形象往那一摆,人家猜你跟老公打架那都是客气的。
脸上除了肿一点倒没什么,就是额头上那个大包碰一下就钻心的疼。
乐思洛将就着洗了把脸,回头吹了灯,半死不活的摸到床边,两腿刚往被子里一缩,登时就炸了毛,蹭了一下又给跳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离家出走鸟,撒花,瓦们要开始独立自主的新生活鸟~
O(∩_∩)O~
【五三】 私心
怎么这客栈里还提供暖床服务的么?
屋子里很静,乐思洛有点发抖,也有点不确定,颤颤巍巍的又摸回桌边点了灯。
灯影摇曳,乐思洛强打着精神回过头去——
床榻上一美人儿侧身而卧,身上衣衫半搭,胸前春光流泻,媚眼斜抛,风情万种,愣是让这间简陋的掉渣的破房间在视觉上上了一个档次。
乐思洛本来很紧张,这会儿却是很淡定。
她故作不经意的目光四下一扫,嘴角就不可遏制的抽了两抽。
“你有事?”
西陵楚不置可否的淡然一笑,“我以为你会问我是怎么进来的!”
乐思洛心中默默吟诵“莫生气”,手下却是不受控制的大袖一挥,指着临街一侧那扇敞开的窗户怒声道,“你怎么进来的现在就给我怎么出去!”
她这个动作气势很大,敌意也很重。
西陵楚不得已收了脸上笑意,正色道,“我有事!”
好好的问你话你不答,非得绕这么大一圈子,先讨顿骂!
你……你……你,你说你这不是犯贱么?
乐思洛嘴角那个抽搐的动作是再也止不住了,只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字,“说!”
西陵楚没有“说”,而是不紧不慢的撑起身子,就那么大模大样的坐在床榻之上,又开始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
这回他倒没费什么事,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个褐色的长颈小瓷瓶拈在两指间,在乐思洛面前晃了晃。【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乐思洛黑着脸,盯着他,“毒药?”
西陵楚摇头,“跌打药!”
无事献殷勤,他会有这么好心?乐思洛压根就不信这厮一旦出现会有什么好事。
不过他这么一说,她倒真觉得额头撞伤的地方又丝丝的疼起来。
骨气这种高尚的东西乐思洛自是没有,不过脾气多少还是有一点。
“你的东西我不要。”乐思洛冷哼一声,又指向窗外,不耐烦道,“你现在马上给我走!”
见她不领情,西陵楚无奈的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些失落道,“我是特意来看你——”
“是看笑话才对吧!”乐思洛打断他的话,“你这么处心积虑的陷害我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现在你的目的都达到了,你满意了?还来这干什么?”
西陵楚弯腰穿靴子的动作微微一滞,抬起头来,紧紧的抿着唇想了片刻,突然问道,“你真以为我会这么无聊?”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特别认真,跟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乐思洛僵了一下,突然就想起碧玉最后跟她说过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三少爷是在帮您!
帮她?可从头到尾她明明就只看到他在害她。
想起白天的事乐思洛就觉得憋屈,但是很奇怪的,再见到他她竟然没有想杀人的冲动。
他奶奶的,难不成她真的是圣母体质?
“难不成你觉得害的我还不够?”乐思洛很生气,气自己那点出息。
西陵楚也不辩解,款步走上前来,就要伸手来摸她的脸。
乐思洛防备的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西陵楚的手落了空却也不收回,“不让我看看伤处我怎么给你上药?”
乐思洛不说话,只是将信将疑的等着他,目光很不友善。
西陵楚唇边酝酿良久的一丝笑意终于缓缓展露出来,随即话锋一转,不屑说道,“你以为事已至此,你跟我之间还能撇的清?”
靠,不是你我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这句话正好击戳到了乐思洛的痛处,“不用撇清,撇开就成。”
西陵楚把玩着手里的小瓷瓶,迟疑了一下半真半假说道,“那——就算我给你赔罪?”
赔罪?说的轻松,你赔得起么?
更何况就你这德行,你会诚心赔罪?
“用不着!”乐思洛挑眉,牵动额角的伤处不由的就又没了底气,便又改口道,“东西留下,人滚蛋。”
说罢,一把抓过他手里的瓷瓶,转身坐到了桌子旁边去鼓捣。
西陵楚看着自己被她拍掉的右手有点发愣,乐思洛把小瓷瓶拔了瓶塞凑近鼻子底下闻了闻,不由蹙眉,“这怎么用?”
西陵楚回过神来,轻笑一声,举步走过去坐在了她对面的位子上,从她手里接过瓶子,稍微一倾,从里面倒了两滴褐色的液体在掌心里,用另一只手的中指细细揉搓均匀,然后冲她扬了扬下巴,“头发!”
傍晚那一下真是撞的不轻,幸好没有脑震荡,若不早点处理一下,她额上的淤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散。
乐思洛想想也是,她犯不着跟自己置气,于是也不跟他客气,伸手把额上的头发拨开。
西陵楚也不多说,把涂了药液的掌心贴到她受伤的额头上。
药液接触皮肤起初有点冰凉,他手一碰,乐思洛就疼的龇牙咧嘴,却强忍着没吭声。
西陵楚也不以为意,掌心贴着她的额头,力道适中的慢慢揉搓起来。
随着药力逐渐扩散,疼痛感慢慢消退,只剩一层暖暖的气息在血管里流淌。
乐思洛觉得很神奇,就又拿起旁边的小瓷瓶子研究起来。
奇?西陵楚洗了手转身回来,从她手里拿走瓶子,把瓶塞塞好就又揣进了袖子里,自己却还没有要走的迹象。
书?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乐思洛很不待见他的移开目光,“还有事?”
网?“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西陵楚想了想,不答反问。
“难道你想见到我?”
西陵楚抿着唇没有接话,乐思洛也不管他,只是鄙夷的斜睨他一眼,然后径自起身避开他绕到窗前。
“多亏了你,以后就算我想见你也没这个机会了。”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总算把心里那点不平的情绪压了下去,继续说道,“放心吧,过几天等西陵玥回来,我把休书一拿,马上走人。”
“休书?”西陵楚似是有些意外。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其实这样也好,如此一来她就有了一个光明正大抽身而退的理由。
乐思洛讥诮的勾了勾嘴角,看着外面冰凉的夜色,眸光一点一点的收冷,声音却是出奇的平静。
西陵楚闻言,明显的愣了一下,有点失神。
他想要的结果?可他想要的结果究竟是什么呢?
不,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结局不会是他想要的结果,开始不是,现在更不是。
嘴角勾勒出一个冷酷的弧度,西陵楚踱步上前,在乐思洛的身后站定,“你留在这,真的就只是为了等那封休书?”
“你什么意思?”乐思洛警觉起来,不悦的蹙眉。
“难道你就没有别的目的?”西陵楚笑的妖娆也蛊惑,低头在她耳侧轻笑。
乐思洛一个激灵,猛地回转身,一脸防备的看他。
西陵楚唇边笑意不减,眼神却冷得刺骨。
乐思洛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心虚的别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西陵楚欺身上前,两手撑在她身后的窗台上,把她锁在身前,温热的鼻息喷薄在她颈项间缓声说道,“比如说——跟他解释一下,以便澄清今天的误会?”
乐思洛头皮一麻,惊愕的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辩驳。
“不说话?”西陵楚笑,“这么说就是我猜对了?你——舍不得放开他?”
舍不得吗?如何舍得?可她又有什么权利说舍不得?
“事情都到了这份上了,你觉得还有这个必要么?”乐思洛勉强牵动嘴角,本想冷笑以对,面上表情却是多少有点不受控制的苦涩。
西陵楚不以为然的闭目摇了摇头,再睁开眼的时候嘴角就勾勒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从她身侧缓缓举起一只手。
乐思洛一惊,脸色刷的一下就变得红白难分。
“所以你准备了这个?”西陵楚捏着手里那个绣功精致的米色小荷包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厢房里的那五大箱嫁妆已经空了,我猜,这里面至少会有七千两吧?这钱是用来逃命用的?”
乐思洛咬着唇,没有说话,西陵楚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脸上不受控制的表情,“我现在很好奇,是什么能让你在口口声声说爱一个人的时候还留这样一手。”
“没错,是我让丹琴把那些东西都兑换成了银票。”死就死吧,乐思洛一狠心,抬头迎上西陵楚的目光,“我不为不可能的人浪费时间。”
是,她不为不可能的人浪费时间,或许西陵玥是个值得去爱的人,可是她不能。
乐思洛自己也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可是在田小刚之后,对于感情,她就变得懦弱了。
她不想争,更不想跟一个人的过去去争。
乐思洛的眼中带着很大的决绝之色,掩饰不住的悲怆情绪从目光中流泻出来。
西陵楚闻言,又是片刻失神,但也只是一瞬他便暧昧不明的笑了,“那么谁又是可能的人?我吗?”
刚刚调整起来的悲壮的情绪荡然无存,乐思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妖孽面孔,有点言语无能。
她想说咱能别再玩这种低级的文字游戏了么?可瞪着他看了好半天,就只顾着嘴角抽搐,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西陵楚看着她脸上不受控制的表情,笑的很开心,脑袋都埋到了她的颈窝里。
西陵楚笑了好一会儿,乐思洛直愣愣的半靠在身后的窗台上,刚想抬脚踹他,他的笑声却是戛然而止,像是琴弦乍断一般突然。
乐思洛心下一紧,下意识的一侧头,接触到他眼中森冷的杀气不由的汗毛倒竖。
她果断的沿着他目光所示的方向看过去,对面药材铺的墙角里,两颗鬼鬼祟祟的脑袋触了电似的缩了回去。
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分明,乐思洛一惊,猛地推开西陵楚,整个人都挂到了窗台上向外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阴魂不散滴妖孽= =
【五四】 偷人
半晌,乐思洛回头,冷冷的扫了身后的西陵楚一眼,“是你娘的人?”
西陵楚只是目光淡然的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看来是了,这老太太果然不是凡人!
乐思洛噌的一下就火大了,指着西陵楚的鼻尖刚要开骂:你他妈的刚才是不是又故意整我呢?
西陵楚却趁机一把握住她的指尖,面无表情道,“跟我走,还是继续留在这?”
他这话怎么听怎么像电视剧里,私相授受的一对狗男女相约去私奔时的狗血台词,而且十有八九会被封建家长拖回来,再一顿软硬兼施的暴打,最后弄个一死一伤收场的结局,不仅凄美而且荡气回肠。
要不是眼前西陵楚那个冷冰冰的眼神时刻给她敲警钟,乐思洛简直都要相信她跟眼前这位是情比金坚了。
“走?走去哪儿?”乐思洛蹙眉,脑子有点不够使。
西陵楚斜睨她一眼,径自把那个荷包揣进怀里,“你想躲清闲的话就不该躲在西陵家的眼皮底下。”
这话好像是有道理,李氏那绝对是个狠角色,在她的监视下是不可能有安稳日子过的。
只不过跟西陵楚走——不知道这小子又打的什么注意。
乐思洛有点犹豫,西陵楚已经没了耐性等她权衡利弊,直接揪过她,往肩上一扛就跳出窗外。
乐思洛想说楼下柜台上还压着我的银子呢,奈何大头朝下被他颠的气晕八素,愣是一个字也没吭出来。
西陵楚扛着她,专门捡僻静的小巷子钻,遇到墙就直接跳,足足奔了有个把钟头,乐思洛终于头一轻,摆脱了大脑充血的惨状,被他丢在了一张绵软的大床上。
“你就不能轻点啊!”乐思洛揉着腰爬起来,警觉的四下扫了一眼。
这是一间布置相当精细的卧房,屋内牙床,屏风,软榻一应俱全,全都是黄花梨木所制,雕工精美,不显华贵却很典雅,房间主人的品味可见一斑。
这不像是普通的客栈,而且你见谁住店是走窗户的。
“这是哪儿?”乐思洛狐疑。
“醉花荫!”
“醉花荫?”
这名字倒是听过,乐思洛将信将疑的爬下床,奔到他们方才取道进来的窗口往外看去,前面不远处果然就是南城门。
知道了自己这是在哪儿了就安心多了,乐思洛总算松了一口气,慢悠悠的晃回床边。
“你休息吧。”西陵楚懒散的打了个呵欠,转身往外走。
乐思洛一愣,下意识的开口叫住他,“你要回家?”
西陵楚已经迈出门槛的前脚顿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
他缓缓回过头,乐思洛看着他眼中那点别有居心的笑意,登时就想抽自己一大嘴巴。
然后,就听他说道,“你想我留下?”
