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绊倒小叔》》 · 古蓝梦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女施主有礼。”那小沙弥似是稍微愣了一下,缓过神来也是微笑点头还礼,之后便又转向西陵玥,“小僧引二位进去见主持方丈。”

“有劳小师傅了。”

赶上七夕,这庙里却是难得清静,夫妻二人跟着小沙弥进了院子,并没有先去正殿,而是绕过回廊去了后院的禅房。

鸿法寺的现任主持已经是一个过了耄耋之年的老僧,身披黄袍、袈裟,慈眉善目,胡须花白,见到西陵玥那样子却像是老爹见了亲儿子,笑的两眼眯成一条线,上前就来抓西陵玥的手,“阿弥陀佛,月余未见,西陵公子的气色却是见好了。”

西陵玥默而不语,老和尚抓着他的手却是久不肯放。

这反映未免有点过激,乐思洛略蹙了眉梢,看了一会儿才看出端倪,老和尚两指拈着西陵玥的手腕原来是在号脉。

老和尚捻着花白的胡须,气定神闲的号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他的手腕,叹道,“根身器界一切镜相,皆是镜花水月,迷著计较,徒增烦恼。”

“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无三界可出,无菩萨可求。”西陵玥淡然答道,“玥一直谨遵大师教诲。”

“逝者如斯,又何故念念执着?”老和尚摇头,“施主须知:念动急觉,觉之既无,久久收摄,自然心正。”

“怒为万障之根,忍为百福之首。玥之所为,亦是佛法所授。”西陵玥据理力争,不卑不亢。

“罢了!”老和尚久久无言,最终还是挫败的一声叹息,转向旁边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搅得七晕八素的乐思洛,“这位就是新过门的少夫人吧?”

“正是内子。”西陵玥温文答道。

“见过寂了大师。”乐思洛合十施礼。

老和尚的目光停在乐思洛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新奇之色,赞道,“女施主真是好面相!”

都说得道高僧大都能掐会算,难道她遇到一神棍?

乐思洛登时来了兴致,“还请大事指教。”

“皮相天生,何来指教一说!”老和尚半阖了双目,摇头晃脑笑的高深莫测,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老衲这里倒是有句话,不知女施主可有兴趣听上一听。”

乐思洛自幼怕鬼,说道算命这种神叨叨的事情她就有点忐忑,犹豫不决的回头看西陵玥。

西陵玥看出了她眼中的犹豫,微微出了口气便抬眸看向老和尚,代为说道,“还望大师不吝赐教。”

“女施主这个面相不是富相却是个难得的福相。”老和尚睁开眼,目光湛湛,“老僧赠你一言:乐天知命,无喜无忧,妙性朗然,其乐难述。”

佛理大法对乐思洛而言无异于无字天书,乐思洛纠结的是他那较为通俗的前半句,她这一世投胎的分明是大钰王朝的首富之家,老和尚居然说她没有富相,这是怎么个意思?

“多谢大师提点!”乐思洛一时想的入神把老和尚给抛到了脑后,西陵玥便上前一步,手掌轻轻扶在她的肩膀上,“我们先去正殿上香,日后再与大师探讨佛法吧。”

“恩!” 乐思洛点头,房门关上,两人并肩走在陈旧的回廊上,老和尚沧桑有力的声音还是穿透远古的时空落在心头上,“一山一水何处得?一言一默总由伊,全是全非难背触,冷暖从来只自知。”

“冷暖自知!”说了半天这还是她唯一能听懂的一句文言文,算起来她也不算目不识丁,乐思洛有点沾沾自喜,突然想起方才老和尚送她的那十六个字,就抬头问西陵玥,“寂了大师刚刚跟我说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乐天知命,无喜无忧,妙性朗然,其乐难述。”西陵玥缓缓念来,若有所思。

“对对对,就是这几句!”这么复杂的古文都能过耳不忘,乐思洛强烈怀疑他是之前歪打正着在课本上背过,“这几句话到底怎么解释?”

“即是佛法,就必须用心领悟,其中道理多数不可云。”

乐思洛对他的故弄玄虚很不满,“乐什么来着?”

“乐天知命,无喜无忧!”

“乐天知命,无喜无忧!”乐思洛默念一遍,忽觉脑中灵光一闪,待要去捕捉些什么的时候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乐思洛蹙眉,“这两句话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听过?”西陵玥不以为然,继续前行,“回去之后我给你把整句话誊在纸上,你每日多看几遍自会了悟。”

“嗯!”乐思洛抬头,对他感激一笑,西陵玥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机械的迈着步子往前走。

回廊的一侧是古老的房屋,另一侧是零星而立的参天古树,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廊上,四下无人,嗅着木头上那古老的清香,白衫青裙相称,虽然不能看到全景,乐思洛突然觉得这画面一定很唯美。

再长的路也会走到尽头,二人去正殿虔诚的上了香,又捐了为数不少的香油钱,就有主事的和尚过来请二人去禅房用些素斋果腹。

乐思洛本来打算吃完饭再逛一下寺院才下山的,可谁想天有不测风云,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大片的乌云飘过来,天色瞬时暗了下来。

西陵玥看了看天不由蹙眉,“山路难行,我们得抓紧时间,赶在下雨前下山。”

乐思洛四下环顾一周,虽然有点不舍也只能遗憾的点了头。

事实上这场雨来的要比料想中早的多,两个人才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雨点就开始往下落,刚开始雨点掉落的频率不快可每一滴雨水的力量都大的惊人,砸在脸上掷地有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越下越大,脚下陈年的青石板在雨水的冲刷下开始打滑,乐思洛亦步亦趋小心翼翼的跟在西陵玥的身后往山下走。

虽说是夏季,可雨水落在身上还是很凉的,旁边的树丛间吹过一阵风,乐思洛冷不防打了个寒战,前面的西陵玥却不可遏制的连着咳了好几声。

乐思洛的脚步顿住,看着眼前雨幕中那个脊背笔直,却因为压抑的咳嗽而显得佝偻的背影,突然就觉得心疼。

“西陵玥!”她不经大脑的脱口叫住他。

可能是因为这个不礼貌的称呼,西陵玥脚下顿了好一会儿才回转身来。

大雨倾盆而下,隔着四五步远的距离,乐思洛甚至没有办法看清西陵玥的面孔。

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乐思洛咬着牙手脚麻利的脱下自己罩在外面的那件外袍,拧干了水,快跑几步奔到西陵玥面前,把外袍抖开踮着脚撑在他头上。

西陵玥静静的站在面前,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拿着啊,虽然比不上雨伞,好歹挡挡雨!”眼见着天色渐晚他还无动于衷,乐思洛有点着急,“你身体不好,不能再淋雨了,该生病了。”

西陵玥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雨水的冲刷下她的样子异常狼狈,却是倔强的仰着头看他,神采奕奕。

半晌,他缓缓伸手拉过那外袍的一角,闪身一抖,把两个人都罩在袍子下面,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扶在她的肩头,举步继续前行,“走!”

乐思洛失神了很久才重新有了意识,下意识的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他落在她肩上的那只手,穿过一片林荫道的时候脚下的石板上长了青苔,由于分神,乐思洛脚下一个不稳就向旁边栽去。

作者有话要说:要收藏,要留言,逐只戳戳~

好吧,瓦发现瓦大爱二少了= =

【二三】 相携

“呀!”乐思洛惊叫一声。

西陵玥的手落在她的肩上,感觉到她身体重心不稳,本想伸手拉她,不料才抓住她的手臂却被她身体下坠的力道一拉,自己也跟着滑了下去。

石板路旁边是一个坡度极缓的小山坡,坡上杂乱的生了好些小树和灌木,两个人倒下去就只在坡上滚了一圈就被一丛灌木挡住了。

虽然免了栽到山下的命运,乐思洛还是吓了个半死,惊惧的紧紧闭着眼,好半天也没敢动。

“没事吧?”半晌,西陵玥拿掉护在她脑后的手,先欠了欠身。

听到她的声音乐思洛才慢慢找回失去的意识,缓缓由他怀里抬起头看向那张俊美异常却永远平静无波的脸。

“没!”她摇头。

“起来吧!”西陵玥移开目光,扶着旁边的小树慢慢站起身来。

他身体弱,乐思洛本想先起身去扶他,可脚上重心才一着地脚踝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涌遍全身,乐思洛一疼,起到一半的身子就又软了下去。

“怎么样?”西陵玥俯身重新蹲在了面前。

“好像扭了脚了!”

“我看看。”

怎么说人家也是一豪门出身的大家公子,让他给自己检查脚丫子……乐思洛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乐思洛下意识的把脚往后缩了缩,西陵玥的手在半空顿了一小下,还是继续伸出手去,脱掉她的鞋袜并仔细的检查了伤处,俊朗的眉梢微微拧起,神情专注。

乐思洛静静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孔,不得不再次承认,无论是论相貌还是论气度,西陵玥都是得了老天的眷顾的,只是——

像他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天妒英才”这样的话说出来都会觉得折损了他。

乐思洛看着慢慢就有些失神,西陵玥撩开衣服的下摆从里面的中衣上撕下一块布料,把她脚踝的伤处缠紧固定,然后重新为她套上鞋袜。

“很严重吗?会不会变跛子?”脚踝处断断续续的疼,乐思洛有点害怕。

“只是扭了一下,没什么大碍。”西陵玥淡淡说道,扶她起身慢慢挪到原来的小路上,捡起落在地上的那件外袍抖了抖递给她,然后俯身弯下腰,“上来。”

乐思洛错愕的愣在原地,半晌才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你背我?”

“上来!”西陵玥灌了口风就又咳了两声。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的。”让个久病之人背着下山,乐思洛觉得无论从道义上讲还是从良心上讲都过意不去。

为了证明自己能行,她咬牙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可左脚才一着地就疼得龇牙咧嘴,西陵玥忙一把扶住她。

见她坚持西陵玥没有再劝她,而是无奈的抬头看了眼天色,“我们要赶在天黑前下山。”

乐思洛为难的看着他又看看自己的脚,她承认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她都不是个吃苦耐劳的主儿,所以现在要再让她忍痛站起来她也是下不了狠心的。

见她犹豫,西陵玥便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她面前再次弯下腰。

乐思洛站在雨中,咬着下唇静静的看了他略显单薄的背影一会儿,终于往前挪了一步,欺身趴在了他的背上。

西陵玥的脊背并不是太宽厚,却很结实有力,乐思洛双手环着他的颈项,侧目就能看到他俊朗的侧面轮廓。

雨天路滑,背着她西陵玥又不敢走的太快,没走几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雨势虽然渐缓却还在持续不断的飘,雨水从两人的发丝上划过落在西陵玥的脸上,乐思洛沥干右手的衣袖轻轻替他拭了拭。

西陵玥的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却没有说话,继续前行。

乐思洛回头看去,山路蜿蜒,透过稀疏的古木还隐约能看到一点鸿法寺的模糊的影子。

“天快黑了,要不——我们回山上借宿一宿吧。”乐思洛试着问道。

“鸿法寺是不留香客住宿的。”西陵玥的声音淡淡传来,脚下不停。

“出家人积德行善,不就是要为世人大开方便之门吗?”乐思洛不解,“现在我们有难,难道他们还会将我们拒之门外?”

“寂了大师一心向善,若我们回去借宿他是断不会拒绝的,”西陵玥说着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却会给他招来麻烦。”

“什么意思?但凡寺院不都是主持最大吗?他说不算?”

“恩!”西陵玥点头,停顿片刻才又继续说道,“鸿法寺相当于半个皇家寺院,其中规矩自然就要多一些。”

“大钰的皇家寺院不是南禄寺吗?”乐思洛蹙眉,又回头看了半山腰那座古旧的寺院一眼,“而且这个鸿法寺的规模也不像啊。”

“所以说只是相当于半个,”西陵玥难得有了谈兴,微微牵了下嘴角解释道,“这座鸿法寺本是一座无名古寺,五十二年前,先皇亲征西辽,圣舞皇后于阵前殒命,为了安置圣舞皇后的衣冠冢,先皇回京之后才勒令重新修了鸿法寺。”

“圣舞皇后?怎么先皇有两个皇后的吗?太后娘娘不是还健在的吗?”

“严格说来,圣舞皇后生前只是先皇的明贵妃,她的封号是死后追封的。”西陵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幽径,眼中闪过些许黯淡的神采,“不过因为她始终是叛臣之女,死后不得入皇家祠堂受子孙供奉,所以先皇才会在此为她建冢安坟。”

听到这一段乐思洛就来了兴致,“叛臣之女居然被追封为后,你们这位圣舞皇后一定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据说圣舞皇后确实貌美,只不过——她是个盲女!”西陵玥无奈的摇了摇头,声音里有些轻微的叹息,“据说当年为了她封妃的事,很是起了些波澜。”

“什么波澜?”

“皇宫内院的家务事,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那——”乐思洛想了想又道,“她是怎么死的?被人害死的?”

“不是!”西陵玥摇头,“当年西辽皇后引发战乱,明贵妃请命随先皇亲征永清城,为了平息战乱胁迫辽后撤兵,她自甘殒命堕入护城河中,尸骨难寻。”

“哦,怪不得你说这里建的是衣冠冢。”乐思洛自语。

西陵玥淡淡的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有感于圣舞皇后大义,六年前,杨皇后驾崩之时留下懿旨,愿葬身于此常伴圣舞皇后左右。鸿法寺中安葬了两位皇后陵寝,为免惊扰两位皇后,皇上颁下圣旨,除了皇室宗亲,鸿法寺严禁外人留宿。”

乐思洛没有接话,西陵玥以为她睡着了,也便没有再开口,专注的看着脚下一步步往山下走。

乐思洛趴在他背上耸了耸肩,把抓在手里的外袍拧干了水,抖开,双手撑在他头顶。

西陵玥愣了一下,侧过头去却见她正盯着自己的侧脸若有所思的看,嘴角笑意绵绵,“这样好多了吧!”

有那么一瞬,西陵玥突然觉得这女孩子是极可爱的,心下微微一动,便匆匆移开目光。

二十好几的人,都是俩孩子的爹了,居然还会不好意思,乐思洛把头扭向一边,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偷偷地笑。

“西陵玥!”

“嗯?”

“其实——不板着脸的时候,你这个人还是蛮可爱的。”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目光的能见度也仅限于脚下两步远的距离,由于看不清路,西陵玥的脚下已经打了好几次滑。

乐思洛有点担心,把他肩上的衣服都抓出了褶皱,“西陵玥——”

“嗯!”

“要不你放我下来吧。”

西陵玥没有说话,脚下步子更急,乐思洛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西陵玥?”

还是没有得到回音。

乐思洛急了,试着伸手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却不想只是轻轻一碰,西陵玥的身子突然如坍塌的大厦,一个支持不住,就单膝重重的跪在了地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虽然落地的同时他竭尽全力护着背上的乐思洛,可是咳起来就有些力不从心,再加上山路狭窄,乐思洛脚下又没有落点,落地的同时就直接扑向一侧的沟壑。

“小心!”西陵玥回身想要拉她,可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手才伸出去自己却先倒了下去。

【二四】 相依

“西陵玥!”

天旋地转的滚出去好远,身子终于再次找到平衡的时候乐思洛只觉得浑身酸痛。

“西陵玥?”乐思洛迷迷糊糊的嚷着,胡乱的甩着头力图让自己清醒。

“西陵玥!”没有人回答,乐思洛一手扶着腰勉强坐起来,一手茫然的四下摸索着,又试着叫了一声。

西陵玥还是没有回答,天地间昏暗无光,只有零星的冷雨落在树叶上发出丝微的的声响。

神智一点一点的回归,手下一次次落空的触觉终于让乐思洛如遭雷击,猛地怔了一下。

西陵玥呢?两个人明明是一起滚下来的。

他是个病人,又在大雨中背着她走了这么远的一段路,想到他倒下去那一瞬间如大厦崩塌一般失重的感觉,乐思洛的心口突然一阵紧缩,艰难的几乎无法呼吸。

扶着旁边的灌木矮树爬起来,乐思洛站在清冷的树丛中间茫然四顾,看到的也不过是一片无底的黑暗。

“西陵玥!”

