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绊倒小叔》》 · 古蓝梦 · 2026-07-26
乐思洛的脸孔埋藏在他的颈窝里摇了摇头,扶在他肩膀上的纤秀手指顺势滑入他敞开的领口之内,指尖在他不断升温的皮肤上寸寸轻移,从脖子到胸口,持续往下,一点一点的感知到他紧致收缩的肌肉下面不断灼烧的情愫。
“嗯!”西陵楚突然闷哼一声,腹部的肌肉在乐思洛轻微的碰触下本能的一阵紧缩,竭力压制住的渴望终于冲破理智的束缚,猛地噙住她粉润的唇瓣,一手探到她的外衫里面托起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熟的挑开肚兜的带子。
衣衫滑落,乐思洛胸前突然一空的同时,西陵楚已经覆身上来,将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尽数隔离在两个人的身体之外。
主动权丧失,乐思洛色令智昏,早就丢了争强好胜的念头,就像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也充满未知恐惧的孩子,带着一种极度矛盾的情绪,任由他带着在那片神秘的领域里探索。
帐子里的气氛随着两人不断飙升的体温越演越烈,抛开了所有的心思算计,也不去估算那些吉凶未卜的明天有多遥远,这一刻,他们就只想以最诚实的方式交付对彼此的渴望。
“疼!”最后的关头,乐思洛突然低低的惊叫一声,有些痛苦的蹙了眉梢,本能的伸手撑在两人身体之间,想要将西陵楚推开。
西陵楚的身子微微一震,挺身的动作突然收住,一手迅捷的捉住她突然横出来的指尖,就势拉着她的手一路往下。
“怕吗?”西陵楚的脸孔伏在乐思洛耳边轻声问道,不受控制的厚重呼吸喷薄在她耳后,感觉痒痒的。
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乐思洛的爪子一僵,大脑登时一片空白,但又很快恢复神智,从他的颈窝里抬眸向他看去。
西陵楚也缓缓抬起头,俯视下来的目光深不见底,迷离中带着狂乱的火焰映射在乐思洛同样绯红的面孔上,乐思洛突然就觉得有点紧张,不知何去何从。
乐思洛的目光有些犹疑,西陵楚鼻尖上的一滴汗毫无征兆的砸在了她的额头上,就好像平静的心海之中突然落了一滴水,将之前的阴霾尽数驱散。
“我不怕。”深吸一口气,乐思洛毫不避讳的迎上西陵楚的目光,抽出被他禁锢的一只手,两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轻轻的浅笑出声,“我知道你不是贪恋我的身体,可是,我们在一起吧。”
乐思洛的目光明亮,语气坚决而勇敢,手臂却还是有些不受控制的微颤。
“就只疼一小下,别怕,嗯?”西陵楚的唇边勾勒出一个浅笑的弧度,伸手拉过她的一只手紧紧的攥在掌心里,抬眸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乐思洛愣愣的看着他眼中笑意,萦绕在心头的恐惧感竟然真的就这样丝丝缕缕的消散。
“嗯!”像是受了蛊惑,乐思洛着了魔似的重重点了下头。
“呵——”西陵楚满意一笑,拨开她额上被细汗浸湿的刘海,闭上眼又在她额上轻轻的印了一个吻,然后那本该是撕裂般的痛楚就奇迹般的随着身下绽开的花朵一点点化开。
从陌生的恐慌到盈满的充实,没有疯狂的毁灭也没有不遗余力的反抗,肌肤相亲,汗水相溶,心灵相通,所有的一切都圆满的水到渠成。
路上一趟大折腾,床上一番小折腾,等乐思洛小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的时候还是觉得身上疲累的紧,偏偏西陵楚那厮还把一只手臂搭在她那个快要裂成两截的小蛮腰上,又酸又痛又不能挠。
彼时西陵楚还正睡得安稳,两排长长的睫毛压下来,唇边还带着那个若有似无的妖媚弧度。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乐思洛偷偷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本来想直接把他的手拍开,可转念一想就又改了主意,小心翼翼的咬着唇,蹑手蹑脚的把他的手臂搬开。
西陵楚似乎也是累得不轻,并没有转醒的迹象。
乐思洛的胆子大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自己扯过被子一角裹住胸前坐起来。
先前不动还好,这一动,全身的骨头就跟散了架一样,生怕一不小心就给动散了。
怪不得上学那会儿体育课门门不及格,运动这码子事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乐思洛强忍着往旁边挪了挪,龇牙咧嘴的揉着她的小蛮腰,可怎么揉都觉得不得劲,心里头正要郁闷,却忽觉有一只温热的大掌覆在了她赤、裸的脊背上。
乐思洛的脑神经短路了一秒,有些尴尬的试着回过头去,果然就对上西陵楚好整以暇的目光。
就知道这小子不地道,居然装睡,这明摆着就是打击报复!
可是自己有错在先,乐思洛接下的这颗苦黄连就卡在了喉咙里,不知道该吞还是该吐。
乐思洛走神的间隙西陵楚的手掌已经逐渐下移,从她的背心滑到了腰根处,力道轻柔的反复摩挲,眼中微笑的神色暧昧不明,“累着了?我帮你?”
做这种运动伤了身,乐思洛觉得怪丢人的,却还是硬撑着面子打开他的手,“不用!”
一转身,又疼的暗中丝丝的抽气。
西陵楚无所谓的笑笑,也跟着坐起身来,伸手就要来抓乐思洛。
乐思洛早有防备,身子往后一缩就给躲了过去。
西陵楚看着自己落空的右手出了口气,才又重新抬眸看她,语气有些遗憾道,“真的不用?”
“不用!”乐思洛白他一眼,伸手去够衣服,可手才挨着床边,身子却是突然一轻,被西陵楚给拦腰抱了回去。
“呀!”乐思洛一惊,赶忙拽紧了手里的被子。
西陵楚把她箍在胸前,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蹭了蹭,还有些不死心,“真的不用我帮你揉?”
西陵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线蛊惑的温柔喷薄在耳后。
这不是引诱无知少女犯错误吗?乐思洛一个激灵,不自在的往旁边侧了侧脑袋,言不由衷道,“用不着,我好着呢。”
“呵——”西陵楚轻声一笑,眼中跟着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贴在她耳边轻声道,“那——我们再来一次?”
“什——什么?”乐思洛身子一僵,紧接着就拼了老命的往床边爬去。
“别动!”西陵楚一把拉住她,重新将她扯进怀里。
开玩笑呢,这还让人活不?这腰还要不要了?
乐思洛想哭,死命的挣扎了一下半突然就又没了动静,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身上裹着的被子,被子底下西陵楚的两手正控在她的腰侧力道适中的揉捏,指尖过处的关节和肌肉都跟着一阵舒驰,痛还是有点,可是动起来却没有那么僵硬了。
“第一次是这样,以后习惯了就好了。”西陵楚在她耳边轻笑。
乐思洛脸上一热,回头斜睨了他一眼,因为贪图享受,再加上美色当前,突然就有点犯懒,于是乖乖的靠在他怀里不动了。
乐思洛觉得自己是又睡了一觉,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从西陵楚的怀里回到了床上,神智朦胧间下意识的往身边摸去。
身边的位置还是暖的,心口却突然灌进来一阵强劲的龙卷风,不知道要将什么带走。
乐思洛手下的动作一僵,猛地睁开眼。
西陵楚正坐在床沿上穿靴子,感觉到身后的动静也回过头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乐思洛抓着被角欠了前身,表情木然道,“你要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瓦实在是床戏无能,这已经是极限了,捂脸,乃们凑合吧~
瓦家楠竹跟女猪终于圆满了,内牛满面的自己先撒把花先~
【八六】 如果
西陵楚手下动作一滞,愣了片刻又继续低头把靴子穿好,这才重新转向乐思洛,连着棉被一块儿将她拉入怀中,“怎么,又装睡?”
乐思洛没心情跟他凑,依旧是面无表情的重复道,“你要出去?”
乐思洛不依不饶的追问,西陵楚唇边笑容有些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有点急事要办,我很快回来,嗯?”
西陵楚是要去见她那个财主老爹,这一点毋庸置疑,虽然他自己把握十足,可乐思洛却总觉得不放心,死咬着下唇半天不肯松口。
西陵楚脸上妖孽的笑容演变的颇为无奈,低头把唇印在乐思洛的额头上摩挲着缓缓道,“睡吧,我只出去一会儿,等你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西陵楚的声音低沉而蛊惑,就算看不见脸,那杀伤力也是首屈一指。
不过好在眼下正处在关键时期,乐思洛的免疫力也是当仁不让,否则还真就被他带沟里去了。
乐思洛有点气闷,却知道此时不是跟他讲理较真的时候,略一迟疑就侧头躲过他的唇。
“你一定要去?”西陵楚笑的云淡风轻,乐思洛却是死不松口,就只是神色凝重的盯着他璀璨的双眸,仿似就要一眼将他看穿。
“我很快回来!”遇到个软硬不吃的主儿还真是难办,西陵楚心中苦涩,无计可施之下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伸出自己小指在乐思洛面前晃了晃,“我跟你保证!”
西陵楚极少有这么较真的时候,乐思洛看着他桃花乱飞的一双眼,再看他擎在半空的小指,眉头就慢慢拧起,犹豫了好半天才迟疑着抬起手臂。
两个人的指头轻轻相触,西陵楚的脸上笑意渐浓,乐思洛紧锁的眉头却是一直都没有舒展开,心里闷气一堵就顺势把西陵楚的手给压了下来。
“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玩!”乐思洛烦闷的转过身去,抓起中衣披在身上,“我就只问这一次,你要死要活的非得去风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乐思洛突然把谈话引回正题,而且还是不留情面的直入主题,西陵楚目光一闪,紧接着又是吊儿郎当的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顺道儿捡个便宜。”,
他这神色一紧一缓之间,乐思洛已经看出了破绽,本能的就想到西陵玥,脸上神色不由的一紧,脱口问道,“捡什么便宜?”
“自然是捡风家的便宜。”西陵楚依旧是笑,无所谓的靠在身后的床柱上舒了口气,“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风家这个大钰首富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哪有那么容易被整垮?我的介入其实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但既然结果都在伯仲之间,那我又何乐不为,借机去承他这一个顺水人情?”
虽然从名义上讲她是风家的人没错,可对于风家到底有多少家底,乐思洛却是没谱。
“顺水人情?”乐思洛蹙眉,狐疑道,“你——对风家还有所图?”
“没有!”西陵楚淡漠的摇头,笑的随意也自在,可他显然就是还没有说实话!
在这件事上乐思洛本来也没报多大的希望,所以也就谈不上失望,只是西陵楚这样的沉默就好像是隐约中印证了那个埋藏在她心里的最可怕的猜想,让她觉得恐慌。
“你是——为了西陵玥?”她问,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了小心翼翼的隐忍。
西陵楚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微凉,却算不得冷酷。
每次谈到这个话题他就自动回避,乐思洛也没多大指望,只是压抑住呼吸,想要从他的眉宇间看出些蛛丝马迹。
可是出乎意料,这一次西陵楚失神的思忖片刻之后,突然就毫不避讳的迎上她的目光,淡然道,“算是吧。”
乐思洛一愣,西陵楚这么坦白的回答让她一时间有些茫然无错,就只是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想要借风家来打击西陵玥?”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俩人之间想闹出人命也不太现实,可她想不通的是,这兄弟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恨能让西陵楚如此的念念不忘,甚至于不惜身处险境也要对西陵玥的事横插一脚?
“那倒不是,我向来不喜欢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西陵楚无所谓的挑眉轻笑,“我跟他之间确实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但不是现在。”
西陵楚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乐思洛的眼眸深处,言辞之间想要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
乐思洛心下微微一动,却明白这分明就只是他敷衍自己的一个借口。
“你少拿我说事儿,我的事儿拿到你俩中间根本就不叫事儿了!”乐思洛冷着脸白了他一眼,一手抓过外衫继续往身上套。
不是我拿你说事儿,而是自始至终你都没有完全的将他放下。
西陵楚看着乐思洛留给他的背影,心中冷涩一笑,玩味的挑了挑眉梢,“你答应过我的事还算数吗?”
呵——
西陵楚这是要她在他和西陵玥之间做一个选择吗?
乐思洛觉得荒唐,居然到了此时此刻,他最念念不忘的还是跟西陵玥之间的那些所谓恩怨。
“你为什么一定要走这一步呢?”乐思洛的心里有一瞬间的荒凉,手里抓着衣服猛地回过头来,
虽然强压了胸口的那股气,语气里还是带了藏不住的火药味。
“你忘了?我这个人本来就睚眦必报!”西陵楚与她四目相对,仍是笑毫无顾忌,“其实我这一生所图不多,可是别人欠我的,便是一分一毫我也誓要讨回。”
西陵楚的目光浅淡,语气温和,可是这种和煦中却带了一种让人甚为无奈的坚决。
“你——”乐思洛锁了眉头,嘴唇动了动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很清楚西陵楚的个性,这么久以来他心心念念的好像就只有这么一件事,现在要他放手,简直难如登天。
而她,虽不愿为任何事冒险也不屑于为任何人牺牲,可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的成全,因为——
她要他活着。
狠狠的吸了口气,乐思洛缓了缓情绪,终究还是妥协,“好,如果你一定要见了风家人才肯罢休,那我们之前的约定也算数,我会配合你把之前的戏演到底,一会儿——我陪你回风家。”
乐思洛一口气说完,就不再看他,转身继续去穿衣服。
西陵楚有点儿愣神,抿唇看着她忙碌的侧影好一会儿,才似是下了决心,迟疑着开口道,“风花月!”
“嗯!”虽然这是西陵楚第一次主动叫出她的名字,可因为这名字压根就不是自己的,所以乐思洛的反应并不大,就只是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乐思洛无所谓的态度让西陵楚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烦躁的情绪,又是踟蹰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乐思洛的衣服套到一半,目光不经意的一斜,就刚好撞见西陵楚那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
他的目光不知何时又沉得很深,凝重的让人不安。
乐思洛愣了一下,手下动作不由止住,就只是直直的看着他。
两个人,四目交接,西陵楚突然就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于是牵强一笑,“没什么,就是——风家那边你暂时还是不要过去了。”
“为什么?”乐思洛蹙眉,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难道你怕我会坏你的事?”
“不是!”西陵楚拧着眉当机立断的摇头,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目光却又变得闪躲。
“那是什么?”乐思洛的唇边不禁牵出一个冷涩的弧度。
虽然有些事她刻意的回避不去提起,可注定要被伤到的感情就不可能安然无恙。
她跟西陵楚还有西陵玥三个人之间始终的存着一个坎儿,必须面对面的走过去,否则便是在一起,大家的心里也都别惦记会舒坦。
乐思洛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西陵楚却是先一步迟疑着开了口,“关于风花雪的事——”
西陵楚说着又是欲言又止,有些话说出来她的立场就会变得很尴尬,不说又显得他不坦诚。
乐思洛做梦也没有想到西陵楚会主动提出这个话题,心跳紧跟着停了一拍,大脑瞬间短路,再没能和前面的思路的接上。
“算了,以后再说吧。”屋子里突然的静默让西陵楚的心里又是一阵压抑的烦闷,迟疑着握了下乐思洛的手。
“西陵楚!”乐思洛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拽住他的手,目光里有惶恐也有不安。
西陵楚看着她眸子里掩藏的不住的恐惧,目光也慢慢变得复杂难懂,犹豫片刻,欠了一半的身子就又重新坐回床沿上。
“你刚刚说——”乐思洛试着开口,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如果——”西陵楚低头思忖片刻,似是酝酿了一会儿勇气才又重新抬头迎上乐思洛的目光,字字清晰道,“如果我说风花雪的死与我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JQ转阴谋,瓦好慢~
【八七】 你我
乐思洛闻言,脸色瞬间苍白成一片,目光游移不定的四处漂移,嘴角抽搐着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怎么——不是你娘吗?”
“我只是说如果!”西陵楚重复,“如果风花雪的死与我有关,你会怎样?”
“如果?”乐思洛像是听了笑话,不可思议的笑了一声,“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如果啊?如果你只是杀了人我可以毫不犹豫的包庇你,可是如果——”
乐思洛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西陵楚的表情平静的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不能只把这当成一个玩笑来听。
西陵楚和风花雪?呵,怪不得,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风花雪的死,西陵玥的伤,再加上西陵楚的恨,半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将整个西陵家折腾成这副德行。
西陵楚不可能是一个清白的人,在选择他的那一刻乐思洛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现在事到临头,她想要学着西陵楚以往的样子,笑着来面对这件“往事”,可笑意蔓延出嘴角却成了苦涩,“你——你跟她——”
乐思洛使劲的咬着牙,不想让心里那种近乎崩溃的情绪表露出来。
就在前一刻,她还是那么义无反顾的抓着西陵楚的手说:我们在一起吧!
如果转瞬之间就是两个天地,那这个玩笑也未免开的太大了。
“你让我想想!”乐思洛颤抖着声音,强作镇定的想要挣脱被西陵楚握着的手,“我要想一想!”
可是你让我怎么想?只要是你跟她,我就想不明白啊,而且我也不能想明白。
“你跟她——你们——”乐思洛狠狠的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忽的就笑了,耸耸肩抬头看向西陵楚,“我今天有点累,还是你来告诉我吧,你跟她之间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真的错了,那么还是由你来告诉我吧,这同样的错误,我是真的没有勇气承认第二次。
乐思洛的语调刻意的放松,明媚的笑容中却是带了很深的绝望,透过眼眸印刻在了西陵楚的心底。
就是这么一个毫无根据的“如果”就能将她击溃,原来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西陵楚在心痛之余突然就感到后悔。
“我跟她没有关系!”把两个人即将脱线的双手重新抓牢,西陵楚一把将乐思洛扣入怀中,紧紧的拥着。
听到他的话,乐思洛正在挣扎中的身子一僵,就缓缓的由他怀中抬头,将信将疑的对上他的目光。
西陵楚的唇角勾勒出一个绵软的弧度,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没有我跟她,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跟你!”
西陵楚很少有这么忘情的时候,他的话乐思洛自是信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却是始终无法轻易释怀,“那你刚说的那个如果——”
“没有什么如果!”西陵楚与她对视片刻,终还是有些闪躲的移开目光,“半年前发生了些事情,我只是——”
西陵楚不是个做事喜欢拖泥带水的人,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乐思洛悬着的心始终没法放下,“是关于风花雪的?”
“嗯!”西陵楚神色凝重的静默片刻,终还是艰难的点头,继而话锋一转,重新抬眸看向乐思洛,“这些事不方便由我来告诉你,可是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那始终都是他们夫妻间的事,所以,我不愿意你多想。”
西陵玥跟风花雪?他们夫妻间能有什么让人难以启齿的事?更何况如若真有什么,西陵楚也犯不着这么为难。
西陵楚说这话,明显有些牵强,乐思洛若有所思的垂眸不语。
“好了,我现在要急着去一趟风家,别的事等我回来再说。”西陵楚淡淡的出了口气,起身往门口走去。
“西陵楚!”乐思洛一急,赶忙就赤着脚跳下床。
西陵楚的身子微微一震,虽然止了步子,却是刻意的没有回头。
乐思洛神色慌乱的站在他身后,突然间就丧失了贸然上前的勇气,就只是紧咬下唇不安的望着他宽厚的脊背。
西陵楚停了片刻,本想就这样一走了之,脚下却像是生了根,怎么也不能洒然的迈出那一步。
良久之后,乐思洛终于鼓足勇气试着道,“风花雪的死,是不是也跟风家有关?”
如若不然,西陵玥对风家也不可能存有这么大的恨意。
可如果风花雪的死是跟风家有关,那这一切就另当别论,而同时也可以用这个理由来解释西陵楚的这些欲言又止和百般试探,因为他真正担心的不是她为西陵玥夫妇的事多想,而是牵扯到风家,她的立场就会变得尴尬。
“是风家或者是西陵家,这有区别吗?”西陵楚微微的抽了口气,不答反问。
的确,无论是风家还是西陵家,她都左右不了,既然横竖都已经是这样一种结局,她再追究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给自己徒增困扰而已。
乐思洛若有所思的不再说话,西陵楚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回头的冲动平静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或错,但总归你要知道,你爹是个生意人!”