“滚!”乐思洛怒发冲冠,抓起手边的枕头就朝他扔过去。
西陵楚眼中笑意不改,轻轻一个错身躲过,堂而皇之的踏出门去。
目送西陵楚离开,乐思洛才不情不愿的摸到门口把扔出去的枕头又捡回来,然后顺手关了门,有气无力的爬回床边,倒头就睡。
折腾了整天,实在是累的够呛,乐思洛本想多睡会儿,可睡着睡着就感觉西陵乔羽拿了什么东西在她脖子上挠痒痒。
“别闹,小鬼。”
乐思洛迷迷糊糊的打开他的手,翻了个身避开。
可谁想那小子偏不安生,干脆直接转攻她的后颈。
乐思洛有点恼,可又不想起来,索性就直接把棉被一拉蒙了头。
西陵乔羽倒是没来拉被子,乐思洛紧了紧怀里抱着的被角,本想继续睡,脑袋似是被什么重重一击,瞬间转醒。
她猛地睁开眼,被子底下是黑乎乎的一片,仿似天还没亮一般。
这里不是西陵家,不是她跟西陵玥的卧房,所以——
乐思洛心下一紧,霍的抖开被子,一回头,就刚好撞进一双含笑的美目之中。
那一张完全陌生的男人脸,脸上的五官搭配却美到令人发指,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弯成弯弯的两轮,简直就能颠倒众生。
这张脸简直美到不是人,西陵家的三兄弟跟他一比,直接就可以丢进太平洋去了。
彼时,美男正以手肘拖着脑袋斜卧在大床内侧,笑眯眯的看着她,一身明艳的红色锦袍虽然规整的穿在身上,却愣是给穿出个痞子样儿。
这……这……这,这不就是小说中经常形容的纨绔子弟么?可小说中没说纨绔子弟都生得这么美啊。
“啊——”乐思洛瞪大了眼盯着他看了有两秒钟才缓过神来,尖着嗓子嚷嚷起来,而手下的反应在嘴巴之前已经摸过旁边的枕头拍在了美男脸上。
这个细竹篾编织的枕头用来打人自是比不得陶瓷货来的有分量,想把人敲晕是别指望。
乐思洛迅速跳下床,刚把被子抓手里,却听得身后“砰”的一声,房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
丫的干坏事居然还敢带帮手?!
乐思洛一抖,豁出去了,两手抓着被子兜头就罩在了美男脑门上,然后一个熊抱重新扑回床上,隔着被子死死的抱住了那个圆滚滚的脑袋。
“全部退后,要不然我憋死他!”
乐思洛迅速打了个腹稿,大义凛然的一转身,话还没出口就先愣住了,因为——
她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光着膀子男人。
当然,两世为人,男人这种生物乐思洛自是见的多了,莫说是光膀子的,就算是全、裸的也见了不少,只不过……
如果这个男人叫西陵楚呢?
呃……他不是回家了吗?
乐思洛有点发愣,然后被她夹在腋窝下的男人终于挣扎着探出了脑袋,玉冠脱落,头发蓬乱。
乐思洛看看美男又低头看看自己,终于又不淡定了。
两个人衣衫不整的从被子里钻出来,这真的是好盛大的一场JQ大戏啊。
乐思洛生硬的咽了口唾沫,竟然莫名其妙的心虚起来,偷偷的抬眼去看西陵楚。
西陵楚原本是绷着脸的,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却是变换的很精彩,先是抽了抽嘴角,又是跳了跳额角。
坏了!乐思洛情急之下冲着美男的屁股就是一脚,“下去!”
“哎哟!”那美男本来已经爬到了床沿,冷不防被她踹了一脚,身子一个不稳就大头朝下整个儿扑到了地板上。
西陵楚盯着她,额头跳的似乎更加欢快,乐思洛心里也愈发没底。
她本来想解释,可转念一想,他又不是她什么人呢,就算她真的偷了人也跟他没关系,遂也就理直气壮的梗了梗脖子,坦然的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默默的对视片刻,西陵楚终于缓缓收回目光,一声不吭的低头把抓在手里的衣服穿好。
欺软怕硬!乐思洛心里不屑的冷哼一声,爬到床边去穿鞋。
那美男似乎是跌的不轻,挣扎了好半天才勉强坐起来,撸起袖子开始揉胳膊。
乐思洛顺带着就又踹了他一脚,“还不走?等着送你去见官呢?”
受此威胁,美男身子一震,半晌才悠悠的回过头来,满脸的无辜加哀怨,看的乐思洛的小心肝都跟着颤了两颤,然后就听他无比委屈的说道,“姑娘,您刚才睡的这张是我的床。”
他的床?难不成这风花月还有夜游症的习惯?
乐思洛怀疑自己听错了,谨慎的四下扫了一圈,确实是昨天西陵楚带她过来的房间没错。
不过看这美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倒也不像在说谎,乐思洛有点不确定的抬眼看向西陵楚,等着他解释。
西陵楚的脸色不大好,就好像偷人的是他老婆似的。
他盯着眼前衣衫不整的两个人又看了会儿,最后强忍着出了口气,抓过旁边架子上乐思洛的衣服丢到她怀里,不耐烦道,“穿衣服,到隔壁吃饭。”
说罢,也不等俩人反应就转身走了出去。
乐思洛看看他洒然离去的背影,再看看眼前正坐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揉着屁股的这位,难不成——
他俩认识?
一时间也管不了那么多,乐思洛回到屏风后穿了衣服就去了隔壁。
两间屋子的布置差不多,乐思洛进门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在了桌上。
西陵楚坐在正对门口的位子上,并没有动筷子,只是一手抓着酒壶一手捏着酒盅自斟自酌。
这小子简直就是嗜酒成性,幸而酒品还算不错,可就这么喝下去难免弄一酒精肝。
乐思洛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一抬眼就看到里间床铺上凌乱的被褥。
感情这小子又蒙她呢!
“你昨晚睡在这儿?”怪不得刚才她一喊他就冲过去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西陵楚抬了抬眼皮,最终也只是把筷子拍到她面前,一个字也没多说。
先灌了一碗粥垫底,乐思洛这才有了精神,“隔壁那人——”
“不用管他!”西陵楚头也不抬的打断她的话。
看来他们是真的认识了,可对那人的身份乐思洛又拿不准,看他的衣着打扮肯定是非富则贵,可那举止间又不太像。
西陵楚见她蹙眉,只当她是在介怀方才的事,不禁挑了挑唇角,难得好心的补了一句,“他不喜欢女人。”
言下之意,他对你没兴趣,你不必紧张。
“不喜欢女人?那岂不就是——”乐思洛想的有点多,一愣神手里的筷子落在了地上。
“嗯!”西陵楚只含糊的应了一声便放下杯子往外走,“我出去一趟,你没事就在这房里呆着吧,闷的话就去隔壁。”
“哦!”乐思洛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西陵楚早已没了影子。
乐思洛弯腰拾起脏了的筷子放到一边,又伸手取了西陵楚手边的那双过来用,吃了两口不由的又愣住。
她跟西陵楚什么时候好到这份上了?居然能同处一室还和睦相处?
靠,是饿昏头了吧!这可是阶级敌人啊。
乐思洛郁闷把手里剩下的一角包子塞进嘴里,待再要伸手去拿的时候却摸了个空,再抬头,就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五五】 风尘
趁她愣神的空当,隔壁屋里那绝世美男不知怎么已经走了进来,此时正坐在方才西陵楚坐过的位子上啃包子。
他的吃相非常优雅,并不下口咬,而是用手拈了包子皮,一块一块的往口中送,嚼的也很仔细,一个包子都给吃出了个满汉全席的味道。
这小模样再配上这个做派,那绝对就是一极品美受啊。
乐思洛盯着他眼中绵绵笑意看得入迷,一时也忘了再去摸包子。
美男吃完一个也不客气,伸手就去把盘子里剩下的一个也抓在了手里,掐下来一块刚要往嘴里送,无意间注意到乐思洛僵直的目光就顿了一下,恋恋不舍的看了手里的包子一眼,这才犹豫着送到乐思洛面前,“你要?”
乐思洛有点囧,看着眼前那个缺了一角的包子干笑两声,尴尬的摆摆手,伸手抓了个馒头,“不用,你吃,我喜欢馒头。”
“哦!”包子保住了,美男很高兴,就又低头啃了个干净。
乐思洛又看了他一眼也默默的低头,就着咸菜把个没馅的馒头也硬吞进肚子里。
其实乐思洛不是个太认生的人,主要是眼前这位“同志”的身份让她一时间不是很能接受,所以在搭讪这个问题上就欠缺了个合适的话题。
茶足饭饱,两人安静的对面坐着,屋里气氛甚为尴尬,两人的表情却都颇为淡定。
美男的耐性很好,乐思洛觉得再这么互相看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于是问道,“公子贵姓?”
“夏侯!”美男很谦虚,赶忙接口答道,脸上笑容有些腼腆的又补充,“夏侯钰!”
美男说到这就没了下文,看样子是不经常跟良家妇女打交道。
乐思洛估摸着他该是被帅哥搭讪搭成了习惯,为了杜绝再次冷场的尴尬,她便只能厚着脸皮自报家门,“我姓乐!乐乐!”
“哦,乐小姐!”
“呵呵!”
“呵呵!”
“……”
乐思洛想再问公子在哪里高就,家里还有什么人啊?可想想,眼下这又不是相亲宴,这种太私人话题问了实在是不合适。
想跟他谈点上场面的,侃侃股票聊聊楼盘啥的,他又不懂。
像这种世家公子,一生下来无非就是五件事——吃喝拉撒睡。
俩人刚刚一起吃了喝了,而拉撒两项却是男女分厕,如今剩下来的就有一个“睡”字,难不成要问他:夏侯公子近来经常光顾的青楼是哪家啊?
若换成是西陵楚,这么问问也还罢了,可眼前坐着的这是一同志啊!
话说到这儿就又撂下了,乐思洛脸上维持着疑似淡定的笑容,默默的看着他,心里真不是一般的纠结。
对面那位倒是镇定,估计也是在心里把吃喝拉撒睡都走了一遍,终于无比和颜悦色的开了尊口,问道,“不知乐乐姑娘是哪家院子的?”
哪家院子?渡月别院?呃……怎么这美男知道她跟西陵家的关系么?
乐思洛心里咂摸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味,再一想——
姑娘?院子?这美男居然把她当成风尘女子了?!
难道她长的很不良家妇女?
乐思洛郁闷的伸手摸了摸脸,终于连伪装的淡定也维持不下去了。
只不过眼下这个情形,与其让人知道她是西陵家的二少奶奶跟着自己的小叔“私奔”了,还不如直接就这么风尘着。
听这美男的语气倒也像是青楼楚馆的常客,她对这一行却是知之甚少。
胡编乱造容易露馅,乐思洛镇定的喝了口茶,答曰,“我个体的。”
这个词有点新鲜,美男没听明白,乐思洛放柔了语气赶忙解释,“小女子初到京城,暂时还没找到地方落脚。”
“原来如此。”这美男倒是好糊弄,一点也没再追问她跟西陵楚是怎么勾搭上的。
乐思洛很满意,低头继续喝茶。
美男想了想,“莫不如我介绍姑娘去含烟坊吧?”
乐思洛抖了一下,他便当她是动了心,洋溢着一脸的明媚笑容,很热心的继续说道,“含烟坊是京城里最大的青楼,我和阿楚都与鸨妈妈相熟,介绍你去肯定不成问题。”
乐思洛缓缓抬头,对上美男那满含期待的两道目光,感动的热泪盈眶。
这、这、这,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么?
话说美人儿啊,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姑娘我已经从良了,你可会相信?
对面的美男很认真的盯着她,等她回话,乐思洛捧着茶碗,嘴唇抖啊抖,然后就见那美男的目光突然往她身后一抛,露出欣喜之色,“阿楚!”
乐思洛回头,果然就见西陵楚那厮正把双臂抱在胸前,靠着门框看她,看那架势似是回来很久了,这会儿见她看过来,他才直了直身子,慢悠悠的晃了进来。
想到方才他就一直站在身后听自己说话,乐思洛就觉得气闷,强压着怒气抬眼去看对面的美男。
美男很无辜,依旧是笑的一脸纯真,眼睛弯弯,狐狸一般。
乐思洛牵动嘴角,也摆出一副无害的的笑容,看向西陵楚,“你回来的正好,方才钰王爷说要介绍我去含烟坊来着,听说你跟那里的鸨妈很熟?”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跟语气都把握的极好,说罢,还似无意的斜睨了夏侯钰一眼。
夏侯钰目光微动,却被眼中那抹明朗的笑意完全掩藏。[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大家都是明白人,西陵楚虽然看出她是在故意演戏,却还是很配合的给她整了整领口,漫不经心道,“你若想去,哪天有空我带你去看看?”
她这话本来就只是说给夏侯钰听的,被西陵楚这么一搅和,乐思洛倒是有点意外。
只不过他肯合作,她更是乐见其成。
不动声色的拿掉他的手,乐思洛笑的颇有几分风情,“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会!”西陵楚笑。
“那就去!”乐思洛扬眉,一回头又把矛头指向夏侯钰,“钰王爷要一起去么?也好顺便把王爷的红颜知己引荐几个给我认识,能得王爷垂青的女子,想必应当是才貌双全的人间绝色吧?”
他是个好戏子,她也不差,他让她出丑,她便戳他的痛处。
夏侯钰不自在的干笑两声,“呵呵,不了,本王有事,这便要先行一步,改日再叙,改日,呵呵。”
夏侯钰落荒而逃,乐思洛看着他一溜小跑的背影,目光一时半会儿也忘了收回来。
西陵楚看着她得意翘起的嘴角,也渐渐起了玩性,伸手揽上她的肩膀,“现在走吗?”