无尽的苍穹如一张黑色巨网当头罩下来,夜风夹着冷雨扑打在脸上却没有一点感觉。乐思洛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一遍一遍的喊着西陵玥的名字,却始终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乐思洛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应该冷静,可是空前的恐惧跟不安一齐涌上心头让她的声音都止不住的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乐思洛喊的累了。

或许西陵玥是摔到了另一边了,怀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乐思洛强迫自己撑着身子靠在一棵老树前站起来,忍着脚下的疼痛一瘸一拐的向着小径的方向摸过去。

因为受伤,脚下迈不开步子,乐思洛才走了没几步脚下就被绊了踉跄。

“咳——”乐思洛惊魂甫定的扶住旁边的树干喘了口气,黑暗中突然响起极微弱的一线咳嗽声。

那个声音很低,短暂的一声,甚至有些微不可闻,可是落在乐思洛的耳中却如同仙乐,丝丝落入心底。

“西陵玥!”乐思洛在心里低念一遍,猛地回头扑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位,伸手在地上胡乱的摸索起来。

俊朗的眉梢,微阖的双目,高挺的鼻梁,抿紧的双唇,清瘦的脸颊……

“西陵玥!”乐思洛颤抖着双手停留在西陵玥的面孔之上却不敢去真实的碰触他,他看上去那么虚弱,她怕自己轻轻一碰他便会像玻璃娃娃一样的破碎。

几个月来从不曾有过的真实的感觉漫过心底,一滴猝不及防的泪水滑过眼眶,砸在了西陵玥如蝶翼般微微翘起的睫毛上。

“咳——”又一声低沉的咳嗽从胸腔深处传出来,却不似上一声那般微弱,随着胸腔的震动,西陵玥的身子抖了一下,缓缓睁了眼。

“西陵玥,你醒了!”乐思洛喜极而泣,胡乱的把他的头揽进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冰凉的身体,“你吓死我了!”

“咳咳咳——”西陵玥的声音穿透她的身体透到空气里,却显得艰难,“乐——乐乐——我——”

“你怎么样?”乐思洛手忙脚乱的把他扶起来。

西陵玥虚弱的靠在她肩上,闭着眼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起来,沙哑着声音说道,“我刚刚——差点被你憋死!”

在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这样的幽默,乐思洛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呵——”西陵玥的意识可能是有些模糊,听见她笑,竟也跟着沙哑着笑了一声,迎面刚好一阵风吹来,他一口气提不上来就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西陵玥这一次咳的非同小可,带着歇斯底里的沙哑,整个身体都不可遏止的剧烈震颤,仿似随时都有可能飘零破碎。

“西陵玥!”乐思洛惊慌失措,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跪着爬过去扑到他身上,紧紧的抱住他剧烈颤抖的身体。

可能是她这一扑用力太大,西陵玥落在他怀里的时候猛地噗的吐了一口鲜血,整个人瞬时软了下去,压到了她身上。

天黑得很透彻,虽然看不到那刺目的颜色,空气里弥散的血腥味跟指尖上粘稠的触觉都让乐思洛觉得惊心。

心里在止不住的颤抖,乐思洛紧紧的咬着下唇,口腔里都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夜里,她想要努力的抑制住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却还是有破碎的呜咽声从齿缝里迸发出来。

他靠着他,他的身体没有温度,他贴靠在她身上的胸口却还在急促的起伏。

想到新婚之夜他在新房里咳血的情景,乐思洛整个人都傻了,动也不敢动,呆愣愣的坐在地上。

雨停了,夜风很凉,衣服上沾染的水渍未干,乐思洛却感觉背上一层一层的冷汗持续不断的冒出来,让她近乎虚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西陵玥的身子终于轻轻的抽搐了一下。

“呃……”沉重的喘息声在耳畔响起,乐思洛愕然,脊背瞬间绷紧,却不敢妄动。

“你醒了吗,西陵玥?”她轻声的问,每一个字都吐露的极其小心。

“嗯……”西陵玥趴在她肩上,含糊不清的点了点头。

感觉到他生命的迹象,乐思洛的眼泪就又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你会这样的,我不是有意的。”

西陵玥的神智在慢慢清醒,闭眼靠在她身上只是轻微的摇头,“别——别哭——扶——扶我起来!”

“嗯,我不哭,”乐思洛胡乱的擦着眼泪就要伸手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你——可以吗?”

“嗯……”

乐思洛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然后缓缓抓住他的肩膀,慢慢把他扶坐起来。

雨过天晴,一弯精巧的银色月牙挂在半空,从林间透出一点细微的光亮来,西陵玥微阖着双目,呼吸微弱,脸色苍白的可怕,双唇更是呈现出青紫色。

乐思洛看着他,可是这么近的距离之内她却突然觉得出乎意料的遥远,心里横出一道沟壑,仿似随时都会坍塌。

西陵玥的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靠乐思洛支撑,乐思洛扶他靠在旁边的树上,拿袖子轻轻擦拭着他唇边残留的血迹。

西陵玥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他的目光清明,却透着疲惫,缓缓回头看向远处的小径,“宝清一定已经上山来找我们了,你——你到路上去等他。”

一句话勉强说话,他便又靠回树上,剧烈的喘息。

“好,”乐思洛强作镇定,“我们到路上去等他。”

“不!”西陵玥挡开她伸过来扶他的手,闭着眼摇了摇头,“我动不了,你一个人过去。”

“我扶你过去!”

“我——我现在气血逆涌——”西陵玥的声音虚弱下来,“你过去。”

“我不!”乐思洛倔强的嚷着,“如果你不能动我就在这陪着你,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西陵玥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显得很痛苦。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乐思洛惊惶的看着他,却是手足无措。

西陵玥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挣扎了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我不走!”乐思洛疯了似的摇头,眼泪顺势而下,“我不走,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我不能,我不——”

西陵玥的意识再度陷入昏迷,这里离着上山的小径有一段距离,月黑风高即便有人从路旁经过也很难发现他们,乐思洛知道,他们如果留在这里就只能等死。

她踉跄着站起来,想要把西陵玥移到路上,可是稍微一动他就大口的吐血。

看着那么多新鲜的血液从他的口中溢出来,空前的绝望和恐惧感同时压下来,让她连哭都变得艰难。

西陵玥的双唇止不住的颤抖,乐思洛抱着他,眼睛死死的盯着远处小径上动静。

她拼命的揉搓着他的手想要为他取暖,却怎么也感觉不到温暖,只剩下大把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泪眼朦胧间,她看到那条小径之上出现了一个人。

【二五】 不救

一袭红色衣衫的俊美男子撑着一柄同色的油纸伞静立风中,衣袂翩翩,恍若鬼魅。

他美目妖娆,红唇似血,眼中却是布满寒冰,唇边笑意亦是冰冷。

“西陵楚?”乐思洛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痴痴的看着他的绝代风华。

西陵楚手持油纸伞款步而来,步伐稳健,面无波澜,目光一直死死的落在西陵玥那张苍白的脸孔之上。

他走到面前站定,缓缓俯下身来,将油纸伞放到一边,伸手向西陵玥探来。

他们是兄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乐思洛的心里就一直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盘旋,所以看到他伸出手来的同时她下意识的抱紧西陵玥,防备的向后退了一退。

西陵楚抬眸看她,眼神冰冷却写满讥诮。

乐思洛被他的这个眼神镇住,稍一失神,他已经身手迅捷的在西陵玥身上连拍了七八下。

西陵玥原本紧蹙的眉梢瞬间舒展开来,全身上下都没了动静。

西陵楚唇角微微一勾,重新捡起那柄油纸伞,一句话也不说的转身就走。

“西陵玥,醒醒!”乐思洛无暇顾及他,只是惊恐的唤着西陵玥,却发现他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西陵楚!”她的声音凄厉的叫嚷。

西陵楚止步,却没有回头。

乐思洛愤愤的看着他的背影,布满血丝的眼中染了仇恨的火光,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西陵楚微微蹙眉,缓缓转过身来,表情似笑非笑,“你想我对他做什么?”

“我——”乐思洛一时无言以对。

西陵楚冷哼一声,便又要转身。

“他终究是你哥哥!”见他要走,乐思洛一时情急就脱口而出。

“哥哥?”西陵楚嗤笑一声,像是听了笑话,“我当然知道他是我哥。”

他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操控自如,真假难分,乐思洛突然就有点懵了,怎么也分不清他这前后两种表情哪种才是真的由心而发。

见她不语,西陵楚轻蔑的瞥了她一眼,再度转身往回走。

“喂,西陵楚!”乐思洛再次叫住他。

西陵楚回头,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触及他冰冷的目光,乐思洛的心里就又打了个颤,生硬的咽了口口水,“你就这么走?”

“要不然呢?”西陵楚反问,饶有兴致的看她。

乐思洛低头看向怀里昏迷不醒的西陵玥,眼前站着的这个人明明是他的亲弟弟,可乐思洛却觉得难以启齿,就好像自己要去求的是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一样,心里完全没有底。

西陵玥睡得很安静,生命的迹象却是那般微弱。

乐思洛的手指颤抖着缓缓抚过他苍白的面颊,她知道自己不能等了,于是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抬头看向西陵楚,“带我们下山!”

西陵楚微微一怔,玩世不恭的目光一寸一寸收冷,化作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一步一步慢慢折了回来,乐思洛却感觉不到希望,只是用更加防备的眼神严密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重新在面前蹲了下来,只是这一次目光却一刻不离的落在乐思洛的脸上,“你凭什么要我救他?”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来自地狱的幽暗跟寒冷。

乐思洛冷不防打了个寒战,她明白,如今,像“你们是兄弟”这样的话已经起不了丝毫作用,就只是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乞求的看他。

“我已经封住了他的七经八脉,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西陵楚一字一顿的说道,目光没有温度。

“可是他这个样子——”乐思洛将信将疑,抓着他的衣袖恳求,“算我求你了,你带我们下山吧!”

“求我?”西陵楚冷笑一声,右手捏着她的下颚玩味的盯着她的眼眸深处,“别忘了,你上次欠我的还没还。”

“你——”提到上次的事乐思洛就有些愤然,可眼下的境况却不是算旧账的时候,她便只能忍气吞声,“那就当我再欠你一次。”

西陵楚没有说话,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西陵玥脸上看了一会儿突然道,“我只能带你们其中一个人走。”

乐思洛一怔,看一眼昏迷中的西陵玥再看一眼自己受伤的脚踝,咬着牙抬头,坚定说道,“你带他走吧。”

西陵楚的目光忽而又变得很深,像是陷入沉思。

乐思洛心情忐忑的看他,等着他的答复,半晌,他却突然一声不吭的起身就往回走。

“喂——”乐思洛叫他,“你不能这么走。”

西陵楚仿似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脚下不停,连顿都没有顿一下。

看着他飘然远去的潇洒背影,乐思洛终于忍无可忍,“见死不救,西陵楚,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

“我不会让他死在这,”西陵楚不为所动,红衫的男子渐行渐远,很快在视线里消失,“但是——你想欠我的人情也没那么容易。”

夜重归于静,最后一线希望泯灭,乐思洛突然感到绝望。

“西陵玥你是这样美好清明的一个男子,你是上天缔造的最唯美的艺术品,所以,他一定不会这么容易就收你回去的,一定不会。”

乐思洛紧紧的抱着西陵玥冰凉的身体,空前的无力感袭来,让她昏昏欲睡,意识转为混沌的前一秒,她突然又看到那抹形如鬼魅的红色身影在视线里一掠而过,并于瞬间消失。

乐思洛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她努力的甩了甩头,就听到隐约嘈杂的人声,明亮的火光从远处的小径上一路蜿蜒而来。

乐思洛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睁开眼就看到窗外大片的阳光落在窗前的地板上,洒一地温暖的光晕。

“小姐,你醒了。”见她睁开眼,守在床前的丹琴和曼蓉喜极而泣。

“呃……”乐思洛揉了揉尚且发疼的额角,突然想起夜里山间的那一幕,就忽的出了一身的冷汗,猛地弹坐起来,惊恐的抓着丹琴的手,“西陵玥呢?”

说罢,不等丹琴回答就掀了被子跳下床往外跑,脚踝一疼,险些跌倒。

“小姐!”丹琴跟曼蓉从两边扑上来,把她拽回来劝,“姑爷没事,您别着急。”

“没事?”吐了那么多血怎么会没事?

乐思洛判断的结果是这俩丫头骗她,于是不由分说又往外冲,丹琴跟曼蓉一着急,干脆八爪鱼似的一个抱腰一个抱大腿把她拿下。

“姑爷真没事,过午就已经醒了。”

“真的?”

二人点头如捣蒜,乐思洛将信将疑的放弃了挣扎,四下环视一圈,“他人呢?”

“小姐一直没醒,老夫人就命人把姑爷安置在书房休息了。”

乐思洛回到床边去穿鞋,“我去看看他。”

丹琴跟曼蓉自知劝不动她,也只能由着她去了,帮她梳妆更衣。

因为受伤后没有乱动,脚伤倒不是很严重,只是略微还有点肿胀。

乐思洛换了衣服由丹琴扶着一瘸一拐的去书房,迟疑着推开门,房间里却空无一人,不过桌子上放着的一个空碗跟屋子里弥散着的清苦的草药味却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心的感觉。

他还能喝药,至少证明他还活着。

“小姐!”乐思洛还在愣神,丹琴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神秘兮兮的指了指旁边的屋子。

乐思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那晚她偷偷摸进去的那间储物室。

房间的门没有关牢,乐思洛心中已经了然,她小心的走过去,果然就看到那个熟悉的素白身影。

经过这一夜的折磨,乐思洛觉得他的身形更显清瘦了些,再想起她趴在他背上时那种踏实的感觉就觉得心酸。

西陵玥背对门口站在里面的墙壁之前长身而立,他面前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展开的画卷——百花丛中,人比花娇。

乐思洛远远的看着,再想起夜里她抱着他取暖时的情形就觉得遥远了,然后她默默的回转身,无声无息的走开。

作者有话要说:小楚太贪玩了,o(╯□╰)o更新~

【二六】 宿疾

李氏亲自带了丫鬟婆子来送晚饭,虽然还是笑容满面的慈爱模样,眼睛那红红的一圈却是掩藏不住的。

乐思洛跟西陵玥各自从房里出来,见了面,西陵玥没有说话,乐思洛也只是牵强一笑,就算是跟他打过招呼。

李氏看到西陵玥,眼圈马上就又红了,乐思洛的那些道歉的话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她就匆匆叮嘱两句离开了。

晚饭两个人吃的都不多,晚饭过后西陵乔羽来看了西陵玥一趟,因为西陵玥身体不适,他只呆了一会儿就很自觉的回李氏那里了。

送走了西陵乔羽,丹琴已经把床铺好了,两个人都早早上床躺下,乐思洛侧身朝里,西陵玥侧身朝外。

说不上为什么,乐思洛总觉的经过那生死相携的一夜之后,他跟西陵玥之间的关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变得更加疏远,不,或者说不是疏远而是脆弱,所以这整个晚上,她都小心翼翼连说话都不敢贸然开口。

安静的躺了好一会儿一会儿,乐思洛觉得西陵玥是该睡着了,这才稍微动了动身子,调了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乐乐!”身后突然突然传来一声轻唤,声音低沉,也没有平仄起伏。

“嗯?”

“明日一早——我要离家一段时间。”

“明天?”乐思洛一愣,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可是你身体这样,出门没有问题吗?”

西陵玥没有回答,轻咳一声,“我有些急事,需要去一趟关外。”

“那——你要去多久?”

“我会尽快回来。”

西陵玥说到这里就没了下文,乐思洛明白人家这不过是出于礼貌才给她打了个招呼,她当然也就没有反对的余地。

互相静默的坐了一会儿,乐思洛终于咬咬牙再次抬头看向西陵玥,“爹跟娘知道吗?”

“嗯!”

既然二老都没意见,那好吧,她的意见也没了。

“那睡吧!”乐思洛点了点头,再次侧身躺下。

乐思洛本以为她今天晚上是很难睡着的,可事实证明周公同志的召唤力还是相当强大的,不一会儿俩人就牵着手到太虚幻境临江钓鱼去了。

因为白天睡了,所以这一觉只睡到半夜乐思洛就再次转醒,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却发现外屋的灯亮着。

乐思洛警觉起来,伸手一摸,西陵玥果然不在身边,她急忙披衣下地,绕过屏风,看到西陵玥伏在书案上的身影时一颗心才慢慢落了地。

西陵玥好像睡着了,乐思洛怕他着凉,走过去刚想叫他去床上睡,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脚上。

西陵玥一动不动的趴在那儿,色彩浓烈的液体一滴一滴的从他身下的桌沿上落下来,已经在脚下汇聚成巴掌大的一个小小湖泊。

乐思洛被惊了个踉跄,猛地后退一步,半晌才慢慢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扶起他的肩膀。

西陵玥双目紧闭,眉心蹙起,唇边的血迹尚未干涸,脸色苍白如纸,胸前的大片衣襟已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桌子上放着的一张信笺纸整个儿都浮在了血水之上。

乐思洛的脸色刷的一下变成惨白的一片,比西陵玥也好不到哪儿去。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她不敢再妄动西陵玥,怕他再吐血,于是强打着精神把他的肩膀放下,脚下磕磕绊绊的奔出去叫人。

“丹——”推开房门,还不待她开口,守在外面的宝清已经迎了上来,“少夫人,出什么事了?”

乐思洛手足无措,惊惧之下一句话也说出来,手脚并用的比划了半天,好在宝清够机灵,当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二少爷?”