西陵楚说完,不等乐思洛反应就一撩衣摆径自推门走了出去。
生意人?把自己的子女都摆放到金钱交易中的生意人吗?
西陵楚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乐思洛愣了一下神,等她反应过来,西陵楚早就走没了影儿。
等乐思洛着装完毕追去花厅的时候,西陵楚跟苏青苏青已经交涉完成,正准备出门。
见她出来,二人不约而同的都是一愣。
西陵楚明白她的意图,抿着唇没有说话,苏青拱手施了一礼,“二小姐!”
“恩!”乐思洛也不绕圈子,莞尔一笑算是跟苏青打了招呼,然后上前走到与西陵楚并肩的位置,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的挽了他的手臂,扬眉道,“我出来晚了,我们走吧。”
乐思洛这话用的是肯定句,就好像是事先跟西陵楚达成了共识一般,连商量都省了。
西陵楚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样子,心中颇为无奈行动间却没什么表示,就只是泰然的站在原地,不说走也不说不走。
按照国际惯例,这么发展下去的结果就是“默许”,西陵楚虽然沉得住气,有命在身的苏青却不敢冒这个险,只得硬着头皮挺身而出,“老爷只说要见西陵三公子——”
苏青说这话,明摆着就是把她当外人儿了!
乐思洛当时就变了一张脸,目光忽的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我爹他不见我?”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二小姐不要多心,老爷没有说过不见您,只是——”乐思洛这人平时是挺好脾气的,可若是真的发起脾气来也是够横够不讲理,苏青急了一脑门汗,无奈之下,战战兢兢的抬眸看了西陵楚一眼,“今天恐怕有所不便。”
苏青这话其实挺容易理解的,乐思洛还想装傻充愣,旁边沉默多时的西陵楚却突然拽了她一把。
西陵楚拿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颊,柔声道,“昨天折腾一宿,还不累?回去歇着吧,我很快回来。”
西陵楚把这个场景演绎的挺浓情蜜意的,让乐思洛想撒泼都觉得不得劲。
旁边苏青还在看着,为了把戏演好,乐思洛也不好明着扫西陵楚的面子,想了想就只能咬牙妥协了。
“那我今天就不去了!”不无遗憾的叹一口气,乐思洛低头揉了揉手腕,再抬头看向西陵楚的时候目光就演变的有了点儿深意,“记住你答应我的话,我们回头见。”
“嗯。等我回来!”西陵楚释然一笑,伸手摸了摸乐思洛的头发,然后转向苏青,“走吧。”
“车马已经备妥,就在门口等候,请三公子移步。”苏青点头示意,自己却是一动未动。
西陵楚淡淡的抬眸看他一眼,苏青便是有些心虚的别开目光。
西陵楚又顺着他眼角的余光的指向回头扫了乐思洛一眼,乐思洛宠着他没心没肺的笑了笑,脸上的表情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也难怪苏青会临时改了主意,不肯同往风家。
心中悠悠的叹了口气,西陵楚也没多说什么就跟着小厮出了门。
一直目送西陵楚出了院子,乐思洛都站在花厅当中一动未动。
苏青上前一步,试着道,“请二小姐回房休息吧。”
“我现在不累。”乐思洛收回目光,眼中依旧笑意绵绵,“能不能麻烦苏头领给我备辆车?”
作者有话要说:回家咯~O(∩_∩)O~
那啥,初步估算了一下,准备99章完结,每周更四章,元宵节那天大结局顺便开新坑~
激动,努力码字ing
【八八】 归家
苏青心下暗暗抽了口凉气,脸上却还是很配合道,“二小姐要出门?”
“怎么,我连门都不能出了?”没有西陵楚在面前,乐思洛也没了顾忌,脸一拉,冷声道,“你们——这是要软禁我?”
“属下不敢。”
“我当然知道你不敢。”乐思洛无所谓的轻笑一声,还不等苏青的那口气送出口就忽的眸光一敛,反问道,“那就是我爹的意思了?”
苏青是个恪尽职守的人,将她禁足在此即便不是风天化亲口吩咐的,也该是苏青揣摩了他的意思。
严格说来其实这两者的区别并不大,但眼下乐思洛处心积虑要钻的就是这两者间的空子。
“不是!”苏青一惊,惶恐道,“二小姐切莫误会了老爷,老爷也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为了小姐的安全考虑,属下才斗胆自作主张,请小姐在园中休息。”
既然不是风天化亲口吩咐的,那这事儿也就没有这么绝对了。
乐思洛心下狡黠一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斜睨了苏青一眼,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有什么不安全的,我又不去做别的,就是想回家看看我娘。”
“可——”
苏青刚想辩解,乐思洛却是强行打断他的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在他面前晃了晃,“前些天收到的家书,说我娘得了重症让我回来看看她,难道这不是我爹的意思?”
乐思洛突然搬出风大财主来压人,苏青有苦难言,只能咬着牙点头,“是老爷的意思!”
“那我们就走吧。”乐思洛心中大喜,提了裙摆就要往外走。
“二小姐!”苏青赶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她,衷恳道,“二小姐连日里赶路奔波,昨夜又受了惊吓,莫不如先休息半日,下午再回府不迟。”
下午?等你去跟你家主子通了风,我还能回得去么我?再说了,等到下午,黄花菜也都凉了。
乐思洛自然也不听他忽悠,脸一沉,一把推开苏青横在面前的手臂,“用不着,我现在急着见我娘,谁也别拦着我。”
苏青是风家的老人儿,对于风花月那个刁钻的个性自然也是清楚,再加上确实没有得到风天化的明确指令不准她回家,也就不敢强行拦她下来,情急之下就只能带了人亦步亦趋的跟了她出去。
虽然乐思洛再三催促,可是为了防止她追上去闹事,苏青还是强行压下了马车行进的速度,等乐思洛火急火燎的奔回风家,也就刚好赶上目送那一剪妖红的背影拐过回廊的一角,消失在内院苍翠的花丛灌木中间。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乐思洛还是很容易的从那翩飞的衣衫一角里认出了西陵楚。
她本来想喊他,可是碍于身后一群人跟着也就强忍了下来,一把拽起她那一堆拖拖拉拉的裙摆就往院里冲。
风家大宅的建筑风格沉底沿袭了暴发户的一贯作风,修建的富丽堂皇,光是院墙就里里外外修了好几道。
乐思洛急匆匆的穿过一道拱门的时候,差点跟里面杀将出来的一队人马撞个满怀,不过好在她的反应还算迅捷,当即就身子一侧跳到了旁边的花圃里,等站稳了脚跟,一抬头才发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风天化的大夫人秦氏。
秦氏的性子偏冷,是属于那种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人,平日里喜怒哀乐不形于色,但做起事来却是井井有条,举止间尽显大家风度。
虽然在风家只住了两个来月,但总的来说,乐思洛对秦氏的印象并不坏。
只不过眼前刚有了李氏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再见秦氏,乐思洛的心里就莫名的加了一份小心。
“大娘!”因为是不请自来,乐思洛有点尴尬,别扭的扯着裙子从草丛里规规矩矩的走出来,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扫了她两眼。
秦氏脸上那个肃然的表情跟以前相比仍是没什么两样,可就是脸上颜色有点不大好看,看到人挺压抑的。
风天化跟他这位大夫人相敬如宾,无话不谈,乐思洛估摸着肯定是她那点有辱门楣的丑事已经进了风大夫人的耳朵,警觉心一起,就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小步,以防突如其来的耳刮子。
“回来了?”突然见到她秦氏也没见得怎么吃惊,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两眼,嘘寒问暖的语气都跟以往没什么两样,既不热络也不恶劣,就是有点气虚。
“嗯!”乐思洛心不在焉的应了声,低垂了眼眸,眼底防备的神色不减。
“回来就好!”李氏轻轻的出一口气,顺手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去见过你娘了吗?”
这位大夫人还真沉得住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这般泰然的闲话家常?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真个儿遇到了无声机关枪,一切尽在不言中就这么过去了?
“还没!”乐思洛牵动嘴角,笑的略有些牵强,“女儿才刚到家,正准备去拜见父亲。”
“那——”秦氏还想说什么,突然一口气走岔了气管,就捂着胸口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
“夫人!”跟在她身边的小丫头惊了,手忙脚乱的上前来扶她,又是捶背又是抚胸口的给她顺气。
这是怎么个情况?乐思洛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反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赶忙上前帮忙把秦氏扶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了。
片刻之后就有丫头端了雪梨羹过来,秦氏灌了两口,这咳才算是勉强止住,原本一张苍白的面孔,这会儿却是红的可怕。
“大娘,您这是怎么了?”到了这会儿乐思洛才隐约有点明白,秦氏的脸色不好貌似不是被她气的,而是病的。
风天化给她的信上只道是她亲娘四夫人范氏病重,可是看眼前这架势,这会儿乐思洛倒是怀疑是不是写信的人手误,把病号履历给填错了,看秦氏这样子倒像是没几天混头了。
“没——没什么!”秦氏抓着帕子拭了拭嘴角,却连直起腰的力气都使不上了,“我就是受了点风寒,你去吧。”
秦氏虚弱的样子终于让乐思洛突然有一点心软,不知不觉就卸了防备,可是因为心里记挂着西陵楚,所以也没心思在这里多留,又安慰了秦氏两句就起身离开。
路上被秦氏这么一耽搁,乐思洛追到风天化书房外的时候就已经没来的及赶上西陵楚。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非得追着西陵楚过来是要做什么,在潜意识里也不是担心他会出事,就是看不见他的时候心里头有点慌。
对着那两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乐思洛抬手又收手的来回演习了老半天,直至最后确定自己是真的没有那个胆量破门而入,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晃到不远处的池塘边。
乐思洛耷拉着脑袋半死不活的蹲在池塘旁边一颗一颗的往池子里丢石子,时不时就心不在焉的回头看一眼花圃这边紧闭的房门。
西陵楚和老爷子之间的秘密会谈已经持续进行了大半个时辰,可到了现在里边居然连只茶碗都没摔,这也太不正常了。
不是乐思洛不爱护古董文物,主要是如今西陵家跟风家的关系已经僵成这样了,怎么说也算是个攸关生死的时刻,就算大家都是文明人不随便动手,可好歹你也摔个杯子花瓶啥的,这也算配合下气氛。
可这小半天下来,里面竟真是静的如同一潭死水,连点争执声都没听见。
西陵楚不是个善碴儿,这乐思洛知道,可她家老爹难道就能是个任人揉捏的软面大包子?
虽然人都说心宽体胖,可这并不代表身为胖子就该没有脾气,好,再退一步讲,就算她家的财主老爹已经发成了巨型面包,可那整垛的银子砸下来也不可能完全没声儿。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屋子里头铁定有事。
要不是对西陵楚那个阴险狡诈的小人德行了解的一清二楚,乐思洛几乎都要觉得是不是她爹在屋里设了埋伏,西陵楚进门就被撂倒了。
身后的门迟迟不开,乐思洛悬着的心就一直放不下来。
池子里的鱼又游了一个来回,都挤在脚下瞎撺掇,乐思洛有气无力的又甩了一颗石子过去。
叮咚一声,水花四溅的同时,上百条红白不一的鲤鱼就一哄而散,争着抢着往对岸蹿去。
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的散去,乐思洛轻轻地叹了口气,托着下巴抬头看了看天色。
午膳的时辰马上就到了,对过儿的回廊上穿红着绿的丫头婆子端着器具碗碟一趟一趟的走,也时不时有好奇的往这边看一眼。
在那些探寻也淡漠的目光中不乏她曾经熟悉的影子,可是这一刻,乐思洛的心里却是清明的意识到,在这座繁华依旧的风家大宅里,她——
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局外人。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是时间变迁的太快?还是她自己执意走的太远?
风家还是那个风家,她的头上顶着的也依旧是风家二小姐的头衔,可是这一草一木落在心里的感觉,竟是比半年前初到这里时更为陌生。
有时候想想,人生的际遇还真是奇怪。
乐思洛心里无奈的苦笑一声,却听见身后吱呦一声,紧闭多时的书房大门就应声而开。
乐思洛的思绪瞬间回笼,猛地回头,西陵楚的前脚已经从门槛里跨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掉收藏掉的瓦好无力,泪奔,为毛还不放假撒~
【八九】 商人
红衫醒目,妖颜惑世。
悬了半天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着落,乐思洛的眼眶突然就有点湿。
西陵楚站在门口,无意间抬眸看到局促的站在花圃另一侧是女子,脚下步子也是不由一顿。
两个人隔着一段不算遥远的距离静默的对视片刻,乐思洛突然展颜一笑就提了裙摆大步向他跑了过去。
西陵楚还在发愣,等他回过神来乐思洛已经奔到面前狠狠的拥抱了他一下。
心里那一片波澜不惊的湖海突然被洒上大把的阳光,不再空旷冰凉,西陵楚的唇边荡开一个温柔的弧度,幽深的眼眸中都跟着染上一层明亮的笑意。
乐思洛埋首在他胸前蹭了一下,使劲的吸了吸鼻子才重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没事吧?”
“呵——”西陵楚摇头,宠溺的揉了揉她脑后发丝,才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乐思洛的目光突然不自在的一闪,略有些局促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西陵楚瞬间会意,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门内珠光宝气一身富贵的风大财主——乐思洛她亲爹,就只是面无表情的扫了两人一眼,然后一转身就晃着他那个宽厚的有点过了头儿的身板儿负手而去。
就算是对待一个走错了门的路人,也不该是这样一种完全淡漠了的态度吧?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是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乐思洛的还是觉得心口被堵得难受。
“父亲!”几乎是下意识的,乐思洛突然就急切的往前追了一步。
风天化的身材臃肿,脚下动作稍一迟疑就能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体的震颤,腰间的金银饰物叮叮咚咚响作一团,只是——
他并没有回头。
许是被金子晃花了眼,乐思洛眼睛一涩,就什么也顾不得的挣脱了跟西陵楚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快走几步追到风天化面前直视他的双瞳。
“父亲!”这一个陌生的称呼加上这一次的对视,乐思洛觉得是用尽了她毕生最大的勇气,“我想跟您说几句话,可以吗?”
因为心中有愧,乐思洛的目光中带了一种与她果决的表情不相协的怯懦的闪躲,风天化迟疑片刻,拒绝的话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乐思洛松一口气,想再回头找西陵楚的时候西陵楚已经走到她身边。
“西陵楚,我——”乐思洛为难的牵了牵唇角。
“去吧!”西陵楚无所谓的扬声一笑,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指着不远处的亭子,“我在那边等你。”
说罢,不等乐思洛回答就一撩衣摆,风度翩翩的晃了过去。
“进来吧!”乐思洛有些失神,风天化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率先转身又回了书房。
西陵楚不轻不重的反应让乐思洛矛盾至极的心情多少有了些缓解,乐思洛回过神来对着他的背影不禁会心一笑,这才跟在风天化身后进了书房。
风天化的书房乐思洛还是第一次进来,跟她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或者附庸风雅都截然不同。
靠墙两排巨大的书架,架子上琳琅满目的书籍账目摆放的满满的,有些书本的边缘因为长期的翻阅已经变得陈旧。
书架前面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子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砚台上的墨迹干了又湿,已经凝结成厚厚的一层。
一株君子兰和一株盆栽的松柏长在临窗一侧的桌子上,一株色泽鲜亮,一株色泽厚重,给屋子里添了一种与众不同的生气。
远离窗户一侧的墙根下也是一个架子,上面稀疏的摆放着几样古物,模样都不显眼,倒是墙上挂着的那两幅拓写下来的碑文夺人眼球,字体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整个屋子里墨香浓郁,内敛中透着古朴庄重的气息。
有人说书房布置的品味最能彰显个人内在的档次,进了这间房,乐思洛心里原有的那些顾虑跟担忧也跟着烟消云散,再抬眼看她家土财主时就有些望而生畏。
这一刻她才是真的信了西陵楚的那些话,风家这座深宅大院里的一砖一瓦都不是平地而起,因为在它身后站着的这个人非同等闲。
所有准备好的言语都瞬间变成多余,在心中豁然开朗的同时,乐思洛突然又觉得无话可说。
风天化负手站在窗前,乐思洛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单从那个背影看,却是深度内涵一应俱全。
许是风大财主也觉得这个造型很有范儿,本来想多保持一会儿,奈何身体条件不允许,只站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有点两腿打颤,只得转身回到了案后。
屋子里静默的气氛被打破,风大财主端坐在他那张舒适的太师椅上,眼中神色有一瞬间的尴尬却很快被压了下去。
“你要跟我说的话,我心里都有数!”风天化移开目光去看窗外,虽然声音已经尽可能的冷静,却还是能品出那一星半点不对味的叹息。
这么大张旗鼓的闹了一路,想让您没数都难。
外遇这码子事,若是搁在现代那根本就不叫事儿,可如今放在这个老封建的国度里,乐思洛也挺能理解她老爹此时的心情的。
乐思洛有点心虚的垂了垂眼眸,尽量保持认错的态度诚恳,“女儿让父亲为难了。”
你这也叫认错?看这架势是压根就不承认自己有错。
乐思洛觉得就算风天化脾气再好,这次也得发飙,就算不体罚好歹也大声训斥两句,最不济也摔本书扔个笔筒啥的,可是等了半天,眼前那位仍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乐思洛有点有点熬不住了,偷偷的抬眸看了一眼。
她不看着一眼还好,这个“唯唯诺诺”的小动作往风天化眼里一搁,伪装淡定的风大财主终于一口气没憋住,把这一声隐忍了很久的叹息给重重的吐了出来,“决定了吗?”
风天化对这件事的态度太过云淡风轻,因为闹不清他在想什么,乐思洛就只能硬着头皮死撑到底,“请父亲成全!”
因为这个成全兹事体大,风天化闭眼揉了半天眉心,再直起身子的时候却是出人意料的摆了摆手,疲惫道,“随你吧。”
“父亲!”乐思洛惊愕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桌子后面一脸坦然的风天化,嘴唇动了半天却连一个感激的字都吐不出来。
“你这既然都已经是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吗?”风天化看出她的困惑,只是更加平静的反问。
这、这、这,这怎么会有这么深明大义的家长?
这意思是说这事就这么解决了?她爹脑袋没缺氧吧?不仅不反对自由恋爱还赞成自家闺女胡来?
虽说这闺女是个不折不扣的冒牌货,可这是亲爹吗?
连惊带吓的,乐思洛差一点就热泪盈眶,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她家老爹,潜意识里就研究起他的长相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可能是乐思洛这个探究的眼神表现的太过炙热,风天化一时不查就给会错了意,心里一阵纠结,脸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的躲开她的目光,“如果就只是为了跟西陵楚的事,那你可以出去了。”
虽然乐思洛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可谈话到了这个份上好像确实已经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必要。
虽然脑子里还是千头万绪,乐思洛的脚下还是不由自主的慢慢往门口挪去。
“自己选的路永远都不要后悔。”风天化失神片刻就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冷然的继续补充道,“出了这门,以后你也不要再称呼我为父亲。”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刀两断?就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解决了。
风天化这类似威胁的一句话让乐思洛的理智瞬间回拢,她猛地止步,转身奔回案前,一手合上他面前的账本,“我还要问你一句话!”
乐思洛的动作不仅无礼而且粗鲁,风天化看着她强行压在他账本上的右手片刻,终于不得已的抬头。
“父亲!”乐思洛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这才鼓足勇气迎上风天化的目光,“事到如今,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再这么称呼您,我忤逆了你的安排,辜负了你的期望,我不配做风家的女儿,你怎么对我我都无话可说,可是我想知道,如果没有这一次的背叛,我在您的心里到底会有怎样的位置?”