“走?”乐思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霍的冷下脸,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走去哪儿?我有儿有女有相公,你少在这占我便宜!”
对西陵楚她从来就不手软,所以这一巴掌也拍的很响亮。
西陵楚揉了揉手背倒也没跟她计较,只是回身把方才丢到桌上的一个纸包递过来。
乐思洛狐疑的看了一眼,并没有接,抬头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西陵楚不耐烦的扫了她一眼,“去把衣服换上。”
呃……难不成这厮刚才连饭都没吃就是为了出去给她去买衣服?
乐思洛低头看向自己脏兮兮的这一身,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无话可说,索性就直接从他手里接过那个纸包躲到屏风后换了。
乐思洛再出来的时候小二已经进来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妥当,西陵楚正坐在桌前泡茶,见她出来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并未说话。
乐思洛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他始终没有开口的打算,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手按下了他将要送到唇边的茶碗。
“我们谈谈吧!”
西陵楚盯着她横在面前的手背看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的抬头,“谈什么?”
乐思洛也不跟他拐弯,直接抓过他手里的茶碗放回桌上,单刀直入,“昨天的事,你是不是故意的?”
西陵楚的眼神似笑非笑,他绕开乐思洛的手,从茶盘里拿出一只新的杯子,动作优雅的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品,“你不是当时就知道了?”
仿似从第一次见他开始他就已经是这么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虽然有时冷漠有时邪佞,却怎么变幻也都卸不掉这份似真亦假的伪装。
乐思洛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原因,能使得一个人掩藏自己的本性到这种地步,可是这种面具下的生活,让她这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疲惫。
刻意的避开他的目光,乐思洛深吸一口气,“我是说,你是不是算准了老爷随后会去我房里要账本,所以故意利用我配合你演了那一场戏?”
【五六】 摊牌
“还有在书房里被我撞到的事儿,你也是为了老爷准备的吧?”
昨天那一日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纷乱之中乐思洛本来也没有想太多,可平静下来之后,再把整个事情联系起来,就不难发现其中的破绽,因为这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大书房里的那一场春宫,还是她房里的那点猫腻,归根到底都是针对老爷子的。
乐思洛一口气道出自己所有的疑虑,盯着西陵楚的眼神多少也有些虎视眈眈的架势,就只等着他点头就能坐实他“弑父”的罪名。
西陵楚安静的垂眸看着桌上的茶具,侧面看过去,他面部的轮廓也算美的没天理。
他并没有乐思洛想象中的恼羞成怒,更没有跳起来杀人灭口,沉默半晌也不过轻声一笑,“理由呢?”
这就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过好在乐思洛这人向来好心,索性也便让他死个明白。
“我在书房里见到的那个女人不是西陵家的人,若单为寻欢,你大可以直接把她带回自己的院子,可你为什么会偏偏选在老爷经常出入的大书房?”
她转身回到桌旁坐下,继续说道,“你知道每年过了中秋老爷就要开始翻看历年的账目,而这些账务他是不允许别人插手的,你也知道昨天书房里的账本老爷必定亲自去取,所以你就事先给他安排好了这一场戏。只是你没有想到西陵峰会突然回来把他给绊住了,偏偏不巧的是我又过去坏了你的事。”
西陵楚终于忍不住挑了挑眼角,侧目看着这个因为揭他的疮疤而显得激动异常的小女子——
她是在揭露一场阴谋,可是她却忘记了害怕。
“还有呢?”他问,语调依旧漫不经心,目光却是不动声色的盯着她睿智的双瞳,那是一种他在任何其他女人眼中都不曾见过的光彩。
“还有就是我不相信你会那么好心的去给我送账本!”乐思洛撇撇嘴,很不待见的白了他一眼,“你故意把账本送到我那,老爷去书房找不到账本势必就会去渡月别院问我,然后你将计就计——利用我,在他面前把书房里他错过的那一幕给补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西陵楚这厮的脾气又好到不正常,居然没跟她翻脸,就这么由着她说三道四。
“我本以为你是跟西陵玥过不去,所以才几次三番的找我的晦气。”乐思洛顿了一下,继而转头看他,颇有些洋洋得意,“昨天我才知道,你所做那一切的目的并不是我也不是西陵玥,而是老爷。”
乐思洛的陈词激烈,眼中光芒四射,灼灼生辉,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西陵楚的唇边带着那一抹恒久的笑意,只是悠闲地看着她。
他这么无所谓的眼神让乐思洛后背长刺,可真相面前能适可而止的就不是合格的“八婆”。
“我说的对不对?”乐思洛挺了挺脖子。
西陵楚静默的看了她片刻,眼神终于动了动,唇边弯起一个略显明媚的弧度,淡然说道,“很精彩!”
虽然心里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可是在接触到西陵楚这个坦然的笑容的时候,乐思洛还是呼吸一滞,差点背气过去。
“你这么说就是承认了?”乐思洛有点慌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笑意久远的男子,“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老爷心脏不好,你——”
之前的那点自以为是的小得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
乐思洛的目光开始游离,声音里的气势也跟着明显的落下去,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跟着冷下来,让她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你——”她不知道怎样开口才能完好的表达自己的意思,或许不是不知如何表达,只是这简单的几个字太难启齿,因为她想不明白,有什么理由能让西陵楚对自己的父亲起了杀意。
乐思洛的思绪开始飞转,在纠结了无数种不可能的可能性之后——终于被肥皂剧编剧成功的附了身:
西陵楚不是他老爹亲生的,他其实是XX国将军的儿子,他亲爹被现在的老爹乱刀砍死在战场上,但是西陵老头见色起意,对当时还是个娃娃的该小孩爱不释手就给偷偷抱了回来。然后西陵楚无意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想要杀了这个养父为自己的亲爹报仇,但又因为父子这么多年,动刀动枪的有点不落忍,就想出了这么个含蓄的招,利用老爷子心脏病的弱点来压抑打压。
杀人不见血啊,不见血!果然是阴险至极!
乐思洛在心里暗暗的抽了自己一大嘴巴,把走失的神志给拉了回来,只是带些防备的看着对面的西陵楚,坐等眼前男主角的现场八卦。
西陵楚的目光本来只是有些深刻,这会儿却连唇边的笑意都隐隐的冷了下来,“说完了?”
乐思洛心里打了个颤,不觉往后缩了缩脖子。
西陵楚倒是没动,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啧啧,那小眼神,真个儿就锐利的跟刀子似的。
“如果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觉得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乐思洛闻言,下意识的就偷偷斜眼去扫门口,估摸着如果他发起疯来她有几分胜算能冲出去。
然后,她镇定的抬头,对上西陵楚深不见底的双瞳,笃定的道,“杀人灭口这种事,你不会做。”
“我向来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人。”他用的是自作聪明,而不是真聪明。
“不喜欢也有例外。”乐思洛谦和的笑笑,眼中却是光彩不减,“你要想杀我,昨天就不会带我来这。”
说与做是两回事,杀人灭口的狠话谁都会说,却不是每个人都会做,西陵桑南不会,西陵楚也不会,甚至于眼高于顶的大公主夏侯云烟也未必下的了手,纵观整个西陵家,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不惜一切的来做这件事,那么就只有李氏。
什么都可以骗人,但一个人在盛怒之下的眼神不会骗人。
“呵——”不知道是不是料透了她的心思,西陵楚不可思议的浅笑出声,“你以为我在帮你?”
乐思洛一愣,不觉想起前日种种,在李氏打她耳光的那会儿乐思洛确信那女人是动了杀机的,可转眼再到了大堂,她竟又一声不吭的放自己离开。
这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让乐思洛心里又有一点不确定。
“难道不是?”她狐疑。
西陵楚浅笑一声,毫不犹豫的摇头,随即眸光一敛,冷声道,“真正帮了你的是你风家二小姐的身份!”
风家二小姐的身份?怪不得碧玉会跟她说出那么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乐思洛心下一惊,不由瞪大了眼诧异的看着西陵楚,“你是说——如果我不是风家的女儿,你娘就真的会为这种事就杀了我?”
西陵楚不置可否,只是把玩着手里的空茶碗,“白绫?毒药?再或者刀枪剑戟?你喜欢哪样?”
他的语调闲适,神情散漫,乐思洛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小子又蒙她呢,潜意识里却是不由的倒抽一口凉气,手脚冰凉。
这老太太不会这么变态吧?可是看她发疯时的那个样子那分明就是个变态啊。
想到这,乐思洛突然就想起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来了。
脑中灵光一闪,乐思洛脱口而出,“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乃们知道了,阿楚不是花心大萝卜,人家素有目的滴~╮(╯_╰)╭
【五七】 王爷
西陵楚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震,完好的青花瓷杯就在他手中碎裂成片,茶水迸射出来,溅了两人一身。
乐思洛的一颗心顷刻间绷紧,只是静默的看着他,把一口气提在了胸口的位置,却迟迟不敢呼出。
西陵楚就保持着那个执杯的姿势安静的坐着,任由碧绿色的茶水一滴一滴没入他艳红的袍子里,消失不见。
瓷器的碎片划破手指,鲜血紧跟着也落下来。
他脸上没有表情,仿似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眸子里却是窥不透的黑色旋涡,带着凛冽的气势将整个屋子里的空气统统冻结。
这一刻,她在西陵楚的眼中也看到了杀气,不是燕小六口中那种杀气腾腾的杀气,而是一种凌厉的近乎毁灭性的力量从他周身散发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时间就仿佛静止在了地狱一般,以他现在狂怒的状态,他想扼断她的脖子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乐思洛有点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就只是眼巴巴的看着他,因为缺氧,一张脸已经憋得通红。
两世为人,她从来就不曾这么怕过,她知道此时此刻自己不该动,假装不存在才是最好的保护方式,可脚下却是不由自主的往门口退去,一步一步,远离这个黑色旋涡的中心。
西陵楚的思绪沉的很深,深到已经完全脱离了这个世界的存在。
乐思洛慢慢退到门口,压着最后一点薄弱的气息夺门而去,一转身,直接就撞进了隔壁一间夏侯钰的屋子里。
反手合上门,乐思洛的双腿却是再也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顺着门板一点一点的滑软在地。
她压抑着大口的呼吸,仿似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一般,心脏都要破胸而出,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压不下它跳动的频率,直至——
一只宽厚的大掌搭在了她的肩头。
颤抖不止的肩膀终于慢慢平复,乐思洛缓缓抬头迎上那男子平静如海的湛亮双眸。
然则只是一瞬,夏侯钰就又弯起眼角,将真实的情绪遮掩起来,大大咧咧的笑着,一撩衣摆就势在她旁边席地而坐。
乐思洛有些讶异,追着他的目光侧过头,夏侯钰把脑袋靠在身后的门板上,仰起脸还是用那样一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回望她。
对望片刻,他又笑笑的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到乐思洛面前,冲她努努嘴,“喏!”
乐思洛皱着鼻子看向那沾满脂粉香的素白帕子,有些不解,夏侯钰就笑的更加欢畅的拿指头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乐思洛学着他的样子将信将疑的摸了一把脸,指头上都是湿漉漉的一片,她竟然——
吓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方才西陵楚捏碎杯子的那一刻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
那不是对生之留恋亦不是对死之畏惧,只是很深的无力感突然压下来,眼前的世界瞬时分崩离析,变成一地绝望的碎片。
乐思洛懊恼的看着落在自己指尖上的液体有些失神,夏侯钰却是很不识时务的拿肩膀撞了她一下,“委屈就哭出来吧,本王不会笑话你的。”
委屈?她是觉得委屈,却没有想到此时此刻跟她说这两个字的会是这个只见了一面的陌生人。
心里有一线温暖也有一线荒凉,乐思洛推开他擎在手里的帕子,自己用手指把眼泪擦干,然后无所谓的努努嘴,半开玩笑道,“有什么好哭的,最多就是过不下去了卷铺盖走人,一纸休书的事,犯得着哭天抢地的么?”
“你倒是想得开。”夏侯钰嘻嘻的笑着,提着衣摆往她身边蹭了蹭,身子紧贴上她的。
这好歹也是个王爷,她好歹也是个有夫之妇,这人脑子里怎么就没有点男女大防的概念?
乐思洛皱着眉往旁边让了让,夏侯钰狗皮膏药附身,紧跟着又凑上来,“你喜欢二少吗?”
乐思洛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么私人的问题,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夏侯钰见状也不恼,又往她身上凑了凑,嘴角咧的更开的又问,“那你真的那么肯定二少会给你休书?”
问前一个问题的时候乐思洛只当他是八卦无聊,这会儿两个问题放一块儿,乐思洛也终于警觉起来。
她想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却发现在这人面前正经根本不起来,只能瞪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嘿嘿,”夏侯钰干笑两声,“我只是怕你不能如愿——”
然后钰王爷话音为止,却跟所有吊人胃口的电视剧里演的一样,门外一小太监开始柔声细语的敲门。
“王爷?”