“快,你看看,怎么办。”乐思洛慌乱的点头,直接把他拽进屋里拉到西陵玥面前,自己却是没头的苍蝇似的在屋子里乱转,转了好几圈才算找回点神智,“我去叫人请大夫。”

“少夫人别去!”宝清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排银针逐根往西陵玥的手背上,胳膊上,胸口上,甚至脑袋上扎,一边警惕的瞟了一眼门口,吩咐道,“把门关上。”

生病不让请大夫还这总这么藏着掖着,乐思洛心下虽然不解却还是遵从他的意思去把门关了,她回来的时候宝清已经拔了西陵玥身上的针。

“少夫人,麻烦你打盆水来,再拿身干净衣服给二少爷换上。”宝清擦一把额上的汗,把西陵玥抱起来搬到床上。

乐思洛也不敢怠慢,端了脸盆毛巾送到床边又去柜子里找了套干净袍子拿过来。

宝清扎了针,西陵玥虽然没有再吐血,却也没醒。

乐思洛有点担心,“他怎么样?没事了吧?”

“昨天晚上伤了元气,二少爷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宝清用毛巾沾了水给他擦拭脸上、手上沾染的血迹,心急如焚的道,“少夫人,不能等到天亮了,我要马上带二少爷去关外。”

“什么?”乐思洛一怔,“他这个样子你还要带他出门?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吧。”

“二少爷受的是内伤,又伤了经脉,一般的大夫治不了。”

“内伤?”不是宿疾吗?

乐思洛心里打了个颤,还不待说什么宝清已经招呼她,“少夫人,过来帮我一把,给少爷把衣服换上。”

“哦!”乐思洛回过神来应了声,两个人手忙脚乱的给西陵玥把衣服换好。

“少夫人,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二少爷走,这里麻烦您清理一下。”宝清抱起西陵玥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道,“这事少爷不希望老爷跟夫人知道,就告诉他们是去做生意,所以——明天他们要是问起,您就说我们是天亮走的。”

“嗯,我知道了!”虽然有千头万绪,可人命关天,此时此刻乐思洛也知道不是追问的时候,给他开了门,“我送你们出去。”

“嗯,傍晚我已经把车备好了,我们走后门。”

乐思洛在前面引路,顺便查探有没有值夜的家丁过来,宝清抱着西陵玥跟在后面,前脚刚刚出了院子,乐思洛就狠狠的愣了一下,第二只脚迟疑了半天也没再迈出去。

“怎么了少夫人?”宝清不明所以,匆匆挤出院门,看到旁边石桌前对月独酌的西陵楚也就跟着愣了一下。

西陵楚背对着他们坐在那里,头也没回,只是自顾饮酒,但乐思洛知道,他看得见他们的一举一动,登时就有点进退维谷。

宝清倒没有怕他,只是脚下顿了片刻,便神态自若的对乐思洛道,“夜里天凉,少夫人不用送了,回去吧。”

说罢,全当西陵楚不存在一般,快步往后门走去。

乐思洛也顾不上西陵楚,略一迟疑就赶忙跟上。

看着宝清把西陵玥在马车上安顿好,又目送马车驶出巷子,乐思洛才心情忐忑的原路返回。

这件事确实太奇怪了,西陵玥受了这么重的伤好像整个将军府里就只有宝清跟西陵楚知道。

如果说西陵玥是怕二老担心才没有将事情告之,那还可以理解,可是这唯一的一对儿知情人对待此事的态度也着实让人费解,尤其是西陵楚,他这么漠不关心的态度是搁到哪儿也说不过去的。

路过院外那张石桌的时候乐思洛刻意止步看了一眼,西陵楚已经回房了,桌子上只留下一幅酒盅酒壶昭示了他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乐思洛没有在外面多留,浑浑噩噩的回到房里,关上门就开始心不在焉的清理屋子,把脏衣服收好,盆里的血水泼到门外的花圃里,待到要擦拭书案上留下的血迹时,她整个人就蒙了。

桌子上的血迹犹在,门窗也都关的严实,屋子里没有留下任何人出入的痕迹,可那摊血水之上漂着的那页信纸——

却是不翼而飞。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走人~

= =

【二七】 试探

在乐思洛模糊的印象里那张纸上是写了字的,字数不多,可慌乱之中,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她却是记不得了。

发现信纸失踪,乐思洛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西陵楚,因为在这个院子里他是唯一有理由也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人。

乐思洛隐隐觉得,西陵楚和西陵玥两兄弟间的关系十分的微妙,这些天乐思洛一直在为参透其中玄机而搜肠刮肚的揣摩。

可偏偏西陵玥就一面瘫,横看竖看,即便是放倒了看也都永远是那一种表情,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那是比登天还难。

西陵楚那厮表情倒是丰富,可那张妖孽的面孔上所有的喜怒哀乐又都真假难分,让人完全辨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唯一值得肯定的一点是,在这些天里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针对她,当然,如今说是针对西陵玥的理由或许更充分一些。

西陵楚会趁机来拿走那张纸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这个原因极有可能对她跟西陵玥很不利,只不过眼下月黑风高,说是出门偷人倒是会有人信,说是兴师问罪……那就得想想了。

吃力不讨好的事乐思洛从来都不会做,既然明知道西陵楚想找茬,那就索性等他找上门吧。

乐思洛咬咬牙,果断的放弃了去找他泄愤的打算,回头把桌上地上的血迹都一并清洗干净自己也就洗洗睡了。

因为担心西陵玥的状况,整个下半夜乐思洛都没有睡好,第二天也就早早起床去了浣莲别院,说是去给公婆请安,实际上却是遵照宝清的嘱托去给西陵玥圆谎的。

说实话,乐思洛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虽说出发点是好的,可西陵玥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对于这个善意的谎言贯穿到底究竟会得到怎样的结果,乐思洛觉得很害怕。

对她的话西陵桑南夫妇倒是没有怀疑,因为正赶上用早饭的时辰,李氏就留乐思洛在浣莲别院一起用饭。

刚刚说了谎,乐思洛有点心虚,犹豫着才要推辞,门外西陵楚却是红光满面的晃了进来,那两道含笑的目光不偏不倚就正好落在乐思洛的脸上。

乐思洛心下一紧,旁边的西陵桑南脸色就刷的一下先沉下来,甩了筷子气冲冲的出门去了。

这是父子俩么?就算是仇人见面也不用这样吧。

李氏站在当中有点尴尬,乐思洛赶忙找了个借口开溜,穿过花园的时候远远的就又看到前面拱门旁边那个明艳的身影。

这小子还真是阴魂不散,乐思洛脚下顿了一顿,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昂首挺胸,没事人似的继续前行,却在拱门之前被他伸手拦住。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西陵楚斜靠在拱门一侧,低头把玩着腰间系着的一个玉坠,神色悠闲。

这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乐思洛冷哼一声,不耐烦的斜睨他一眼,“你有事儿?”

“没有!”西陵楚摇头,笑的漫不经心。

没事就是找茬了?乐思洛有点恼,刚要发作,西陵楚却是先悠悠的叹了口气,突然抬头对上她含怒的眸子。

他的瞳孔漆黑,深不见底,眼神中竟然是带了一星半点的寂寥情绪。

乐思洛被他的这个眼神震的愣了一下,然后就听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可是,我以为昨晚你会去找我!”

极其暧昧不清的一句话,乐思洛却是瞬间领会到他想要传递给她的讯息。

果然是他!可是他想要逼她先开口来把事情挑破,好借机抓她的把柄却是门都没有。

乐思洛恨恨的咬着牙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慢慢褪尽眼中愤恨的神色,绕开他继续前行。

西陵楚看着她错肩而过的侧影,不以为意的浅浅一笑。

然后,他放开手里的玉坠缓缓直起身来,又抖了抖袍角,这才不紧不慢的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纸张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西陵楚捏着信纸,刷的一下在空气里抖开,语气闲散,“难道——你就不好奇这张纸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乐思洛迈出去的脚步霍的收住,愤然的转身看着他,咬牙切齿的道,“果然是你!”

西陵楚笑而不语,把那张纸重新塞进袖子里,重又抬头看她,“现在可以跟我说话了吧?”

他的语气并不见得有多强硬,却明显的带了三分无赖。

乐思洛黑着脸,看杀父仇人似的瞪了他好久,终于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你到底想干什么?”

西陵楚莞尔,“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谈吧。”

乐思洛发现自从她进了西陵家门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屋檐,所以也就只能低着头跟他走了。

乐思洛住的渡月别院跟西陵楚住的流云别院是隔壁,中间只隔了一片不大不小的竹林,两个院子的大体布局差不多,西陵楚领着乐思洛回了自己的老窝,因为这院子就他一个人住,负责服侍饮食起居的丫头就只有一个灵儿。

小姑娘二八年华,脸蛋儿生的极其标志,尤其是一双丹凤眼,顾盼之间很有几分勾魂摄魄的威力。

乐思洛跟着西陵楚进院子的时候灵儿正好扭着水蛇腰从旁边的回廊上经过过,乐思洛看看灵儿那个□的身段儿,再看看走在前面的西陵楚那个精壮的背影,突然就有点邪恶了。

就在乐思洛走神的时候西陵楚已经推开花厅的大门,侧身让到一边,“请吧。”

乐思洛瞄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却没有进门,而是伸手把刚刚打开的门重新拉上,“我不是来喝茶的,咱们有话就在院子里说吧。”

开玩笑,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动静来,相形之下还是光天化日之下来的安全些。

“好!”西陵楚也不以为意,身形一闪,直接靠着旁边的柱子坐在了回廊上,“你自己随意。”

乐思洛气结,就算我说你不用招待我,你也不见得就这么随意吧,好歹也请我到院里的凉亭坐坐。

当然,以她现在大家闺秀的身份,乐思洛是断然不能像西陵楚一样席地而坐的,索性就干脆站着了,“说吧,你到底想要怎样?”

“问你个问题!”西陵楚这次也不拐弯抹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单刀直入的问道,“你准备爱上他了吗?”

这个问题大大出乎乐思洛的意料之外,让她很是吃愣了一会儿,只是狐疑的看着西陵楚脸上经久不变的笑容。

“回答我!”西陵楚重复。

乐思洛觉得好笑却没有笑出来,“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这好像还轮不到你来管吧。”

“我只是想提醒你些事情而已。”西陵楚轻声一笑,“如果——你有这个打算的话。”

乐思洛警觉起来,眸光敛起,“你什么意思?”

“你先看看这个吧!”乐思洛追问下来,西陵楚反倒不着急了,从袖子里抽出那张信纸递过来。

乐思洛狐疑的接过来抖开,血色渐染的信纸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的书了一行字:乐天知命,无喜无忧,妙性朗然,其乐难述。

最后两个字的笔画有点凌乱,“述”字的最后一画颓然的拖了好长一片的墨迹。

这十六个字是寂了大师送她的,闲谈中西陵玥答应回来替她誊一份在纸上。

乐思洛捏着这张纸,想到西陵玥最后晕倒时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直抵眼眶,差一点就溢出来。

“我想——这几个字是他留给你的吧!”西陵楚的话打断她的思路。

乐思洛强作镇定,冷眼看他,“与你无关。”

“我当然知道与我无关,”西陵楚微微一笑,“可如果——也与你无关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乐思洛防备的盯着他的眼睛,可是他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深处却看不到任何的痕迹。

“他不会爱你。”西陵楚突然说道,语调不无嘲讽,“你进过那间屋子,所以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想到那间堆满风花雪遗物的屋子,乐思洛心里突然一闷,登时就有点底气不足,“你又不是他。”

“他也不是你!”西陵楚无所谓的笑,站起身向她走来。

他的笑容充满蛊惑,乐思洛看着就不由自主的步步后退,直至被他逼进墙壁的死角,退无可退。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乐思洛能嗅到他身上独特的酒香味,登时就有点发蒙。

趁着乐思洛愣神的那一瞬,西陵楚的脸孔已经在眼前无限放大,他欺身下来,鼻尖几乎触到她的,唇边笑意妖娆,在她耳边缓声说道,“并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可以把一些很重要的东西都统统遗忘。”

乐思洛登时觉得有人拿着大锤在她的脑门上狠狠的捶了一下,整个人都变成真空的僵在原地。

对于风花月跟西陵楚之间的事乐思洛其实是很想说点什么的,可是在人家当事人面前,她还解释个屁啊,嘴唇都要抖到抽筋了却愣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你果然是装的。”看到她的反应,西陵楚毫无温度的轻笑之声就在耳畔响起,乐思洛这才猛地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

两个人的脸孔如此接近,一眼看去就形成了一种暧昧的假象,在意乱情迷之前,乐思洛却是先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可是在她本能的推开他之前,院子里已经响起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三——三少爷,少夫人!”一个小丫头慌乱的跪在地上把打碎的茶盅碎片捡起来,战战兢兢的低着头逃也似的走了。

【二八】 灭口

妈的,日防夜防还是让这小子给阴了。

理智回归,看到小丫头慌乱逃窜的背影,乐思洛想到了杀人灭口,情急之下狠踹了西陵楚一脚,转身就跑。

乐思洛急匆匆的奔出院子,眼前早就没了那丫头的影子,无奈就又折了回来,站在台阶下冲着西陵楚吼,“刚那丫头叫什么?是哪个院的?”

西陵楚站在原地看着她,唇角微扬,愣是不肯搭理她。

想来也是,这事儿本来就是他设计的,现在他又怎会跳出来帮她遮丑,乐思洛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提着裙摆奔回了渡月别院。

丹琴正在花厅里打扫,见她气喘呼呼的跑回来就急忙放下鸡毛掸子给她倒了杯水,“小姐,先喝点水,您这是怎么,跑的这么急。”

乐思洛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急着答话,把一杯水灌下去才算缓了缓气,“往流云别院送茶水的丫头是哪一个?”

“各院的水都是厨房的丫头碧玉送的。”丹琴答道,“怎么,小姐要找她吗?”

“没!”乐思洛急忙否认,放下杯子,“我去一趟老夫人那。”

话音未落,人已经进了院子。

“您不是刚从老夫人那回来吗?”丹琴略一迟,追到门口,“小姐,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很快回来。”乐思洛头也不回,几步就出了院子。

如今她就只希望碧玉惊惧之下是跑回了自己老巢避难,而不是奔去了老夫人那里告状,要不然她就真的回天乏力了。

乐思洛脚下飞快的往后院的厨房而去,刚一拐过花园的回廊,就再次看到那个阴魂不散恍若梦魇般的红色身影,她便赶忙后退一步,窝在了墙角。

西陵楚这个人好像永远都没长骨头,又是懒洋洋的靠在一株老树上,脚边跪着个绿衣的小丫头,赫然就是方才撞破二人“□”的那一位。

“刚你去哪儿了?”西陵楚甩着腰间的玉坠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随口问道,声音不高,既没有威严也没有气势,却让人听了心里发寒。

碧玉低头跪在眼前,肩膀不住的打颤,“回三少爷,奴婢,奴婢哪儿也没去。”

“哪儿也没去?怎么有人看见你从我院子里出来。”

“我——奴婢去您院子里送茶了。”碧玉的整个身子伏在地上,都要哭了。

“哦?”西陵玥不以为意起身上前一步,俯身半蹲在她面前,单手挑起她的下巴,“那——你都看到了什么?”

他唇角微扬,含着亘古不变的那一丝笑意,眼眸深处却是森寒不改。

碧玉惊慌失措的看他,眼睛里盈盈有泪,却咬着唇不敢哭,“奴婢——奴婢——”

“嗯?”

碧玉终于一咬牙,闭着眼把头扭向一边,“奴婢什么也没看见。”

“真的没看见?”

“没——没有!”

西陵楚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慢慢松了手,碧玉身子一软,整个倒在了地上。

西陵楚一撩衣袍站起身来,走到一旁,声音突然一沉,“可是——我看到了。”

碧玉一惊,茫然的抬头看他。

西陵楚回头冷冷的扫了她一眼,缓声说道,“上月廿七,二更时分,你在后门那里给了一个男人一包东西。”

碧玉脸色一白,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哭着扑上去扯住西陵楚的衣摆,“三少爷,我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西陵楚眉梢一挑,略带几分讥诮,“你应该知道我爹最忌讳的是什么。”

碧玉眼中闪过一丝惊惧的神色,随即磕头如捣蒜,“我知道错了,我弟弟病了没钱医治,我实在没办法才从大少爷房里拿了个花瓶,三少爷,我求求您,您就饶了我吧。”

碧玉膝行上前,死死抓住西陵楚的衣摆苦苦哀求,涕泪横流。

西陵楚不为所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似是有些不耐烦的扫了她一眼,“起来吧。”

碧玉一怔,猛地止住哭声,不可置信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伏地深深磕了个响头,“谢谢三少爷。”

西陵楚没有再说话,碧玉战战兢兢的在他身后又站了一会儿,终于畏惧着退了下去。

这就是所谓的反客为主?西陵楚这招够狠的。

这件事虽然压下去了,乐思洛却并没有觉得丝毫的轻松,就为了一个破花瓶他就能不动声色的把人家逼到这份上,西陵玥的那卷画如果真被他拿到台面上这还指不定会闹出怎样的风波。

乐思洛咬着唇蹲在墙角,开始纠结于是出去要个痛快还是继续跟他心照不宣的耗着,然后西陵楚的目光已经飘了过来,冷声说道,“出来吧。”

乐思洛四下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原来是杀鸡儆猴,乐思洛头皮发麻,却也只能强撑着走了出去。

“看够了?”西陵楚走上前来,右手撑着栏杆轻轻一跃就闪进回廊,站在了乐思洛面前。

“你不就是做给我看的?”乐思洛冷笑反问。

“此话怎讲?”