乐思洛的目光决绝,咄咄逼人的语气中带了很大的怨念。
“既然你已经不是我风家的人,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风天化看着她脸上肃然的表情半晌,终还是再一次的移开目光,淡然道,“你不是不配,而是自始至终你都没有把自己当成我风家的女儿。”
“我——”乐思洛本能的想要辩驳,可扪心自问,她竟是无言以对。
风天化说的对,既然连她自己都从未把自己摆在风家人的立场,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将她拒之门外。
在她自作聪明的同时,风家人也不是傻子,原来这世上不喜欢自作多情的人并不只她一个!
这样一想的同时,乐思洛反倒有所释然。
“是,不肯做你平步青云的棋子的都不是你的女儿,可是心甘情愿为你牺牲的又是什么下场?”乐思洛冷笑一声,凌厉的反问。
风天化闻言,脸上神色不由一滞,半晌无语。
“西陵楚说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所以纵使你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摆放在了交易的台桌上我也不能指责你什么,是吗?”
乐思洛自然而然就把他的这种表现理解为心虚,她狠狠的闭了下眼,把眼窝里凝聚的那些情绪都倒流回心里,再睁开眼的时候情绪却是更加失控。
风天化不语,就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直用清冷的目光把她眼底的悲尽数转化为恨。
“他说得对!”最后,他泰然承认,“我——是个商人!”
我是个商人,可是有些东西,我永远不会拿它当做交易的底牌。
风天化平静的吐出不轻不重的一口气,低头重新翻账本,“午膳的时辰就到了,这顿饭我就不留你吃了。”
呵——这些人果然都是些不折不扣的疯子!
“好一个商人!”乐思洛一个踉跄,猛地后退一步,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的迷雾就尽数散去,只剩下明澈的恨意。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迈出去又觉得不甘心,走了两步就又迟疑着止住,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在你心里——真的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发错的章节,昨天补完忘记解锁了= =
【九零】 狠心
乐思洛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人能体会到那一丝深埋在绝望之中的渺茫的希望。
风天化愕然抬头看着她静止中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是好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呵——我明白了!”乐思洛深吸一口气,冷静的点了点头,后面的语气却是不受控制的激烈起来,“什么风家,什么西陵家,你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就算当日被李氏甩了一记耳光也不过是觉得委屈。
这一刻,强烈的愤怒感充斥到胸口,让她忍不住的爆发,连冷笑以对都做不到就猛地推开门夺门而出。
房门开启又闭合,巨大的冲撞力造成的效果就像是要拆房子,就在这光线的一明一灭间映出风天化眼中极深的无力感。
乐思洛从风天化的书房出来,埋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的就直接冲进亭子里,拽着西陵楚就走。
西陵楚只当她是跟风天化吵了架心里不痛快,脚下也就没动,只是就势握住她的手。
乐思洛抬头对他怒目而视,“你事也办完了,还不走?”
“还有些事情需要善后,可能多留两天。”西陵楚唇角微挑,心平气和的解释完,然后话锋一转,“怎么,吵架了?”
“没事吵什么架?我就是不想在这里多呆,你到底走不走?”
虽然平日里耍赖的时候不少,可乐思洛却是很少有这么不讲理的时候。
西陵楚隐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由的蹙了眉梢,抬头看向远处风天化的书房,“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乐思洛不耐烦的抖了抖裙摆,“你要是不想走就自己呆着,我可不想等别人赶我出去。”
乐思洛正在气头上,不由分说的就往外走,西陵楚无奈只得强行将她拽住,试探着问道,“你们——闹的很僵?”
“我们?”乐思洛像是听了笑话,自嘲的冷笑一声,心里的火蹭蹭的往上冒,冷着脸抬头迎上西陵楚的目光,衣袖一挥,指着远处闭合的书房大门一字一顿说道,“你听好了,我跟风家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我不是风花月,这里不是我家,里面那胖老头也不是我爹,你以后再不要把我跟他们扯到一块儿了,OK?”
乐思洛一口气吼完,说到最后几乎都成了咬牙切齿。
也不知道是被她这个气场镇住了,还是被她那个“OK”给噎了一下,总之西陵楚是在一时之间没什么反应。
乐思洛的耐性已经消耗到了极点,狠瞪了他一眼就提了裙摆往外冲。
西陵楚回过神来,才往前追了一步,迎面已经有一嬷嬷带了俩小丫头堵在了亭外。
“让开!”乐思洛的心情不好也不跟他们客气,不等来人说话就一把推开那嬷嬷从旁边挤了过去。
“二小姐!”老嬷嬷被推到一边,俩小丫头慌了,想要上前拦她又不敢贸然伸手,只是怯怯的挡在面前。
“我叫你们让开,你们听不懂吗?”乐思洛恼火的厉声喝斥。
“二小姐!”俩丫头胆小,眼泪马上就在眼眶里打转。
“二小姐您消消火,老奴是来给您传话来的。”那嬷嬷站稳了身子急忙快两步走到面前,笑容可掬的冲乐思洛行了个礼,“不知道您这就回来了,您先前您住的院子没来得及收拾,夫人让老奴过来引您跟——”
老嬷嬷说着却在这个称呼上犯了难,尴尬的抬头看了西陵楚一眼,马上又笑出一脸的包子褶,把俩丫头往乐思洛面前一推,“三小姐那边的院子已经让出来了,这俩丫头就先调过去服侍你们。”
都说抬手不打笑脸人,可乐思洛耐着性子听她说完,脸上神色却不见放晴,只是冷冷的盯着她,“说完了?”
老嬷嬷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说完了就让开,别碍事!”乐思洛说着又是一把将她推来,绕开几个人就快步往前走。
西陵楚无奈,只得跟上。
乐思洛正在气头上,脚下节奏很快,老嬷嬷年纪大了,人又生的臃肿,才跟她过了一座吊桥就已经落下好大一截子。
俩小丫头怕乐思洛怕的紧,也是跟在老嬷嬷身边左右的跺脚。
穿过两道院门,身后的仨人已经没了影儿,乐思洛刚要松口气,旁边的西陵楚却是突然神色一敛,止了步子。
“怎么了?”乐思洛狐疑的折回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丛灌木。
“有人!”
乐思洛心下一惊,西陵楚已经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个纵身,眨眼间已经揪了灌木后面一鬼鬼祟祟的丫头丢在了乐思洛脚下。
小丫头吃痛的一声哀嚎,乐思洛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待到看清她的长相却是不由一怔。
“碧蓉?”
“小姐!”说话间那丫头已经扑倒了脚下,抱着乐思洛的大腿就是哭天抢地好一顿嚎。
乐思洛被这个阵势吓了一跳,想跳又跳不开,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要俯身拉她起来,“你先起来!”
碧蓉恋恋不舍的松了手,乐思洛赶忙抖了抖裙子,裙摆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碧蓉是自幼就跟在风花月身边长大的,在整个风府里,除了风花月的父母,乐思洛也就属跟她最熟。
“真是的,哭什么啊!”乐思洛见不得她哭,掏了帕子给她擦眼泪。
“小姐!”碧蓉这才直起身子,听她一问,就又扑通一声重新跪了下去,“小姐,您快去看看四夫人吧!”
乐思洛闻言,手下动作一僵,怔愣片刻,脸上神色竟是忽的一敛,突然松了她的手。
听到自己亲妈有事,这态度也太反常了。
碧蓉不由的止住哭声,眼里尤含着泪花抬头怯怯的看她,“小姐?”
“我现在还有点事,晚点过去,你先回去吧。”乐思洛不咸不淡的出了口气,抬脚就要往前走。
碧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马上反身一扑又将乐思洛的双腿牢牢抱住,“小姐,四夫人病的很重,又想小姐想的紧,您还是先去看看她吧。”
“我说了一会儿去了!”
“可是四夫人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你——”
碧蓉死抓着她的裙角不肯撒手,乐思洛想踹她又下不了狠手,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身后的西陵楚终于看不下去走上前来,蹲在地上冲碧蓉努努嘴,无奈的出了口气,“你先去旁边等着,一会儿我带她过去。”
碧蓉将信将疑的瞪着西陵楚看了一会儿,可能是西陵楚的长相太妖孽,让人不忍心拒绝,也可能是对着乐思洛的倔脾气真的没办法,总之小丫头迟疑半天最终还是犹豫着起身,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院子,在拱门外局促的站着。
目送碧蓉离去,乐思洛一回头就刚好对上西陵楚好整以暇的目光。
“呵——”两个人四目相对,西陵楚轻声一笑,站起身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西陵楚目光中饱含深意,在他开口之前乐思洛已经冷然的转向一边,先发制人,“所以你什么也不用说,刚才在书房里我已经跟他说的很明白了,所有的事情都到此为止,不管是风家还是西陵家的事我都不想再介入。”
乐思洛的脾气大的有点不寻常,语气决绝,言辞间一点情面也不留。
“有些事不是只用说就能说清楚的。”西陵楚无奈的出一口气,眼中仍是带了心平气和的笑意握了乐思洛的手,“有些牵绊与生俱来,想撇都撇不清。”
西陵楚话中有话,其实乐思洛又何尝不明白,那些事不是撇不清,而是放不下。
乐思洛低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再回想起方才跟风天化之间的那一席话,突然就又觉得烦躁。
不管风家对她存了怎样的心,至少她自己是从未坦诚过,换而言之,她跟风家的关系走到今天的这一步,真的就只是风天化一个人造成的吗?
“说不清楚也没办法!”乐思洛觉得心里添堵,不愿再想,带了几分怨气的抬头对上西陵楚的目光,“你们一个个的——有身份,有背景,有心机,有手段,我拿什么跟你们斗啊?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还哪有力气去管别人的闲事?”
这么偏激的论调,乐思洛居然个吼出了个大义凛然的架势。
这丫头真倔起来也够人受的,西陵楚心里苦笑一声,“那个人不是别人!”
“不管她是谁都跟我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么大的责任推给我?”乐思洛吼,因为心里烦闷就越发的不讲理,就差扑上去挠人。
真是风水轮流转,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他要看她的脸色过活了?
“好吧!如你所说,就算是责任吧。”西陵楚有苦难言,既然强词夺理不是对手就只能采取迂回政策,动之以情,“不管你们母女之间的感情有多淡薄,她始终是你娘,如今她重症在身,你就真的忍心弃她于不顾?”
风花月她妈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乐思洛本能的想要辩驳,可既然所有的事都与她无关,冥冥之中她又为什么还会挣扎的这么痛苦?
“她病了可以看大夫,见我有什么用?”乐思洛略一失神马上又强打了精神凌厉的反问,可是碰触到西陵楚眼中认真的神色突然就又没了底气,心虚的背过身去,“你是第一天知道我狠心的吗?”
“呵——”看到她眼中局促的神色西陵楚哑然失笑,从背后拥她入怀,“你不是狠心,你只是对我没有良心。”
这是要糖衣炮弹攻击了咩?
乐思洛的第一反应就是长刺儿,可革命意志不坚定导致的结果是,毛竖到一半就在人家的怀里化为了绕指柔,别说发狠话,就连气势都没了,“你那是自己愿意!”
“是啊,我是自找的!”西陵楚笑,也不辩驳,拿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
注意力转移,乐思洛的心情有所缓解,闭上眼轻轻的舒了口气,却听西陵楚话锋一转,在她耳边颇为无奈的商量道,“还是回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放假了,明天除夕,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撒~所以乃们还是忽略瓦这个大悲剧的文吧~
【九一】 活着
乐思洛瞬间警觉起来,猛地睁开眼。
西陵楚料准了她此时的反应,在她挣脱之前手臂稍微用力将她牢牢的缚在胸前。
“你放开我!”乐思洛试了两下没有挣脱就恼了。
“别这样!”西陵楚埋首于她发间,嗓音低哑的诱惑,“就只去看看她,我陪你去,好不好?”
“不好,我说了我不去不去不去了!”乐思洛死命的挣扎了好半天最终也只是徒劳的瘫软在他怀里。
“西陵楚,你放过我吧,死一次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西陵楚在这件事上的执着程度让乐思洛深感无力,在这个进不得退不得的处境之下,硬生生的就给逼出两朵泪花来,“我知道我不聪明,论心机论算计我都离你差得远,可我不过就是想活着。”
“我知道,我知道你要活着,可是我更要你开心的活着。”乐思洛猝不及防的眼泪让西陵楚慌了手脚,一手胡乱的给她抹净脸上的泪痕,一手不禁将她拥的更紧,“如果你真的不在意他们,刚才见到风天化的时候也不会追上去那一步,如果我们就这样走了,你真的放得下?”
如若真的毫不在意,她又何必如此心虚的想要落荒而逃?
就是这么一个微小的举动,西陵楚已经将她隐藏至深的心思看得透彻。
不知道是无地自容还是有所动容,乐思洛闻言身子微微一震,僵硬了好半天才缓缓回头看向西陵楚。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我不想你在心里背负了歉疚跟遗憾去生活。”西陵楚的言辞恳切,明亮的双眸之中有一种很露骨的情绪涌动。
乐思洛读得懂,那种目光叫做心疼。
刚刚止住的泪水再一次汹涌而下,乐思洛就势扑到西陵楚的怀里,终于可以放肆的哭出声音,把这么久以来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尽数释放到他宽广的胸膛里。
“可是我很怕,西陵楚你知道吗,人的生老病死真的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我知道你们这两家人都不简单,我怕哪一天——”乐思洛说着,猛地抬头,惊恐的对上西陵楚的目光。
“不会那样的一天!”西陵楚猛地截断她的话,“我跟你保证,不会有那样的一天,再多给我几天的时间,我会尽快把这两边的事情都了结,然后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
西陵楚灼烈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眸深处,虽然不过是一个空口白话的约定,乐思洛却像是着了魔,不由自重的重重点头。
“呵——”西陵楚轻声一笑,把她脸上半干的泪痕一下一下仔细的抹净,“那走吧,我们现在先去看看四夫人。”
西陵楚突然提到范氏,乐思洛脸上神色又是不受控制的一僵,略有些迟疑的移开目光。
“别怕!”西陵楚微微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一切有我,嗯?”
乐思洛的目光重新移回两人交握在一起是双手上若有所思的沉默片刻,再抬头看西陵楚的时候终于咬牙点了下头。
西陵楚带着乐思洛往前面的院子走去,碧蓉见状赶忙迎上来,看乐思洛时还是有些怯怯的,“小姐!”
“嗯!”乐思洛爱搭不理的应了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西陵楚看着小丫头局促的样子不禁浅笑出声,上前一步刚要说什么,却见院外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厮正站在回廊那头冲他招手,“三公子!”
西陵楚的眉梢不由蹙起,抿着唇神色凝重的思忖片刻,却还是转向乐思洛,唇边牵出一个惯有的妖娆弧度,“我们走吧。”
乐思洛回头看了两眼,“你去看看吧。”
“没关系,回头再说。”西陵楚摇头,笑的云淡风轻。
乐思洛还在犹豫,回廊那头小厮见西陵楚并没有过去的打算就又试着叫了他两声。
不得已,乐思洛还是从西陵楚掌中抽出了自己的手,“你去吧,我娘那边我一个人先过去,几个月不见,她应该会有些话想单独跟我说。”
乐思洛说的在理儿,再加上看那边小厮的样子确实很急,西陵楚不敢掉以轻心,只能妥协。
“那好吧。”无奈的出一口气,西陵楚冲乐思洛笑笑,“你先过去,我去去就来。”
“嗯!”乐思洛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笑容,为了不让他分心,就率先一步转身跟了碧蓉往她亲娘范氏的院子而去。
碧蓉就只是低垂了脑袋脚下急匆匆的往前走,一句话也不多说,推开了房门就垂首站到一边。
屋子里苦涩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乐思洛不由蹙眉。
风天化的这位四夫人好胜,平日里就属她院子里头热闹,可是乐思洛这一路走来竟是连一个丫鬟仆人都没有见着。
就算是树倒猢狲散,也不该荒废的这么彻底。
乐思洛心下奇怪,站在门口,目光不动声色的四下打量了一遍,见里里外外没什么异常这才勉为其难的抬脚走了进去。
范氏屋子里的摆设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布置的精细讲究。
屋子里没有外人,乐思洛是一直走到了床边才见着范氏的,短短几个月时间,原本如花似玉精神焕发的一美人儿病歪歪的躺在床上,眼窝深陷,形容枯槁,就只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那也是出的气比进的气足。
乐思洛不得不承认,信上说她身患重症却确实还是保守的说法,而跟她这一比,秦氏那点小咳嗽也就不算啥了。
也不知道这一阵子风家是走的什么霉运,怎么这一个个的都半死不活的。
乐思洛觉得心里有点压抑,没控制住就轻轻的出了口气。
范氏阖了眼躺在床上,本来是睡着的,却不想人在病重也是相当敏感,只这点小声音就把她唤醒了。
“你出去,我不吃!”范氏醒了却也不睁眼,因为没有力气就象征性的往内侧偏了偏身子,发起脾气来也是有气无力,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个呼风唤雨的架势,“有能耐你们就让我直接死了吧。”
听了她的前半句,乐思洛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本来是想上去唤她,可再听了后半句,脚下却是一僵,愣在当场好半天没反应。
“出去!”范氏见她迟迟不走,急怒攻心嘶哑着嗓子嚷着,强撑着身子睁开眼就要去抓床头矮桌上的茶碗,可是因为太过虚弱,身子才起到一半就失重的趴了下去。
“娘!”乐思洛鼻子一酸,赶忙奔上前去扶她。
范氏身子猛地一震,本来处于极度混沌之中的神智在听到这个朝思暮想中的声音时顿时突然出现了一种莫名的空白状态,过了好半天才一寸一寸的缓缓抬头,泪水早就爬了满脸。
“月儿!”费力探出的右手跟声音一样颤抖无力,范氏的指尖怯怯的在乐思洛眼前晃悠了好半天愣是没有勇气碰触她的面颊,就只是带了一种期许跟卑微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她的脸,“你回来了?”
“嗯!”潜意识里乐思洛想哭,却还是勉力挤出一个微笑,抓着她的手贴近自己的脸孔,激动的重复,“我回来了,娘我回来了。”
“月儿!”范氏发愣的手指反复在她脸上摩挲了半天,终于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悲戚的哭出了声音,那阵势比她们初次见面时都有过之而不及。
乐思洛被她震得耳朵疼又不好推开她,只能强撑着好言相劝,“娘,您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没想到的是范氏这人还挺听劝,听她这么一说就立时止了哭声,两只枯瘦的手掌扳过乐思洛的肩膀,死盯着她的双眼一脸惊恐的表情道,“你怎么回来了?”
乐思洛一愣,却不能跟个病人较真,只能陪着笑脸安慰道,“娘您不是病了吗?我回来看您的啊。”
“看我?”范氏由喉咙深处爆出一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然后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忽的就跳下床,两手并用,不由分说的就把乐思洛往门口推,“我没病,我不用你看。”
乐思洛没想到她会有这反应,一时不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推到了门外,范氏砰地一声将房门关死。
“娘!”乐思洛冲上去敲门。
“你走,你赶快走!”范氏用被抵着房门不肯让,嘶哑着嗓子吼,那声音阴沉如同鬼哭,“你赶快回西陵家去,我没病,我不用你看。”
范氏近乎癫狂的状态让乐思洛一阵无措,本来不想刺激她,可听她突然提到西陵家就恍然明白,她其实并不糊涂,而且心明如镜。
是风家的事,又跟西陵家有关?