“什么事?”夏侯钰正在兴头上,不耐烦的问了一句,就又转向乐思洛,兴致勃勃道,“你可能不知道——”
“王爷!”小太监也不答话,继续在外面温柔的拍门。
通常遇到这种情况,不是有难言之隐就是事关机密,夏侯钰没耐,只好拍拍屁股爬起来,不好意思的对乐思洛笑笑,“等会儿啊。”
不带这样的!
作为一个资深的八卦狂人,尤其是如今与己攸关,乐思洛很郁卒,纠结着想要上去拉他的衣袖,伸出手去却又强忍着拉回来整了整自己的袖子,“王爷请便。”
“嘿嘿!”夏侯钰笑笑,很庄重的整了整袍子,又适当的调整了下面部的表情,这才大模大样的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出头去,“什么事?”
乐思洛自觉避嫌,刚要转身往里屋走,夏侯钰就又缩回脑袋,“找你的。”
“找我?”乐思洛诧异的指着自己的鼻尖,夏侯钰已经退后一步,让出门来。
乐思洛从他身后看过去,房门推开,一个身穿玄色长衫的俊美男人款步跨了进来。
“西陵峰?”乐思洛妩媚,不可思议的脱口而出。
西陵峰的眼中本来是带了一点焦灼之色,这会儿见了她,脸上神色却是突然缓和下来,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看的乐思洛春心荡漾。
“你——”关键时刻乐思洛一般都会有点精神错乱,手指里里外外的点了好半天终于找回点神智,“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西陵峰面有尴尬,虚掩着唇边咳嗽了一声。
“嘿嘿,那个——小孙子!”夏侯钰笑的有点贼,冲着门外扯着嗓子喊,“陪本王去酒窖里找坛好酒去。”
说罢,很自觉的带上门退了出去,紧接着是两人匆匆下楼的脚步声。
两人走远,乐思洛这才把目光从闭合的房门上移了回来,直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昨天的事吧?”
西陵峰的表情有点黯淡,显得有些疲累,却还是牵强的笑了笑,“那是阿楚的问题,不关你的事。”
乐思洛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求证的打算,可大伯哥这么善解人意的一句话,愣是把她准备好的那些犀利的措辞都给憋回了肚子里。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本不该多言,”西陵峰暗暗提了口气,移开目光不与她对视,“可不管怎样,你至少也该等二弟回来吧,你住在这里,终究——”
“西陵峰!”乐思洛突然打断他的话,看着他的侧脸坦然问道,“能告诉我西陵楚跟西陵玥之间到底有什么过结吗?”
西陵峰的目光微微一动,有些不自在,却仍没有看她,“这些事应该由二弟亲口跟你说,毕竟——”
“那就算了。”乐思洛再次打断他的话,声音决绝,“我不管你今天说这些话是为了谁,总之你能走这一趟,我很感激你,西陵家我是不会回去的。”
“你这样,二弟会很为难。”西陵峰终于回过头,无奈的叹息。
“我回去了他会更为难。”乐思洛不为所动,唇边勾勒出一个冷涩的弧度,抬头与他对视,“或许你不知道,你娘甩我的那一巴掌,我一直都很想还给她。”
既然西陵峰都知道与她无关的事,李氏又怎会不知她是被冤枉的?
说到底,她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将错就错,乐见其成而已。
西陵峰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明显的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目光也变得复杂难懂。
“我没开玩笑,所以你现在应该庆幸我走出来了。”乐思洛并不理会他诧异的目光,“我跟西陵楚之间的事现在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吧?大公子你贵为当朝驸马,我可不想再跟你也有什么牵扯。”
乐思洛大步走到门口去开门,才刚拉开一道缝隙,就听得“哎哟”一声,一个大活人已经就势从门缝里滚了进来。
“嘿嘿,我刚准备敲门来着,没站稳,见笑,见笑。”夏侯钰有点尴尬,一边拍打着袍子,一边干笑着爬起来,蹭到乐思洛身边,又抬头看西陵峰,“你们——这是谈完了?”
屋里的两人神色本来就凝重,这会儿就难免沉得更深的齐刷刷的看着他,夏侯钰赶忙心虚的低头继续抖袍子。
乐思洛回过神来,强压着火气重新把目光移向西陵峰,“不送了。”
西陵峰蹙着眉又看了她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一撩衣摆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瓦又欠抽了,真相又给憋回去鸟~
他娘的,今天可算是赶在8点以前下班了,留言应该都回了,明天还上班,瓦现在奔回去码字,马上要弹尽粮绝了,鸭梨好大的说~
【五八】 蓝玉
“啧啧,大驸马对你真不错啊。”
夏侯钰踮着脚目送西陵峰离开,这才意犹未尽的从门外缩回脑袋,一回头,正好撞上乐思洛抽搐的不像样子的一张脸。
乐思洛一直黑着脸站在原地死盯着他,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钰王爷,听墙角很有意思吧?”
堂堂一王爷,听墙角还被人抓了个现形,向来爱面子的钰王爷觉得脸皮有点挂不住,干笑两声开始打哈哈,“我刚刚可能喝的有点多,哎哟哟,这怎么站都站不稳了呢!”
夏侯钰说着,像模像样的揉了揉太阳穴,不动声色的往里屋磨蹭的时候还不忘象征性的晃了两晃他那个精壮的小蛮腰。
乐思洛本来很生气,但她很快发现,在这人面前,除了没办法严肃之外生气也是不允许的。
然后很自然的,她的气也消了,回头关了门,跟着他走进去。
夏侯钰仿似是料准了她不会跟他计较一般,此时正抱着双臂靠在一根柱子上冲她嘿嘿的笑。
这个靠墙的动作是西陵楚的招牌动作,乐思洛见得多了就有点免疫。
不过话说回来,西陵楚往那一靠确实很有范儿,而相形之下,眼前这位再怎么看最多也就是觉得有点……呃……可爱!
乐思洛蹙着眉看了他一眼,就去桌旁倒了杯水。
夏侯钰很受伤,也没了继续摆造型的兴趣,闲着无聊就绕到窗口转了一圈。
乐思洛连喝了两杯水都再没听见他聒噪,心下奇怪,一抬头却发现他正愣愣的盯着自己出神。
这是乐思洛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笑”以外的表情,心里马上就产生了一种事关重大的错觉。
“你看什么?”乐思洛下意识的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裙,并没有发现什么不雅的迹象,不由的更加困惑。
夏侯钰回过神来,重新挂上那个招牌式的笑容,提着宽大的袍子一溜小跑的蹭到乐思洛面前,倾城绝世的一张脸孔几乎凑到她脸上,瞪大了眼细细的观察起来。
浓烈的香粉味扑鼻而来,乐思洛不由往后缩了缩脖子。
不过说也奇怪,这么一绝色美男摆在面前,她怎么就连心跳的频率也没有意思着变一下呢?
这就是所谓的不来电?还是因为事先知道他是一同志,所以潜意识里有了阴影?
这个问题让乐思洛有点纠结,夏侯钰在研究了她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慎重的退后一步。
“你让本王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他说。
“嗯?”乐思洛愣了一下,然后也就了然的笑了,“你说风花雪?”
“不是!”夏侯钰大大咧咧的伸了个懒腰,又走回窗边趴在窗口上往外看,“是之前将军府里的一个小丫头,好像叫蓝——蓝什么来着?”
钰王爷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败家富二代,从小到大没干过一件正经事,平日里说话做事也是颠三倒四,是个让所有人都头疼的主儿。
乐思洛遇到他其实也挺头疼的,只不过她却很快发现,这个人所说的每一句话细纠起来都是别有洞天的。
“哦?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丫头竟能让钰王爷念念不忘?”乐思洛不动声色的跟着他笑。
夏侯钰却没理她,敲着脑袋想了好半天,终也没想出这个名字,烦闷的抓了抓头发,索性两手一撑就坐到了身后的窗台上,冲她扬了扬下巴,“尤其是你走神的时候,那个神情特别像。”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一脸的皮笑,语气却是认真。
乐思洛也终于无法再维持那种言不由衷的笑容,就只是等着他再说下去。
夏侯钰好像对这件事很上心,闭上眼,撑着脑袋开始模仿思考者,乐思洛坐在对面的桌子上遥遥看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乐思洛渐渐觉得意识有些朦胧,一个点头,夏侯钰却突然睁开眼,霍的一下从窗台上跳下来,高声嚷道,“蓝玉!”
乐思洛被他一吓,顿时就清醒了七分,揉了揉眼睛,“什么?”
“我想起来了!”夏侯钰两步蹿到面前,激动的满面通红,“蓝玉,那丫头叫蓝玉,哈哈。”
“蓝玉?”乐思洛被他大惊小怪的架势震的有点头痛,才要出去躲清静,脑中却是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人来。
蓝玉!碧玉?
剩下的三分睡意也荡然无存,乐思洛猛地转身,神色凝重的问道,“那个叫蓝玉的丫头现在在哪儿?”
“在哪儿?”夏侯钰抓抓后脑勺,又变回之前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可能在还在奈何桥喝汤,也可能已经再世为人了吧。”
“死了?”乐思洛身子一震,不可思议的脱口而出,心中却是瞬时清明了。
蓝玉死了,这就是了,她若不是死了,碧玉心中又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恨意?
“是啊,死了!”夏侯钰打了个呵欠,往床边晃去,“今天真是伤神啊。”
“她——怎么死的?”乐思洛跟过去,不依不饶的追问。
“不知道!”夏侯钰的回答很干脆,直接倒在床上闭了眼,“可能淹死了也可能病死了,本王哪有时间去管这些个鸡毛蒜皮。”
这个叫蓝玉的丫头一定不简单,一个真相呼之欲出。
乐思洛站在床边等了好久,夏侯钰却再没有睁眼的打算。
听着他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乐思洛终于放弃了从他这里要真相的打算,回头冲出门去。
因为前夜是被西陵楚扛过来的,这会儿乐思洛也不怎么认路,只能一路打听着往前走。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在这老封建的鬼地方,名节问题可是个大问题,乐思洛估摸着,经过这整整一晚上的时间,足够她臭名远播的了。
不过好在她不常出门,却不怎么担心会有人认出她来指着她的鼻子骂荡、妇!
出门的时候乐思洛的心情很忐忑,完全做好了受千夫所指的打算,可这这一路上她竟然连有关于自己的只言片语都没有听到。
八卦之风素来无孔不入,西陵家上下好歹也有几十口子人。
乐思洛觉得很奇怪,不过转念想想也是,纵使李氏再不待见自己这个儿媳,多少也还是要顾及着她两个儿子的名声跟整个西陵家的声誉。
更何况,乐思洛的身后本身就撑着一个岭南首富的强硬娘家。
可就算是家丑不可外扬,这西陵家封锁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彻底吧。
乐思洛一路竖着耳朵、小心翼翼的摸回将军府后门的小巷。
西陵家的正主出门自然是光明正大的走大门,下人进出却是要走后门的。
乐思洛蹲在将军府对面的墙角里守了整个下午,来来往往的人是不少,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一个被人扫地出门的荡、妇——
乐思洛蹲在墙角里画圈圈无数,可算来算去,愣是一个人也没敢拦,就只巴望着丹琴或者曼蓉万一出门能被她碰上。
碧玉跟蓝玉这事儿乐思洛倒是不太着急,可她跑路的钱被西陵楚那厮没收了,想要回来的希望不大,如今兜兜里就揣着十多两碎银子也不能过一辈子啊。
话说,好歹你俩也想办法给我弄点钱出来不是?
乐思洛蹲在夜风里瑟瑟发抖,眼见着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也始终不能盼得二人倩影。
话说丹琴啊,曼蓉啊,别人不心疼你家小姐也就算了,你俩好歹也是我带出来的,怎么就不知道出门找我一找呢?