“我不想跟你废话,说吧,你烧了那卷画是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乐思洛一语中的,西陵楚反倒愣了一下,然后就无所谓的笑了,“你很想还我这个人情?”

“是不是人情你心里有数!”乐思洛冷哼一声,“多说无益,那天的事我认栽了,直接说你的目的吧。”

西陵楚的目光微微一动,蹙着眉想了片刻,突然道,“为什么假装不记得我?”

他这个深沉的表情极具杀伤力,若不是眼眸深处始终如一的寒冷,乐思洛简直都要觉得他是个被人甩了的痴情汉。

“西陵三公子,你自作多情也该有个限度,”乐思洛不耐烦的移开目光,“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说正事吧。”

西陵楚的目光阴晴不定,看了她一会儿才牵动嘴角,邪魅一笑,“如果我说我要你想起那些事呢?”

华丽丽的天雷加狗血当头泼下来,乐思洛的嘴角就又不受控制的抽搐了。

“神经病!”这厮嘴里出来的从来就没有一句正经话,乐思洛也没心情跟他逗乐,瞪他一眼,甩袖就走,却被他一把拽了回来。

乐思洛怒上心头,当即就一巴掌向着西陵楚那张笑意满满的妖邪面孔甩去,可西陵楚非但不躲,脸上笑意却是更深。

他的这种招牌式的笑容乐思洛见得多了也就有了觉悟,知道肯定没好事,心中顿时没了底,可打出去的力道太大这会儿想收手也来不及了。

就在她的手要落在他脸上的瞬间西陵楚突然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势一拉她的整个人就重心前移落在他怀里。

乐思洛一惊,却见眼前人影一晃,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西陵楚的双臂已经化作牢笼,将她死死的困在了墙壁跟他的身体之间。

乐思洛心头一颤,西陵楚的眼睛突然危险的眯起来,低头吻住她的唇。

【二九】 麻烦

西陵楚的唇柔软滑腻,带着一丝冲洗不掉的轻微的酒香在她唇瓣上辗转吮吸。

乐思洛错愕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孔,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她试着伸手去推贴在她身前的西陵楚,手指却滑进他敞开的衣襟里面,滑腻的触感流过指尖,她马上又惊惧的缩回手。

西陵楚一手紧紧束缚着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探到他脑后,紧紧压着她的后脑,指尖穿插在她浓密的发丝里,两根纯银打造的发簪应声而落,浓密的发丝瞬时铺散开来,洒了两人一身。

趁她措愣的瞬间,西陵楚轻而易举的撬开她编排的贝齿,灵巧的舌尖滑入她的口腔之中肆意掠夺。

一个湿热的吻霸道而强烈,甚至带了一线毁灭性的灼热。

她本以为他只是要制造一个□的假现场,却不想自己居然会一时失策投怀送抱让他借机占了便宜。

由于事出突然,乐思洛一时忘了呼吸,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口气已经消耗殆尽。

乐思洛的脸憋得通红,差一点就背过气去,全身上下绵软无力,她用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做依托,一脚狠狠的踩在西陵楚的脚背上,然后趁他吃痛,一把推开他。

乐思洛歪在一边,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你有病啊?”

本来不就过是个一时兴起的玩笑,西陵楚倒没觉得怎样,只在旁边看着她漫不经心的笑,笑着笑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就忽的一沉,突然说道,“你跟三年前很不一样。”

乐思洛身子一僵,猛地抬头看他。

“真的很不一样,”西陵楚的声音虽然平和,眼神里探究的意味却很明显,“不一样的——就好像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乐思洛恍然明白,原来这些天里,西陵楚所有一切不合时宜的举动都不过是为了试探她,难道——

他看出来了?

乐思洛一惊,心底瞬时凉成一片,眼中也跟着闪过一丝慌乱的恐惧。

西陵楚看着,唇边笑意依旧散漫,让人看不出情绪。

然后,他俯身捡起地上的两支发簪捏在手里把玩也不急着换给她,眼中神采似笑非笑,“难道你就不想为此说点什么?”

乐思洛有点心虚,可转念一想,不管她内在的灵魂是谁的,她现在的身份都是风花月,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想让我说什么?”乐思洛强作镇定的反问。

西陵楚闻言,明显的愣了一下,乐思洛顿时就有了底气,梗了梗脖子,眉梢挑起了一丝挑衅的味道。

她的那点小得意西陵楚尽收眼底,却也无话可说。

“我对你的事没兴趣。”片刻,他突然敛了眸光,冷笑一声,不自在的移开目光,随即话锋一转,“只不过我要劝你一句,千万不要自作聪明,毕竟这里是西陵家而不是你们风家。”

他刻意的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语气,乐思洛觉得他是在向她暗示什么的,可想了想却没想明白。

这小子到底什么意思?是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么?

“莫名其妙!”乐思洛检讨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终于不耐烦的白他一眼,一把抢回他手里的发簪,转身就走。

因为用力过大,其中一根发簪上面装饰的流苏被她直接拍到了地上。

乐思洛逃也似的离开,西陵楚无所谓的看了一眼自己落空的双手,唇边突然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

然后,他缓缓俯身捡起地面上破碎的珠玉捏在掌中,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尘,款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变态,神经病!

“呸!”乐思洛心里暗骂着狠狠的呸了一声,拿袖子胡乱的在略显红肿的嘴唇上抹了一把,红着脸,低着头,气冲冲的始狠命的往前冲。

走着走着她突然觉得屁股后面好像多了点什么,狐疑着回头一看,西陵乔羽正飞快的拌着两条小短腿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

乐思洛看看他又回头看看自己刚拐过来的那个墙角,一个头刷的一下变作两个大。

“乐乐!”

“回去再说。”

此地不宜久留,咽了口唾沫,乐思洛强作镇定的四下扫了一眼,见到四下无人,就拉着西陵乔羽飞奔回了别院。

“小——小姐?”丹琴看到她披头散发的样子嘴巴震惊的张了老大。

“在花园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刮了一下。”乐思洛没心情跟她解释,随手把手里的两根发簪塞到她手里,就拉着西陵乔羽闪进房里。

“小鬼,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什么?”房门关上,乐思洛迫不及待的弯腰蹲在西陵乔羽的面前,抓着他的小肩膀,正色问道。

西陵乔羽眨巴着一双纯洁的大眼睛盯着她看,一五一十的回答,“我看见乐乐跟小叔叔在那边的回廊上亲亲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乐思洛有点头疼。

都说童言无忌,乐思洛知道,对于眼前这只早慧的豆丁威逼是定然会适得其反的,不过好在他少不更事,只能想办法糊弄。

“哦——你看错了,”乐思洛干笑两声,然后故作漫不经心的起身,走到桌旁倒了杯水,“我们那不是亲亲,是我差点摔倒,他只是扶了我一把!”

西陵乔羽将信将疑,乐思洛心虚的移开目光。

西陵乔羽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没有再强辩。

乐思洛松一口气,又倒了一杯水送到他手上,“喏,喝点水吧。”

西陵乔羽接过水杯捧在手里却没迟迟没有往唇边送,又盯着杯子好了好一会儿,突然皱着小眉毛抬起头看向乐思洛,“乐乐,为什么你不跟爹爹亲亲?”

“我为什么不跟你爹......”

乐思洛噎了一下,就见他从容的走上前来,把杯子放到桌上,然后爬到凳子上,两手托着下巴靠在圆桌前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不解说道,“以前娘就跟爹爹亲亲的!”

西陵玥他们两口子干这种事为毛也不关上门,不知道儿童不宜吗?现在还要她来给他们擦屁股。

这种事情要怎么说呢?乐思洛觉得很尴尬,看着小屁孩纯洁的充满期待的眼神,只好打哈哈,“那不就得了,你不是说我不是你娘嘛,只有你娘能跟你爹亲亲。”

西陵乔羽皱着眉头再度陷入沉思,乐思洛一边防备的拿眼角的余光扫他,一边端着杯子往唇边送。

“哦,只有娘才能跟爹亲亲!”西陵乔羽抿着唇想了想,然后很了悟的点了点头,爬下凳子,抖了抖自己身上的小袍子。

乐思洛放下心来,终于安心的喝了口水。

就见西陵乔羽绕道她面前,扯了扯她的裙摆,仰头看她,深有体会的说道,“我明白了,乐乐你总要我跟萱萱叫你娘,因为乐乐想跟爹爹亲亲!”

噗!乐思洛一口水喷出来,把西陵乔羽淋了个彻头彻尾。

乐思洛扔了杯子手忙脚乱的给他擦脸上的水,西陵乔羽却不依不饶的闹着要洗澡。

因为有把柄落在他手上,乐思洛也不敢太逆他的意,只能吩咐丹琴准备洗澡水。

本着哄骗欺压的原则,乐思洛勉为其难的主动请缨帮他洗,西陵乔羽昂首挺胸的摆出大丈夫姿态,很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四岁的小破孩能有什么看头,乐思洛鄙夷的上下打量他一遍,也抽空去丹琴房里洗了个澡,她这一个澡洗的时间有点长,抖着湿头发回来的时候西陵乔羽已经抱着被子窝到了床上。

看到这个架势,乐思洛不由蹙眉,不过心里想着白天的事情还没处理干净,把他留下也好,于是出去叫丹琴,“晚饭送来了吗?”

“恩,还差一个汤,曼蓉去厨房端了。”

“我知道了,你现在去一趟浣莲别院跟老夫人说一声,今晚小少爷睡我这。”

“睡这儿?”想到上一次的惨痛经历,丹琴还是有点后怕。

“恩,你去吧。”

丹琴狐疑的看她一眼,见她坚持也不敢再多问,点头去了。

乐思洛折回房里,坐到床沿上戳了戳西陵乔羽的后背,“睡了没?”

西陵乔羽迟疑了一下才翻过身,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乐思洛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假装不知道,把他抱起来拉到床边,“穿鞋,吃饭了。”

西陵乔羽的饭量比他老爸强多了,两个人围着餐桌把四菜一汤扫了个精光,谁都没提睡觉这个敏感的话题。

饭后,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揉着肚子回了房间,一个横在床上,一个倒在榻上开始消化。

躺了一会儿,乐思洛觉得这样不行,必须得趁着酒足饭饱心情良好之际跟这个小鬼好好交流一下,于是就冲着床上的西陵乔羽勾了勾手指头,“小鬼,过来。”

西陵乔羽不大愿意动,犹豫了好一会才爬起来,“做什么?”

乐思洛把他拉到身边,盘腿端正的坐在他面前,很严肃的看着他,“白天那会儿——”

西陵乔羽眼巴巴的瞪着她,乐思洛挠头,纠结了半天还是觉得这件事很难启齿,终于烦躁的一拍大腿,放弃了,“唉,算了,没事了,睡觉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据说这就是所谓的强大的JQ,掩面~

【三零】 迷局

不由分说的把西陵乔羽拖上床,扒光了塞进被窝里,然后吹灯拉被子,乐思洛瞪着眼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身边躺着的可是个定时炸弹,她又搞不定他,如果他明天睡醒时能把今天的事都忘了那还好,如若不然,就死定了。

不过话说回来,西陵楚那只要死不死的死妖孽,到底想干什么?

乐思洛愤愤的翻了身,把床板震得颤了一下,西陵乔羽在身后捅她的背,“乐乐?”

“说多少遍了别叫我乐乐!”乐思洛不耐烦。

“为什么爹爹能叫你乐乐,我不能!”

“因为——”乐思洛裹紧了被子,懒得理他,“因为他是你爹你不是!”

“……”

西陵乔羽没有再接话,乐思洛刚闭上眼,他就又在背后捅她,“乐乐?”

“干嘛?”乐思洛被他戳恼了,掀了被子坐起来,气冲冲的瞪着他。

西陵乔羽见她起身也就慢吞吞的爬起来,很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乐乐,你喜欢爹爹还是喜欢小叔叔?”

乐思洛怔愣片刻,回过神来就知道白天的事是糊弄不过去了。

“那你喜欢谁多一点?”

乐思洛深吸一口气,决定跟这个人小鬼大的小不点儿深入的谈谈,索性就下床重新点了灯。

“乐乐。”西陵乔羽抬头看着她,皱着眉头,正色道,“如果你喜欢小叔叔,爹会生气的。”

“嗯?”乐思洛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的叹了口气,拿手指点了点他的小脑门,“小鬼,成天想这么多大人的事很容易变老头的。”

“可是爹爹不喜欢小叔叔。”

原来是自己想偏了!看着西陵乔羽认真的表情,乐思洛也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若不是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便是兄弟之间有什么不愉快,西陵玥是断不会在自己儿子面前暴露出这种讯息的。

重新坐回床头,乐思洛拉着西陵乔羽的小手,认真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你爹不喜欢小叔叔?是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可我就是知道爹爹不喜欢小叔叔了,爹爹以前见到小叔叔不会不说话,还会让小叔叔带我出去玩。”

他这一说,乐思洛也就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丹琴说当年风花月看了上西陵楚,还是西陵玥去西陵楚提的,那就说明两年前他们兄弟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乐思洛沉吟一声,追问道,“你爹跟你小叔叔的关系以前很好吗?”

西陵乔羽没有说话,似乎没有太理解她这句话的含义。

乐思洛也没时间跟他解释,只是进步一问道,“那你小叔叔喜欢你爹吗?”

西陵乔羽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看西陵楚那个样子,倒像是巴不得西陵玥去死。

由西陵乔羽的话来看,这两兄弟之间似乎是因为什么事产生了嫌隙,才关系突变。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西陵楚对她的所做的一切也就都连带着都可以解释了。

可究竟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竟然能让这兄弟两人彻底反目,视彼此为仇敌呢?

“那——你知道你爹为什么不喜欢你小叔叔了吗?”

“奶奶说是爹病了,才会心情不好,奶奶还说还让我没事都不要来打扰他。”

这显然是李氏用来敷衍西陵乔羽的借口,可如果事情是从西陵玥的“病”开始的——

难道西陵玥受伤的事会跟西陵楚有关?

乐思洛心下一紧,冷不防打了个寒战,“你爹怎么会生病的?”

“娘去世了爹就病了。”西陵乔羽的小鼻子抽了抽,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直觉告诉乐思洛,半年前风花雪去世之后西陵家一定发生过什么大事的,而且很可能是由风花雪而起。

乐思洛想不通的是,如果这事跟风花雪有关,为什么她初来之时在风家呆了将近两个月,竟然连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

这一点,乐思洛百思不得其解。

两个人安静的靠在一起坐了好一会儿,乐思洛想的脑袋疼,就捶了捶脑门,把西陵乔羽抱进被子里躺下,刚要回身去吹灯,他却突然扯住了她的袖子,“乐乐!”

“还做什么?”

“你为什么跟小叔叔亲亲?”

看着眼前孩子纯真无邪的大眼睛,乐思洛几乎要抓狂了。

这个事情是说不清楚了,既然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焦躁的在地上转了两个圈,乐思洛终于一巴掌扇灭了蜡烛,回头于黑暗中愤愤的指着西陵乔羽的鼻尖,凶悍的警告,“我再跟你说一遍,不该看的不看,你今天什么也没看见,记住没!”

“可是——”

“没有可是,睡觉。”

乐思洛不由分说的打断他的话,跳上床,蒙被子。

西陵乔羽还想说什么,见她这样也便只有悻悻的闭了嘴,乐思洛闭眼躺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再次睁开眼,“小鬼?”

“嗯!”

“白天的事是个误会,我跟你小叔叔什么事也没有。”乐思洛不安的动了动身子。

西陵乔羽迟疑着没有说话,乐思洛犹豫了一下还是翻身转向他,“你爹呢身体不好,他生气的话就会生病,你也不想看你爹生病是不是?”

“嗯!”

“所以呢,白天的事你一定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

西陵乔羽又是老半天没有说话,乐思洛心中忐忑却也不敢太逼他,就在她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就又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乐乐,爹爹不会有事的,对吧?”

他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的惶恐,想到生死未卜的西陵玥,乐思洛的心情也瞬间黯淡下来。

“你爹不会有事的,他很快就回来了。”乐思洛牵强一笑,把西陵乔羽揽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却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嗯!”西陵乔羽窝在她怀里,使劲的点了点头。

这次的捉奸事件就这样被压了下去,次日一早起来二人就都不再提及此事。

用过早饭,乐思洛送西陵乔羽去给西陵桑南夫妇问了安又主动请缨送西陵乔羽去私塾,李氏见二人处的融洽也便没有反对。

把西陵乔羽送到了地方天边的太阳才刚露了个头,难得有机会出一趟门,乐思洛就打发了轿夫先回去,自己带着丹琴拐进了旁边的一条闹市街。

街口的第二间是一家的胭脂店,老板却是个明眼人,一看到乐思洛衣服的料子就知道她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当即就从店里迎出来招揽生意。

乐思洛生平最烦推销,再加上心里一直琢磨着西陵玥跟西陵楚的事就更没心情理他,趁着丹琴跟他交涉的空当就先一步从旁边绕了过去。

胭脂店的旁边是一家老式首饰店,店面很旧,乐思洛从面前经过的时候,目光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脚下就顿了一顿。

柜台后面站着的是个干瘦的老头,本来昏昏欲睡,见她观望,马上笑意全无笑吟吟的招呼,“这位小姐,进来看看喜欢什么?”