乐思洛心里冷笑一声,眸光忽的收冷,回头去看身后的碧蓉。
许是她的这个眼神太过凶悍,碧蓉脸色刷的一白就心虚的垂下眼眸。
乐思洛不依不饶的走到她面前站定,不由分手,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亲爱的们O(∩_∩)O~虽然瓦家闺女这几天日子过得有点那啥,但是大家一定开心的过每一天撒~
【九二】 真凶
乐思洛这一巴掌打下去之前没有任何征兆,下手又是不留情面,碧蓉没有准备,身子一歪就踉跄着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小姐!”碧蓉反应过来,捂着挨了打的半边脸颊,两眼含泪委屈的抬头看向乐思洛。
“你是我房里的丫头,可是你吃里爬外,不忠不义。”乐思洛的眼中带着冰冷的决绝之色,寒声道,“这一巴掌是我打的,给你长长记性,也好让你知道身为奴才的本分。”
碧蓉的眼泪落到一半,这会儿闻言却是不由收住,目光有些闪躲的垂了头,“小姐的话,奴婢不明白。”
“不明白?”乐思洛冷笑,扬起左手对着她的另半边脸又是清脆无比的一巴掌。
这一次碧蓉直接就栽到了地上,乐思洛冷眼看她,“现在——明白了?”
碧蓉怕再挨打,死死的咬着牙,坐在地上不说话。
“那我就再告诉你。”乐思洛上前两步,俯身蹲在她面前,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刚才这一巴掌是替我娘打的,因为你恶奴欺主,害够了她又想害我,这些年我自认也算是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是这么个狠心的丫头,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把你带回来,让你在街上活活冻死今天就不会再留下来害人了。”
乐思洛说的狠厉无比,碧蓉闻言慌忙的跪起来,抓着她的袖子哭道,“小姐,小姐冤枉啊,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害任何人,四夫人这样不是奴婢害的,是——”
碧蓉说到这里猛地打住,愕然捂住嘴,神色惶惑不定的四下游移。
果然是这样,就说这好端端活蹦乱跳的一个人不能突然之间就成了这么一副德行。
纵观整个风家,有胆子也有能力把范氏整成这样的就只有两个人,可是风天化连她都没有为难,就更不可能去为难一个什么都不是的范氏。
强压着心中怒火,乐思洛把碧蓉拉起来,给她弹了弹裙子上的泥土,“你走吧,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许是乐思洛的这个态度转变太快,碧蓉愣了一下,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乐思洛。
乐思洛不耐烦的瞥她一眼,“还不走?”
“小姐!”碧蓉看着她眼中厌恶的情绪,嘴唇动了动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娘,你把门打开!”目送碧蓉出了院子,乐思洛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重新回到范氏的房门前,“如果你再不开门我就只能去找我爹了。”
门内范氏的呜咽声戛然而止,乐思洛又耐着性子等了片刻房门就再次被拉开,范氏半人半鬼的站在门口,面如死灰。
乐思洛硬下心肠,也不说什么,直接进门把她扶到床上,看着她正色道,“娘,我跟你说实话吧,这一次我回来是瞒着西陵家的,以后我也不可能回去了,所以有什么话你大可以对我直说。”
“你——”范氏闻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目光中全是惶恐。
“娘你也别多想,我只是觉得我跟西陵玥合不来,所以不想将就。”。乐思洛安慰道。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范氏看了她半晌,终于忍不住再次落了泪。
乐思洛就坐在床沿上看着她哭,范氏哭了会儿可能是觉得不过瘾就又一把揪了乐思洛的手,“我没听他们说二公子要遣你回来,你们只是闹别扭了是不是?”
范氏问的满脸期许,乐思洛嘴唇动了动却不知如何作答。
“娘!你为什么宁肯让我看一个外人的脸色过活也不让我留在你身边?”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只要知道你好好的,不管是在哪里娘都能安心了。”范氏抓着乐思洛的手,神色焦灼的往门口看了看,见没有别人这才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乐思洛耳边小声道,“我听他们说咱们万利钱庄的生意已经停了,看来这次二公子是狠了心了,你现在马上回去求他,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又是西陵玥,乐思洛突然就觉得很恼火。
“你跟我爹都做了多少日夫妻了,你现在这样他可有管过你?”
范氏眼圈一红,静默的垂下头来半晌无语。
乐思洛越发的看不惯她这个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由的提高了音量脱口嚷道,“风家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西陵玥的事,让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难以启齿?”
“是他对不起我们风家!”
阴郁的说话声突然从门外被轻飘飘的送进来,范氏身子剧烈一颤,脸色蜡黄中又添了一份惊惧的白,不由的攥紧了乐思洛的手,恨不能将她揉碎了捏在掌心里。
乐思洛循声望去,门外风大夫人秦氏正在俩嬷嬷的搀扶下跨进门槛,神情阴冷,目光阴郁。
乐思洛提高了警惕冷眼看她,可是还不待她走近,身旁范氏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乐思洛拉到身后护住,自己挺了挺那个瘦弱的小身板踉跄着起身走到秦氏面前。
平日里以姐妹相称相亲相爱的女人,用一种乐思洛完全陌生的目光互相对望片刻,然后范氏突然膝盖一弯,重重的跪在了秦氏面前。
“娘!”乐思洛一惊,赶忙上前要去拉她,“你这是做什么?”
“你别管。”范氏用尽全力推了乐思洛一个踉跄,回头一把拽住秦氏的裙摆,目光中盈盈有泪,“姐姐,我知道,因为大小姐的死您心里头存着不甘,可那些事都跟月儿无关啊,算我求你了,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你就放过她吧,不要让她去送死。”
风花雪死的蹊跷这可以理解,可这怎么就又跟她扯上关系了?
乐思洛听的莫名其妙,想笑的时候心口却开始一阵一阵没来由的持续抽搐,让她想说一句话都变得困难,就只是傻愣愣的盯着眼前这俩女人。
范氏哭的声泪俱下,手下拽的秦氏一愣一愣的。
秦氏的样子像个木偶,任她怎么哭怎么拽,就始终面无表情的摆着一张臭脸不为所动,过了好半天才冷冰冰的抬了抬眉梢,“你的女儿不能去送死,那我的阿雪呢?”
“我——”范氏闻言猛地止住哭声,僵硬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突然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秦氏冷漠的看了范氏一眼,然后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乐思洛脸上。
乐思洛被她这个阴郁的目光一射突然就镇定不少,一边上前去把范氏扶起来一边抽空回头扫了秦氏一眼,“我的个性大娘应该知道,这所有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您犯不着跟我娘商量。”
这一刻乐思洛才算是明白过来,风花雪死在风家,秦氏想找个人替她报仇,而偏不巧她如今西陵家二少奶奶的身份占了天时地利,所以,范氏之所以被弄到这境地都是为了逼她就范的。
“月儿!”范氏一惊,想说什么的时候乐思洛却给了她一个制止的眼神,径自把目光移向秦氏,无所谓道,“你是想要我一包老鼠药灭了西陵家满门?还是要我一把火烧了他那座府邸?只要大娘您吩咐,我照做就是。”
她这位大娘也未免太瞧得起她了,杀手这个职业真就不是她能胜任的。
乐思洛语带嘲讽,秦氏那一张死气沉沉的脸上却依旧是不愠不火,“我的女儿不能白死,西陵玥杀了她,那你就去杀了西陵玥。”
范氏语调平静,就好像在讨论晚饭是该切萝卜还是剁白菜。
秦氏居然让她去谋杀亲夫?
虽然已经准备好了一万种可能,连西陵楚都估算在内,可是在听到“西陵玥”这三个字的时候乐思洛还是心跳一滞,慌乱的忘记了呼吸。
“你说什么?”乐思洛本来想严肃的对待这件事,可是话一出口就成了不可思议的笑,“西陵玥?”
郎才女貌,情比金坚,天作之合,难不成在这么华丽丽的一场良缘最后是要再加一个反目成仇来结文?
西陵玥杀了风花雪?这怎么听都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秦氏冷漠的看她,“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只要西陵玥死了,我不仅保你娘安然无事,还会给你准备一大笔嫁妆,送你跟西陵楚成婚。”
死一个换两个,这笔买卖怎么算就是她赚了。
乐思洛想要再笑,可秦氏那么阴森的目光让她觉得心底凉成一片,怎么也捂不热了。
乐思洛木然的站在原地,一点反应也没有,范氏忽然就慌了,眼泪汪汪的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西陵家有权有势,二公子又是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你怎么斗得过他们,你别去,娘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去冒险。”
范氏哭的悲痛欲绝,乐思洛沉入谷底的心终于跟着慢慢浮出水面。
“好,我答应你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不希望看到我娘再受到任何的委屈。”杀人这种事我虽是做不到,可如若这就是真相,最起码我也要再见西陵玥一面,听他亲口说出来。
乐思洛看都没有再看秦氏一眼,伸手掏了怀里的帕子给范氏抹眼泪,目光没有落点却冷涩异常。
“嗯!”秦氏首肯,目光不经意的在乐思洛身上又扫了一遍,突然愕然一怔,然后不待乐思洛反应就一把推开身边丫鬟的手两步奔到面前,顺着从她怀里露出来的半截红线扯出一件东西来。
那块玉是西陵楚给她的,乐思洛本能的想要抢回来,可是碰触到秦氏眼中凄然的悲恸,伸到一半的手就又迟疑着收了回来。
秦氏抓着那块玉看了良久,眼窝里聚满的泪水断断续续的落了好几颗之后才似是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乐思洛的双肩,声音里带了失控的颤抖问道,“阿雪自幼贴身的物件怎么会在你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好吧,这就是所谓的真相~但是还有点不完整~
话说瓦今天已经回来上班了,崩溃,又米时间码字了~
【九三】 骤变
乐思洛神情恍惚的从范氏那里出来正赶上西陵楚从这边匆匆赶过来,远远的看见她无恙西陵楚也就安下心来,唇边牵起一个妖娆的弧度快步迎上来。
乐思洛听见脚步声抬眸,一眼撞上那一团浓烈的火焰,眼圈突然就有点湿,脚下动作略一迟疑就快走两步直接扑到了他怀里。
西陵楚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两手擎在半空不知所措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无奈的垂下双臂,“这是怎么了?”
乐思洛埋首在他胸前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的叫了一声,“西陵楚!”
“嗯!”西陵楚笑,等她继续。
“西陵楚!”乐思洛重复,却仍是不说范氏房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嗯!”西陵楚很配合的又答了她一遍。
乐思洛不再说话,又抱着西陵楚蹭了一会儿,突然赌气似的猛地推开他的胸膛,仰着头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我想你了!”
这就是赤果果的表白,西陵楚愣了一下,然后就无奈的笑了。
乐思洛见他笑,脸色忽然一沉,老大不高兴的揪着他的领口把他的脖子拉低,又在他耳边加重了语气重复一遍,“我说我想你了。”
前后连半个时辰都不到,这话有可信度吗?
看着乐思洛那个半无赖的表情,西陵楚的眼中都溢满浓浓的笑意,低头在她额上轻轻的吻了一下,“我也想你。”
再美丽的谎言,都抵不过这妖娆一笑倾城!
因为眷恋着他的笑和温暖,便是他的目光再远,心思再沉,她却始终舍不得将他推离到天涯之外。
乐思洛踮起脚尖,就势搂着西陵楚的脖子将他抱紧,把她的脸和呼吸都尽数埋在他的颈项间,久久的不肯撒手。
西陵楚伸手环住他的肩膀,轻轻的在她背上拍了拍,笑的有七分宠溺三分无奈,“一会儿该有人来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虽说乐思洛压根就没把当街搂搂抱抱当回事,可一考虑到眼下的基本国情就还是不情不愿的松了手。
“好!”乐思洛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衫,突然想起什么就道,“刚刚小厮找你有什么事吗?”
西陵楚闻言,脸上平和的笑容瞬间转为僵硬,抿着唇沉吟片刻才勉强开口,“情况有变,我们——可能要马上回一趟京城。”
西陵楚是个闲散的个性,这么火急火燎毫无准备的赶路不合他的作风。
“马上?”乐思洛潜意识里觉得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神色不由的跟着一敛,试着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西陵楚忧心忡忡的出了一口气,稍微移开目光,“事情有点复杂,路上我再跟你细说,马车现在就在外面等着,我已经差人去客栈取行李了,一会儿我们去驿站换了马匹今天就走。还有就是——”
西陵楚说着语气一顿,迟疑片刻才有些为难道,“这边的事——”
能让西陵楚都这么手足无措的事定然不会是小事,乐思洛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向范氏的院子,眼中神色就跟着慢慢沉了下来。
“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有点强人所难,可是眼下这个情形——”西陵楚上前一步,将右手轻轻的扶在乐思洛的肩膀上,轻轻的出了口气,“我也实在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范氏的安危不能放任不管,京城那边的事又亟待解决,乐思洛缓缓回头,目光落在西陵楚修长的指尖上有些游离。
“我跟你回京城!”半晌,乐思洛突然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西陵楚的目光,“不过在走之前——你帮我个忙吧。”
西陵楚没有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先是愣了一下,缓过神来便扯出一个微笑,“你要我怎么做?”
不问原因,不谈回报,西陵楚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乐思洛漂泊已久的心间凭空添了几分暖意。
“我娘这边出了点麻烦,你——能找我爹谈谈吗?”
“嗯?”西陵楚一愣,但旋即也就跟着明白过来,再看乐思洛的时候目光就有些复杂,“怎么说我也是个外人。”
“可是你有跟他谈判的本钱!”乐思洛明白西陵楚所指,转身不肯与他对视。
“我只是怕你日后难做,毕竟——”
你说对你亲爹你都能往死里气,怎么到了我这你就唧唧歪歪没完没了了?
“我现在只求目的!”乐思洛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深吸一口气,神色冷然的继续道,“没有什么好难做的,这件事之后我跟风家就再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既然风天化已经把我推到了这个位置,这个台阶我没有理由不顺着下。
但显然的,西陵楚并不这么想,见她如此坚决也只当她是跟风天化闹的太大,余怒未消。
“还生气呢?”西陵楚无奈的苦笑一声,想要伸手触摸乐思洛脸颊的时候乐思洛却是不留情面的躲开了。
“我承认,因为欠着他们一份恩情,所以对于他们的死活我心里始终带着惦念,可是如今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就算你说我自私也好,我不想再为难自己。”
她天生胆小,而且目前为止也再没有什么能让她为之勇敢的理由。
乐思洛的语气决绝,神色冷然,西陵楚落在空气里的右手半天找不到落点,嘴唇动了动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的那点小心思,可是对于她的自私他却自始至终无话可说,因为对她而言,风家的确是一个她背负不起的担子。
她是个足够聪慧的女子,懂得明哲保身的艺术,虽不助人亦不害人,论及功过是非谁都无话可说。
“那好吧!”西陵楚出一口气,轻轻的拍了拍乐思洛的肩膀,“马车就在门口,你先到车上等我。”
西陵楚去了不过一盏茶稍过的时间,出来之后两人就直接上了车往城北的驿站而去,而对于在范氏院里发生的事,两个人之间就像是达成了天然的默契,全都避而不谈。
一路上乐思洛都低头摆弄着一套茶具解闷,西陵楚可能是累了,就斜靠在车厢上隔着一张矮桌静静的看着她的侧影,但是走神走的厉害,显然是在想别的事。
乐思洛一句话说到第三遍已经完全没了耐性,索性猫了腰起身摸到他旁边抵着他的肩膀坐了,低着头苦笑一声,“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与我有关?”
“别多想,跟你没有关系,是宫里出了点乱子!”西陵楚就势揽住她的肩膀,往怀里带了带。
乐思洛将信将疑的抬头,西陵楚就递给她一个宽慰的笑容。
她这不声不响的跟着西陵楚出来已经有大半个月了,想来也是该到了东窗事发的时候了,如今两家的冲突已经进入白日化的状态,怎么可能还放任她的事不管?
乐思洛脸上担忧的神色不见缓解,为了不让她担心,西陵楚本来还想继续保持那一个云淡风轻的表情,可是被乐思洛一感染也就没了那份处变不惊的好心态,目光沉了沉,正色道,“少华悔婚,皇上已经降旨解除了他跟三公主之间的婚约。”
因为牵扯到西陵家跟太子一党的纠葛,皇甫家的少将军跟三公主夏侯锦玉之间的婚事乐思洛是知道的。
“悔婚?”乐思洛蹙眉,不可思议的嗤笑一声,“你是说三公主跟皇甫家的婚事吹了?”
“嗯!”西陵楚肃然点头,神情举止间都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皇帝降旨赐的婚,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更何况如今连婚期都定下来了,突然之间又生出这么大的变故,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最主是在这种以政治为背景的联姻中所牵扯的人事关系都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多的事都很有可能因此失控。
可这究竟只是一个意外,还是背后有人操控有意为之?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太子一党要跟皇甫家反目了?”乐思洛问。
如果太子的地位受到威胁,那么作为他最大支持者的西陵家就不可避免的会被卷入这个漩涡,这也就怪不得西陵楚会这么急着赶回去,因为这件事对西陵家而言确实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不知道,但不排除这种可能。”显然的,西陵楚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神色凝重的蹙眉思忖半晌,终还是不解的摇头,“少华是个很理智的人,按理说这桩婚事当初他既然应承下来,就不该会中途变卦。”
乐思洛垂着脑袋也跟着他一起沉思,皇甫少华的名字让她突然想起那个桃花眼笑的风姿绰约的钰王爷,虽然明知道这个时候的话题应该严肃,还是没忍住激动的一把拽了西陵楚的袖子,“你说——这会是因为钰王爷吗?”
乐思洛的目光灼灼,带了极大的期望。
西陵楚被她的这个动静给震了一下,虽然情绪极其低落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只不过那神色有点不好理解,似怒非怒,似笑非笑的。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这么纠结吗?
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就算是不为世人接受的禁忌之恋也有修成正果的理由不是?
乐思洛觉得莫名其妙,想再追根揭底的问点什么的时候,座下马车却是悠悠一晃停了下来。
“下车吧,具体的原因还要回了京城才能知道。”西陵楚赶忙借机截断了话茬,率先跳下车,又伸手来接乐思洛。
乐思洛撑着西陵楚的胳膊跳下车,眯缝着眼睛抬头扫了一眼驿站的招牌,“那我们就快走吧。”
乐思洛提了裙摆往里走,西陵楚看着她明媚的小小背影有点失神,乐思洛走了两步见他没动就又折了回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西陵楚摇头轻笑,眼中神色却不见得有所缓解,思忖片刻终于还是赶在乐思洛再转身之前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目光深沉,“回京之前,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要你知道。”
西陵楚这个异常慎重的表情让乐思洛下意识的心口一紧,脸上却还是强撑着一个微弱的笑容,抬眸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什么事?”
“是——”西陵楚定定的看着她,抿唇酝酿了一会儿情绪才终于鼓足勇气开口,“昨晚在山上的那些刺客是——”
“这位小哥儿您就放心吧,我这脚力最好的两匹马都给您套上了,这车啊跑起来保证稳当。”西陵楚这边才开了个头,门里头的管事已经一路乐呵呵的高唱着引了俩客人出来。
乐思洛下意识的循声望了一眼,就只觉得脑门被热血一冲马上又转为彻底的空白页,完全失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嗯,跟二少的事也有马上要明朗化了,激动ing~握拳~
【九四】 重逢
西陵楚的声音戛然而止,门内一身素白衣袍的清瘦男子已经在管事引领下跨出门来。
宝清走在前面,一眼看到乐思洛,脸上就跟着闪过一丝惊喜的情绪,才要上前一步,再一抬眼看到站在她身后的西陵楚,脸色就又瞬间沉了下去,神色复杂的看了两人一眼,闪身让到旁边低声提醒西陵玥,“少爷!”
西陵玥不明所以,抬头看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移过去就刚好和乐思洛看过来的目光交接。
西陵玥的脸色很差,和上一次见面的时候相比更是清瘦了不少。
乐思洛站在原地,静默的看着这个如谪仙般再次降临到她面前的男子,她努力的想要回忆起他们初次见面时的模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是真实经历过的种种也都会觉得陌生跟遥远。
两个人,四目相对,谁的眼中都没有情绪。
“咳!”西陵玥掩嘴轻咳一声,目光只从乐思洛脸上轻轻一晃,再淡漠的扫了她身后的西陵楚一眼,就转身往旁边停着的一辆马车走过去。
“少爷!”宝清不知何去何从,情急之下快步追上去,目光却是恋恋不舍的落在乐思洛这边,嘴唇动了半天,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西陵玥那单生意已经打点的差不多了,旁边的管事就迎到西陵楚跟乐思洛面前笑容可掬的邀二人进门,“您二位是租车还是买马,进去谈吧?”