乐思洛觉得自己其实挺杯具的,不过都到了这点儿了想必也不会再有人出来,只能明天请早了。
乐思洛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跳了跳脚,身上稍微暖和了一些,刚要从墙角里出来,巷子外面就响起了不合时宜的脚步声。
乐思洛赶忙退回去,扒着墙边往外看,片刻之后就见俩小丫头哭哭啼啼的相携而来。
什么叫他乡遇故知乐思洛这一刻才领略的深刻,当时就激动的热泪有点盈眶。
她本想直接冲出去先抱着二人哭一阵再说,可转念一想,眼下风声正紧,三个人比较容易暴露目标,于是便忍下了,俯身从脚边摸了个石子砸在了丹琴的脚后跟上。
“哟!”丹琴痛的哼了一声,随即狐疑的回头扫了一眼。
门口的灯笼透着点微光,见丹琴回望过来,乐思洛赶忙冲她招了招手。
“小——”丹琴一阵激动,话才出口便又忍下了,眼圈却是红了。
乐思洛指了指她身后的曼蓉,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又退回墙角里。
“怎么了——丹——丹琴姐姐!”这边曼蓉也发现了丹琴掉队,边抽搭着边回头问道。
“哦,没事。”丹琴反应也快,回过神来对曼蓉道,“我的钱袋刚好像掉在巷子口了,我去找找,你先回去吧。”
“我——我陪你——回——回去找吧。”
“不用,就两步路,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先回去看看,说不定小姐回来了呢。”
听到丹琴提小姐,曼蓉抽搭的更凶了,却还是点点头,先进了门。
看着曼蓉进了门,乐思洛这才松一口气,还没来得及从墙角走出来丹琴已经扑过来,抱着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大少其实也是有过去的~
更新,打滚~
【五九】 乱麻
乖乖,就这分贝,还不得把南山上的狼给招来啊。
乐思洛吓了一跳,赶忙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丹琴眼含热泪,重重的点了点头。
乐思洛看着她那个激动劲儿还是有点不放心,就打着商量道,“要不——咱还是先别哭了行么?我找你有正经事。”
丹琴没太明白,却还是压着泪,又重重的点了点头。
乐思洛又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果然把眼泪圈在了眼眶里,这才慢慢放开她。
“小姐!”丹琴强忍着眼泪握着乐思洛的手,想哭又不敢哭,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看的乐思洛一阵心酸。
“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乐思洛抽出帕子给她擦了擦泪,刚想说正事,她那个不争气的肚子就咕噜噜一阵乱叫。
乐思洛有点尴尬,揉了揉肚子开始干笑,“嘿嘿,在这蹲一下午,有点饿了。”
丹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诧异的看着她,“小——小姐,您不是带了银子出门的么?”
说到银子的事乐思洛就很肉疼,她那小荷包里可是揣着整整八千五百两的银票呢,眼见着取回无望,乐思洛又在心里把西陵楚狠狠的咒了十遍。
“别提了,刚出门就让西陵楚那混蛋给我顺走了,我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作孽,怎么会碰上这么个煞星。”
她这话不说还好,话一出口,丹琴的眼泪终于放开了闸门,死命的就往外涌,然后手忙脚乱的就去解自己腰边拴着的钱袋子,“小姐,我这还有五两二钱的私房钱,您先拿着,好歹——好歹别饿着啊。”
丹琴哭的很悲怆,乐思洛捏着她塞到手里的小钱袋子却是一阵揪心。
“怎么又哭了,我跟你说着玩的。”乐思洛扯出一个微笑,心里却是酸酸,重新给丹琴把钱袋子系在腰间,又从怀里掏出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小钱袋子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看,这不是在这呢么?”
丹琴止住哭声,还是不很放心的从她手里接过钱袋打开检查了一遍。
乐思洛本以为她看到里面的银子会安心,却不曾想里面白花花的银子一露头,她就哭得更加汹涌澎湃起来。
乐思洛摸不着头脑,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只能干瞪眼。
半晌,丹琴终于抽搭着抬起头,“小姐,您自小就是被老爷和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现在让您一个人在外边——”
丹琴狠狠的抹了把眼泪,“还是让丹琴跟着您吧,好歹也有个照应。”
虽然相处的时日不算太长,可此情此景,听着丹琴发自肺腑的这么一席话,乐思洛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只不过被丹琴这么一提醒,她倒是想起她所谓的正事来了,也便无暇顾及其他。
“丹琴你现在不能离开这。”乐思洛收拾了散乱的情绪,突然敛了眸光,正色道,“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可能是她的这个表情转变的太快,丹琴一时间有点发愣,却还是茫然的点了点头。
“你帮我打听个人!”
“小姐要打听什么人?”
“是府里以前的一个丫鬟,叫蓝玉,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死了,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乐思洛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又嘱咐道,“哦,对了,还有就是你问问看她跟大公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大公子?”丹琴终于止了哭声,困惑的蹙眉看着乐思洛。
“对,大公子。”乐思洛点头,“这事你不要太张扬,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出你是在刻意打听这事,尤其是老夫人的人,一定要避开,明白吗?”
丹琴也是相当机敏,乐思洛说到这她已然明白了其中利害,慎重的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小姐怎么突然想起来打听这个了?”
“这个你别问,日后我会告诉你的。”乐思洛一边跟她说着一边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总之你自己小心点,最好这两天就给我消息,可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也别太勉强。这里是西陵家的地界,我不好久留,你打听好了就到城南的醉花荫找我,到时你就说——就说你找钰王爷就行了。”
“钰王爷?”
“嗯。”乐思洛从她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把钱袋子收好,“好了,这地方我现在不便多留,我要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我知道的。”丹琴点头。
“嗯!”乐思洛冲她笑笑,想再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便又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离开,“那我走了。”
“哎,小姐。”乐思洛走了两步,丹琴突然在身后叫她。
乐思洛回头,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当然,这黑灯瞎火的,她这个眼神估计也就自己懂。
丹琴迟疑了一下,声音有点哽咽,“小姐您记得吃饭啊。”
“……”
乐思洛愣了一下,然后也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乐思洛回到醉花荫的时候已经是戌时过半,西陵楚的房门紧闭,灯也熄了,想必是睡了。
想到白天的事乐思洛还是有点后怕,只不过现在却是想明白了,当时自己怕的并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一些事。
路过他门前的时候乐思洛刻意的停了一下,然后径自回了夏侯钰的房间。
夏侯钰没在房里,他毕竟是个皇子,虽然经常在宫外流连却也不是那么随意。
乐思洛心里明白,所以也就没找小二打听,直接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早夏侯钰并没有来醉花荫报道,西陵楚也没露头,乐思洛刚起床就有人送了早饭上来。
她也没问是谁吩咐的,就只管填饱了肚子再说。
这一天乐思洛都没有出门,自己关在屋子里开始梳理整件事情,却因为缺少了一个合适的切入点而变得千头万绪。
虽然西陵楚近日所为诸事的矛头都指向老爷子,但他跟西陵玥之间的矛盾也是很明显的,而西陵峰的那些话也正好坐实了她的这个猜测。
这所有的事情都是西陵楚挑起的,他究竟有什么目的,又是什么原因让他不惜一切去跟自己的父亲兄弟为敌?
他明明是在利用、陷害她,她却没有从中看到他所能得到的好处。
还有老爷子的反应,李氏的态度,西陵峰跟碧玉的关系,这所有的一切纠结在一起,总觉的真相就在一线之间,却难以参详。
乐思洛烦闷的抓了抓头发,提了空茶壶推门出去打热水,刚往走廊上一站,就见门口一女子正满脸通红的在那探脑袋。
嘿,丹琴呐,没想到你天生还是个做情报工作的料,这么快就有眉目了。
乐思洛心里一阵激动,也顾不得打水,刚忙快步下楼把自家那个傻乎乎的丫头给牵了上来。
“怎么样?都打听清楚了?”房门一关,乐思洛就迫不及待的问。
“没!”丹琴为难的摇头,“据说都是十年前的旧事了,府里的下人也换了好几拨,祥叔他们几个老人又都口风很紧,实在问不出什么。”
“十年前?”这个时间的跨度让乐思洛一时间不是很能接受。
十年前西陵峰也不过刚满十七,西陵玥跟西陵楚两只更是刚脱下开裆裤没几天。
西陵乔羽又说西陵玥跟西陵楚的矛盾始于半年前,想必他们之间就不会是因为这个丫头起事,倒是因为风花雪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也有可能是九年吧。”丹琴想了想也不是很确定的解释道,“绿云说阖府上下对这件事都忌讳的紧,她也是六年前刚来那会儿无意中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的。”
“哦?那她怎么说?”
“说——”丹琴很仔细的回想了一遍,过了一会儿才道,“是大少爷院里的一个丫头,因为手脚不干净被老夫人赶出了府,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跳了井了。当时就为了这事儿,府里好像还很是不太平了一阵子。”
西陵峰院里的丫头,那就是跟西陵峰有关了,怪不得他会那么袒护碧玉。
合着这折腾了老半天,自己想要的消息一点没套着,反倒是又扯出了别人家的一团乱麻。
话说这怎么像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呢?西陵家这仨儿子就不能消停点儿吗?
乐思洛想着就有点头大,老半天才回了神看向丹琴,“这事儿我知道了,你没事先回去吧,省的惹人怀疑。”
“嗯,我跟他们说出来买绣线,这便走了!”丹琴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个信封递过来。
“是什么?”
“今天一早从岭南来的家书,说是给小姐的。”
“给我的?”乐思洛狐疑的接过来拆来,短短三五行的书信看完,脸色却慢慢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瓦突然好还念JQ的说,(~ o ~)~zZ
写阴谋写的好累~
【六零】 信任
“小姐怎么了?”丹琴见她失神,试着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乐思洛回过神来,呼吸有些不畅的按了按胸口,冲她摆摆手,“我娘染了点风寒,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可是小姐你——”丹琴不放心,犹豫着不肯走。
“我没事,就是昨晚睡得有点不够。”乐思洛有点不耐烦,把她推到门外,直接关了门,“你回去替我给家里回封信,就说家书我收到了,让我娘保重身体。”
“小姐!”丹琴被关了个措手不及,在外面拍着门叫了两声,没见乐思洛开门,这才迟疑着离开。
送走了丹琴,乐思洛就势倚在门上,直接抖开信纸把上面的字字句句又从头看了一遍,眉头不由就拧的更紧。
风花月的母亲突然得了重症,让她尽快赶回岭南一趟。
老娘病了想见闺女,这事本也无可厚非,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容不得乐思洛不多想。
只不过在这鬼地方,一没传真二电话,甚至连电报是啥鸟都不知道,即便是八百里加急传信,消息要传到岭南也要个三五天。
如今,自己才刚出了事,紧跟着家里的书信就到了,乐思洛估摸着这事暂时跟她应该还扯不上关系。
只是风大财主的这位四夫人身体向来很好,从乐思洛出嫁到现在,不过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这就病入膏肓了?
她老娘的病八成是假的,可既然她的财主老爹传唤,也肯定不会是无事生非。
岭南是肯定要尽快回去一趟的,所以西陵家的事必须马上解决。
偏巧又赶上西陵玥不在,也只能再找西陵楚谈谈了!
打定主意,乐思洛把书信收好,就直接奔去隔壁拍西陵楚的房门,拍了两下无果,索性就准备直接踹。
她先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冲刺的准备动作,可谁想脚一抬,胳膊却被人拽住了。
“西陵楚!”乐思洛心下大喜,猛地回头,脸上表情还没来得及变化就先僵住了,“怎么是你?”
夏侯钰眼中还是那亘古不变的三分笑意,看看乐思洛又看西陵楚的房门,半开玩笑道,“一晚上不见,你对阿楚的态度大有改观啊。”
“我找他有事。”他这一说乐思洛又想起了正事,不由的脸色一沉,甩开他的手又去敲门。
西陵楚那厮仿似是下定了决心要跟她耗,任她怎么敲,死活就是不开门。
因为心里有气,这一次乐思洛下手极狠,敲的简直惊天动地。
不多一会儿,左右两侧的房客纷纷都从房里探出头来观望,夏侯钰悠闲的倚在身后的栏杆上笑的春光无限的扇扇子,“没事,没事,新媳妇没见过世面,来找自家相公的,大家继续睡,继续睡哈。”
常在酒馆戏园子混的,大家都是明白人,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也没说什么,只是很识趣的纷纷退散。
乐思洛又敲了一会儿,侧目瞥见夏侯钰的笑脸,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停了手,“他没在?”
“嘿嘿。”夏侯钰从栏杆上跳下来,整了整自己身上华贵的大红锦袍,“你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一到这节骨眼上反应就这么慢呢,这就叫关心则乱?”
她会关心西陵楚?乐思洛嘴角抽了抽,只是冷眼看他,“他人呢?回家了?”
夏侯钰悠悠的晃脑袋。
“不是?”乐思洛的眉梢不由蹙的更紧,明知他是故意在跟她捣乱,也没了耐性跟他逗,“他去哪儿了?”
乐思洛的脸自始至终都没再放晴,夏侯钰也慢慢失了玩兴,收起了扇子,“去衡阳了。”
“衡阳?”乐思洛反应了一下,心里突然一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他去找西陵玥了?”
“好像——是吧。”
“他什么时候走的?”
“好像——昨天你出门之后他就走了吧。”
西陵楚去找西陵玥了,乐思洛慌了,霍的放开夏侯钰就往楼下跑去。
夏侯钰既不叫她也不追她,一撩衣摆就随意的坐在了旁边的楼梯上,眼眉弯弯的笑着,奸猾无比,却又透着无穷尽的可爱。
大约过了有半盏茶的时间,眼前人影一横,乐思洛又气喘嘘嘘的站在面前。
仿似是料准了她会去而复返一般,夏侯钰并没有半分诧异,只是仰着头对着她笑眯眯的看。
“带我去衡阳。”乐思洛说。
“你求我啊?”夏侯钰笑的一脸的无赖。
乐思洛没心情跟他多说,直接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把他拖下楼。
无可否认,皇室中人的办事效率还是相当高的,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一辆的豪华马车已经停在了面前。
夏侯钰从车里探出头来,笑的别样灿烂,“嘿嘿,上车吧。”
京城距离衡阳大约需要三天半的路程,若是快马加鞭,两天也就到了,也就是说,如果西陵楚连夜赶路的话,最迟明天一早就能跟西陵玥对上。
乐思洛看着马车后面跟着的那几十人的仪仗有点想死,可是当着这么多皇家保镖的面儿,她也不敢不给钰王爷面子,于是便狠狠的咬着牙挤出一个笑容,“王爷不是说想骑马透透气吗?”