乐思洛径自走到柜台前,从红布上面的众多首饰中间拈出一物。

那是一对纯银打造的手镯,镯子很细,没什么分量,做工却是十分精致,上面的花纹图腾雕刻的很细致,镯子口上各镶了一对小铃铛,晃在手里清脆悦耳。

“这对镯子怎么卖?”乐思洛退下手上李氏送她的玉镯,直接把两只本该分戴在双腕上的银镯子都套在了左手腕上,手腕一晃,叮当作响。

“小姐真是好眼力,小店的首饰都是手工打造,无论是款式还是做工那都是京城里的头一份,独一无二。”对于素雅的银器乐思洛一向情有独钟,老板看她眼中神情甚为欢喜,就更加巧舌如簧的好一番鼓吹才比划了个手势,“十两。”

乐思洛把镯子退下来递过去,“给我包起来吧。”

老板点头哈腰的伸手来接,半路却突然横出一只纤纤玉手,直接把一对镯子抓在了手里,“二十两,我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狗血女配要出现鸟~撒花撒~\(^o^)/~

【三一】 心病

小姑娘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相甜美,衣着讲究,面上表情却是一脸的傲慢骄纵,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小丫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孔雀女。

跟小姑娘斗法这种事乐思洛其实是不屑为之的,可是这对镯子她是真的喜欢,更何况这一世她老爹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土财主,没理由为了十几二十两银子的事儿就忍气吞声。

乐思洛当即眉梢一挑,底气很足的一抖衣袖,五根手指头才举到半空就被丹琴从后面拽了回来,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姐,我们没带银子。”

好不容易找到的财大气粗的感觉瞬时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了回去,乐思洛定了定神,看都没看那小孔雀一眼,只是对柜台后面尚且尴尬着的老板微微一笑,“既然这位小姐喜欢就让给她吧。”

老板见乐思洛退让也就松了口气,笑笑的从柜台下面又捧出个托盘到乐思洛面前,“这位小姐您再看看别的吧,这些个玉饰也是今天刚到的,您看这对耳环——”

“改天吧,我今儿个还有事。”乐思洛也不恼,目不斜视的取回自己留在柜台上的镯子。

这只玉镯乐思洛虽不喜欢却也是块剔透的好玉所制,价值不菲。

老板自觉理亏,面上表情讪讪的,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回头对气鼓鼓的小孔雀谄媚的笑,“赵四小姐,我给您把镯子包起来吧,翰林大人近来可好?”

花了银子却没有拿到尖儿,小孔雀恨恨的瞪了乐思洛一眼,把镯子往柜台上一拍,赌气没有说话。

乐思洛不紧不慢的把自己的镯子套好,带着丹琴施施然往外走。

临出门,丹琴有些不服气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道,“狗眼看人低,一个赵翰林有什么了不起,要是在咱们岭南,像这种小店面里的东西,咱们风家都看不上眼。”

风花月的本尊是个刁钻霸道的性子,丹琴今天会说这话,乐思洛自然明白她是怕自己憋屈才故意为之的。

可是丹琴啊,今时不同往日,你家小姐我如今已经今非昔比,跟个路人甲的小丫头片子生气,我犯得着么我?

乐思洛安抚性的握了握丹琴的手,转移话题,“这条街上是不是有我们西陵家的买卖?”

丹琴蹙着眉目光四下扫了一圈,然后指了指街尾的一处两层高的阁楼,“那边的四海饭庄,然后——好像隔壁街拐过去还有个布庄。”

“布庄?”

“应该是吧,前两天去我跟绿云出来买绣线的时候从这街上过,她好像是这么说的。”

“西陵家在京城共有几家布庄?”

“好像只有一家吧,钱庄倒是有四五家,大的饭庄也有两家。”

“一家!”乐思洛低头略一思忖,突然就狡黠的笑了,拉着丹琴的手快步往街尾走去,“我们去看看。”

街尾拐过去的正和大街南北走向,贯穿整个京城,从南城门的醉花荫一直通到城北的含烟坊附近,是整个京城之内最繁华的一条街道。

乐思洛她们从四海客栈门前拐过去,站在街口,隔着四五家店铺丹琴就远远的指着对街的一个门脸道,“小姐,好像就是那家。”

乐思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装饰很简洁的一家铺子,坐西朝东,店面的大小在附近几家之中算是最大的,门脸正中的牌匾上是三个鎏金大字——

雪衣坊!

“雪衣坊?”乐思洛心下低低的念了一声,突然回头问丹琴,“这家铺子是大小姐嫁过来之后才开的吧?”

“不知道,”丹琴茫然的摇头,想了想又道,“老爷没有儿子,早年大小姐还未出阁之时倒是跟着老爷学过一段时间商贾之道。”

原来如此!如果这铺子不是西陵玥送给风花雪的,那便也是两人合开的,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一家店面,也难怪那日提起布庄的情形时他会是那样一副疲惫的神情,舍不得也是必然。

“怪不得!”乐思洛扯出一个微笑,话一出口却不觉的带了几根冰刺。

丹琴诧异的侧目看她,“小姐——”

乐思洛回过神来,碰到丹琴惊悚的目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摸了摸脸颊。

有些僵硬的活动了下腮帮子,乐思洛掩饰性的干笑两声,“我们进去看看。”

说完就绕开丹琴,提了裙摆,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向着那家店面快步走去。

此时正是上午九十点钟的光景,街上人很多,店里却是一个客人也没有,相形之下就显得尤为冷清。

门口朝外的柜台里面一个老伙计在埋头扒拉算盘珠子,乐思洛进了门他都没发现,还是后里面正在整理货架的一小厮回过头来打招呼,“这位小姐进来看看买点什么,无论是粗布,锦缎还是纺纱,小店一应俱全。”

“哎,我说你——”丹琴因为小厮的这个称呼深感不悦,上前一步,刚要解释却被乐思洛一个眼神制止。

丹琴噤了声,乐思洛从容的走到架子前,一匹布一匹布慢慢的看,就好像她真要买似的。

虽说是在自家铺子里,可这少夫人第一次过来就搬东西也不太好。

丹琴暗暗捏着自己钱袋里那三两二分银子的私房钱,心情很忐忑。

可能是久不见客人,那小伙计倒是好脾气,也不催,就垂首站在旁边候着。

乐思洛连看了三个货架,也没挑出一匹来,最后在那小伙计偷偷的掩嘴打第四个呵欠的时候,突然止步,回头问道,“伙计,你这店面要转让吗?”

乐思洛语出惊人,小伙计一个呵欠打到一半就噎住了,明显的六神无主,连丹琴也吓了一跳,张着嘴愣了好半天也没吐出字来。

一直窝在柜台后面鼓捣算盘珠子的老伙计闻言,也终于抬了抬眼皮,斜睨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过来,“这位小姐想要盘店?”

“老伯您别误会,我只是随便问问,”乐思洛抿着唇,笑的很大家闺秀,“不瞒您说,我们本来是江北的大户,上个月刚到京城,我爹最近忙着找铺子,我刚路过你们门口,见着生意冷清,还以为是要转让,就进来看看。”

乐思洛说的挺顺溜,一整套的谎话出来都不带拐弯的。

丹琴在旁边听的一头雾水,眼见着着自家主子越说越离谱,急了一脑门汗,终于忍不住上前扯了扯她的袖口。

乐思洛面上笑容不减,不动声色的抖开她的手。

“这样啊!”老伙计也不急着回她,只道,“令尊也是做布行生意的?”

“我家之前是开染坊的,”乐思洛摇头,“这些年屯了好些布料,眼下布市不景气,家父就听了位友人的指点,想在这京城繁华之地找间铺子卖成衣,把仓库里的存布处理一下。”

“成衣?”

“是啊,京城里游商旅客很多,裁缝又不好请,大家出门在外也就图个方便。”乐思洛笑的很没心机,“虽都说量体裁衣,我看这男人的袍子其实也都差不多嘛。”

老伙计听着也是眼神一亮,兴奋的拍了拍手掌,“这倒是个好主意,令尊的这位朋友真是不简单啊。”

“可能是生意场上混久了的人都比较容易看的透吧。”乐思洛说着又四下环视一圈,“老伯,您这铺子要转让吗?我看这条街上的地界好,价钱什么的不是问题,只要别太离谱,我爹应该都能接受。”

“小老儿只是给人看店的,混口饭吃,这么大的事儿我可做不了主,”老伙计眯缝着眼睛笑,有些问难的道,“这位小姐要是真的有意于我家的铺子,莫不如过个十天半月,东家回来了您再过来找他当面谈。”

“这样啊——”乐思洛有些失落。

“不过您也别怪小老儿多言,我们东家手里头家大业大,也不会在意盘铺子的这点钱,这店——”老伙计说到这却是欲言又止,回头笑了笑,只道,“他多半的不会卖的。”

这店留着不过是为个念想!

听到他说“不会卖”三个字的时候,乐思洛突然心里一闷,再笑起来就有些勉强,“既然这样那我还是趁早去别家看看吧,打扰了。”

“没关系,您慢走。”

老伙计亲自把乐思洛主仆送到门口,前脚出了门乐思洛脸上的笑容就突然一垮,有些力不从心。

丹琴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临拐弯终还是忍不住叫住她,“小姐!”

乐思洛止步,回头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丹琴回望一眼对面的布庄又回头看她,神色很庄重,“您想帮姑爷为什么不当面跟他说?”

她想帮他?乐思洛觉得有点好笑,想笑的时候眼睛却有点发涩。

她是想帮他,因为不想看他伤神疲惫的样子,既然他那么在意这间雪衣坊,那么她就想替他留下

来,即便他留下它是为了别人。

可毕竟,她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大度啊,当一个人开始在意另一个人的时候……

很多事就都由不得人来控制。

“目的达到了不就好了?”乐思洛淡漠的浅浅一笑,举步往来时的巷子里走去。

“可是——”丹琴还想说什么,可是看着她孑然一身的背影又觉得无从说起,只得快步跟上,过了一会儿,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小姐,老爷真的有那么一位朋友吗?”

“恩!”

“可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继续存稿箱发稿= =瓦都要崩溃鸟~

【三二】 花瓶

之后的日子西陵乔羽时不时就蹭到乐思洛这来过夜,经过那一晚的促膝长谈,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无坚不摧”的革命友谊,乐思洛倒也没太介意,都由着他去了。

只是看着他的时候乐思洛常常会心不由己的想起西陵玥,想两个人走在鸿法寺的古径上的画面,想她伏在他背上匆忙赶路时的感觉,也想两个人同塌而眠时疏远也温暖的尴尬。

所有的回忆合起来只有这么一点点,可是乐思洛却发现,这短短的一天时间之内她竟然可以不厌其烦的把这些事想起来好多遍。

对于西陵玥,她是带着牵挂的,乐思洛坚信这是他们经过共患难之后所结成的伟大的情谊。

住在一个院子里,乐思洛也还是不可避免的经常跟西陵楚“遇见”,知道了他的不怀好意,她处理起来也就稍微顺手了些,一般情况下都当他是空气,直接绕路,若是旁边有人,就皮笑肉不笑的叫一声“三叔”,言辞之间不留破绽,眉目间的敌意却是相当浓重。

西陵楚也不以为意,很快便习以为常,不管有人没人也是一声虚情假意的“二嫂”敷衍。

西陵玥走后的半个月乐思洛收到过宝清寄来的一封家书,之后就再无音讯。

信上只说西陵玥已经无碍,让乐思洛不必挂心,别的一句话也没有多提。

宝清说他没事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了,却不知道他究竟恢复到怎样的程度,内伤这个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电视剧上经常有不治身亡的镜头,乐思洛想到这个还是时不时的做恶梦。

日子就这么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时间转眼就碾到了八月。

这天中午乐思洛又去私塾接西陵乔羽回家,轿子才拐过街角就被人拦了下来。

乐思洛拨开轿帘,就见隔壁街聚宝斋的老板捧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笑容可掬的走上前来,“少夫人,前阵子的事儿真是对不住您,昨天小店新来了一副镯子,跟上回您相中的那副有点像,我给您留下了,您要不要看看?”

离着上回买镯子的事这都过去有一个月了,这老头的推销意识也未免太强了。

只不过人家送上门来了乐思洛又不好驳回,于是便狐疑着接过那盒子打开。

里面的那副镯子连镯身上的花纹都跟之前那副没什么两样,只是镯口处镶嵌的铃铛变成两块形状不规则的浅蓝色珠玉,让整个镯子看上去在灵巧中又添了一丝端庄的华贵,没那么孩子气。

乐思洛拈着镯子正看着,前面的人群里一个人已经气喘吁吁的挤到面前,“少夫人,大少爷和大公主马上要回府了,夫人让您跟小少爷赶紧回去。”

每年的几个大节期间所有的藩王公主都要从封地赶回京城省亲,宫廷的御宴是定在八月十五中秋的当天的,西陵峰夫妇八月初十就已经抵达京城。

回京之后西陵峰并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陪同夏侯云烟进宫去拜谒他的老丈人,当朝皇帝夏侯子允,并且在宫中留宿一宿。

夏侯烟云的母妃早逝,她在宫中没有牵挂,本来是准备这天晚上就随西陵峰回将军府的。

乐思洛愣了一下,“不是说他们傍晚才到吗?”

“小的也不知道,只是刚才宫里来人传了话,说这就回来了。”

西陵峰倒没什么,可他那个明媒正娶的老婆却是当朝的大公主。

公主驾到,这可不是小事,乐思洛也顾不得许多,赶忙让丹琴付了银子,吩咐打道回府。

乐思洛回去的时候公主凤驾还未到,老将军西陵桑南亲率了西陵家所有人丁,上至将军夫人,下至丫头仆人,到门口迎接他的儿媳大驾。

同样是儿媳,这待遇相差怎么就这么大呢?

乐思洛心中暗暗感慨,下了轿,就拉着西陵乔羽一起混迹于人群之中,恭候她的亲嫂嫂。

但事实证明,这些古代人的时间观念确实不咋地。

阖府上下六十八口从巳时中一直等到午时末,乐思洛暗打呵欠无数之后——公主凤驾终于姗姗来迟。

西陵峰穿一身墨绿色的华服气定神闲的高坐在马背之上走在公主仪仗之前,笑容依旧谦和,风姿不减。

见到车驾过来,西陵桑南马上高呼“公主千岁”,带头跪地朝拜。

丹琴在后面狠戳了乐思洛一下,乐思洛乍一抬头,看到马背上那人,顿时就困意全无。

华丽的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了下来,西陵峰翻身下马走到车前,随行的宫女由两侧上来拉开车门,小厮搬来垫脚凳,身着华贵艳丽衣裙的夏侯烟云扶着西陵峰的手款步走了下来,举止高贵,神情高高在上。

乐思洛跟随众人伏在地上偷偷抬眼看去,夏侯烟云长的还算不赖,细眉细眼,跟西陵峰站在一起样子是比较般配,只是她看人时候的那个轻慢的眼神跟西陵峰的温文大度放在一起让人觉得格格不入。

西陵桑南夫妇行了君臣之礼,西陵峰夫妇也上前象征性的给父母问了安,李氏拉乐思洛拉到面前介绍他们妯娌认识。

所谓官高一级压死人,尤其是遇到这么个不近人情的主儿,乐思洛像模像样的给夏侯云烟行了礼,“见过公主。”

“嗯!”对方却只是拿眼角的余光淡淡的瞟了她一眼就算认识了。

仪式完毕,下人们做鸟兽状散,乐思洛却不得已跟随正主们去正厅聊天,又一起用了午饭才算罢休。

落座之后乐思洛才发现今天的欢迎仪式西陵楚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她隐隐觉得奇怪,不过他不出席倒省了她不少应对的精神,所以便也懒得去计较了。

这一顿饭又把乐思洛吃了个消化不良,饭后就匆匆奔回渡月别院去补眠,可谁知道才眯了一小会儿,外面就吵嚷起来,曼蓉气喘吁吁的跑进院里,“丹——丹琴姐姐,快——快!”

丹琴正在门口绣花顺便把门,见她喊的大声忙放下针线筐起身捂住她的嘴,“小点声,小少爷还在屋里做功课呢。”

“哎呀!”曼蓉抖开她的手有些气急败坏,“快——快叫小姐出来,出——出事了。”

说罢,不等丹琴反应就推开门,直奔床前掀了乐思洛的被子,“小姐快醒醒,出事了。”

“晚上不让睡,早上不让睡,白天睡会儿也不行。”乐思洛恼了,只不过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生活惯了她还是很容易适应,一边闭着眼狠锤着床板出气一边已经摸到床边麻利的穿鞋,“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还让人活不?”