西陵楚的目光自刚才开始就一直跟着西陵玥在转,自然是没空理他,乐思洛勾了勾嘴角,笑的不咸不淡,“我们急着赶路就不进去了,之前我着人在这定了两匹马,麻烦管事的给牵出来吧。”
“哦!”那管事的一拍脑门,指了指另一侧门口拴着的两匹枣红马,“这两匹就是,你们的行李早先也送过来了,您二位稍等,我这就进去叫人搬出来。”
乐思洛从西陵楚的怀里掏了锭银子把账结了,回头西陵玥那边也是打点妥当,宝清亲自驾车,车马行动间,帘帐里就隐约现出那个清冷的轮廓。
马车行至跟前,宝清还是神色复杂的看了乐思洛一眼,然后用力一扬鞭,策马疾驰而去。
目送那满目烟尘散去,乐思洛跟西陵楚也分别翻身上马,紧随其后往北城门跟了过去。
这一路上乐思洛都神色无异,言笑自如,西陵楚的情绪却陷入一种空前微妙的漩涡之中,眸中敛起的神色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放开。
出了城门的岔路口,西陵玥的马车直接往西北方向一拐,很快消失在小路的尽头,乐思洛也是无关痛痒的调转马头往正北方向的官道去了。
西陵楚看着她脸上自若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拍马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意欲扬鞭的右手给按了下来,“我的话刚刚还没有说完。”
西陵楚的声音很沉郁,甚至是带了丝恼怒的情绪的。
“你要跟我说的不就是这个?”乐思洛无所谓的抬头看了一眼方才西陵玥走过的小路,又将目光移到他脸上看,“昨晚在山上替我们解围的是西陵玥的人?”
乐思洛问,却是笃定的语气。
西陵楚看着她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半晌,最终竟然也只能极尽隐忍的点了下头,“是!”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或者你就会发现我其实不过是一个趁人之危的无耻小人。
“没什么,”西陵楚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好啊,我知道了。”乐思洛的唇角微微一勾,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现在我们可以赶路了吧?”
乐思洛的态度一直不愠不火,这份已经趋近于不正常的冷静让西陵楚越发的沉不住气,手上一用力就把乐思洛带到了他的马背上。
“我不否认,在一开始我是有意想要瞒着你的。”西陵楚心里窝着一口气,狠抽了下马股,“现在我只想告诉你,他能做的,我都可以做到,他做不到的,我也可以。”
座下是清脆的马蹄声声,耳畔是他的声音低旋不去,这样的承诺已经接近于决绝,可是乐思洛唇边洋溢的笑却慢慢化为凄苦。
因为陆路颠簸,西陵玥一行取行水路,乐思洛跟西陵楚则是一路策马疾驰,两班人马再次不期而遇已经是在五日之后,京城的南楼门外。
因为连着几日顺风顺水,西陵玥的马车先到一步,乐思洛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宝清已经跟城门外的守军交涉完毕。
双方打了个照面,西陵玥一行便先进了城,直接往城北的西陵将军府而去。
乐思洛跟西陵楚各怀心思,也都有意回去一趟,奈何才过了安检斜对面醉花荫的二楼上已经有人冲他们招手。
依旧是一身大红锦袍的钰王爷大半个人都挂在了窗口,双手挥舞的频率跟幅度都大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就差两行热泪来烘托情绪了。
他那个长相本来就惹眼,再这么大张旗鼓的一招摇,几乎整条街的人都在向乐思洛他们行注目礼。
乐思洛觉得有一位王爷做朋友真的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不无同情的斜睨了西陵楚一眼,脚下不由的加快了步子就只想马上消失。
西陵楚从后面拽住她的手,冲醉花荫那边使了个眼色,“上去看看。”
乐思洛本来不想去,可转念一想,宫里出了事夏侯钰这边的消息应该是最可靠的,所以也就勉为其难的跟了去。
两个人先后上了楼,钰王爷迎面就给老友西陵三少来了个友谊式的熊抱,待回头要来扑乐思洛的时候,西陵楚却是眼疾手快的顺手一拉将乐思洛拉到了旁边,眼神有点不大高兴。
“嘿嘿!”夏侯钰扑了个空人已经到了门外,回转头来捕捉到西陵楚眼中这点微妙的情绪,目光中就多了狡黠,抖着袍子重新晃进门来,“多日不见,看你俩这气色,想来这一趟岭南之行玩的不错哈。”【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夏侯钰笑的像只狐狸,一双桃花眼都眯缝成了两条线,明显的言不由衷。
“我们这一路风餐露宿,哪比得上钰王爷安稳自在。”
我们这是去玩的吗?乐思洛嘴角抽了一抽,斜睨他一眼就跨进门来。
“嘿嘿,一般一般,无聊的很。”夏侯钰看着眼前满满一桌子的佳肴美酒,心虚的挠了挠后脑勺,打着哈哈跟了进来。
西陵楚更是不客气,进门直接往桌旁一坐就先灌了口酒,放下酒杯就突然眸光一敛,正色道,“少华那边到底怎么回事?这一路上闹的沸沸扬扬的,听说皇上已经降旨解除了他跟三公主的婚约?”
“可不是!”夏侯钰闻言也是稍稍正色,眼中戏谑的神色却是掩藏不住,“你是不知道,就为这事,前些天从朝堂到后宫都闹翻了天了。”
夏侯钰说着夸张的咂了咂嘴,西陵楚眼中神色就更加凝重,“到底怎么回事?这门亲事两年前就敲定了,现在这婚期才定下来不久,少华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而且事关皇家颜面,皇上怎么会就这么准了?”
“不准怎么办?”夏侯钰靠在椅背上不徐不缓的吐了口气,“少华不吃不喝在正华宫外整整跪了三天三夜,任谁劝都就是不起,父皇又舍不得这个栋梁之才,总不能真的让他跪到死吧。”
“呵——”西陵楚沉默半晌终于像是听了笑话,冷笑一声抬头对上夏侯钰的目光,“那么原因呢?”
“我哪知道?这你得去问他啊!”夏侯钰笑,悠闲无比的拿指头敲在椅背上解闷,“少华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连皇甫老将军都问不出个所以然的事,他怎么会跟我说?”
这么关系重大的一件事,从夏侯钰那里吐出来就成了无关痛痒的小事。
西陵楚越想越觉得好笑,可是想笑的时候又怎么也笑不出来。
乐思洛的目光不断的在俩人中间来了又去,看着西陵楚这边那个肃然气氛本来是不好意思贸然插话,可是再一看夏侯钰那个吊儿郎当的表情,就又忍不住拖着凳子往前凑了凑,犹豫道,“那个——钰王爷,这事儿该不会是因为你吧?”
“噗!”夏侯钰刚倒进喉咙里的一口酒喷了自己满身,可是还不待他说话,旁边的西陵楚却是重重的一拳捶在了桌子上。
“荒唐!”西陵楚闷闷的低吼一声。
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乐思洛正琢磨这是在说她的这个想法还是说这整件事,西陵楚已经霍的起身,抓了她的手腕就往外走,走了没两步,又猛地回头,哭笑不得的重新转向夏侯钰,“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不然你还想怎样?”夏侯钰一边抖着袍子上的水渍一边心不在焉的反问,“父皇已经降旨将少华贬到了漠北戍边,三天前他都已经启程上路了,圣旨上说在他想明白之前不准他回朝,我看这回是悬了。怎么说也是十多年的老友,我这里出京不便,你要不嫌麻烦就多准备几件衣裳有空去塞外看看他吧,也不枉这朋友一场的情谊。”
夏侯钰说的云淡风轻,西陵楚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我现在要马上去一趟荣华宫,”再没心情听他继续说下去,西陵楚转向乐思洛,有些歉疚道,“你暂时也不要回将军府了,就先留在这儿吧。”
西陵楚说着意味深长的瞟了旁边的夏侯钰一眼,言下之意都很明白,夏侯钰虽然没点正经事,但他这个皇子的身份在必要的时候做挡箭牌却是极稳妥的。
“嗯!”乐思洛首肯,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西陵楚就一撩衣摆转身匆匆下了楼。
乐思洛站在原地一直目送他出了楼下的店门才折回桌旁,彼时夏侯钰正翘了二郎腿优哉游哉的哼小曲。
“皇甫少将军这么走了,钰王爷你倒是清闲的很呐!”情郎都被流放了还能过的这么逍遥自在,乐思洛挺看不惯他的,说话时就难免带了刺儿。
“忙里偷闲,难得清静!”夏侯钰嘿嘿的干笑两声,抓了把瓜子开始往嘴里丢,吃了两颗就又悠然一叹,略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就是怕荣华又要头疼了,也不知道阿楚跟二少谁的脚程快些。”
听他这意思——是西陵玥也要去荣华宫吗?
乐思洛蹙眉,防备的看向夏侯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大意思,就是清闲大了,嘿嘿!”夏侯钰从榻上爬起来,煞有介事的抖了抖袍子,突然神秘兮兮的抬头冲乐思洛使了个眼色,“我带你解解闷去怎么样?”
解闷?乐思洛的第一反应是逛窑子,可是还不待她思绪拉开夏侯钰已经拽了她的袖子,拉着她踹开房门跳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桃花眼的钰王爷再度出现,筒子们出来撒花撒~嘿嘿~
那啥,最近事多,新文才码了两章,某蓝表示。。。。。。呃,鸭梨很大~
【九五】 不配
平日里风平浪静人迹罕至的荣华宫外这一天突然加了里三层外三层百十来号的精兵守卫,西陵楚远远的看见心里就生出些不好的预感,却还是翻身下马径自向紧闭的荣华宫大门走去。
“西陵三公子!”门口负责守卫的禁军统领迎上前来,对西陵楚拱手一礼。
“前些日子事多,没赶上沈统领的升迁酒,对不住了。”西陵楚笑的风姿绰约,拱手还了一礼。
两个人本来就相熟,这一番客套下来,西陵楚倒是谈笑自如,沈骆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也没有多说什么。
西陵楚无所谓的笑笑,扬眉看了看眼前守卫森严的荣华宫,“这么兴师动众的,可是荣华宫里招了贼了?”
“那倒不是!”沈骆客气的解释,“皇上只是为了长公主的安危着想,安排我们过来也只是防患于未然。”
西陵楚问的言不由衷,沈骆答得也不过是些场面话,还虚张声势的搬出皇帝陛下来压人,看来这事是不好糊弄了。
眼下国丈的势力还如日中天,皇帝陛下不可能会软禁长公主,这事儿,八成是夏侯荣华自己个儿给整出来的,却不知道她目的何在。
西陵楚心里拐了几个弯,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笑道,“麻烦沈统领着人进去报一声,就说是西陵楚前来拜会长公主殿下。”
西陵楚一边说着,一边很自来熟的抬腿往里走。
沈骆见状,赶忙伸手强行将他拦下,“长公主有令,荣华宫今日闭门谢客,请三公子见谅。”
“见与不见,你总要先进去通禀一声再来传话吧?”西陵楚依旧笑的不愠不火。
“恐怕没有这个必要了,”见西陵楚坚持,沈骆面露难色却仍是不肯松口,勉强道,“我知道西陵三公子与公主交情匪浅,可是这两日公主凤体违和,已经颁下手谕不见任何人,早前连宫里遣来诊病的杜太医和前来探病的德妃娘娘都被挡在了门外,所以——还是请三公子见谅吧。”
既然是荣华的意思,那就意味着再没有转圜的余地,而他也就没有那个再磨叽下去的必要了。
可如果这件事要是跟杨家牵扯上什么关系,后果只怕会远比想象中的严重。
如若是因为国丈对皇甫飞虹有所暗示而促成了皇甫少华忤逆天颜的壮举,那西陵家这个铁杆的太子拥护者以后的日子只怕不会好过。
“既然长公主身体微恙,那我也不便打扰。”西陵楚暗暗提了口气,脸上淡定的神色不改,“回头长公主什么时候好点了,麻烦沈统领派人知会我一声吧。”
“这个自然!”西陵楚没有闹事,沈骆如释重负的点头。
西陵楚微微一笑,洒然转身便马上换了副表情,脸上神色凝重脚下却依旧是晃得不缓不急,施施然的拐过前面的街角。
既然夏侯荣华避而不见,那么现下的当务之急就只能回将军府看看能不能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整明白了。
荣华宫色彩绚烂的重重围墙在身后隐没,西陵楚站在街口脚下动作一滞,然后果断转身,刚一抬头却见小径尽头一袭白衫的清俊男子正迎面而来。
两个人的目光与不经意中相撞,西陵玥眼中神色微微一滞就淡漠的转移视线,脚下步伐稳健的继续前行。
西陵楚愣了片刻,眼中继而浮现出戏谑的一抹冷色,脚下刚欲起步的动作就势收住,就那么安然的杵在道路当中。
眼见着西陵玥越走越近,西陵楚却一直没有退让的打算,西陵玥走到他面前半步之遥的地方不得已又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脚下动作略一迟疑就从他身边蹭了过去。
这条路本来就不宽,容三个体态正常的男子并肩而行已经是极限,狭路相逢,西陵玥错过去的时候两个人宽大的袖缘就不可避免的扫在了一起。
短暂的交集,然后再一次更加绝然的错过。
“既然你那么在乎对错是非,又何必假惺惺的走这一趟!”西陵楚妖艳如血的唇边勾勒出一个冷酷的笑纹,语气刻薄。
西陵玥置身事外,脚下步子不停,神色淡漠的继续往前走。
这个人,真的是愚不可及。
“如果自欺欺人就能让你活的心安理得,那你就这么逃一辈子吧!”西陵楚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气息里带着震怒,衣袖一甩也是大步向前。
自欺欺人?这不过是欠债还钱而已!
西陵玥薄弱的肩膀微一震颤,想要继续向前脚步却是不由收住。
“如果你对是非对错真的没有半分执着,今天你也就不会站在这里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西陵玥的语调淡漠,平地而起的风声将他的声音吹出几分清冷的狂傲。
西陵楚眸光一敛,忽的转身,像怒不可遏的一阵风瞬间刮到西陵玥面前,眸光中燃着极大的愤怒,咬牙切齿道,“你不要跟我讲曾经,别忘了当初是谁不惜一切将我们二十余年的兄弟情谊斩断,我今天的态度,也不过是还你那一掌的馈赠。”
所谓当年,是这半年来两兄弟之间心照不宣的致命伤,毁了他,也伤了他。
“平心而论,真的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冤枉你?”西陵楚的言辞激烈,让西陵玥想要避而不谈都难。
“你不要把事情往我身上推,”西陵楚盛怒之下一把揪住西陵玥的领口,恨恨的盯着他平静的双瞳怒声吼道,“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她是你的女人,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不肯相信她,六年的感情加上一条性命,这样的代价真的不值你一句谅解吗?”
“阿楚,你够了!”西陵楚这么咄咄逼人的态度让西陵玥也跟着一起失控,可是话一出口他便察觉自己的失态,稍稍稳定了情绪就只是低头盯着西陵楚落在他领口上的手言辞犀利的反问,“如果这一切都是我的问题,那你又为什么要恨我?”
恨,这个字眼太过严重,可他们兄弟间偏偏就是走到了这一步,只是他恨他的立场却显得那么荒唐。
“对,我是恨你!”西陵楚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了手愤恨的甩袖走到一边,坦言道,“我承认我对她是有好感,可她是我二嫂,我对她有的只是仰慕跟敬重,而不是男女之情,所有的这一切我都问心无愧。是你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也不敢承认自己的过错,真正不敢面对现实的人是你!”
西陵楚字字犀利,每一句话都不留情面的直戳在西陵玥心头隐藏最深的那道伤口上。
西陵玥的脸色已经由苍白化为铁青,藏于袖口下的双手收握成拳,额上青筋跳了两下,半晌没有吐出一个字。
“呵——”西陵楚斜睨他脸上不受控制的表情,鄙夷的冷笑出声,一字一顿的接着说道,“你这样的一个人,你不配拥有她。”
不配?可是曾经我以为我们是绝配呢!是谁毁了曾经的誓言,又是谁让这些真实的温暖都变成梦幻?
我错了吗?就算如你所说自欺欺人也罢,我都不会承认!
“好,好一个仰慕,好一个敬重,好一个问心无愧!”西陵玥针锋相对的冷笑出声,随即神色一敛,冷然的抬眸迎上西陵楚的目光,“就算当时是我错怪了你,那么现在呢?从岭南到京城,这几个月来你所做的一切又是存了怎样的居心?你还敢说是问心无愧?”
从起初的心怀不轨到最后的身不由己,虽然自始至终都能给自己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也虽然明明就是西陵玥亏欠他的,可他就是再不能说一句问心无愧。
西陵楚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是真的无话可说。
此时的他们就像是两只被关在斗兽场上的困兽,唯有以攻击对方的方式来作为保护自己的手段。
西陵楚犹豫不定的神色让西陵玥心里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淋漓的释放出来,西陵玥在心里冷笑一声,“还是因为我曾经误会了你,你就要坐实了这个罪名来给自己讨一个公平?”
不可否认,在乐思洛的这件事上,西陵楚的心里是一直带着负罪感的,他想要照搬西陵玥的话违心的说一句“欠债还钱”,可话到嘴边就是迟迟无法吐出来。
西陵楚的神色恍惚不定,西陵玥冷冷的看着他,然后冷哼一声举步离开。
“西陵玥!”西陵楚闭上眼,平顺的深吸了两口气,突然道,“你爱她吗?”
西陵玥脚下步子顿住,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西陵楚的唇边微微挑起一个冷涩的弧度,霍的睁眼,幽深的瞳孔中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冷漠死盯着他的背影,“我要的是你欠我的公道,不是违心的施舍,如果你觉得把你的女人强塞给我之前种种就能一笔勾销,那么对不起,我不接受!”
西陵玥,你何必这么虚伪?
那晚之后我们就已经不再是兄弟,更何况我也早就不是那个贪恋玩具的孩子,你何必假惺惺的扮出一副慈父仁兄的嘴脸?
西陵楚的声音里带着沉闷的愤怒,就只差爆发。
又一阵风侵袭而过,西陵玥站在风中的背影有些恍入仙境的俊逸和飘渺。
“随便你!”他说,然后再一次举步,洒然离开。
“呵——”西陵楚看着西陵玥飘然远去的背影,不可遏止的笑出声音。
“懦夫!”西陵楚甩袖,转身的瞬间目光不经意的瞥见一侧的街角,脸上的表情霎时凝滞,沉入一片死寂的空洞。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但是听瓦解释一下,这不是虐,真的~
【九六】 成全
前一刻还晴云万里的天空,转眼间就换了副背景,秋风瑟瑟乌云盖顶。
西陵玥踽踽独行的背影如一叶翩飞的蝶,在视线中越飞越远,直至最后静默无声的消失在这个世界的尽头。
天空中乌云翻滚,地面上风卷残叶,西陵楚孤身站在开阔的路口中间,一身浓烈的红衫艳到妖冶,墨发狂舞,在天地间撑开一片近乎痴佞的绝望。
冷雨萧瑟斜飘,将他沉入深渊的目光彻底掩埋,乐思洛站在对面的街角静静的微笑,雨水打湿发梢,滑过眼角,洗尽这一路走来的风尘,也将她的妆容洗劫到最原始的狼狈不堪。
“这鬼天气也太不给面子,下雨都没提前给个预兆,”乐思洛一手扶在腰后吐了口气,一手抹了把脸上滂沱的雨水,挺不待见的抬头看了看天又转向西陵楚,笑嘻嘻的打哈哈,“我应该给你送把伞来着,没表现上,你不介意吧?”