她说的极其隐忍,夏侯钰当然领会的到这些字字句句后面隐藏的情绪,也很识相的挠了挠后脑勺,“本王这不是怕你不方便吗?”
乐思洛心急如焚,有点想扑上去咬人,脸上的表情很怪异。
夏侯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在她扑上来之前,果断的大袖一挥,指着前面拉车的马匹,威风八面的吩咐道,“把这两匹马给本王卸下来,上马鞍。”
王爷有令,这群皇家亲卫队的大兵们自然不敢怠慢,当时就冲上来四五个人,七手八脚的卸马车。
夏侯钰一直趴在车门边上忘了下来,车厢这头一落地,他便一个轱辘滚了下来,直接扑在了乐思洛的脚尖上。
“王爷!”众人惊了,又扑上来把他拽起来好一番扑腾打量,终于在乐思洛彻底崩溃之前把他重新拾掇干净了。
夏侯钰遵照乐思洛的暗示遣散了仪仗队,两人爬上马背就一溜烟的出了城,直奔衡阳的官道而去。
因为死党李想酷爱骑马,乐思洛也便跟着去过几次马场,所以骑马对她而言还算是比较得心应手。
夏侯钰这个人平时说话什么的不靠谱,动起真格的来倒也不至于扯后腿,乐思洛死拉硬拽,俩人不眠不休的赶了差不多一天一夜的路,终于在次日上午辰时末进了衡阳城。
衡阳城虽然也算一座比较大的城市,却怎么也比不得京城的繁华,因为城里路窄人多,两人进了城便不得已下马步行。
西陵家在衡阳城的生意是两家“四通钱庄”的分号,乐思洛打听好了两家店面的位置,回头找夏侯钰的时候他却已经扑到旁边一个卖馄饨面的摊位上等开饭。
乐思洛过去敲了敲桌子,挑着眉梢看他。
夏侯钰顶着两个浅淡的黑眼圈悠悠的抬头仰望她,维持了近二十年的无邪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打着商量道,“你先让我吃口饭,行吗?”
俩人自前日中午出门到现在还滴水未进,她是皮糙肉厚的一草民,人家可是自幼娇生惯养的金边小龙。
其实夏侯钰能陪她走这一趟乐思洛已经很感激了,要就这么把他饿死在异乡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夏侯钰眼巴巴的望着她,乐死有点心软,目光四下扫了一圈就转身去旁边的烧瓶摊买了一包烧瓶,自己往嘴里叼一个,其余的都丢到了夏侯钰面前的桌子上,“救人如救火,出门在外,你凑合下吧。”
夏侯钰看两眼桌上的烧饼,再看看隔壁桌热气腾腾的馄饨面,脸上的表情明显就写着不平衡三个字。
乐思洛也不管他,径自牵了马往前走,“要吃你就自己慢慢吃,估计一碗馄饨面的钱洗两天碗也就还清了。”
夏侯钰虽然常在宫外晃荡,身边却总带着个帮忙揣钱包的小孙子公公,这一趟远行,乐思洛料准了他身无分文。
果然,惊闻此言,向来衣食无忧的钰王爷就为这一碗馄饨折了腰,极不情愿的收拾了桌上的烧饼兜在怀里就去追乐思洛。
俩人一路啃着烧饼摸到了东大街,远远的站在街口就看到前面“四通钱庄”的招牌。
看着那个在风中摇摆不定的招牌,俩人都不由的止住步子。
夏侯钰舔着唇边沾的饼渣,扯着脖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摸着下巴大大咧咧的笑,“风平浪静,还能顺利开门营业,应该是没出人命,哦?”
乐思洛没有说话,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握着缰绳的手心里都泌出一层细汗。
夏侯钰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明显的感觉到她薄弱的肩膀上轻微的震颤。
面上如花的笑容慢慢的冷却三分,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你是信不过二少还是觉得阿楚不是好人?”
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乐思洛终于动了动,缓缓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她信不过西陵玥吗?
不,她从来都愿意相信他,前提是,只要他肯对她说。
可西陵楚是好人吗?
若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的说——不是。
可是如今——她又不确定。
夏侯钰主动接过她手中缰绳,牵动嘴角,少有的露出一个认真的笑容,“进去吧,别怕!”
乐思洛看着他弯弯的眼眉之下那么湛亮的眸光,踟蹰着不肯上前。
夏侯钰安抚性的又拍了拍她的肩膀,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你在他那要不到想要的答案,大不了——回头我给你。”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明明就是假的,乐思洛却就那么莫名其妙的信了,暗提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举步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更新,要花花~
【六一】 欺骗
西陵玥不在衡阳,钱庄的伙计说他两日前去了附近的小镇走一单生意,估计最早也要次日傍晚才能回来。
西陵玥不在,这就说明他跟西陵楚还没有见过面。
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可是从钱庄出来,乐思洛的心情仍然很沉重,一句话也不说的只顾低头走路。
夏侯钰虽然是个玩世不恭的性子,耐不住寂寞,可眼下身无分文,钰王爷站在了矮檐下,自然不敢得罪他的衣食父母,也不得不安分下来,故作深沉的低头跟着她默默的走。
两个人就近在这条东大街上找了家客栈住下,订了房,叫了饭,就回房去等。
不知道是不是在醉花荫的那两日习惯成自然,这次虽然要了两间房,乐思洛脚下却连弯都没拐,直接就跟着进了夏侯钰的房间。
夏侯钰好像更习惯,见她跟进来,也是半分意见也没有。
两人坐在桌前等开饭,乐思洛随手拿起手边的杯子倒茶,走神走的厉害。
夏侯钰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眼中闪着精光,一边长长的伸了个懒腰,一边打着呵欠道,“都说赶早不如赶巧哈,二少居然不在,嘿嘿。”
乐思洛好像压根就没听见他的话,只是紧紧的抿着唇,低头捧着杯子出神。
夏侯钰自感没趣,也便闭了嘴,拿过茶壶倒水。
“为什么骗我?”乐思洛突然低低的出了口气,仍是没抬头。
她的声音有点轻,又是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夏侯钰的耳根子抖了抖,然后就给自动过滤掉,笑意绵绵的低头抿茶。
“为什么骗我来这?”乐思洛重复,这一次她提高了音调,抬头定定的看着他,眼眸之中染上一层薄怒的色彩,“我问过钱庄的伙计了,西陵楚根本就没有来过。”
“咦?他还没到么?嘿嘿!”
夏侯钰笑着打哈哈,乐思洛却是一直死沉着脸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她的这个眼神让人有点毛骨悚然,没心没肺的钰王爷心里打了个哆嗦,于是勉为其难的敛了笑容,认真的想了想,试着道,“是——我们走的太急,把他甩后头了?”
他说的煞有介事,乐思洛依然没有反应。
不知死活的钰王爷背上有点冒虚汗,脸上表情却是持续淡定着又想了想,“那就是——他知道二少不在,所以还没找上门?”
乐思洛仍是没有接话,钰王爷有点为难,打着商量道,“那——我再想想?”
“钰王爷!”乐思洛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拍案而起的冲动,就只是执着的重复着同一个问题,“西陵楚根本就没来过衡阳,你为什么要骗我?”
西陵家的家务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乐思洛想不通有什么理由能让夏侯钰这么费尽心思的骗她来这。
乐思洛此时的表情很凝重,夏侯钰仔细的观察了她一遍,确定糊弄不过去了,这才稍微放轻了眼中笑意。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由你跟二少面对面的说清楚会比较好一些。”
虽然夏侯钰骗了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乐思洛的心里却始终没有办法真正的抵触他。
面对他的欺骗她既没有愠怒,也没有抱怨,只是有些无奈跟无力罢了。
“就只是这样?”对于自己的心态乐思洛有点哭笑不得,“昨天你在街上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又是为了什么?你是想告诉西陵楚我来衡阳了?你想引他过来?你想让他们兄弟见面?你——”
“我真没别的目的。”乐思洛这么一堆的问句堆下来,夏侯钰终于有点顶不住了,急忙打断她的话,干笑着指天发誓,“我绝对只是一时好心,而且他俩聚一块,对你也绝对有好处。”
夏侯钰说的信誓旦旦,乐思洛却只是狐疑的看着他。
“你不信?”夏侯钰问,“难不成你还以为他们会打起来?”
真要打起来也不会等到今天,乐思洛嗤笑一声,没有答话。
夏侯钰看着她的样子就又没心没肺的笑了,“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二少?”
喜欢吗?或许是真的已经很喜欢了吧。
喜欢他安静的温暖,喜欢他沉默的陪伴,却更习惯于他一次次不声不响的消失。
可若是真的喜欢一个人,那感觉又怎么会是疏离?
乐思洛兀自摇了摇头,不无自嘲的苦笑一声,“可能吧。”
“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吗?”乐思洛不再说话,夏侯钰想了想,突然问道。
两人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话却说了不少,乐思洛不解,抬头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嘿嘿!”夏侯钰拖着凳子往桌前蹭了蹭,兴致勃勃道,“想不起来了就先放放,现在咱们先打个赌怎样?”
“打赌?”乐思洛蹙眉,脱口问道,“赌什么?”
“就赌——你拿不到二少的休书!”
夏侯钰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可他说这话的时候乐思洛却不想笑,她眼中神色既没有期许,也没有悲伤,就只是淡漠的看着他。
夏侯钰被她看的有点紧张,低头押了一小口茶水,“我记你们风家应该还有个女儿是不是?”
风大财主上辈子作孽太深,这辈子娶了六个老婆也没能生出儿子,一共就生了仨闺女,除去死了的风花雪,一个就是她,再一个就是上个月刚刚及笄的三小姐风花玉。
乐思洛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迟疑了一下才道,“你说风花玉?”
“叫什么就无所谓了,反正都是你们家的事。”夏侯钰抖开扇子,得意洋洋的晃,美目中眼波流转,笑的妖娆生姿,“不过,如果你真的被遣回去,那么我保证,不出一个月,风家就会把这第三个女儿送过来!”
他这些话乐思洛没找着逻辑,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应对,就只是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你别不信啊,这事儿我昨天就想跟你说来着,偏不巧大驸马过来捣乱。”见她没有反应,夏侯钰像是受了点打击,霍的一下合了扇子又往桌前凑了凑,“总之风家跟西陵家的这场亲是铁定要结的,而且我保证,风花玉来了,嫁的人还会是二少!”。
夏侯钰言之凿凿,乐思洛终于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为什么?难道两家之间有什么约定?”
“这是你们两家的事,你别问我啊。”夏侯钰眯缝着眼睛笑的很暧昧,“我只是想说,反正你们风家横竖都是要有一人嫁过来的,既然你喜欢二少,就索性跟他说明白,毕竟——有机会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也不容易。”
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固然不容易,可最难的却是两情相悦。
只不过,这句话乐思洛没有说。
“钰王爷,你有喜欢的人吗?”乐思洛突然问。
“我?”夏侯钰指着自己的鼻尖笑的神采飞扬,“嘿嘿,本王我玉树临风又风流倜傥,仰慕本王的人自是不在少数。”
“别转移话题。”乐思洛截下他正欲送往嘴边的杯子,重复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乐思洛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如今她这么穷追不舍的态度让夏侯钰很为难。
默默的与她对视了一会儿,见实在逃不脱了,夏侯钰这才又咧开嘴大大咧咧的笑了,“都说了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了。”
他这话明显就是掩饰,乐思洛却不依不饶,“那就是有了?”
“嘿嘿。”
“皇甫少将军跟三公主订了亲,应该很快便要完婚了吧。”
“噗!”
钰王爷跟皇甫家的少将军私相授受,这在京城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这却是第一次,有人明目张胆的在他面前说这件事。
夏侯钰一口茶喷出来,溅了自己一身,一张漂亮脸蛋憋的通红,“你——你怎么也跟些个迂腐的市井小民一般见识?”