“公主房里招了贼了,说是让所有人都到沧浪别院去。”

“丢了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不报官找我干嘛?”乐思洛已经醒的差不多了,想到夏侯云烟那个德行就觉得气闷。

“不知道!”

“小姐还是先去看看吧,万一公主怪罪下来就不好了。”丹琴上前帮她整理衣裙,回头看一眼正坐在案后观望的西陵乔羽,“要带小少爷一起过去吗?”

妈的,见过折腾人的没见过这么折腾人的,有个皇帝老爹很了不起么?

“去去去,全都去!”乐思洛烦闷的嚷嚷,拉着西陵乔羽往外走,“丹琴你去叫上绿云,连带着院子里的花匠,听她的,所有人都去。”

沧浪别院是西陵峰以前的住所,现在虽然改成客房却也是为他们夫妇留的,得知他们的归期,李氏提前几天就带人把房间里里外外,包括花园都整理一新。

乐思洛带着一群人赶过去的时候,夏侯云烟正搬了一张巨大的太师椅在门口,捧着一碗茶端坐在那里,一张脸几乎黑成了锅底灰。

院子里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几十号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丹琴他们几个见到这个阵势,进了院子马上也伏地跪拜,把头压得很低。

虽然乐思洛也不想引人注意,只不过,如今若是让她跪在一群奴才中间无异于自贬身价,她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站在众人之前给夏侯云烟福了个身,“参见公主。”

夏侯云烟自顾拢着杯中茶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乐思洛起也不是,坐也不是,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认,有个皇帝老爹确实很了不起,所以她就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在那里僵着,直至——

半柱香之后,李氏赶了过来。

“云烟,这是怎么了?”李氏一进院门,看到这个阵势也是不由愣了一下,然后甩开扶着她的星儿的手,直接奔到面前。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她走过来的时候狠狠的撞了乐思洛一下,乐思洛身子一晃,于是——终于可以借机直起腰板了。

“怎么了?”夏侯云烟冷笑一声,她身后的贴身丫头马上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茶碗,“你们西陵将军府里闹了贼了,我的富贵花瓶不见了。”

富贵花瓶?再富贵它也不过是个花瓶!

折腾了这么半天就为一花瓶?乐思洛心里暗靠一声,却见旁边李氏身子一晃,一个不稳已经向后栽去。

“娘!”

“夫人!”

几十号人齐声尖叫,整个院子瞬时乱成一团。

【三三】 家贼

李氏只是大脑一时缺氧,身子晃了一晃就在众人合力的支撑下稳住了。

乐思洛看着她的反应隐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一挪,以免发生什么事殃及池鱼。

李氏缓了口气,抓着夏侯云烟的手,颤声道,“你说什么?”

夏侯云烟看着李氏苍白的脸色似是有一丝心软,犹豫片刻,终还是缓和了语气,却压不住心底的愤怒,“我说父皇御赐给我的富贵花瓶不见了。”

“这——这怎么会?”李氏六神无主,“上次你们离京之后是我亲手把它锁进箱子,眼看着星儿把箱子放到床下的暗格里的,不可能不见的,这些年只要你们一走这东西一直都是这么放的。”

“可它就是不见了。”夏侯云烟回身从身后丫头手里捧过一个不大不小的枫木箱子砰的一下摔倒李氏脚下,“箱子在这,你自己看。”

星儿赶忙跪到地上扶正那个箱子打开,箱子里就只剩下一大块铺垫用的黄色锦缎。

“夫人——”星儿双手一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李氏颤颤的上前,看到空了的箱子又是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夏侯云烟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丫鬟早有准备,赶忙扶住她。

乐思洛正估摸着她是不是在贼喊捉贼,就见夏侯云烟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看着李氏惋惜的叹了口气,“姨母,不是我肯给你这个面子,若是别的物件丢了也便丢了,可是这御赐之物,兹事体大,父皇若是怪罪下来,莫说是你们西陵家,就算是我那也是担待不起的。”

姨母?乐思洛的脑子一时间又有点拐不过弯。

李氏是夏侯云烟的姨母?那她不就是皇帝的小姨子?

怪不得西陵峰能做了驸马,这些政治联姻所部署的关系网还真是强大,不过好在西陵峰不是李氏所出,要不然这可是要算近亲结婚了?

“可是——”李氏抓着手里的帕子,眼睛里都要挤出泪来了,“可是这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呢?那东西精贵,我一直放的隐秘,全府上下没几个人知道,钥匙也都一直放在我身上,若是真的招了贼,不可能没有人发觉啊。”

“或许——”夏侯云烟冷笑一声,“是你们家贼做的呢?”

“公主明鉴,奴婢(才)冤枉啊。”她这句话的分量不重,可是话一出口,满院子的人都吓得屁滚尿流,伏在地上求饶。

提到这个“家贼”乐思洛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就想到了那天下午西陵楚跟碧玉在后院的对话,目光下意识的就在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中间扫过去。

碧玉跟随厨房众人跪在最后边,脊背使劲的压低伏在地上,根本看不到表情。

“全都闭嘴。”一院子的人七嘴八舌的告饶发誓,吵闹着连成一片,夏侯云烟被吵得不胜其烦,抓起丫头手上的茶碗就向人群当中砸去。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过后,原本吵嚷不堪的院子登时就安静下来,夏侯云烟回头转向李氏,“这件事耽误不得了,姨母您拿个主意吧。”

“我现在心里乱的很,哪里拿得了主意。”李氏焦躁的在庭前不住的踱步。

夏侯云烟想了想,回头对贴身丫鬟道,“你马上带着我的令牌进宫,在朝房门口等候,驸马跟老爷下了朝就马上把他们请回来。”

“是!”两个小丫头应声,接了夏侯云烟的令牌风风火火的往外走。

“站住!”李氏略一迟疑,突然呵住二人,乐思洛一愣,就见李氏皱着眉走到一脸怒气的夏侯云烟面前,神色凝重,“这件事绝不能传出去!”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西陵乔羽看着李氏疾言厉色的样子有点害怕,就微微握紧了乐思洛的手,“乐乐!”

“没事!”乐思洛拍拍他的手背,递给他一个心安的眼神。

李氏一改平日里的慈爱模样,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的星儿,问道,“平日里负责打扫这个间房的是谁?”

星儿身子一颤,还不待回答,跪在前排的两个小丫头已经一个响头磕在地上,“是奴婢。”

“星儿,亦梅,水竹,你们三个先跟我进来”李氏目光阴霾,沉声说道,率先举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就眸光一敛,转向院中跪着的众人厉声道,“从现在起,所有人都不准离开这个院子。”

星儿,亦梅、水竹,三人不安的对望一眼,战战兢兢的垂首跟了进去,夏侯云烟的目光在院中愤愤一扫,也给丫鬟使了个眼色,搬着凳子进去了。

乐思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碧玉始终跟众人一样俯首在地没有半分异样,也便牵着西陵乔羽的手跟了进去。

李氏跟夏侯云烟分坐在堂屋上首,乐思洛带了西陵乔羽坐在一边,一落座,李氏的脸色刷的一下就沉了下来,“你们三个平日里在这里走动最多,可有看到过什么?”

三个人各自皱眉想了想,都没有说话。

“全都没有发现异样?”

三人互相对望一眼,还是没有说话,然后惶恐的一个响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哼!”李氏愤愤拍案,“亦梅、水竹,这屋子你们两个每天打扫,若是有人撬了柜子怎么可能一点痕迹也不留?是不是你们两个为了逃避责罚所以在故意隐瞒什么?”

“没有!”两人急忙否认,亦梅胆子小当时就吓得涕泪横流,“夫人,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是啊夫人,”水竹也赶忙接腔,“不信您看看,那柜子好好的,钥匙又一直是夫人贴着带着的,我们真的没有想到里边的东西会不见了。”

水竹说着,别有居心的瞟了一眼身边的星儿,星儿一个激灵赶忙膝行上前,拉着李氏的裙摆哭道,“夫人,奴婢五岁就进了府,八岁起就跟在夫人身边服侍,如今已有十年时间,夫人一直视我如己出,我敢诅咒,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西陵家的事。”

“只有你能拿到钥匙,除了你,还能有谁?”水竹反唇相讥。

“你——”星儿气急,“你血口喷人。”

“你做贼心虚。”

屋子里哭喊声,叫骂声连成一片,李氏忍无可忍,重重的一拍桌子,三人瞬时噤声,“你们真的全不知情?”

三人摇头,夏侯云烟不屑的冷哼一声,“我看他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动刑他们是不会招的。”

三人闻言都禁不住身子一颤,惶恐的看向李氏,李氏蹙着眉没有说话,夏侯云烟素手一扬,吐气如兰,淡淡说道,“全都给我拖出去——打!”

“啊!”三人惊叫,却因为知道夏侯云烟的脾气不敢直接去碰她,都争先恐后的扑上前去抓李氏的裙摆,“公主明鉴,夫人饶命,奴婢冤枉啊。”

家丁拖着棍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场面不知何去何从,夏侯云烟冷眼扫过,“还等什么?”

于是六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冲进来,拎小鸡似的把三个弱质纤纤的少女丢到堂屋正中噼里啪啦一通乱揍。

西陵乔羽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不禁从凳子上爬下来扑到乐思洛怀里,止不住的发抖,这血淋淋的场面乐思洛也是第一次见,也是别过头去不敢正视。

屋子里的人哀号不断,屋外的人胆战心惊,整个院子里的气氛肃杀到了极点,十几个板子下去,亦梅已经撑不住吐了血。

乐思洛紧紧的抱着西陵乔羽,心里正纠结着要不要损人不利己,把碧玉给供出来,牺牲她一个幸福几十口,门外却是花枝招展的晃进一个人来。

西陵楚!

乐思洛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出现也可以如此的光芒万丈,差一点就激动的热泪盈眶。

她下意识的抬眼往院子里看去,就正好对上碧玉惶惶不安看过来的目光,乐思洛心里一颤,总觉得她那眼神里除了恐惧不安还是藏了些别的更加深刻的东西的。

西陵楚不紧不慢的跨进门来,有感于他的强大气场,眼前正举着大棍行刑的几人都是虎躯一震,登时停了手。

这个不肖子的出现也是让李氏万分的警觉,眼中当时就染上一层更加凝重的色彩。

西陵楚走上前来,目光淡淡的扫过眼前横七竖八趴在地上哀号的三个丫头,面无表情的对着夏侯云烟拱手一礼,“公主好大的火气啊!”

夏侯云烟似乎也不待见他,只斜睨他一眼就别过头去,“这里没你的事。”

“公主房里能有我什么事儿?”西陵楚牵动嘴角,勾勒出一个浅笑的弧度。

“楚儿!”夏侯云烟动怒之前李氏已经沉声斥道,“你还不出去。”

“就走了!”西陵楚无所谓的甩着腰间坠子,对旁边僵持中的几个大汉摆摆手,“你们继续。”

说罢,竟是真的抬脚就走。

乐思洛不动声色的看着,却知道他既然是存心出来搅局就不会这么轻易走掉。

果然,他不紧不慢的晃到门口就忽又止住步子,“前几天我从公主这里拿了件东西,一直忘了放回来,今天公主回来了,我就特意过来知会一声,公主应该不会介意吧?”

怎么他不是来揭发真凶而是来英雄救美的么?

西陵楚话音未落,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乐思洛下意识看向碧玉,碧玉也是也是不可置信的愕然一怔。

作者有话要说:阿楚是来救场滴o(∩_∩)o...逐只摸,要喘气,要吱声,霸王是不对滴~

【三四】 归期

“是你拿了我的富贵花瓶?”夏侯云烟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上回跟钰王爷一起喝酒,穆小侯爷说想见识一下这个被傲来皇帝视为珍宝的宝贝花瓶,我就拿给他看了。”

“楚儿你怎么这么糊涂?”李氏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虽然写满怀疑跟困惑,却还是快步走上前来,道,“御赐之物岂是可以随便示人的?那花瓶现在在哪儿?”

“那天我喝多了,就忘了拿回来!”西陵楚无所谓的打了个呵欠,“应该是被钰王爷带回去了吧。”

“应该?什么叫应该?”夏侯云烟尖叫一声,愤愤的指着门口命令道,“你现在马上去给我把花瓶找回来。”

“公主你昨天进过宫了,应该知道钰王爷去了城郊围场狩猎,估摸着要到了十五的宫宴那天才会回京吧。”

“你——”夏侯云烟咬牙切齿,被他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东西没丢就好,”李氏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样子,出了口气,急忙上前来打圆场,“你还不快进宫去看看,先把花瓶拿回来?”

“钰王爷不在,下人们未必找到的到,那样反而会走漏消息,莫不如等上一两天,”西陵楚一顿,转向夏侯云烟,“你说是吧,公主?”

“好!”夏侯云烟等着他,好半天才压着火气,恨恨的吐出一个字,“我就再等两天,八月十五,你若是拿不回了,那我就只能去父皇面前亲自请罪了。”

说罢,一甩衣袖,转身就进了后堂。

“赶快都收拾了,把丫头们抬下去上药,其他人也都散了吧。”目送夏侯云烟进去,李氏的表情却并未有一丝松懈,神色凝重的看了西陵楚一眼,重重的出了口气,“你跟我来。”

说罢,也顾不上其他人,率先一步走了出去。

西陵楚也不辩驳,难得顺从的跟着她旁若无人的出了沧浪别院。

有惊无险,所有人都松一口气,各自散开,乐思洛狐疑的看着西陵楚款步离开的背影,也拉着西陵乔羽逃也似的奔离这个是非之所。

因为知道西陵桑南的脾气不好,这事儿李氏就没跟他提起,夏侯云烟可能是气大了,晚饭时就让丫鬟来传了话说身体不适,没有过来。

西陵楚自然还是缺席,所以餐桌上就剩下西陵桑南夫妇,西陵峰,乐思洛外加一个西陵乔羽,这几个人都是比较好相与的人,所以这一顿饭吃下来,说说笑笑倒还算顺心。

饭后西陵乔羽拉着西陵峰要跟他学练剑,乐思洛因为心里有事也没心情跟李氏谈天说地,就自己先走了。

渡月别院跟流云别院是隔壁,乐思洛打发了丹琴先回去,自己迟疑着走过两个院子中间的石桌时,果然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西陵楚还是一身颜色很盛的红色袍衫懒散的坐在那里,抱着一个酒壶自斟自酌。

乐思洛犹豫片刻,生平第一次主动向他走了过去,“我可以坐下吗?”

西陵楚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乐思洛提着裙摆绕到他对面坐下,西陵楚嘴角微微一勾,突然抬眼看向她,“怎么,今天不用避嫌?”

他的话依旧尖刻,只不过这一次乐思洛却没有跟他动怒,只是一笑置之,径自问道,“你为什么替碧玉隐瞒?”

西陵楚捏着酒壶,依旧无所谓的笑,“我做的事也需要理由吗?”

“当然!”乐思洛挑眉,针锋相对,“每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需要理由的,只看你想不想说。”

“好吧,就算我有理由!”西陵楚轻笑出声,眸光突然一敛,略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直视她的目光,“可是——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乐思洛一愣,才发现自己的多此一举,自始至终,这个人所做的每一件事在她的眼里都是解不开的谜,包括对西陵玥,也包括对她,现在再加上一个碧玉也无可厚非。

“好,既然你不想说就算了,”乐思洛顿了一顿,算是妥协,随即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神色凝重,“可是你把这件事揽下来准备怎么解决?遗失御赐之物,这个罪名非同小可。”

“一个花瓶而已,难不成还真能要了我的命。”西陵楚不以为然。

乐思洛思忖片刻,眼睛突然一亮,“你找到了那个花瓶的买主?”

西陵楚摇头,“她没卖?”

“没卖?你不是说看到她把花瓶给了别人吗?”

“就算她把花瓶交给了别人也并不意味着就一定是卖给了那个人,”西陵楚玩味一笑,略有些叹息的说道,“我们西陵家值钱的东西不计其数,她却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偷这个御赐的花瓶,你真觉得她是为了钱?”

碧玉偷这个花瓶的原因乐思洛之前并没有多想,这会儿一经他提点,倒是疑上心头。

如若她只是为钱,确实犯不着费这么大的力气,可她一个丫头,还能有什么了不起的目的?难不成是受人指使?

乐思洛不敢妄断,只是狐疑的看着西陵楚,等他继续。

西陵楚往嘴里送了一杯酒,这才不紧不慢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她让那人把花瓶砸了。”

“砸了?”乐思洛一愣,瞪大了眼睛看他。

西陵楚无所谓的笑笑,乐思洛的脑子里有点糊涂,想了好半天才如梦初醒,不可置信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是说——碧玉她是故意毁了那个花瓶来嫁祸西陵家的?”

西陵楚的手被她大力一拉,杯子里就晃出几滴酒来,乐思洛察觉自己的失态,尴尬的缩回爪子。

西陵楚不置可否,继续低头饮酒。

如果西陵楚所言属实,那么碧玉跟西陵家有仇这一点就毋庸置疑了,可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会让她如此精心布局要将整个将军府的人一网打尽?