乐思洛笑的没心没肺,这个声音,这个表情,还有这个动作,怎么看都是谈定的无可挑剔。
西陵楚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目光片刻不离的追着乐思洛的身影,神情困惑也恍惚,却在乐思洛脚下不动声色的往后退去的时候猛地上前一步,将她按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可能是秋雨太冷,西陵楚的表现一眼看过去虽然比乐思洛还要淡定三分,可那声音居然是打着颤的。
怎么会在这?还不是那谁——
乐思洛回过神来,四下转了一圈,好像在找人,转了一圈之后却是徒然的耸耸肩,“你先别管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还是先想想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吧!”
乐思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仍是带着笑的,平日里西陵楚倒是蛮欣赏她这种带点小聪明也带点狡猾的笑容的,可这会儿却被她笑的心里没了底。
“我——”西陵楚死抓着乐思洛的手腕不撒手,想说什么的时候又是半天吐不出一句话。
乐思洛耐着性子等着他,一直到被雨水刷出两个冷战也再没能等出一个字。
看着挺大方一人,咋一遇到这事儿就扭捏了,你说我一被耍的都没啥表示,你一耍人的要这么难为情么?
“行,你实在说不出来,那就我问吧。”乐思洛一咬牙下了狠心,搓手跺脚的先热了个身,“刚才你跟西陵玥的话我没太听明白,当然了,你们仨的事儿我明不明白的也没多大关系,我只是比较好奇这块玉——”
乐思洛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玉坠在西陵楚面前晃了晃,“这玉明明是你一直随身带着的,怎么一转眼就成了风花雪的贴身之物了?难不成你跟她之间还真有点不得不说的事儿?”
乐思洛问话的态度挺好的,既不发火也不逼供,西陵楚胸口的那口气越压越深,就是吐不出来。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西陵楚压抑着情绪解释,却是怎么说都不得劲。
“哦?”乐思洛咧嘴,笑的更大方,“那是什么样的?”
“我——”不怕软的,不怕硬的,就怕这个不软不硬的,西陵楚挫败的狠狠甩袖,想要站到一边,又没那个决绝的勇气,只得再转回来,一把抓住乐思洛的右手使劲的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这个位置一直都是为你留着的,现在也已经被你占满了,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乐思洛心里合计了一下,虽然之前含含蓄蓄断断续续的情话也算说了不少,可这回总算是点名道姓,坚贞不渝的真表白了。
“嘿嘿!”修成正果,按理说是该皆大欢喜了,为了配合气氛,乐思洛象征性的咧嘴又笑了笑,然后又抬头迎上西陵楚的目光,不依不饶道,“还有呢?”
都这么明显的表了态了,还有?
西陵楚愣了一下,恍然明白这一回乐思洛的真的不准备善罢甘休了。
从感情上讲,虽然有欲盖弥彰之嫌但他还是想解释点什么的,可从原则上讲,又觉得这种辩白很小人。
“不想再说了?”见他犹豫,乐思洛又试探性的冲他扬扬眉。
西陵楚紧紧的抿着唇,透过雨幕,神色复杂的盯着乐思洛的脸。
“嗯,那轮到我说了!”乐思洛清了清嗓子,低头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完全的换了副表情,“我这个人吧挺烦翻旧账的,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也追究不起,可是——我不喜欢被人利用的感觉,你明白吗?”
以前彼此没有关系的时候我们可以做交易,可以互利合作,也可以不择手段的互相利用,本就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如今牵扯到感情,你就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没有利用你!”西陵楚迫不及待的解释。
“可是你好像骗了我!”乐思洛脸上的笑意敛去,眼中尽数渲染的决绝之色让人胆寒,“你承诺会永远牵着我的手,可是你跟西陵玥好像不是这么说的,是不是只要他开口,我们之间所有的承诺所有的约定就都可以当空气,一口气吹过去,要滚多远就滚多远?”
乐思洛的话不太中听,平稳的语气中却带了份让人捉摸不透的冰凉。
“你何必这么挖苦我。”西陵楚看着她,目光沉痛的苦笑出声,“如果要考虑到他,当初我根本就不会选择和你在一起。”
这一声苦笑将西陵楚此时纠结的心境暴露无遗,这话说的,就好像乱伦这码子事就坑你一个人似的。
乐思洛心里噌的一下就火了,脸上还是不动生声色的微笑,“好啊,那你就再告诉我一遍,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乐思洛无所畏惧的扬眉浅笑,那份挑衅的眼神里明显就写了刁难,可是要重复一句曾经说过的话,对于此情此景之下的西陵楚而言却是难如登天。
“我不会放开你的手!”西陵楚闭上眼,狠狠的吸了口气,乐思洛心一沉,果然就听到他话锋一转,冷然道,“可如果是你执意的离开,我也不会勉强。”
乐思洛已经提到喉头的一线笑声爆发出来就成了不可思议的苦笑,目光茫然的四下飘了小半天儿才重新找回落点降在了西陵楚死气沉沉的面孔上。
这算怎么个说法?西陵楚这是信不过她还是根本就是在找借口?
“好!”乐思洛牵动嘴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那我就成全你。”
说罢,不等西陵楚反应就抓起湿透了的宽大裙摆转身往西陵玥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雨水奔泻而下,这个世界却顷刻间沉寂的可怕,就好像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水会延续到天荒地老,再不能放晴了一般。
西陵楚站在原地,目光静默的注视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以最快捷的方式消失在眼前流泻的雨幕里。
终于你还是做到心中完全无他,终于——
原来这一次还不是我的啊!
“呵——”他无所谓的笑,脚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本想就这样潇洒的离开,可是脚下才旋到一半就又忽的回转身,发了疯似的向着方才乐思洛消失的街角追过去。
乐思洛一脚踹开房门的时候夏侯钰正趴在二楼的窗口抱着个酒壶自斟自酌,好不逍遥自在。
乐思洛黑着脸站在门口,嘴唇冻得发青,整个一索命女罗刹。
“嘿嘿!”夏侯钰抓着酒壶的手抖了一抖,暗暗的咽了口唾沫,咧嘴笑着从窗外缩回脑袋。
乐思洛本来想冲进去直接把他暴打一顿再说别的,可是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被窗口的冷风一吹,马上就牙齿打颤,于是就抱着膀子蹿到了被窝里,一边往下撸衣服一边狠狠的瞪了夏侯钰一眼,命令道,“你!去隔壁给我拿身衣服来。”
可能也是意识到自己先前这事做的挺不地道,钰王爷脸上虽然依旧是笑的满面春风高贵的不得了,却还是去隔壁西陵楚房里给她找了身干净衣服换了。
乐思洛换了衣服,又把夏侯钰命人端进来的姜汤灌了一碗,唇色终于慢慢恢复正常,身上也不再抖了。
彼时夏侯钰正捏了鼻子窝在房间一角,远远的盯着桌上那一大锅姜汤发呆,见乐思洛看他便马上回魂给她陪着笑脸打哈哈,“下雨了,我回来拿伞,刚准备给你送来着,没想到你这就回来了。”
就这种谎话,说的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
“给你两个选择!”乐思洛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也不接他的话茬,“第一,跟我说说西陵玥,西陵楚还有风花雪的事儿。”
“你们家的家务事,我一外人——”夏侯钰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这不太合适吧!”
“背后论人是非是挺不地道,”乐思洛低头想了想,然后很通情达理的出了口气,“那就换第二个吧,这个好回答,我就是想知道,一个一点武功都不会的人,怎么才能在两个绝顶高手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的来了又去还不被发觉,我好像听说,皇上的第五个儿子是个不学无术的不肖子来着。”
乐思洛问的挺诚恳的,带了一脸迷茫的神色,无辜的盯着夏侯钰等他回答。
夏侯钰顶着一脑门的汗,艰难的思考了老半天,可能是觉得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有难度,终于不得已抬头对上乐思洛的目光打着商量道,“那个——还有第三种选择吗?”
“既然脑立题这么不好答,那就换个不费脑的。”乐思洛看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有点心软,于是就大发慈悲现场开发了个即兴考题,捡起窝里的勺子在姜汤里搅了两下,很为难的叹了口气,“第三种,你把这锅姜汤喝了吧。”
夏侯钰小脸刷的一白,回过神来的时候乐思洛已经端着那锅姜汤蹲在了他面前,冲他努努嘴。
夏侯钰捏着鼻子使劲的往后耸脖子,被辣味一呛,登时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哭的好不狼狈,“你拿开,我选第一种,我选第一种还不成么!”
目的达到,乐思洛很爽快的把汤锅端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夏侯钰还抓着帕子在那抹眼泪,“怪不得人都说女人小气,就为这点事,你至于么你!”
夏侯钰委屈的像个小媳妇,乐思洛看着心里头乐,湿了快毛巾递给他,“那锅汤我就放在门口呢,你应该不想我再端进来吧。”
夏侯钰一听,马上一个激灵,哀怨的瞪了乐思洛一眼也不再磨叽,“这事吧,还得从你那个财主老爹说起,说之前我得先问你一句话,你对他到底了解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 =预算失误,瓦恐怕要写到100章才能完结了~
那啥俺家王爷一出来就占了镜头了,木有写到想写的那部分,下一章真相一定大白~
【九七】 阿楚
提到风天化,乐思洛不免愣了一下,虽然从行动上她已经彻底的否定了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潜意识里其实她却是一直在逃避这个话题的。
见她发愣夏侯钰心里也有几分明了,也就不再追究,擦了把脸,把湿毛巾甩了这才切入正题,“风天化膝下无子,长女风花雪却是聪敏异常,在风家她自幼就是被当做儿子一般来教养的。风花雪长到十四岁已有才女之名,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博览全书,对当前的政治局势也是了若指掌,更是继承你父亲的衣钵,对商贾之道研习的很深刻。”
风花雪有多出色,不仅是在风家,就算在整个岭南郡都是家喻户晓的事,所以西陵玥爱上她并不奇怪,甚至于西陵楚对她存点什么想法也都不为过。
乐思洛拧着眉,神情有些恍惚,夏侯钰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道,“可能是自幼受到的教育使然,风花雪虽是个女子却有着一般男子无法企及的抱负。风天化是个白手起家的商人,风家虽然家资殷实,可是风花雪在接手了你父亲的生意之后却不甘于继续做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商人。”
夏侯钰说着语气一顿,乐思洛回过神来,心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呢?她——做了什么了吗?”
“其实也不算什么!”夏侯钰伸了个懒腰,笑的没心没肺的靠在椅子上,目光顿时陷入空茫,“就是几个各有所需的有缘人见了个面,再然后,岭南巨富的风家跟京城里有权有势的西陵将军府就因为机缘巧合结上了亲家。”
怎么会是这样?难道这一切竟然都跟风天化无关?
“什么叫机缘巧合?”乐思洛不可思议的冷笑出声,“呵——你是说,是风花雪一手设计了她跟西陵玥之间的这一段所谓天赐良缘?而她的目的仅仅就是为了实现她在家族事业上的抱负?”
这要生成一男人得多出息啊。
恍惚间乐思洛又记起那日鸿法寺内西陵玥跟寂了大师之间那一番激烈的驳论,她一直以为寂了大师极力劝阻西陵玥应该是放下的是他跟西陵楚之间隔阂,这一刻才恍然明白,他真正执迷不悟的是跟风花雪之间那一段因果循环的孽缘。
风花雪设计了西陵玥,回头东窗事发,西陵玥又因爱生恨杀她灭口。
李氏为了自家儿子被人算计儿耿耿于怀,秦氏因为自己闺女被杀心有不甘。
风天化因为眼见着自家闺女走上一条不归路而没有加以劝阻心存愧疚,所以对秦氏放任不管,西陵桑南又因为合计着心中大事,就对李氏所为装聋作哑。
风天化是个爱心泛滥的商人,西陵桑南是个野心勃勃的将军;李氏是个丧心病狂的妖妇,秦氏是个心碎欲绝的疯子;风花雪已经烟消云散,跟她有关的一切都无从说起,可是西陵玥呢?
纵使天地倒置,宇宙逆转,乐思洛都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他会是一个冷血到连对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下毒手的人。
乐思洛掩饰性的笑声里带了掩饰不住的颤抖,狼狈的表情无以言喻。
这丫头要是真疯起来也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夏侯钰侧目看她,急忙撇清,“我什么也没有说,我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至于是谁算计了谁或者谁亏欠了谁,这你得找当事人去问啊。”
经夏侯钰这一提醒,乐思洛处于极度震惊跟混乱中的思绪也瞬间回笼,忽的神色一敛,“那她是怎么死的?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不——”夏侯钰本能的想要说不知道,可一看到乐思洛这个要吃人的表情就马上改了口,面露难色的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不是不知道,不过可能也就知道那么一点点!”
“哼!”乐思洛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虽不情愿,还是冷涩问道,“是跟西陵楚有关吧?”
“这个——也不算吧!”西陵楚狠起来也是个六亲不认的性子,夏侯钰更加为难,心里打了个腹稿才继续道,“去年冬天静妃寿辰那天父皇在宫中设宴,席间风花雪跟太子妃在御花园中相会,交流些感情上的事儿,而偏不巧的是阿楚刚好路过洞悉了这个秘密。”
风花雪算计他亲哥被西陵楚抓了个现行,怎么闹到最后却是西陵楚为风花雪打抱不平,还跟个受害者的西陵玥反目成仇了?
乐思洛越发不解的蹙眉,“然后——他告诉西陵玥了?”
“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阿楚!”夏侯钰摇头,略有些叹惋的呼出一口气,“跟我们都不一样,阿楚把他的每一个家人都看的很重。”
因为珍重所以不忍心伤害,也因为珍重所以才会伤害更深。
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唯一一句他用心去说的话,乐思洛怔怔的看着夏侯钰眼中似真似假亦真亦幻的神采有些茫然无措。
下一刻夏侯钰已经恢复了那一脸无所谓的痞子笑,“阿楚什么也没有对二少说,只不过那天宫宴散了之后西陵家就跟着出了点事。”
“什么事?”
“阿楚酒后失德,意欲非礼亲嫂,而更不巧的是刚好被二少逮了个正着。”
显而易见,最毒妇人心,这是风花雪眼见阴谋败露,想要借刀杀人了。
你说这人家都算计着要他的命了,他居然还想护着人家,这就是传说中的圣父潜能吗?
西陵楚,就冲这事儿,说你对她没想法,谁信啊。
乐思洛胸口被闷气一堵,脸上颜色就更加难看,“西陵玥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西陵楚伤的他?”
“你也该知道,这种事是个男人就受不了,二少当时就急了,不由分说的兄弟俩就大打出手!”夏侯钰赶忙倒了杯水递给她,让她顺口气,“两个人都下了杀手,阿楚一掌将二少打成重伤,二少——”
夏侯钰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西陵玥的伤果然是西陵楚所致,乐思洛捏着水杯惶惑不解道,“西陵玥没有还手?”
“若是没有还手就不是今天的局面了!”夏侯钰惋惜的叹了口气,突然就冷不防的笑了一声,“你是不知道之前他们兄弟间的感情有多好,可是就为了个女人——”
按理说西陵玥的武功应该并不在西陵楚之下,如果两人都存了杀人之心,至少也应该是两败俱伤,难不成又是风花雪从中做了手脚?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可怕?
乐思洛的目光惶惑不安的四下游移,却是再没有勇气追问下去。
“呵——”夏侯钰摇头晃脑,没事人似的继续煽风点火,“二少的一掌直接把风花雪给拍死了。”
“是后来西陵玥突然想明白了?”乐思洛越听越糊涂,难不成这兄弟俩演的是一出无间道?
“如果换成是你,你在那个时候还有心思多想?”夏侯钰不以为然的咂嘴,然后紧接着又是言不由衷的一声长叹,“是最后关头风花雪突然挺身而出替阿楚挡了那一下。”
不遗余力算计害人的是她,最后以命赌命,救人的还是她,这女人这不是有病吗?
乐思洛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冷笑一声接着一声从喉头溢出来。
夏侯钰看她的样子觉得有点瘆人,就试探着拿手肘戳了她一下,“你没事吧?”
“没事!”
夏侯钰还是觉得她这态度不大对头,琢磨了一下就决定好心当一回和事老,“其实阿楚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过是在跟二少较劲,你干嘛非得把他那些混话当真话听?”
“照你这么说,我还该体谅他了?”这话不说还好,一想到西陵楚的那些话乐思洛就来气,“他说都说了,难不成我还得闭上耳朵装作没听见?”
“可这事真跟阿楚没多大关系,”夏侯钰说着幽幽一叹,脸上惋惜的表情表达的惟妙惟肖,“若要细算起来还是二少比较命苦,连着丢了俩媳妇,还搭上一兄弟。”
没想到这人的强项除了浑水摸鱼好像还有幸灾乐祸,乐思洛斜眼看他,嘴角抽了一抽,没有说话。
“要不你换个角度想想?”夏侯钰又试着开口,若不是那满眼的桃花乱飞,那劝人的语气简直可以算是苦口婆心了,“好歹人家也是搭上了一条性命,你就不能大方一点?”
这根本就不是大方跟小气的事儿,乐思洛拍案而起,针锋相对的刚要辩驳这才猛地意识到眼前坐着的这位是兴风作浪的钰王爷,而不是那个活该千刀万剐的当事人西陵楚。
“女人嘛,有时候还是糊涂一点的好,你瞧这不是挺好的吗?”见她犹豫,夏侯钰就更来劲,感同身受的叹了口气,“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你的亲姐姐。”
乐思洛本来想把这股邪火强压下去,可是夏侯钰眼中的绵绵笑意也着实让人难以受用。
“你怎么不说西陵玥还是我亲老公呢?”
啪的一声,乐思洛咬牙切齿的把手里的杯子拍到夏侯钰面前,一抖裙摆就往门口走去。
谈话还没尽兴这人怎么就走了?夏侯钰赶忙招呼她,“喂,外面还雨还没停呢。”
因为方才受了凉乐思洛心有余悸,脚下步子马上就停了下来,可是还不等夏侯钰得意起来她已经顺手抄起门后的一把雨伞就要去拉门。
“哎,你去哪儿啊!”夏侯钰急了,直接窜过去堵在门口一脸的紧张。
乐思洛冷眼看了他一会,然后深吸一口气很心平气和的解释道,“你不是让我大方点吗?我听你的,现在就回去看看我家相公!”
说罢,趁夏侯钰吃愣,将他往旁边一推就一把拉开房门。
这玩笑不会是开大了吧?夏侯钰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回过神来很没技术含量的直接扑上去抱大腿。
乐思洛被他拽了个踉跄,硬生生的就退回门内,才要回头骂他却见头顶又是一小片乌云罩下来。
西陵楚直愣愣的站在门口,看着门内两人怪异的造型满脸的煞气,“你们做什么?”
夏侯钰脸色尴尬的松开手里抓着的乐思洛的那一截裙角,直身抖了抖袍子,淡定道,“没什么!”
西陵楚将信将疑的看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向乐思洛,乐思洛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就绕过他往门外挤去。
西陵楚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拉她,手指才触到她的袖口却听见身后夏侯钰接着方才的话茬又漫不经心的补了一句,“她说要回家去看她亲相公,我送送她。”
乐思洛大脑充血,猛地愣了一下,西陵楚伸到一半的手却是再没有办法推进一分一毫,手指弯了又伸,在空气里僵硬了好半天也没舍得收回来。
乐思洛盯着他手下这个万分挣扎的动作,积压已久的火气噌的一下全窜了上来,直接撞开他就提着裙摆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到目前为止已经写的很无力,现在开始倒计时,周二还有一更,最后两更会在周四发,嘿嘿,最后一天双更撒~
【九八】 无心
乐思洛气冲冲的赶到西陵家时天已经放晴,傍晚的阳光斜照下来,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折射出星星点点闪烁的光圈,将这座宅子衬出几分迷离的味道。
星儿牵着西陵乔羽的手从一侧的街上拐过来,身着宝蓝锦袍的小人儿脚下步子稳健,每一步都显出非凡的气度,眉宇间那种独属于西陵玥的高傲气质也越发的鲜明。
乐思洛站在另一侧街角,目光复杂的看着这幅遥远的幻境,一直到两人先后进了门这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
可能是得知西陵玥要回来,这一天门口是由老管家祥叔亲自把守的,乐思洛过去的时候他正神色焦灼的扯了脖子往这边看,一不小心瞥见乐思洛,愣的连下巴上那一把山羊胡子都差点结冰,惊愕的瞪了她好半天,一直到乐思洛走到面前站定才似是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来,不可置信道,“少夫人?”