乐思洛低低浅笑一声,又喝了口茶,抬起头刚再想说什么的时候就正好赶上小二来敲门,“客官,饭菜备好了,您二位是下楼吃还是小的给送上来。”
“那个——我们下去吃。”夏侯钰急忙答道,回头冲着乐思洛嘿嘿一笑,“下去吃饭先。”
说罢,也不等乐思洛答应,直接一溜小跑的推门下楼去了。
乐思洛身上钱也不是太多,俩人就简单的要了两菜一汤,乐思洛追下去的时候夏侯钰已经自己盛了一碗汤在那吱柳吱溜的喝,还哪有一点皇子的架势。
乐思洛无奈的笑了笑,摸到桌边坐下,才捡起筷子,手腕却突然被人一把握住。
乐思洛一愣,沿着搭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向上看去,就刚好迎上西陵楚直视下来的阴霾目光。
【六二】 交换
“西陵楚?”乐思洛一惊,诧异的脱口而出。
“阿楚,你来得正好,来,一起吃饭!”旁边的夏侯钰一边往嘴里扒拉他那碗牛肉羹,一边含糊不清的冲西陵楚招手,好像对他的出现并没有觉得意外。
西陵楚的目光本来是一直落在乐思洛脸上的,这会儿听到他说话才抬眸看了他一眼,黑着脸,目光很不友善。
夏侯钰自知理亏,心里颤了一颤,终于恋恋不舍的放下手里的碗,正襟危坐的对着他傻笑,“嘿嘿,你嫂子着急见你哥,我们走的急了点,忘了给你打招呼,嘿嘿。”
他这话不说还好,话一出口西陵楚的脸色就更加阴沉,连带着额角都跟着不受控制的跳了两跳。
这是要开打了么?乐思洛有点不安,夏侯钰显然也是意识到这一点,紧张的抽了口气,然后低头佯装整理衣袍状。
客栈大堂里人来人往,这两只又偏好这个惹眼的红色,现在再造出这么个气氛,自然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乐思洛犹豫着要不要劝劝,可转念一想,夏侯钰这个人虽然没脸没皮,可西陵楚却是要面子的,料他们也动不了手,索性就坐在旁边看热闹。
西陵楚的目光在夏侯钰头顶上打了两个旋儿,果然还是没有发作,又把目光移向乐思洛。
两个人四目交接,乐思洛心里也是一阵哆嗦,却还是强撑着脖子不肯低头。
“跟我走!”西陵楚一把把她从凳子上拽起来,拉着她不由分说的往外走。
乐思洛被他拽了个踉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门外。
“你放手。”乐思洛想甩开他,试了两下却是徒劳。
西陵楚回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径自拉着他回到自己的马匹旁边,利索的解开缰绳,把她横着往马背上一扔,还不等乐思洛反应,自己也跟着翻身上马。
“喂!”乐思洛慌了,挣扎着想要往下滑,又被他抓着后背提了回来。
“不想死的就别动。”西陵楚强压着怒气沉声道,说罢,马鞭狠狠一抽,两个人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杀出一条血路,飞奔而去。
乐思洛倒挂在马背上被颠了个七荤八素,但见两人所过之处鸡飞狗跳,撞翻摊位无数。
我靠,你当你爸是李刚啊!
乐思洛想骂他,可是还不等开口,眼泪却是先被颠了出来。
就这时速,她要是强行跳马那还不得摔一个筋断骨折啊,就算侥幸不死,光是赔人家东西也得赔死她。
有了这点认知,乐思洛就放弃了跳马的打算,就这么半死不活的就由着他去了。
乐思洛眼泪汪汪的也没有办法擦,西陵楚带着她一路奔出了城,也不停,一直策马奔驰了有三五个钟头,终于一扯缰绳又把她拽了下来。
两天之间总共就早上吃了一半大不小的烧饼,这会儿想吐都没的吐,乐思洛扶着旁边的墙壁好一阵干呕,总算是找回了点神智,抬头一看,天都黑了。
“你他妈的到底想干嘛?”乐思洛恼了,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架势,回头想要去揪西陵楚的领口,一伸手,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死死的抓着一双筷子。
这……这……这……这他娘的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乐思洛气势顿减,手里抓着筷子有点囧,旁边的西陵楚却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不知怎的,他这一笑,倒是把乐思洛心里的怒气笑走了一半。
乐思洛赶忙把筷子丢了,还是紧绷着一张脸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刚要发作,西陵楚已经直起身来,上前一步抓着她的手腕,拉着她进了旁边的客栈。
眼下正是晚饭的时辰,客栈的大堂里饭香四溢,西陵楚进门直接去柜台要了房间,点了菜就往楼上去了。
早上那会儿肚子里还有个烧饼垫底,这会儿乐思洛也有点顶不住了,也便没在这节骨眼上再跟他计较,跟着他上了楼。
西陵楚舍得花银子,菜上的也快,一桌子七八个精致小菜小半个时辰就上全了。
西陵楚依旧是一壶小酒在那自斟自酌,乐思洛也不跟他客气,端起碗筷就开始疯狂扫荡。
一顿饭下来,西陵楚总共也没动几下筷子,本来还是悠然的喝他的小酒儿,可喝着喝着就渐渐没了动作,就只是盯着乐思洛筷子所到之处,额角青筋一个劲的抽。
酒足饭饱,乐思洛放下筷子,习惯性的伸了个懒腰,手伸到一半就见西陵楚正捏着筷子对着桌子上一堆的残羹冷炙作沉思状,而且脸色也不太好。
出门在外的还挑食?乐思洛心里鄙夷的冷嗤一声,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冲他扬扬下巴,“你没吃饱?”
西陵楚回过神来,放下筷子,手虚握拳,挡在唇边极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乐思洛白他一眼,“你要没饱就去让厨房再煮个面。”
西陵楚不置可否,就只是定定的看着她,脸上神色又变得阴晴不定。
“你要不好意思,我去帮你叫,吃个饭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乐思洛说着便要起身,西陵楚终于忍无可忍,冷声吐出两个字,“不必。”
说罢,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看夜景。
没吃饱就是没吃饱,一大男人的,为了一碗饭别扭个屁。
“不吃拉倒。”乐思洛嘀咕一声,招呼小二进来把桌子收了。
西陵楚一直站在窗前,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乐思洛在桌旁摆弄着杯子坐了一会,也就起身走到他旁边站着往外看。
外面的街道不宽,现在入了夜根本就没什么人走动,街道对面是一家木材行,也已经打烊,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乐思洛狐疑的转向旁边的西陵楚,“我们应该已经出了衡阳了,这是哪儿?”
西陵楚侧目看她一眼,淡淡答道,“韩溪镇。”
“韩溪镇?”乐思洛低头略一思忖,登时就炸了毛。
她本来以为西陵楚追过来截她,不过是为了阻止她跟西陵玥见面,想要把她带回京城的。
可是京城在北,韩溪镇却是在衡阳城正南,他们这分明就是走了相反的方向。
乐思洛心里突然就没了底,警觉的后退一步,“这不是回京城的路,你要带我去哪儿?”
西陵楚面无表情的回过头来,面对她防备的注视,眼中慢慢染上笑意,无所谓的出了口气,“我带你回岭南啊。”
“岭南?”乐思洛一惊,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西陵楚看着她慌乱的神色,眼中笑意就更加明显的向她走来。
乐思洛拿不准他的目的,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不动声色的往后倾了倾身子。
西陵楚在她面前停下来,却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就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听说四夫人病了,难道你就不想回去看看?”
乐思洛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胸中也便有了几分了然。
风家的家书是寄到西陵家的,以李氏的为人,西陵楚知晓了信件的内容也不足为奇,却不知道他出这一招的目的又是什么。
乐思洛暗暗提了口气,稳定了心神,目光平静的与他对视,“你又想干什么?”
“我?”西陵楚笑笑,闭目想了一会儿,唇边弯起一个妖娆的弧度,“相对而言,我更想知道风家想要干什么!”
他说这话的语气漫不经心,乐思洛听着不由蹙眉,“你什么意思?”
西陵楚的目光瞬间收冷,却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关了窗户回到桌旁坐下。
乐思洛狐疑的跟着他走过去,在他对面站定,“你刚才那话到底什么意思?”
西陵楚依旧没有回答,唇边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半晌,终于缓缓抬头淡漠的看了她一眼,突然道,“你好像并不是太关心四夫人的病情?”
乐思洛心下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
风花月的娘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妈,莫不说现在是料定了她是装病,便是真的到了命悬一线的境地,乐思洛觉得自己也是不会有太大的感觉的。
也许这就是人情冷暖,也许真的是自己冷血,可无论怎样,她的这种情绪都是不能在别人面前暴露出来的。
乐思洛有点懊恼,她是风花月,她就要对与风花月有关的一切负责。
“哦,好像是我忘了,”西陵楚却是不以为意的浅笑一声,轻轻的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现在根本就记不得她是谁,对她没有感情也是正常。”
他这话像是在为她开脱,可任谁也能听出他的言不由衷。
“我的事,不用你管。”乐思洛故作镇定的移开目光躲开他的注视,“我现在不想回岭南,你马上送我回去。”
“回哪儿?衡阳?”
“京城。”
西陵楚低着头,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既没有答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乐思洛见他无动于衷也无计可施,暗暗的咬牙,一拍桌子也坐了下来,强压着火气道,“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总之你别妄想我会跟你回岭南。”
乐思洛的声音决绝,西陵楚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抬头看向她,“我们做个交换吧!”
“什么?”乐思洛有点发蒙。
“我解你的一个困惑,你随我回一趟风家。”
作者有话要说:阿楚好不讲理,~~~~(>_<)~~~~
【六三】 手段
西陵楚这话是在跟她商量,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乐思洛明白,自己现在在他的掌控之下,也容不得她拒绝,如果她不答应,难免这小子不会像白天一样,直接把她劫了走人。
既然结果都一样,那么与其自讨苦吃,倒不如彼此成全了事。
更何况,她心里一直存在着的那个谜团也是时候要一个答案了。
打定了主意,乐思洛的神色也跟着有所缓和,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西陵楚,“好,我答应你,不过——”
“没有不过!”西陵楚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条件由我来出,而不是由你来选。”
这不明摆着就是不平等条约么?这厮居然连厚颜无耻都可以厚的这么大义凛然。
“你——”乐思洛气结,愤愤的指着他的鼻尖,想拍拍屁股走人又没那份胆识。
西陵楚也是料准了她不敢跟他翻脸,就势握住她的指尖,唇边笑意丝毫不减,“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换?”
乐思洛想抽他,可是抽了半天也没能把自己的手指从他掌中抽出来,不由就气得全身发抖,冷冷的别开眼,“我有的选吗?”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西陵楚笑笑,这才松开她的手,随即话锋一转,“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你不是昨天还在让人打听蓝玉的消息么?”
乐思洛闻言,不由的又是一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西陵楚明白她这已是默许,也便不再磨叽。
“蓝玉本姓王,是我们家一个佃农的女儿,与我大哥同岁。她十四岁入了府,我娘见她手脚勤快也明些事理,就把她安排在大哥的院子里主事。”西陵楚说着顿了一下,兀自一笑,抬眸看向乐思洛,“少爷跟丫头之间的那点事儿,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吧?”
竟然真的是跟西陵峰有关,虽然早就料到如此,可听西陵楚亲口说出来,乐思洛还是不免抽了口气。
“她跟西陵峰之间——”
西陵楚也不避讳,径自点了点头,唇边笑意多少有些讽刺,“我大哥十六岁起就开始跟随父亲和皇甫将军四处征战,少有时间回家,外人都只道他是忙着立功勋才误了婚事,却不知,这其中还有一个蓝玉的原因。”
私相授受这种事,着实外人不明真相也就算了,可是李氏那么精明的一个人——
乐思洛有些不解,“难道你娘也不知道?”
“我娘?她自然是知道,只是装做不知罢了。”
装聋作哑?从李氏对待自己的态度上看,她分明就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人,乐思洛明白,她若装傻,就必然另有目的。
西陵峰喜欢过蓝玉,最后娶的人却是大公主夏侯云烟。
夏侯云烟与西陵玥同岁,六年前也已经是十八了。
十八岁放在乐思洛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年代还是个如花一般的年华,可到了这里却是要被列入大龄剩女一列的了。
夏侯云烟贵为公主之尊,自然是不愁嫁的,她会那么晚成婚,理由就只有一个——
她在等西陵峰。
这么一想,乐思洛也便了然,“西陵峰跟大公主的婚事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
“差不多吧。”西陵楚无所谓的笑。
“那西陵峰呢?他也同意这门婚事?”
“他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关系?”西陵楚笑的颇为自嘲,给自己倒了杯水,“只要皇上一道赐婚的圣旨,谁都没得选择。”
感情的事身不由己,婚姻的事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步棋,即便如今的身份再辉煌,再荣光那又怎样?
曾经失却的那份爱,终有一天回想起来,心里都会有一个憾恨的缺口。
可是,西陵峰的心里会有这样的一道口子吗?
“你说——”乐思洛若有所思的抬头对上西陵楚的目光,“西陵峰真的爱过蓝玉吗?”
西陵楚捏着杯子,神情似笑非笑,“这你该比我清楚。”
“什么意思?”乐思洛蹙眉。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跟她很像?”
乐思洛一愣,这话夏侯钰的确是跟她说过,她当时也只当他是为了挑起话题而找的一个借口。
见她失神,西陵楚又道,“难道你就没觉得大哥对你特别的关照吗?若不是怀念至深,他又何必用那一份心。”
西陵峰对她?确乎是不错的吧。
乐思洛本以为那不过是他本性使然,这会儿被西陵楚一提点才有所顿悟,西陵峰他毕竟也是一朝驸马,他们之前虽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也确乎是有过多次逾矩。
他是一个特别温和的人,可他的笑容再温暖却无法温暖那个自己想要去温暖的人。
“真的爱一个人,难道仅用怀念就够了吗?”乐思洛心中苦笑,却不知是她自己太贪心还是这个世界太无情。
她要的向来都是全部,否则便宁可彻底毁弃,对田小刚是这样,对西陵玥也是这样。
可偏偏,他们都给不了她这一份完整。
有时候乐思洛也会想,会不会是她自己太苛刻,也或许这世上是没有完全纯粹的爱的。
对西陵楚而言,这个问题显然也是过于深奥,他抿了唇,蹙眉思忖片刻也没做声。
两个人沉默片刻,乐思洛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忽的就缓过神来。
她居然跟西陵楚这厮在这讨论这么有建设新意义的话题,昏头了吧!