而且既然西陵楚知道了她的目的又为什么没有阻止她,更没有将她逐出西陵家?

养虎为患,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

不过乐思洛明白,西陵楚这样的表现就说明他不想再说下去,所以,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的谜团,她也就不再追问。

只是性命攸关,咬着下唇犹豫良久,乐思洛还是不得不再次开口,“那你准备怎么办?”

西陵楚摆弄着手里的酒盅,眸光淡淡,“有富贵自然就有荣华,像这种观赏用的花瓶,从来都不会只出一只。”

“你找到一样的花瓶了?”乐思洛心中燃起一线希望,却又总觉得这话由西陵楚嘴里说出来也不是那么靠谱的。

“没有,”西陵楚摇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

“哪里?”

“皇宫大内的百宝阁。”

“什么?”乐思洛一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可是看着眼前西陵楚泰然自若的神态,突然就有所悟,嘲讽说道,“你该不会笨到铤而走险去宫里偷东西吧?”

“我说过,一个花瓶而已,犯不着。”西陵楚故弄玄虚。

“那——”乐思洛将信将疑。

“想见见那个御赐的花瓶吗?”西陵楚突然抬眸看他,话一出口他便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兀自摇了摇头,“怕是没这个机会了,以后再见面就没这么方便了。”

乐思洛觉得莫名其妙,西陵楚已经抖了抖衣袍站起身来,极目远眺,看向天边的斜阳,目光突然一寸一寸敛起,“想知道他的消息吗?”

他?乐思洛心下突然一颤,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西陵楚斜睨一眼她眼中闪烁不定的光彩,继续说道,“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他会回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空茫的冷涩,似乎是掩藏了很深的情绪。

乐思洛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突如其来的“他”上面,久久没有回旋。

“怎么,不信?”西陵楚见她愣神,也不以为意,唇角微扬,冷笑出声,“每年中秋皇上都会在宫中摆宴,我们西陵家也在被邀之列。”

乐思洛回过神来的时候,西陵楚已经到了数丈之外。

“西陵楚!”乐思洛叫住他,咬着下唇略一迟疑,继而问道,“你跟他之间,到底有什么事?”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把花瓶拿给你看。”

西陵楚没有回头,举步继续往流云别院的方向走去,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乐思洛抬起头,另一侧的天上皓月已然当空。

八月十五将至,西陵玥要回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消失了亲老公终于又要露面了,二少党的要撒花,知道咩?

【三五】 游湖

这一晚乐思洛没有睡好,整个晚上眼前纷飞来去的都是西陵玥的样子,虽然永远都只是一张刻板的没有温度的脸,却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因为府里多了夏侯云烟这尊神,早饭要照常开,第二天乐思洛天没亮就爬起来梳妆,换好了衣服刚要出门,外面绿云就迎了上来。

彼时乐思洛睡意正浓,在丹琴跟曼蓉的搀扶下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绿云怯怯的看了她一眼,“夫人刚遣了人过来,说大公主身子不适还在房里休息,今天的早饭就不用去饭厅用了。”

一句话正中下怀,乐思洛也乐得逍遥,回头倒在床上继续睡,睡了一会儿,正迷迷糊糊的,就听见丹琴在旁边小声的唤她,“小姐,小姐醒醒!”

“又干什么?我不吃早饭了!”乐思洛挡开她的手,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姐,快起来,”丹琴尽量压低了声音,把她从被窝里扒出来,“公主要去游湖,您还是回来再睡吧。”

“公主公主,又是公主!仗着自己是公主就天天的这么折腾人,长公主很了不起吗?”

听到“公主”这两个字乐思洛就开始头疼,闭着眼靠在床柱上伸脚到地上摸索鞋子。

丹琴面色尴尬的扯了扯她的衣袖,乐思洛不为所动,又一阵的困意袭来,就又抱着床柱蹭了蹭。

身后一直站着的人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乐思洛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西陵玥!”乐思洛的神智瞬间清醒,不可思议的回头看着眼前那个恍如谪仙般从天而降的男子长身而立的身影。

他的面容依旧清俊,目光淡远,脸上却依稀有了些红润的色彩。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乐思洛站起身来,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却仍忍不住手足无措。

“有一会儿了。”好在西陵玥并不在意,淡淡的移开目光走到屏风后面。

趁他转身,乐思洛回头瞪了丹琴一眼,“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是姑爷不让叫的!”丹琴小声道。

乐思洛整了整衣服西陵玥已经提了件披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单手递给她,“收拾出门吧。”

乐思洛看着那件披风,犹豫片刻才缓缓伸手接了过来,握在手里,想了想又抬头看西陵玥,“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

对于这个话题西陵玥显然不想多说,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乐思洛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缓缓放了下来,系了披风随他出门。

西陵玥稍稍走在前面,乐思洛跟在后面,一抬头就能看到俊逸脱俗的一个侧面轮廓,一颗心从里到外都被一种温软的感觉充溢的满满的。

西陵玥素来话少,乐思洛也垂眸不语,两人先后出了院子,走了一会儿,西陵玥脚下突然顿了一下,退到与她平行的位置。

乐思洛一愣,西陵玥却是面无表情的继续前行,淡淡说道,“大公主不是长公主。”

“嗯?”乐思洛错愕的抬头看他,就听他继续说道,“所谓‘长’在皇室的排行里有嫡长子,嫡长女的意思,必须是正宫皇后所出,大公主虽然是皇上的第一位公主,但本朝的嫡长公主却是七公主——荣华。”

“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乐思洛不解。

“今天是十二,十五晚上宫里会有宴会。”

“哦!”乐思洛茫然的应着,想了想突然觉得不对,又仔细的琢磨了半天才悟出一层意思,“你是说我也要去?”

“不想去?”

风家虽然家大业大,可像她老爹风大财主那样,再有钱也不过是个土大款,现在有机会进宫去见终极BOSS,乐思洛有点激动,也有点不安,“我只是怕到时候会出错。”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西陵玥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小女子眼中分明是闪着精光的。

“有我在。”

西陵玥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继续前行,乐思洛回味着他这平淡无波的三个字,在心里不由的笑出声音。

两个人到门口的时候西陵峰那一对儿也刚好过去,因为不是正式场合,西陵峰就很随意的穿了一身素色长衫,兄弟两个站在一起的时候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冷如冰,虽然反差巨大却看不出任何的不协调。

西陵桑南因为有事外出就没有同往,西陵楚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自然也不在此列,李氏带着西陵乔羽,一家六口分乘三两马车往湖边而去。

跟着夏侯云烟一起“玩”那感觉还真就不是一般的难受,不仅要谨言慎行,凡事还要跟在她屁股后面听指挥,这他娘的哪叫游湖?分明就是死刑犯出来放风的。

画舫已经由下人提前准备好了,一家人到了湖边就直接登船,西陵玥吹不得风就留在舱里休息,其他人在甲板上小心翼翼的咬了几口带来的糕点,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侯云烟一直都没有把乐思洛放在眼里,所以连她的茬都懒得找,直接自己搬了架古琴自娱自乐,李氏含笑坐在旁边欣赏的很投入。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乐思洛试探性的往后缩了缩身子就与西陵乔羽看过来的同样的目光不期而遇,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各自缩到了船舱后面,一路小跑到了船尾会合。

农历的八月,湖中荷花已经开过了,只剩下大片的荷叶掩映下一两点不太分明的残红。

画舫过处,乐思洛顺手从旁边折了两个莲蓬,丢一个到西陵乔羽怀里,自己也抓着一个趴在船沿上剥了莲子往嘴里丢。

莲蓬这个玩意儿西陵乔羽之前没吃过,研究了好半天也没看出端倪,只能再去戳乐思洛,“乐乐,打不开。”

乐思洛白他一眼,本来不打算理他,可是触及他那么纯洁的眼神又有点于心不忍,就把自己吃到一半的莲蓬塞到他手里,回身蹲在他面前帮他剥。

趁着乐思洛掰莲蓬的空当,西陵乔羽已经抠出一粒犹豫着丢到嘴里嚼了嚼,惊喜道,“甜的。”

“甜吧!”乐思洛拍拍他的脑袋,又抠出两粒递给他。

西陵乔羽吃的正高兴,眼睛突然一亮,指着远处的荷叶丛困惑道,“乐乐你看,那边那个人好像是小叔叔?”

“小叔叔?”乐思洛将信将疑的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浓密的荷叶连天而起,墨绿激昂的一大片把整个湖色都掩映起来。

“你耍我呢?”乐思洛把手里的十几颗莲子一股脑都塞到西陵乔羽的小嘴里。

“呜呜!”西陵乔羽贼心不死,急得跳脚,嘴巴塞得太满就含糊不清的嚷嚷,“小叔叔!小叔叔!”

一阵强风吹过水面,大片的荷叶随风倾倒,视野拉开,远处的荷丛后面现出一只小舟的轮廓,船上青裙红衫凌乱的纠缠,香肩微露,美臂如蛇,于秋日里泄下一片大好春光。

乐思洛心跳一滞,面红耳赤,赶忙捂住西陵乔羽的眼睛。

强风散去,荷叶倒扫回去,将那男子妖娆却冰冷的一双美目瞬间湮没其中。

“真的是小叔叔!”西陵乔羽挣脱乐思洛的手,指着船尾大声的嚷。

乐思洛手忙脚乱的又捂住他的嘴,压低了声音点着他的鼻尖,正色道,“又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不该看的不看,记住没?”

嘴巴被堵得难受,西陵乔羽很识趣的点头,乐思洛这才放开他。

西陵楚的出现煞了风景,乐思洛也没了赏景的兴致,又跟西陵乔羽并肩在甲板上坐了一会儿就准备回舱,沿着一侧的船沿摸过去就刚好跟舱里出来的西陵峰狭路相逢,两人皆是一愣。

“娘他们回舱里去了。”西陵峰微微一笑,打破僵局,“你们也进去吧,我去外面吹吹风。”

说罢,错过乐思洛身边往船尾走去。

一直到西陵峰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乐思洛还迟迟未动,西陵乔羽扯了扯她的袖子,“乐乐?”

乐思洛回过神来,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我把帕子落在甲板上了,你先进去看你爹醒了没。”

“哦!”

把西陵乔羽送进舱,乐思洛果断的折回去找西陵峰。

彼时西陵峰正站在船尾,安静的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他便警觉的回转身来,看到乐思洛不由一怔,“是你?”

乐思洛有点犹豫,并没有走上前去,李凌峰眉头微微一蹙,试探着问道,“找我有事?”

迟疑片刻,乐思洛终于一咬牙,坦然的开口,“能告诉我西陵玥跟西陵楚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吗?”

西陵峰闻言,眸光一滞,随即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已经证实了乐思洛的猜测,乐思洛上前一步,情绪有些激动,“你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不是?”

西陵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两个人隔着不到一丈远的距离,乐思洛能清楚的看到他眼眸深处温润的目光。

然后,他回转身,继续看着船后流逝的风景,“很多事可能都不是你看到的样子,将来——你会明白的。”

作者有话要说:三兄弟终于在同一章中都出现了,太不容易了~

作者很无良= =

【三六】 公主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大钰弘武帝夏侯子允于正华宫摆宴与万民共度中秋佳节。

换上李氏遣人送来的那套宫装,乐思洛不得不再次承认她这个婆婆高瞻远瞩的谋略算计。

衣服的剪裁很合体,浅蓝色的底料以银线镶边,里面的抹胸和裙摆,以及外罩长衫的袖口也都用银线绣着大小不等的牡丹图,腰间配着的是一条银蓝两色相嵌的宫绦。

丹琴手法熟练把宫绦一圈一圈收拢,最后在腰间系成一个优雅的蝴蝶结,看着她纤秀灵巧的手指在腰际灵活的穿梭,乐思洛突然就想起那日暗房里那个为她整理嫁衣的妖孽男子。

“小姐,穿好了!”丹琴退后一步,看着她满意一笑。

乐思洛抬头看了眼旁边的镜子,镜中女子长裙曳地,衣衫翩然,很有些出尘脱俗的味道。

想来李氏的眼光还是相当的不错,就说她不会平白无故送她一身衣裳,却原来是为了这次宫宴做的准备。

乐思洛在镜前转了一圈,整了整领口,随口问道,“姑爷那怎么样了?”

“绿云刚已经来过了,说姑爷已经在花厅等着了。”

“恩,那走吧。”

西陵玥不喜花哨,便是这样的大日子也只是穿了一件亚麻色的素色长袍,上面隐约现出几片祥云的图案,让衣服的色彩显得不那么单调,长发用一个简单的玉冠竖起,一眼看去很有几分大家公子的华贵气度。

乐思洛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正式的装扮,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乐思洛从内堂出来的同时西陵玥也已经看到她,只是目光淡淡的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就放下手里的茶碗起身,眼中居然连一丝惊艳的色彩也没有,乐思洛突然就有些失落。

“走吧,车马已经备好了。”西陵玥却仿似没有发现她情绪的变化,举步往外走,乐思洛急忙收拾了思绪快走几步跟上。

乐思洛他们在宫门外下车的时候,西陵峰夫妇的车驾也刚好到了。

西陵峰穿的是一套紫色华服,贵气十足却不失尔雅之风,夏侯云烟则是一身色彩亮丽的橙色宫装,头上是一套名贵繁复的黄金头饰,乐思洛跟她站在一起就真的能见出草鸡跟凤凰的差别。

“大哥,大公主!”西陵玥带了乐思洛上前给二人打招呼,态度见不得有多热络,却收放的恰到好处也让人感觉不到客套跟疏离。

“二弟,弟妹!”西陵峰温和一笑,迎上前来。

夏侯云烟站在车驾之前没有动,乐思洛虽不情愿,却还是强作欢颜的给二人见了礼,“大伯,大公主。”

西陵峰点头,便将目光转向西陵玥道,“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没什么,横竖无事就早点来了。”

西陵峰的目光在他跟乐思洛之间扫了一遍,有些了然的微微一笑,“这样也好,弟妹初次进宫,是该带她好好转转。”

西陵玥这么早过来是为了她?乐思洛一愣,下意识的抬眼向西陵玥看去。

用意被人拆穿,西陵玥脸上有些不自在,微微移开目光看向宫门的方向,“大哥跟公主还要去太后娘娘宫中请安,我们不便随行,就在这里别过吧。”

宫里来接西陵峰夫妇的轿子刚好到了,西陵峰点头,“那我们便先行一步!”

目送西陵峰跟夏侯云烟上轿离去,夏侯云烟竟然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瞄过他们一下。

拽什么拽!乐思洛心中不屑,踮着脚看着轿子远去,拿手肘捅了捅西陵玥,“是不是所有的公主都这样?”

“不是!”西陵玥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个爽快的答案让乐思洛强烈的怀疑西陵玥跟这个目中无人的大公主也是积怨已深,不由回头狐疑的打量他。

西陵玥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进去吧。”

酒宴要戌时开始,眼下才刚刚酉时初刻,客人大都还没到,沿路除了往来的宫女太监并没有太多人。

西陵玥出众的外表引得过路的宫女纷纷侧目,乐思洛本来有点得意,可转念一想又有点不高兴,就指了指旁边一条树林荫蔽的小径,“我们走那边吧。”

西陵玥止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刚要说话,前面的宫廷御道上就响起很大的动静,往来的宫女太监纷纷跪到路边,乐思洛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西陵玥拉着往旁边退了两步。

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是皇帝老子来了?

乐思洛一阵兴奋,抬眼看去,远处马蹄声声,一身明黄宫装的少女高坐在马背之上策马扬鞭而来,奔驰之间腰际火红的宫绦随风而起,光彩摄人,转眼已经如风般从面前划了过去。

“吁!”那少女却突然收住缰绳,掉转马身折了回来,回眸之间,顾盼生彩,乐思洛看了也是不免一愣。

“玥哥哥,数月不见,你身体可大好了吗?”她的声音清甜响亮却毫不做作,唇角翘起,眉毛弯弯,笑起来的样子明朗干净不带任何瑕疵。

说话间少女已经利落的翻身下马,旁边马上有人上来为她牵马。

乐思洛还在发愣,西陵玥已经上前一步,拱手施了一礼,“没什么大碍了,劳长公主挂心了。”

长公主?西陵玥说过,当朝的长公主是七公主,她叫什么来着?

“挂心?我才没那么闲呢。”夏侯荣华抿唇一笑,目光流转就落在了乐思洛的身上,不由欣喜的上前,毫不见外的抓了她的手回头看西陵玥,“这位就是新嫂嫂吧?”

大家闺秀要有大家风度,乐思洛自认就不是个认生的主儿,没想到眼前的这小姑娘更是自来熟。

见惯了循规蹈矩自命清高的小姐公主,冷不防遇到个另类,乐思洛就有点不知如何应对,还在发愣,西陵玥已经从容的走到他身边,“乐乐,这是长公主。”

“长公主!”乐思洛牵动嘴角,福身一礼。

“玥哥哥你还是这么古板。”夏侯荣华嘻嘻的笑着,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还早,玥哥哥你带嫂嫂四处走走吧,这园子我都逛腻了,今天就不陪你们了。”

“好。”西陵玥也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旁边的太监恭顺的把缰绳递过来,夏侯荣华刚要上马,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又回头,“对了,西陵楚来了吗?”