如今的身份跟立场结合起来,乐思洛觉得这个称呼很刺耳,只是尴尬的牵动嘴角笑了下,“祥叔!是我!”
“少夫人您——您——”
也不知道这近一个月来李氏是怎么交代她的行踪的,总之祥叔看她的表情依然像是见鬼。
乐思洛心里正烦,也没心情追究这事,客气的问道,“西陵玥在家吗?我有点急事必须马上见到他。”
“这——”祥叔闻言,脸上神色更加怪异,闪躲着移开目光。
“他不在家?”乐思洛试着问。
祥叔还是吞吞吐吐的不肯答话,也不正视她的目光,一张本来就不光滑的脸上突然之间就添了好多道褶子。
莫不是他们离开京城这些天李氏跟夏侯云烟又闹出了什么事?还是如西陵楚担心的那样,因为皇甫家的事使西陵家受到了冲击?
乐思洛想着,眸光不由一敛,正色道,“祥叔,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这——”祥叔带着一脸的难色,抬起头看了她半晌,最终也只是再一次颓然的移开目光,“家里没事,少夫人您还是走吧,二少爷不在家,就算是在,他也是不会见你的。”
这是什么话?莫不说她现在还是西陵玥名义上的妻子,就算是个陌生人,这见与不见的也不该由一个下人来拿捏决定。
“呵——”乐思洛觉得莫名其妙,待要说话的时候就又恍然意识到点什么,目光不由的收冷,“您是听到了什么谣言了吗?”
“老奴——”祥叔一惊,想解释什么的时候又是欲言又止的避开,“老奴什么也不知道,少夫人,您还是请回吧。”
“祥叔,我要见西陵玥!”果然是这样,乐思洛心下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更加不依不饶的冷声道,“如果您觉得我进出这道门有所不便,可以叫他出来见我,如果他不在我也可以等,总之,我今天要是见不到他我是断不会离开的!”
“少夫人,您这是何苦呢?不是老奴为难您,二少爷是真的不在家,您还是快走吧!”祥叔被乐思洛一逼,眼泪都要挤出来,捶着自己的大腿直叹气,“我不瞒您说,早两天夫人已经让人把丹琴那丫头给关进了柴房,只等着二少爷一回来就送官究办了,唉——”
祥叔这话表达的挺含蓄,无非就是说风家的眼线已经暴露,可是听到丹琴被关的消息乐思洛还是难免震惊,“丹琴被关起来了?”
“唉!”祥叔叹气,“真是造孽啊!”
这么说就是真的,乐思洛一个踉跄,情节之下一把揪住贺叔的袖子迫切道,“那曼蓉呢?”
“曼蓉也被赶出了府,所以——您还是快走吧!”祥叔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虽然有些不忍却还是将她推着送到了台阶底下。
既然风家跟西陵家已经撕破了脸,那么丹琴被关曼蓉被逐也是理所应当。
乐思洛神情恍惚的一步一步往回走,走了十来步又忽的停住,脚下稍一迟疑就又重新奔回来,目光近乎疯狂的抓着贺叔的胳膊好一阵摇,“我必须要马上见到西陵玥!”
“可是——”贺叔被她摇的气晕八素找不着北。
说话间身后已经传来车辙碾过水湾的声音,两人俱是一愣,乐思洛试探着回转身去,果然就见那辆熟悉的青布马车正从街角拐过来。
“西陵玥!”乐思洛欣喜的低呼一声,赶忙提了裙摆迎上去。
可能是因为路上的事宝清对她还有成见,直接横在面前把她拦下,冷着脸死活不肯让路。
乐思洛被他堵得没辙,要打也打不过,无奈之下也只能强压着脾气扬声冲着马车嚷嚷,“西陵玥,我有话跟你说!”
马车里寂静无声,乐思洛算准了西陵玥面前宝清也不能强行把她架开就索性赖在车前也是死活不肯让。
西陵玥被卡在中间进退维谷,不得已终于下了车。
“西陵玥!”乐思洛如释重负的出一口气,想要上前又被宝清拦了一下。
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往日睡在一张床上的人现在竟连说句话都费劲。
乐思洛耐着性子进一步再申请特权,打着商量道,“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太久!”
西陵玥面无表情的抬眸看了她一眼,宝清紧张的刚想说什么西陵玥已经给了他一个制止的眼神,转身往旁边的小巷走去。
乐思洛站在原地做了两次深呼吸,然后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的追过去。
“你要跟我说什么?”站定之后,西陵玥一改平日里的冷傲作风,率先开口。
西陵玥问的很坦白,反倒是让乐思洛无所适从,嘴唇动了动,心口虽有一万句话徘徊却是理不出一个完成的逻辑,迟疑道,“前些天——”
“风家的事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你还是什么也不要说了,”乐思洛才开了个头西陵玥就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随即话锋一转,冷声道,“至于别的事——还是让阿楚来跟我当面谈吧。”
让西陵楚来谈,他以为她要说什么?西陵玥什么时候也变成这么刻薄的人了?
“现在要说的是你跟我的事,为什么要别人来谈?西陵玥,你这话什么意思?”乐思洛像听了笑话,可是因为心虚,想笑的时候又笑不出来,就只剩下小心翼翼的隐忍。
西陵玥神情淡漠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一手捉住她的左手手腕举到两人中间,袖子滑落下去,一对纯银打造的手镯映在阳光里,上面镶嵌的珠玉闪闪发光。
“你二人私相授受,这对镯子就是证据。”西陵玥道,神情跟语气都冷漠的不留半分破绽。
“镯子?”
“这副镯子是怎么到了赵雨婷手里又是怎么回到你手里的我一清二楚,别的你什么都可以赖,这镯子上嵌着的碎玉你不会告诉我你没见过吧?”西陵玥言之凿凿,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打开,里面横卧着的恰是那支碎了玉饰的发簪。
这支发簪乐思洛认得,恰是当日她无意中打落在西陵楚脚下的那支,可这支簪自从损了之后她就随意的扔在了梳妆盒里,怎么又会突然被西陵玥握在手里,更让人无言以对的是,发簪上陨落的珠玉此时竟是恰恰嵌在了她手上的这对镯子上。
西陵玥说这是西陵楚有意为之?那都是多久以前了,那时候他俩私相授受么?就算这镯子是西陵楚千方百计塞她手里的,那时候他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栽赃陷害。
西陵玥这分明就是给她的欲加之罪,乐思洛想要辩驳,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又觉得到了这会儿再说这话很矫情,正在为难之际忽觉得脊背一凉,猛地抬头看向西陵玥,“你派人监视我?”
西陵玥眼神一黯又很快恢复正常,不置可否。
“你真的派人监视我?”乐思洛一个踉跄,猛地后退一步,目光中带着陌生的嘲讽,就好像从不曾认识眼前这人一般不可思议的苦笑出声,“我跟西陵楚之间发生的一切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是不是?呵——西陵玥,你到底存的什么心?”
在你的棋盘上原来我真的不过是一颗棋子,只要尚在局中,任你掌控,其他的都不重要,这就是我存在的价值吗?
“我没有心,所以我不相信任何人!”面对乐思洛的质问西陵玥只是淡漠的移开目光,转身走到一边,“而事实证明,我的怀疑没有错!”
西陵玥说的理直气壮,可是面对今天这样一个结果,乐思洛竟是无言以对。
“好像到了今天也不过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其实这样的结果也未尝不好,至少对于你,我不必再心存愧疚。
“我一直都想为你做一件事,可是现在——没有这个机会也没有这个必要了。”乐思洛牵动嘴角,扬声一笑,再转向西陵玥的时候目光就慢慢沉静下来,“最后求你一件事可以吗?”
这一辈子她只要求过他这么一次,还是用了“求”这么一个严重的字眼儿。
西陵玥的目光沉了沉,却没有回头,算是默许。
乐思洛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冷静的开口,“你让我把丹琴带走吧,她不是风家的眼线!”
“我说过,不谈风家的事!”西陵玥眼中寒芒一闪,果断的拒绝。
“你只是不想谈风花雪而已!”乐思洛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西陵玥被戳中痛处,脸色忽的一沉,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很可笑是吗?我竟会为了那样一个女人走到那么一个身不由己的地步?”
“扪心自问,西陵玥,你真的在意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吗?”西陵玥眼中痛恨交加的表情纠结起来简直就是自暴自弃,乐思洛看着眼中着实有些不忍,“这些天来,你真正耿耿于怀的根本就不是她的算计,而是她最后替西陵楚挡下的那一掌。”
西陵玥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难道我不该介意?”
“她是为谁才挡下的那一掌你心里有数,难道真的是为西陵楚吗?”乐思洛问,然后不等他回答就目光沉痛的继续道,“其实你心里很明白,她是为你做的,即便当初她嫁给你是另有目的,可是她爱上你也是不争的事实,最后她为西陵楚挡下的那一掌就是证据。她宁肯放弃她处心积虑谋算多年的抱负,甚至于不惜舍命,为的不过是不想让你因为骨肉相残而背负一辈子的歉疚。西陵玥,心思清明如你,难道你会不明白?”
“我确实不明白!”西陵玥脸色铁青的厉声道,眼中狠厉的神色有些骇人的紧紧逼视乐思洛的面孔,一字一顿道,“不管你给他们编派怎样的理由,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背叛过我的人。”
“你不是不肯原谅她,你也不是恨他们,你只是不敢否定你自己。”乐思洛咄咄逼人,寸步不让的仰头与他对视,“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一掌,如果没有最后那一掌,你就可以大义凛然的去恨,可是那一掌,把你围困在爱与恨的交界点,进退维谷。其实你根本就不恨风花雪也没有怪过西陵楚,你真正恨的是你自己。你恨自己杀了她,却又无法否定你自己,所以你才把这一切都归咎到西陵楚的身上,如果这一切都跟西陵楚有关,那么你就可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恨了。”
“我没有。”西陵玥失控的大吼。
“你有!”
乐思洛针锋相对的顶回去,等到她发现的自己的失态想要挽回的时候,西陵玥却再不肯听她多说一句就一撩衣摆往巷子口走去。
乐思洛一手抓空,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往巷子口一扫,却见一道冷厉的寒芒横空出世,直向着西陵玥横扫过去。
【九九】 决绝
“西陵玥!”乐思洛失声惊叫,下意识的扑上去将西陵玥推开,自己的左臂却被锋利的刀锋划出一道寸余的口子。
西陵玥始料不及,两个人都狼狈的摔在了脚下湿漉漉的地面上,裙摆袍子脏成一片。
那持刀的樵夫眼见着一击不成,马上一个反身,又向着这边砍过来。
这一次西陵玥有了防备,一手按着乐思洛的伤口一手带着她闪身退到了巷外。
宝清听到打斗声已经带人赶了过来,十几个壮实的家丁将那人死死的围困在狭窄的巷子里。
西陵玥拿出随身带着的帕子替乐思洛简单的包扎伤口,可能是伤了血管,手帕才贴上去外侧就见了血,可是乐思洛就好像完全不知疼一样,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慌乱的表情盯着箱子里的动静。
那刺客虽然杀起人来稳准狠,但专业知识却不够强硬,宝清亲自操刀,不过十数个回合已经将人拿下,连拖带拽的拉到西陵玥面前。
挣扎间那刺客头上斗笠脱落,墨发顿时四散,现出一张年轻女孩子的圆脸,就是目光凶狠的很不协调。
“是你?”宝清一愣,不可置信的脱口而出。
乐思洛早就猜到八九分,虽然压根就没有回头看,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的抚额一叹。
西陵玥神色静默的站在原地,抿着唇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哼!”曼蓉冷哼一声,带着一脸悲愤的表情恨恨的盯着西陵玥的脸,狠声骂道,“我家小姐不会白死的,今天就算我杀不了你,我家老爷和夫人也不会放过你!”
十四五岁天真浪漫的女孩子,真狠起来竟然也能是这样一幅狰狞的面孔。
西陵玥若有所思的愣了一下神,然后摆手示意宝清把人带下去。
毕竟主仆一场的情谊,更何况她还那么小,曼蓉被拉下去的时候乐思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犹豫着抬头看向西陵玥,“你——准备怎么处置她?”
乐思洛刻意保持平稳的目光里明显的掺杂了不忍的情绪,西陵玥的目光落在她的瞳孔深处又扫过她受伤的手臂,突然就觉得心烦,“你可以带丹琴走!”
用曼蓉换丹琴?虽然如今曼蓉是罪有应得,可这并非是她的初衷。
乐思洛有一瞬间的失神,刚要说话,西陵玥却突然甩袖走到一边,闭上眼长长的出了口气,语气淡淡的开口,“合离吧!”
乐思洛愣了一下,西陵玥可能也是知道她这脑子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转弯比较慢,就勉为其难的又补充着解释了一遍,“你我的夫妻缘分已尽,合离吧!”
合离?这词儿挺新鲜。综合着西陵玥这前后两句话,乐思洛又琢磨了一会儿才隐约有点明白,西陵玥这意思似乎是要跟她协议离婚?
按理说他俩走到这一步,这也是唯一的出路了,所谓的买卖不成仁义在,谁也不至于太抬不起头,好聚好散嘛,而且她这一趟来找西陵玥本来也就是为了研究这事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再看着西陵玥的时候,乐思洛突然就觉得她那份已经决绝的心境之上凭空的积压了好多的情绪,无法轻易的放下。
西陵玥,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是有很多个瞬间,我都动了心,只是你不肯给我机会。
曾经我那么单纯的想要帮你找回你失去的快乐,可是这个愿望注定要成空了。
曾经,那些曾经真的已经好遥远了,曾经我有那么多的话想要对你说,可是现在——
终于这一切都变成了名正言顺的多余。
“不!”乐思洛若有所思的低头又抬头,最后却是果决的摇头。
西陵玥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却是强压下一口气,忍着没有回头。
“我要休书!”乐思洛深吸一口气,绕道他面前,仰起脸,表情平静的与他对视,“今日你立下一纸休书,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合离必是心甘情愿的一拍两散,既然我们不曾相爱,也从不曾彼此走近,又何来离合一说?
我知道你是要给我留下最后的一线尊严,可是事到如今,你我之间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要断那就彻底的做一个了结吧,今天你亲口告诉我我们不能在一起,从此以后我们分道扬镳彼此都再不会有牵挂。
乐思洛的目光湛亮,带着一种异样的华彩。
这种明亮的信念是他穷尽一生都给不了她的,西陵玥静默的看着她,眼中神色晃了一晃,终于轻轻的点了下头。
尘埃落定,乐思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绸缎裹着的玉镯子递到西陵玥面前,“这镯子我没福气戴,还给你,替我跟老爷说一声对不起。”
西陵玥迟疑片刻,还是缓缓伸手将镯子收了去。
乐思洛拿了休书从西陵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星星点点的光亮从遥远的天幕上放下来,在地面上打出一片灰暗的影子,然后走着走着,脚下的影子就变成两个。
“见着二少了?”那人问。
“嗯!” 乐思洛答。
“都说什么了?”那人又问。
“该说的都说了!”乐思洛目不斜视的继续前行。
时间在静静的流逝,薄雾下的影子又从两个变成一个,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乐思洛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慢慢的走,月影横斜将她纤细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一侧的河道里摇曳不定。
石桥的另一端有红衫的男子迎风而立,目光深远神情萧索,修长挺拔的身影在拱桥中央落下一大片浅淡的轮廓。
乐思洛的目光落在这片影子上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缓缓抬头看到对面站着的人,脚下动作略一停顿又是目不斜视的继续前行。
两个人眼见着就要错肩而过,衣袖相抚的一瞬间西陵楚突然伸手捉住乐思洛的手腕,紧紧的攥在掌中。
乐思洛抬眸看他,衣衫染血,面容憔悴,可是平静的眼眸之中却是没有半分情绪。
西陵楚的心跟着疼了一下,抿唇暗暗提了口气,“我有话跟你说。”
说罢,不等乐思洛反应就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走。
乐思洛既不说话也不反抗,就这么任由他抱着往醉花荫的方向而去。
西陵楚脚下生风,两个人叠合在一起的影子很快在清冷的夜风中消散不见。
先前的拱桥上不知何时又多出两个男子并肩而立,一个红袍夺目,一个白衫飘飘。
红袍的公子笑的半面春风半面叹息,“去留一念间,二少你终于放下了,可是本王却不知道是该祝贺你终于走出了曾经的阴影,可以大义取舍,还是该叹一声在这场中途退场的感情里空留的遗憾。”
“我试过了,所以没有遗憾!”西陵玥的面容平静,音调没有起伏转身离去。
我本以为这一生我都不会再为任何人动情,却不知道是我高估了自己还是轻算了别人。
乐乐,你说的对,我一直介怀阿雪对我所做的一切是因为我一直都爱她,现在我放下了,你不知
道的是,我在放下了那份恨的同时也就意味着放下了我对她曾经的感情,可是对于你——
是我醒悟的太晚,一切的一切都来不及了。
白袍的男子衣衫渐远,静且悠远的声音留在身后浇凉了一地破碎的月影,“也许真的如你所说,是我不够爱她,所以才可以这般轻易的放手!”
从河边到醉花荫的这一路乐思洛自始至终都是一语不发,死寂般静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西陵楚替她处理好伤口又要帮她换衣服的时候才在乐思洛不冷不热的一声闷哼中告终。
“我自己来。”乐思洛伸手去接衣服,西陵楚却没有松手。
乐思洛强压着耐性抬头向他看去,目光并不友善,西陵楚的眸子里塞了满满的情绪与她对视片刻,终还是执意将她抓握在手里的衣服抽回来,不由分说就帮她宽衣解带。
以俩人之前关系也没有必要为这事扭捏,而且乐思洛也知道自己拗不过他,索性也就不再坚持。
西陵楚小心翼翼的避开她手臂上的伤口替她把外衫脱了扔到一边,藏在衣服里的那张纸毫无预兆的飘了出来,西陵楚心下好奇就俯身去捡,乐思洛却是抢先上前一步一把夺了回来。
西陵楚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狐疑的抬眸看她,“今天你去找他——”
乐思洛的心里窝着气,不冷不热的扫他一眼也不解释什么,自顾低头把那纸往袖子里揣。
西陵楚知道她还在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无计可施之下只能自力更生,重新将那纸从她手里抽了回来,展开。
纸页上熟悉的字迹陌生的内容交叉着映入眼底,西陵楚原本冷涩的眸光就慢慢演变的复杂也纠结的重新移回乐思洛脸上。
乐思洛梗着脖子目光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西陵楚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是一撩衣摆,转身就往门口大步走去。
“西陵楚,你站住!”乐思洛看穿他的意图,厉声吼住他。
“有什么话都等我回来再说。”西陵楚沉声道,也不回头,推门就要往外走。
“我知道你要去找西陵玥,你放心,我不会拦着你,但是有两句话我要先说在前头。”乐思洛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将他拦下,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抬头平静的与他对视,“你跟他之间的事要怎么处理我都没兴趣知道,只是你也别把我算计在内,至于我跟他之间的事要怎么处理那就是我的事了,你也无权干涉。我这么说,你应该能听明白我的意思吧?”
乐思洛的语气很冷静,西陵楚看了她半晌也没能找出一星半点玩笑的迹象,最后只能不可思议的苦笑出声,“怎么能与我无关?你是在拿这事儿跟我赌气是吗?”