思绪转回正轨,乐思洛正色道,“蓝玉是怎么死的?”
被她一问西陵楚也跟着回过神来,脸色却是不由一变,有了几分阴郁。
“一边是当朝公主,身份地位一应俱全,一边是什么都没有的烧火丫头,换成是你,你怎么选?”
荣华富贵,功名利禄,这些向来都是世人为之折腰的理由。
乐思洛只觉得呼吸一滞,艰难道,“你是说西陵峰为了能够顺利迎娶公主,所以逼死了蓝玉?”
“你觉得呢?”西陵楚反问。
不会的,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也不会拖了那么久才正式完婚,更何况——
“西陵峰不是那样的人。”乐思洛摇头,脱口而出,语气坚决也笃定。
西陵楚看着她眼中惶惑的神采,冷然的勾了勾嘴角,突然道,“你知道我们三兄弟中,我娘最疼的是谁吗?”
李氏跟西陵玥之间虽然和睦,却少了那份母子间应有的亲昵,可她对西陵楚却算得上宠溺了。
乐思洛不说话,就只是抬眸定定的看着他。
“不是我!”西陵楚明白她的意思,却是淡漠的摇头,笑的略有几分失意也有几分自嘲,然后在乐思洛越来越惶惑的目光中补充了一句,“也不是他。”
“你是说——西陵峰?”
这世上不是没有舍己为人的后娘,可这事儿若是发生在李氏身上……那就是怎么看都不靠谱的。
西陵楚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为什么?”
“因为我跟西陵玥是她的儿子,所以她很清楚,我们都不是认人摆布的性子,相对而言,大哥就温顺谦和的多。”西陵楚淡淡说道,脸上已经没了什么情绪,“她知道大哥的心思,所以一直都没有打算动蓝玉,本想等日后大哥大婚之后就给她一个名分,成全了他们,可是——”
西陵楚说到这忽然就止住了,没有再继续。
“蓝玉不肯?”乐思洛试着问,又兀自推翻自己的猜测。
蓝玉毕竟只是个一无所有的丫头,对她而言,这已经是所能期望的最好的结局,她没有理由反对。
如果这件事没有促成,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
乐思洛脑中灵光一闪,瞬时敛了神色,“是大公主?”
“大公主是什么人?呵——”
“然后呢?”
“然后?”西陵楚笑,无所谓的出了口气,轻描淡写的说道,“然后在后来某次我大哥出征的时候蓝玉就偷了我娘的首饰,事情败露,畏罪自杀了。”
乐思洛脊背一凉,脱口问道,“是你娘逼死她的?”
“不!”西陵楚否认,“她是自杀。”
自杀?说到底还不过是别人算计好的路,硬逼着她主动走下去。
“呵——”乐思洛想笑却笑不出来,一想到自己竟然在那样一个环境下无知无觉的过了好几个月,就觉的心里瞬时裂开了一道口子,有阴冷的风持续不断的灌进来,让她又冷又怕。
目光漫无目的的游荡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点理智,乐思洛重新抬眼看向西陵楚,“西陵峰回来也没有追究?”
“大哥的案上留着蓝玉的遗书,他倒是想追究!”
“一封信能说明什么?连我这个外人都能觉出其中蹊跷,西陵峰又不是傻子,难道他就没有怀疑过你娘?”
一个上过沙场又在朝廷之中行走的游刃有余的人,他怎会看不透其中玄机?
更何况,西陵峰还与西陵楚兄弟不同,李氏毕竟不是他的生身母亲,很多事也便不会有那么多畏首畏尾的顾虑,除非——
乐思洛不可思议的苦笑出声,“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心甘情愿的自欺欺人罢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西陵楚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梢,“大哥对我娘自然是没什么顾忌,可是你忘了,这中间还横着一个老爷子。”
“老爷?”乐思洛略有几分不解,“你是说老爷也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算什么,莫不要说这件事,这些年来我们西陵家发生的事有哪一件能瞒得过他的眼睛?你以为他真老糊涂了?”西陵楚冷笑出声,目光中透着一丝狠厉的阴寒,“他不只是知道,而且是默许,甚至于——”
西陵楚顿了一下,乐思洛只觉得心口一紧,所有的情绪还没有来得及调动起来,西陵楚的眸子却是诡异的眯起来,突然欺身上前,用一种魅惑的近乎柔软的声音在她耳畔吐出几个字来,“也有可能是暗中操控。”
作者有话要说:= =存了稿子忘了定发稿日期,现在补上~
最近忙昏头了,都表抽我~
【陆四】 内幕
乐思洛身子一震,即便是坐在凳子上也还是差点一个踉跄,反应了好半天才缓缓抬起头来。
她眼中惊惧的色彩很明显,一张脸孔也是血色全无。
这些天里,除了那夜鸿法寺外看到西陵玥生命垂危之时她有过那么深的绝望,这还是第一次,让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心境。
一场巨大的阴谋由背后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黑色阴云笼罩下来,可偏偏她却连自己在这一局中算颗什么棋子都看不清。
人生在世最可怕的事情也莫过于此,乐思洛紧紧地咬着唇,久久不能言语。
西陵楚捧着杯子坐在对面,低着头,亦是沉默不语。
半晌之后渐渐有浓烈的血腥味滑入唇舌间,乐思洛才勉强找回了神智,缓缓抬眸看向西陵楚,“就因为这样,所以,你——恨他?”
“恨他?”西陵楚像是听了笑话,嗤笑一声,“我是他儿子。”
西陵楚说这话时的语气真的无懈可击,说的就好像西陵桑南真的是他亲爹似的。
不管眼前的气氛如何,仿佛只要这人一开口就能把她所有的情绪都给调动起来。
乐思洛撇撇嘴,一时没控制好就脱口而出,“那你还往死里气他!”
西陵楚的反应倒是不大,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反问道,“他死了吗?”
看吧,就说他俩不能是父子,哪有儿子这么不把亲爹当回事的?
可若是真如西陵楚所说,西陵桑南有那么深的城府,那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就很有的一说了。
这也就难怪西陵楚那么不把他当回事,因为想气死他确实不容易。
可明知道气不死人还这么瞎折腾,他没事逗着自己玩呢?
西陵楚这厮虽然欠抽了点,可光看这个光芒万丈的长相就不该是个智障啊。
乐思洛狐疑的看着西陵楚,眼中探究的意味很明显。
西陵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以往都是他在用这种眼神看她,如今俩人倒了个个儿,他很不适应。
西陵楚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在,冷哼一声就甩袖往床边走去,“早点睡觉,明早还要赶路。”
连着两天不眠不休的赶路,又是时刻的紧绷着神经,耗时耗力,如今被他一提点,乐思洛也有点撑不住了,就起身往外走,推开门,前脚才迈出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就又回过头来,“我住哪间?”
西陵楚淡淡扫她一眼,直接和衣躺到床上,“我只要了一间房。”
“为什么?”乐思洛狐疑,“你没带够钱?”
可他若是没带够钱,怎么方才订房吃饭的时候一点也不见手软。
西陵楚没有接话,乐思洛下意识的四下将这个房间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他身下的那张大床上不由蹙眉,“一张床,怎么睡?”
“俩房间,我不放心。”西陵楚唇角微弯,声音没什么起伏的淡淡答道。
听他这意思,似乎不是没钱,乐思洛更加困惑,狐疑的里里外外又扫了一圈,“为什么不放心?这个镇的治安不好?”
乐思洛问的很诚恳,自己也把感情配合的很到位,西陵楚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目光有些恼怒。
乐思洛不明所以,就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那点无辜的神色却是毫不掺假,就只等着他回答。
西陵楚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狠狠的吸了口气,闭上眼,不耐烦道,“我怕明天一早起来你已经到了衡阳了。”
这厮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就知道她想溜来着?
乐思洛琢磨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合着——
他这不是为了防贼而是为了防她?
先不管他是怎么猜到她的意图的,总之被人揭了伤疤,乐思洛很不爽,胸腔里压抑已久的那簇小火苗刷的一下就烧的老旺,直接从俩眼睛里窜出来。
针尖对麦芒的扛久了,就很容易形成条件反射般的默契,几乎是同时,西陵楚也是一个凌厉的眼神迸射而出。
然后,乐思洛就心虚了,虽然脖子挺的笔直,眼神却明显有些闪躲。
在西陵楚面前,论及体力抗衡她是完败。
乐思洛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想跟自己过不去,狠狠的磕上门,转身回到桌前背对着西陵楚坐了。
西陵楚一手撑着脑袋欠了欠身,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见她真的没有上床的打算就又起了玩性,,唇边的弧度渐渐明显的问道,“不困?”
不眠不休的赶了整两天的路,若说不累不困鬼才相信。
乐思洛本来是堵着气不想理他,可转念一想,却是不能委屈了自己。
凭什么他就能高床软枕舒舒服服的睡,自己就活该委曲求全的在桌子上趴一晚上?
乐思洛心里相当的不平衡,犹豫一下,起身走到床边,冲西陵楚扬扬下巴,“起来。”
西陵楚的眼神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乐思洛的影子落在他的脸孔上,让他的笑在暗影中更添了一种邪佞的味道。
然后,他顺从的坐起身来,给乐思洛让出大半片床沿,“你睡里边?”
乐思洛死死的盯着他,因为背着光,就显得她的脸色有点昏黑。
可能是乐思洛的这个脸色太压抑,西陵楚稍稍敛了笑意,试着往里挪了挪,“那——我睡里边?”
虽然明知他是故意的,乐思洛还是忍不住的上火,气的牙根打颤,纠结了老半天却愣是没想出一句能用来撑场面的话来。
西陵楚看着她嘴角抽搐的样子,心里早就笑做一团,面上表情依旧持续的淡定着看着她。
乐思洛本想跟他死磕到底,可算来算去,西陵楚终究不是西陵玥,很多事都是没得商量的,更何况眼下她是真的已经累到连继续咬牙的力气也没有了。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乐思洛终于豪迈的甩了鞋子爬上床,侧身靠墙边一躺,直接拖过被子把自己捂了个严实。
西陵楚看着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的这套动作,眼中笑意就更为明显。
静坐片刻,他才重新躺了下来,拿肩膀碰了碰乐思洛的肩膀,“哎!”
乐思洛强压着重重出了口气,往里又缩了缩身子,尽量把自己浓缩成渺小的一团,恨不能直接融进床板里。
素来心高气傲的西陵三少见状,居然发扬了厚颜无耻的钰王爷的那套无赖功夫,紧跟着又往里凑了凑,提起膀子再撞,“喂!”
看来他今天是不准备善罢甘休的了,乐思洛把牙咬的咯咯响,使劲的闭着眼,从牙缝里挤出俩字,“干嘛?”
“这事你跟他不是经常干?要这么紧张吗?”西陵楚两手抄在脑后,侧目看她,笑的无比悠闲。
他这话明显的有歧义,乐思洛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还是强忍着没有搭话,继续浓缩自己。
西陵楚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小小的后脑就笑出声来,“我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却也不是小人,我又不会碰你,你捂那么严实干嘛?”
平日里那么阴阳怪气的一个人,今天怎么就会这么多话儿?
“你不是小人,我是行了吧?”乐思洛头大如斗,脑袋里嗡嗡的响成一片,忍无可忍之下终于蹭的一下坐起来,“我警告你,你他妈的再这么没完没了,不用等你碰我,我就先扑了你。”
乐思洛吼完,直接掀了被子往西陵楚头上一甩,近乎自虐的把自己狠狠摔在了床上。
她这话不仅彪悍,还那啥的露骨。
着实风骚无限一如西陵三少也被震在当场,就好像生怕被她一怒之下真给扑了一般,蒙着个被子半天没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乐思洛才听到身后有了点响动,西陵楚默无声息的下地去吹了灯,片刻就又摸了回来,原封不动的躺下。
八月底的天,纵使是在屋里晚上也多少能感受到些许凉意。
碍着面子,乐思洛没有再去跟西陵楚抢被子,就只是抱着肩膀缩回床边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依靠,所有未知的明天都要由自己一个人来独立面对。
她明明是富甲天下的风家二小姐,如今怎么就混到了这个境地?
怪不得寂了大师会说她不是个富贵命,就连路边的流浪猫也不过如此吧!
乐思洛在心里自嘲的苦笑一声,重新闭上眼,把自己抱的更紧了些,然后——
绵软的被子就又重新裹在了身上。
乐思洛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睁开眼回头看去。
夜色很通透,眼前已经黑成一片,屋子里静的近乎空洞,身边除了那个陌生的呼吸声还能让人多少感受到一点温度以外,整个世界都是冰凉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