“我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乐思洛摇头,目光坦荡,“说出来或许你都不相信,可我真的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爱我的心,我也知道在你们血脉相连的兄弟情意之间这爱就要退而求其次,可是西陵楚,我虽不要求你为了我而跟他兄弟反目,但我也不是你们兄弟间用作偿还的砝码。”
“兄弟?”西陵楚忽而觉得这个字眼儿的可笑,冷笑一声,甩袖转向一旁,“他不是我的兄弟。”
“呵——西陵楚,你说西陵玥自欺欺人,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口是心非?”乐思洛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话到一半突然忍无可忍,愤然的一把将他揪回来,“我不知道你跟风花雪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你虽然口口声声的说你恨西陵玥,却为什么每一次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你仍是救他一命?”
自欺欺人是吗?莫说你不信,这些天里我又有哪一刻是真的相信过?
“我——”西陵楚被她问的一愣,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乐思洛却是先一步打断他的话,“你不要跟我说些救他是为了折磨他的鬼话,我不信。”
“你说的对,我口中所谓的那些恨都不过是用来自欺欺人的借口而已。”沉默半晌,西陵楚闭上眼沉重的呼吸,眉宇间痛苦的神色溢于言表,“我爹这一辈子心机太重,城府太深,因为目睹了杨远藤一路走来的风光,他就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看成他生命的全部,虽然为了维持表面上那一副贤臣的模样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在我娘的身上,可是在他的心里也只有可以帮他达成心愿的我大哥才是他的儿子,至于我们兄弟——”
怪不得西陵楚跟西陵桑南之间看不到一丝一毫父子间应有的亲昵,也难怪他会几次三番的找老爷子的晦气,也更难怪夏侯钰会跟她说了那样的一句话。
乐思洛隐约有些明白,若有所思的蹙眉,“你跟西陵玥——”
“呵——”西陵楚自嘲的冷笑一声,“从懂事以来一直都是他把我带在身边,陪我读书教我练功也给我讲很多做人的道理,我把一个儿子对父亲应有的所有的崇拜跟尊敬都给了他,可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不仅不相信我,竟然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承认,那一刻我真的是恨惨了他,可是这么久以来我真正介意的却是自己伤他的那一掌。”
这个误解就是埋藏在兄弟二人中间的心结,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简单。
乐思洛在心里不可思议的冷笑一声,“所以你就想要把我让给他,以弥补你内心对他的亏欠?”
“我没有!”西陵楚急切的否认,想要解释什么的时候却是神色闪躲的欲言又止,“我只是——”
“你只是无法在我和你的家人之间做一个明确的选择而已!”乐思洛笑,替他接下后面的话茬,不无落寞的转身走到一侧的窗前,“西陵玥做不到的你也一样做不到,西陵楚,我不怪你,说到底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不该投错胎成了风家的女儿,风花雪的妹妹。”
“跟风家没有关系,跟风花雪也没有关系,。”西陵楚上前一步,从背后将乐思洛揽入怀中,情绪激烈言辞悲恸,“我之前是对她存了好感不假,可那离着喜欢还差的远,而且我天生就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那个女人她死有余辜,白天你听到那些话只是——”
有些话是他一直避讳的,他虽不是个君子却也不齿于暗箭伤人。
西陵楚再一次欲言又止,乐思洛气闷的厉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扳开他的手臂回转身,一句话也不说的从他怀里把那块玉坠摸了出来,坦然的抬头与他对视,“只怕之前你口口声声在为风花雪辩白的那些话的也都是假的吧?”
乐思洛一语中的,西陵楚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玉坠上神色深远的看了片刻,然后缓缓伸手接了捏在掌中,唇角轻扬的瞬间莹润的玉坠就在他指间碎裂成两截。
“我只是看不惯他陷在那个漩涡里的窝囊样子。”西陵楚的目光没有落点,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重新对上乐思洛的目光,“你说的对,我是对他心存愧疚,因为——我要带你走!”
西陵楚的语气果敢也坚决,乐思洛身子一僵,下意识的抬头看他,目光惶惑也茫然。
“回来的路上我还一直在犹豫,可是今天在荣华宫外我却突然明白,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他自己选择的路要去走,那些可能的代价也必须要承受,而你跟我都太过渺小,很多事我也真的不该太执着。”西陵楚抓着乐思洛的手,目光灼灼,“既然你还愿意握着我的手,那我们就走吧。”
功名利禄,富贵荣华都不过大梦一场过后的一朵浮云,只有掌心里最贴切的温度才是真的。
乐思洛的眼圈有点发热,牵动嘴角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百】 玩笑
三月的天,转眼便是早春时节,赶在节气交替的间隙,五丘小镇的地界之内又降了匆忙的一场雪,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了整夜,一直到第二天早晨仍没有消停的迹象。
街道上的石板路已经隐没了踪迹,偶尔也有几个行人裹着厚重的斗篷匆匆行,一眼看去,整个镇子的气氛都显得异常宁静而平和。
得益于这场雪的洗礼,街道两侧所有的店铺都歇业大吉。
楚月轩是年前街上新开的一家酒肆,规模不大,一座古朴的二层小楼矗立在众多的茶馆酒楼中间并不显眼,店里出产的桂花酿却是香飘万里,堪称酒家一绝。
眼下早饭的时辰刚过,楚月轩临街的阁楼上就半开了一扇不起眼的小窗,屋檐上的积雪被屋内热气一蒸,才要坠成冰凌又马上在屋内暖流的烘托下融成雪,沿着雕花的窗棂滴滴答答的落,在楼下的雪地上砸出一排深浅不一的冰洞。
窗内若隐若现的青烟间燃着一个精致的红泥小火垆,炉子上已经蒸熟的酒水发出咕噜噜的响声,甘醇的酒香从窗口攀爬出来,在雪色中流连不去。
火炉旁边稍微靠内的幔帐下面摆着一张色泽古朴的睡榻,火红的裘皮大氅包粽子似的裹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上面,只露出小半张红扑扑的脸蛋儿。
屋瓦偶尔有强劲的北风吹过,带起一两片雪花飘落在女孩子长长的睫毛上,马上融成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楼下刚好一阵有节奏的轻微脚步声响起,女孩子半阖的眼眸轻轻一颤,就又拽着厚重的大氅往脑后柔软的靠垫上蹭了蹭。
不多一会儿,丹琴手里捧着一碗热茶从楼梯口转上来。
“小姐?”丹琴试着唤了一声。
乐思洛似乎是睡得很熟,只是轻微的动了下身子,并没有转醒的迹象。
丹琴无奈的出了口气,就径自走到窗前去关窗。
“哎,别关。”乐思洛眯缝着眼睛,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噌的一下就跳了起来。
因为穿不惯厚重的棉服,乐思洛的里面就只穿了两件单衣,屋子的温度虽然还算尚可,可裘氅滑落的瞬间她还是被冻得一个哆嗦,赶忙扯了大裘重新缩回榻上。
“嘿嘿。”丹琴回头看她一眼,乐思洛掩饰性的干笑两声,“别关,留着透透气。”
丹琴作势去关窗的动作就此打住,伸长了脖子探到窗外看了看,强忍着笑意回头,“楼下我留了门,这青天白日的,三公子就算回来也不会翻窗子的,还是关了吧。”
心思被料中,乐思洛的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只不过在跟着某些人天长日久的厮混惯了,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却见不出尴尬,只是干笑着裹紧身上大裘又往榻尾缩了缩,“开着吧,没事的时候我也能顺便看看风景。”
这冰天雪地的,你又窝在墙角里,能看见啥?
丹琴虽然心里明白,可见她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稍微把窗子掩了掩,转身回到榻边坐了,把茶碗塞到乐思洛手里,“小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嘿,谢谢!”乐思洛捧着茶碗呵了口气,只用双手抱着取暖,并没有往嘴边送。
丹琴起身往外走,回头看见乐思洛缩成一团的样子就无奈的叹了口气,“外面天寒地冻,一会儿我再去抱个手炉上来吧。”
丹琴转身下了楼,乐思洛探头喝了口茶就又缩回大裘底下,等着丹琴给她送手炉。
这一趟丹琴走的时间有点长,乐思洛等得有点困,刚好窗子又被风吹开了一点,时不时一阵小风儿灌进来,乐思洛刚要点下去的脑袋就瞬时一个激灵,又被吹了个精神抖擞。
最后,在乐思洛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之后,楼下有节奏的脚步声才姗姗来迟。
望穿秋水的等这一手炉,就算是纯金打造的这也不值啊。
乐思洛使劲吸了吸鼻子,强打着精神欠了前身,探头往楼梯口看去。
红衫妖娆,笑容邪魅,片刻之后,西陵楚就手里擎着个青铜的手炉从楼梯口款步绕了上来。
乐思洛的反应像是见了空气,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了他两眼就放松了神经,往身后的软垫上一靠,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西陵楚只是笑笑,也不见怪,径自走到窗前去把窗子拉上,然后转身折回榻前,“往里挪挪。”
“哼!”乐思洛正躺的安稳,先是狠瞪了他一眼,这才不清不愿的让出点地方出来,往旁边侧了侧身子不理他。
“呵——”西陵楚把手炉放到一边,然后毫不客气的一撩衣摆俯身在乐思洛边上蹭了个地方把屁股安顿好。
趁着西陵楚落座的空当乐思洛也不客气,赶忙把手炉抢在怀里又抱着缩回大床底下。
西陵楚不以为意的浅笑一声,然后就轻门熟路的脱了靴子也跟着上了榻。
因为乐思洛睡觉不老实,这张睡榻是定制的,比一般的榻稍宽,再加上乐思洛本身就身量小,平时一个人窝在上面的时候就相当于一张小床,可若要同时容纳两个人就难免显得有点拥挤。
乐思洛本来想踹他下去,脚丫子伸出一半就感觉到他衣服上沾染的袭人的寒气,心一软,本来伸出去准备推他的爪子顿了一下,就顺势抓起大裘的一角,没好气的甩到西陵楚怀里,自己仍是主动别过头去不肯主动说话。
西陵楚无奈的出一口气,也不急着解释,脱了外袍扔到旁边的架子上,一手拉过大裘的同时另一只手就来拉乐思洛。
乐思洛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跟每次真人PK的结果一样,毫无悬念的落在了西陵楚的怀里。
西陵楚由背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大半张脸孔都埋在她的发间,闭上眼贪婪的嗅着那独属于她的气息。
从不曾想自己也会迷恋一个人到这样的地步,只是分开了一天一夜,那感觉却像是比一年更加久远的一段光阴。
乐思洛娇小的身子完全被他圈在怀里,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互相渗透,带着一种能让人感到充实跟满足的安全感。
“舍得回来了?”乐思洛又往他怀里蹭了蹭,“京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西陵楚宠溺的拿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神色凝重的缓缓说道,“不出所料,国丈的死讯一出,太子那边已经蠢蠢欲动,想要搜集证据将杨家残存的势力一网打尽。”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纵观天下历史,有几个功高盖主的权臣身后还能留一个好名声?
如今杨远藤这一死,夏侯康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如此一来这天下还能太平吗?
这一年来西陵楚一直执意不肯离开五丘小镇远走的原因乐思洛很明白,国家大事虽然与他们无关,可他始终无法完全放下的是西陵家。
“那——”乐思洛沉吟片刻,不无担忧道,“镇国将军那边呢?皇甫跟西陵两家不会因此动起手来吧?”
皇甫少华跟夏侯锦玉的御赐良缘告吹,皇甫家跟夏侯康之间的牵连也就跟着断了,可皇甫飞虹却仍旧是杨远藤视如己出的义子,这一点不得不防。
“呵,动什么手啊,少华父子都还在关外没回来呢!”乐思洛忧心忡忡的拧着眉,西陵楚心不在焉的应着,低头在她眉心吻了吻。
“我跟你说正事呢!”乐思洛往旁边缩了缩脖子,刚一转头西陵楚却就势含住她粉嫩的唇瓣将她按在了榻上。
这青天白日的,这厮怎么一点忌讳也没有。
“呜——”乐思洛想要推他,却被他这狂热的一个吻夺了声势,手指落在他的肩胛骨上很没定力的一点一点后移勾住他的脖子,循序渐进的回应起来。
“我想你了!”西陵楚闭着眼,火热的唇瓣在乐思洛唇上流连,嗓音沙哑不轻的吐字。
“可是——”乐思洛侧头躲过他的吻,两手撑着他的肩膀使劲将他推开一小段距离,“可是现在不行啊!”
“那——”西陵楚沮丧的四下扫了一眼却仍是不死心,眼中带着无辜的眼神再次看向乐思洛,商量道,“我们——小心一点?”
乐思洛拧着眉就是不松口,可是看在西陵楚那么可怜巴巴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绝。
西陵楚的嘴角微微勾勒出一个妖媚的弧度,趁她失神,抓着她的手一寸一寸下移,最后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乐思洛觉得指尖被灼了一下,身子一颤猛地回过神来,一抬头就刚好迎上西陵楚俯视下来的妖异双瞳,然后就再次僵在了那里。
西陵楚埋头下来,鼻尖低着她的鼻尖蹭了蹭,诱惑道,“好不好?”
乐思洛心里还是有点纠结,偷偷的瞄一眼楼梯口,然后一咬牙,两手一抄就把西陵楚的外袍扒了下来。
由于不常运动,这一番折腾下来乐思洛又睡了一个下午,再睡饱了爬起来已经是当天的夜里。
因为最近起夜喝水已经成了习惯所以乐思洛也没太在意,可是伸手去摸外袍的时候却赫然发现枕边竟是空着的,再四下一看就看到屹立窗前的那一个熟悉的背影。
大学初霁,大片的月光落下来,映着窗外明亮亮的一个世界,恍若白昼,虽然没有开窗,还是将窗内西陵楚那一个夺目的轮廓描画的异常生动。
看着这个背影,乐思洛心里突然没来由的慌了一下,然后强压着这种躁动的情绪爬下床走过去。
可能是走神实在是走的太厉害,西陵楚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乐思洛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顿了片刻,似是提了好大的勇气才终于缓缓伸出双臂从背后保护他。
五个半月的肚子已经稍具规模,虽然有些吃力,乐思洛还是习惯性的把脸贴靠在西陵楚宽厚的脊背上,手臂紧紧的拥着他却没有说话。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西陵楚愣了一下,然后就牵动嘴角露出满足而无奈的一个微笑,用自己的大掌包裹住乐思洛环在他腰上的双手,“怎么起来了?”
“是不是——”乐思洛并不理会他的话,强压着心里的不安把脸在他背上蹭了蹭,语气有些闷闷的,“你不是说京城那边已经没事了吗?现在杨远藤已经死了,太子顺理成章的上位置后,老爷的心愿也就跟着达成了。”
乐思洛的话句句在理却是点到为止,不是她再挖掘不出再深一步的逻辑,只是她不想。
表面上风光半世的杨家虽然是渺无声息的归为尘土,可一旦夏侯康或者夏侯荣华之中的任何一个人突然不安于现状,谁也不保证将会发生什么。
“眼下虽然暂时还没有什么事,可——”西陵楚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显然也是在担心这个。
“你去吧!”西陵楚话到一半乐思洛却突然开口打断他,转身走到一旁。
西陵楚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就无奈的一声浅笑,跟过去,学着她方才的样子由背后抱住她,温热的掌心轻轻的贴靠在她凸起的腹部上,轻声问道,“生气了?”
“没有!我只是——”乐思洛抿抿唇,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才深吸一口气,转身迎上西陵楚的目光,表情认真道,“我知道,如果我阻止你也勉强会听,可是跟你一样,我也不想你背负了歉疚跟遗憾去过我们剩下的人生,所以今天我不拦着你,可是——”
乐思洛说着却是戛然而止,再一次背过身去,“你去吧!”
这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西陵楚自然明白,怔愣了好半天才又洋洋洒洒的笑了满脸,重新上前将乐思洛圈入怀中紧紧的拥着,“乖,等我回来。”
乐思洛不置可否,紧紧的抿着唇死活不肯说话。
这一夜乐思洛再没有睡,第二天黎明之后才稍稍有了点睡意就听见楼上楼下乒乒乓乓,稀里哗啦好一阵的闹腾,又是翻箱子又是挪桌子,倒腾的好不热闹。
虽说是有小一年没出过远门,你说你至于闹这么大动静么?
丹琴进来取西陵楚的衣物的时候乐思洛心里就越发堵得难受,明明醒着却是故意背过身装睡。
丹琴见她睡着也没敢打扰,匆匆收拾了东西就抱着下楼去了。
里里外外翻腾了足有一个多时辰楼下才慢慢恢复平静,屋子里瞬间就显得空旷也冷清,窗外踟蹰不前的马蹄声夹杂着马匹厚重的喘息声时不时的飘进来,乐思洛往被子里又缩了缩身子,心里一闷就霍的睁眼跳下床直接扑到外间的窗前,“西陵楚,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我马上带着你儿子改嫁。”
乐思洛凶相毕露的冲着窗外吼,声音虽然不算高亢,可是这个狠毒的语气还是把楼下的十几号人都震在了当场。
不就是出门办点事么,楼下这七八辆的马车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要驮着房子去?
乐思洛囧囧的挂在窗口,在茫然的同时更是为了方才家丑外扬的一幕尴尬的红了脸。
楼下正在往车上递包袱的丹琴先反应过来,不禁抿唇一笑冲她招手,“小姐,您再不起来咱就只能等到明天再走了!”
“咱们?”乐思洛愣了一下,楼下就刚好有脚步声响起,片刻走后西陵楚已经笑笑的从楼梯口拐上来。
“我们要回京城吗?是不是——”乐思洛狐疑的看他,在他走近的同时防备着后退了一步。
“我们不回京城!”摊上个心思太活泛的娘子也够人受的,西陵楚心里暗暗的出了口气,无奈道,“你不是嫌总北方天冷吗?我们南下,换个地方安家。”
从去年秋天开始这些话她叨叨小半年了这厮都无动于衷,这会儿怎么就跟马蜂蛰了屁股似的急着走了?
西陵楚的体贴落在乐思洛这里就掺杂了落荒而逃的意思,乐思洛眼珠子转了转就又惊慌的迎上前来,“这两天镇国将军就该回京奔丧了,该不会真的出什么乱子了吧?”
“要想出乱子那也得有引子!”西陵楚无奈的摇头,“太子虽然有意挑事却怎么也抵不过长公主技高一筹,国丈大丧当夜灵堂上的一把火已经把整个杨府烧了个精光,连一片纸屑都没剩下。”
杨家家大业大,如此付之一炬所付出的代价着实让人震惊。
“烧了?”乐思洛一愣,诧异的抬头看他。
“是啊,烧了,所以现在就天下太平了!”西陵楚长叹一声,还是强行将她拉过来。
以荣华的个性,做这种事是绰绰有余,乐思洛若有所思的低头想了想,忽然想起了什么就有拿胳膊肘恨撞了一下西陵楚的胸口,“那你昨晚还编瞎话诓我?”
“呵——”西陵楚哭笑不得的揉了揉胸口,“我好像什么也没说吧?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替我拿主意。”
“我——”乐思洛扯着脖子本能的想要辩驳,因为理屈声势就先弱了下去。
西陵楚笑着上前拥着她往楼下走,走了两步突然就脚下一顿,没了动静,若有所思的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乐思洛狐疑的折回去,“想什么呢?”
“我在想——”西陵楚拧着眉神色凝重,看的乐思洛心下一阵紧张,然后就见他唇角一扬,牵出一个妖媚的笑容,继续道,“我在想如果我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就你这脾气,能不能再给我儿子找个爹都成问题。”
“西!陵!楚!”眼下肃穆的气氛一扫而空,乐思洛直接扑上去手脚并用对着西陵楚好一阵挠。
西陵楚半推半就的闪躲,不一会儿胸前衣服就被乐思洛抓的凌乱不堪,风情万种。
乐思洛闹累了就靠在他胸前喘气,“西陵楚!”
“嗯!”
“以后——我们都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好不好?”
西陵楚愣了一下,反应了小半天才像是一点一点明白过来,双臂将她紧紧的禁锢在怀里安静的微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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