提到西陵楚,乐思洛心下一惊,下意识的抬眼去看西陵玥的反应。

西陵玥眸光淡淡,没什么情绪,“三弟应该去了钰王爷那,可能晚些时候才到吧。”

“五哥哥?”夏侯荣华抿着唇略一思忖,抬头就无所谓的笑了,“那我不等他了,上回他让五哥哥跟我说的东西我已经取回来了,你让他有空去我那拿吧。”

“好。”西陵玥点头,乐思洛更加诧异的看他,他会给西陵楚捎信?怎么看怎么都有点悬。

夏侯荣华翻身上马,扬了扬手里马鞭,对乐思洛道,“嫂嫂,我先走了,他日有空你跟玥哥哥到我荣华宫去玩吧。”

乐思洛受宠若惊,赶忙点头称是。

“驾!”夏侯荣华娇叱一声,策马而去,直至她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跪在地上的众人才纷纷起身,各自忙碌起来。

“怎么一会儿的宫宴长公主不用出席的吗?”乐思洛回过神来,抬头看西陵玥。

“嗯!”西陵玥淡淡的应了声,举步往一侧的小径走去。

乐思洛若有所思的跟上去,想了想又道,“你不是说宫里是不准骑马驾车的吗?”

“嗯!”西陵玥继续前行。

“可是刚刚——”乐思洛困惑的一步三回头。

刚刚长公主座下的那匹难道是木马?

“凡事皆不可同日而语。”西陵玥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加快了步子。

仗着自己是读书人,这人没事就喜欢拽文,乐思洛又费了好大得劲才弄明白,合着——这就叫特权啊!

就算都是皇帝的女儿那也是要分亲疏内外的,嗯,想到夏侯云烟的那个德行,乐思洛有点幸灾乐祸。

再抬起头,西陵玥已经拐过了前面的花圃,消失不见。

“西——”乐思洛抓起裙摆才要去赶他,旁边的灌木后面却是传出了隐约的说话声。

【三七】 出墙

是去追西陵玥还是听墙角?

乐思洛迟疑了两秒钟,果断的压低身形,小心的撩开了旁边一簇浓密的叶子。

乐思洛本来就是抱着“三更半夜必有JQ”的信念去的,可谁想一眼看到后面小树林里的那两个人,登时就被打了一管鸡血激动的手足无措。

摄像机,没有!

相机,没有!

手机,没有!

就连迷你录音机都没有一台。

两只手全身上下好一阵乱摸无果之后,乐思洛几乎要捶胸顿足。

树林里的那一男一女似乎是在争执什么,只是因为离得太远,乐思洛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内容,qǐsǔü就只看到两人拉扯不清的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公主出墙,非同小可,夏侯云烟,你也有今天?

乐思洛愤愤的想着,正在考虑要不要做出点动静招几个人来捉奸的时候就猛然间意识到一个严肃的事实:

夏侯云烟是西陵峰明媒正娶的老婆,她出墙,那西陵峰岂不是戴了绿帽子了?

西陵峰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长得好,脾气好,待人也和气,还替西陵玥跟她行过夫妻之礼,乐思洛有点顾忌。

公主出墙的事若是传出去,西陵峰势必会颜面扫地,可如果就这么放过夏侯云烟,乐思洛又觉得对不起自己这双“善于发现JQ”的眼睛。

正在纠结间,树林里的两个人已经拉扯着挪到这边,乐思洛赶忙缓身蹲下,重新从灌木下面的枝杈间偷眼往里看。

那男人气冲冲的从林子里快步往外走,后面的夏侯云烟也气急败坏的追出来,怒声喝道,“你给我站住。”

感情还是个女追男,有戏,乐思洛蹲在草丛里津津乐道。

男人不为所动,脚下加快了步子。

夏侯云烟急了,快走几步,直接一把拽住他。

男人甩开她的手,把夏侯云烟推了个踉跄,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去扶她,直接甩袖站到一边,沉声道,“我不想再提这件事。”

那男人甩袖一站就刚好朝向了乐思洛,眼下是十五,虽然林中光线晦暗,乐思洛还是能隐约辨清那男子的模样——身形高大俊朗,剑眉朗目,鼻梁高挺,虽然皮肤偏白有小白脸之嫌,但总体评估起来,那水平竟是跟西陵峰各有千秋,不相上下的。

夏侯云烟稳了稳身子,怒极攻心之下,银牙一咬,直接上前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你给我再说一遍!”

男人似乎是没有料到夏侯云烟会打他,脸歪在一边,好半天才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来,“皇姐——”

皇姐?难道还是乱伦?

乐思洛震惊之下,身子一颤,肩膀擦过旁边的树叶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动静几乎微不可闻,可那男人却不知道生了双什么耳朵,瞳孔骤然一缩,森冷的目光就向这边扫了过来,“什么人?”

看来是个练家子,这下死定了,乐思洛心里一凉,却突然感觉身后有人在她肩上用力一提,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挂在了一株合抱之粗的大树的树冠里。

乐思洛错愕的回头,就迎上伸手西陵玥平淡的目光。

“西——”乐思洛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他,西陵玥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下面。

乐思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登时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树下她方才藏身的地方已经被那男人撞破,那人正蹙眉站在那里目光敏锐的四下扫视。

夏侯云烟从灌木后面跟出来,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男人沉吟不解,“我刚明明听到这边有动静的,一转眼人却不见了。”

夏侯云烟神色凝重的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就松了口气,“可能是野猫什么的吧!”

男人没有接话,脸上的表情也不见松懈,又四下看了两眼,最后目光落在乐思洛蹲过的草丛中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今晚宫宴,人多眼杂,还是改日再说吧。”

说罢,也不等夏侯云烟反应便向一侧的宫廷御道走去。

夏侯云烟看着他的背影迟疑片刻,转身走了另一边。

“他们走了。”一直到两人都在视线里消失,乐思洛才敢喘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西陵玥没有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两个人便如两只轻巧的蜻蜓从数丈高的古树之上飘了开去,稳稳的落在地上。

双脚落地乐思洛还紧紧地抓着西陵玥的衣襟,西陵玥的目光落在自己皱巴巴的领口上,不由蹙眉。

乐思洛愣了好一会儿,才局促的松开手,惊奇的看他,“原来你也会武功的!”

“只是略通皮毛以作防身之用。”西陵玥面无表情的低头整了整衣襟,“时候不早了,宫宴也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乐思洛掏出帕子拭了拭汗湿的掌心,跟着他在林子里正七拐八拐转的头晕眼花,才要上前问他还有多远,却见眼前林木忽的散开,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恍若人间仙境一般突兀的出现在眼前。

宫灯万盏,与天上圆月相映,衬出一片别样的繁华盛世,衣衫光鲜亮丽的男女老少往来其间,宫宴用的矮桌从正华宫的大殿之内一直摆到外面的御花园。

乐思洛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盛宴的气场,一时之间有些茫然的无法融入其中。

西陵玥握了她的手,举步迈进那片繁华之中,自在从容的与周围的周旋过礼,乐思洛错愕的低头看向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掌,心里突然觉得满足,然后也稍稍用力,握了他的手。

宫宴的座位是按照官阶家世来排的,以西陵桑南的赫赫战功以及西陵家四通八达的人际关系,乐思洛他们的座位很接近上座,只在皇室宗亲之外。

正主儿皇帝陛下还没有到场,内侍引二人到了预留的位置上,乐思洛微笑道谢,一回头,笑容却是僵在了脸上。

西陵峰贵为驸马,他跟夏侯云烟的位置摆在在内殿,西陵玥跟西陵楚两兄弟却是邻座,乐思洛他们过去的时候西陵楚居然破天荒的提前到了,正懒散的靠着身后的柱子自斟自酌。

他的装束还是一身惹眼大红,胸口微敞,长发垂肩,只用一根同色的缎带在发尾松散的扎起来,一眼望去,别样的风情万种。

看到乐思洛他们过来,他并没有起身也没有打招呼,只是淡淡的抬眸看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二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上停顿片刻,唇边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他的这个表情让乐思洛从心底里升出一丝恼怒的情绪,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却不便发作,也便忍了。

西陵玥目不斜视,从容的由西陵楚的桌前越过,带着乐思洛在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

随着开宴时辰的逼近,殿内殿外的座位上陆续坐满了人,气氛好不热闹。

这他娘的是谁安排的座位?不知道避嫌的么?

乐思洛微垂了头,目光时而瞟过右侧的西陵楚又时而落在左侧西陵玥的身上,感觉如坐针毡。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到,太子殿下到!”

内侍尖着嗓子在门外长啸一声,中间都不带喘气的,乐思洛随众人跪伏在地,一边暗暗佩服他(或者是她)的这份好嗓功,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扫殿外走进来的三个人。

皇帝陛下虽过中年,鬓角也添了白丝,却是生的俊逸不凡,虽然黄袍加身也掩盖不了那种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斯文的书卷气,一眼看去很是赏心悦目。

太后娘娘一身的凤袍凤冠,雍容华贵的气度良好,虽然笑得慈祥,眉宇间却难掩那股凌厉之风,想来当年也应该是个难缠的人物。

因为皇后驾崩,多年来后位一直虚置,所以就由皇帝陛下扶着太后娘娘的手并肩走在前面,乐思洛的目光不动声色的从这母子二人身上划过去,落在旁边的器宇轩昂的太子殿下脸上时,刷的一

下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三八】 宫宴

器宇轩昂的太子殿下等于被夏侯云烟甩了一大耳刮子的JQ帝?

乐思洛有点小心肝颤颤,一直目送三人去了主位入座还趴在原地没有适应过来。

旁边的西陵玥不动声色的扶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乐思洛嘴唇动了动,犹豫着要不要问问,西陵玥就递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看他这意思分明就是知道内情的,他这一眼不瞅还好,这一看过来乐思洛就更憋得难受。

只不过眼下这个场合,白痴才会喋喋不休的要求八皇帝家的卦。

乐思洛忍着强大的好奇心乖乖闭了嘴,皇帝陛下就宣布晚宴开始。

乐师奏乐,歌舞乍起,身着粉色宫装的宫女游走于各桌之间将香飘万里的佳酿纷纷呈上,觥筹交错间桂花酿醇浓的酒香直抵天际,向着那轮圆月紧逼而去。

因为要顾着面子,乐思洛就只在开宴时饮了一小口便不再去碰酒杯,倒是满腹好奇的四下打量这座富丽堂皇的正华宫和大殿之中的各色人群。

皇帝陛下坐在上首,气度翩翩,皇后娘娘坐在珠帘后特制的座位上,皇家的公主王子都坐在内殿,好一副合家欢乐的景象,只是主位左侧略偏下的一张桌子却是极不协调的空置着。

乐思洛本以为是什么人来迟了,可一直到酒过三巡都不见有人来,最主要的是那张桌子摆放的位置竟是在太子之上的。

乐思洛觉得奇怪,就忍不住回头问西陵玥,“为什么那张桌子没有人坐?”

“那张桌子是留给国丈的。”

“国丈?”乐思洛狐疑,“怎么内殿不是只有皇室宗亲才能入座的吗?”

西陵玥忍不住回头瞟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耐着性子给出一句,“凡事皆不可同日而语。”

不语就不语吧,乐思洛哀怨的看了他一眼,低头开吃。

亥时初刻,酒宴已经接近尾声,夏侯子允有些微醺就提前离席,太后娘娘随后回了自己的寝宫,终极BOSS一走,就把殿中气氛推向了一个高、潮。

原本正襟危坐的各类政客纷纷拈杯而起,四下攀谈起来,西陵楚被外殿的两个大姑娘羞答答的拉走了,就连万年不化的冰山西陵玥也被对面吴尚书的公子扯到了一边请教些生意经。

周围吵嚷的厉害,女人堆里没有认识的人,她又顶着个有夫之妇的名头,色狼敬而远之,乐思洛一个人坐那也无聊,索性就起身去殿外透透气。

殿里殿外,一道门槛隔开的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远离了喧嚣,三三两两的大姑娘小媳妇聚在一起张加长李家短的闲谈。

乐思洛对西陵玥带她过来的那片迷宫一样的树林很好奇,就想进去再研究一下,可才拐进去就碰见前面的一对,不知是谁家看对了眼的少爷小姐躲在暗处你侬我侬的花前月下。

月黑风高的小树林里果然是JQ遍地,女子的娇喘声丝丝入耳,乐思洛面上一红,麻溜的就给退了出来。

可能是听到了她鼠窜的脚步声,里面的人也慌了,片刻之后一个身穿粉色宫装的小姑娘头埋得很低的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乐思洛悠哉的靠在出口的大树上看热闹,又过片刻——

乐思洛优哉游哉笑着的嘴角抽搐了,丫如果不是怕疼的话真的是恨不能把自己这双多管闲事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西陵楚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当然,他的衣衫从来就没整过),比乐思洛更悠哉的从树木的暗影里款步走了出来。

靠,这小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偷人都偷到皇宫内院来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乐思洛果断的直起腰板儿,转身就走。

“国丈姓杨,名业,表字远藤,十四岁从军,历经十载,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喂马小兵一路直升跃居到镇国将军一职,战功赫赫,功勋斐然!”西陵楚无所谓的靠在乐思洛方才靠过的树干上,缓缓说道,“镇国将军戎马半生,年过而立才得一女,取字柳依,此女天生丽质又才华横溢,只因生性淡泊,双十年华还不曾出阁,后得太后垂青,册封为后,镇国将军拜为国丈。”

乐思洛闻言,不由止步,就听他继续说道,“当今皇上生性温良,只擅书画,不恋兵法,数十年来我朝与周边傲来、西辽、夜阑等国纷争不断,国丈手握天下兵权,独立支撑,得保大钰王朝不衰之势。”

乐思洛没有想到他会对她说这些,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就是因为如此,皇上才对国丈礼遇有加?”

“差不多吧。”西陵楚把绑头发的缎带绕在指尖上把玩,“只不过国丈年岁大了,近年来身体不大好,所以这种宴会已经很少出席了。”

“明知他不来还为他预留座位,这是不是也算皇恩浩荡了?”

西陵楚没有再说话,乐思洛思忖片刻,再看向他的时候就有些尴尬,犹豫良久,才试着道,“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呵——”西陵楚由鼻息间哼出一声轻曼的笑意,目光散漫的四下扫了一扫,“我今天心情不错,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或许我可以一并都跟你说了。”

乐思洛不是傻子,他这明明就是借口,乐思洛本来想走,可转念一想,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开了口,“大公主跟太子之间是什么关系?”

西陵楚微微一怔,反应了好一会儿,却是不答反问,“你看到了什么了吗?”

捉公主的奸非同小可,尤其是这种乱七八糟逆反人伦的超级大奸、情,闹不好会被灭口的。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们姐弟之间好像关系匪浅。”乐思洛打了个哈哈,“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先回去了。”

乐思洛作势要走,却不想西陵楚今日的心情是真的好到精神失常,“大公主的母妃贤妃封妃之前是静妃的贴身侍婢,静妃,就是太子殿下的母妃。”

贤妃是静妃的侍婢,也就相当于大户人家的陪房丫头上位,呃……夏侯云烟这个出身的落差,乐思洛一时间不是很能适应。

看到她茫然的神色,西陵楚唇角微微勾勒出一个浅笑的弧度,继续道说,“静妃生性懦弱又不善交际,所以在后宫之中很不得势,她的娘家人经过一番谋算计划就把她身边能言善辩心机深沉的侍婢送入了龙帷,想为她在这个宫墙之内添上一只左膀右臂。”

西陵楚语调一顿,站直身子走出那片树木的阴影,面对当空的那轮皓月负手而立,眼眸深处闪过讥诮的一抹笑意,“他们的计划很成功,李氏虽然相貌平平却很有些手段,上位短短几年时间就为静妃在后宫之中争得了一席之地,并且机关算尽,得到了国丈的支持,推三皇子上位,立为太子。”

看来夏侯云烟跟太子之间还真是颇有些渊源的,也怪不得夏侯云烟胆敢动手打了太子,“也就是说贤妃得感于静妃一家的恩德,如今大公主是女承母志誓要扶太子上位登基才肯罢休了?

“你觉得这份恩德还不足以让她们抵死相报?”西陵楚反问,随即冷声一笑,“当年我娘之所以能嫁入西陵家,也是得益于这一层关系。”

这算什么?草鸡变凤凰?还一变就是一窝,这个脱胎换骨的恩德的确是够上了涌泉相报的理由了。

乐思洛低头思忖片刻,脑中灵光一闪,冷不防打了个寒战,“你的意思是说西陵家将来也会卷入皇室的大位之争?”

“将来?”西陵楚嗤笑一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将来的事,谁知道。你还有别的要问的吗?”

别的?似乎是没了吧,乐思洛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你跟西陵玥——”

“你为什么不去问他?”西陵楚的目光忽的收冷,截断她的话,“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敏感话题果然是不能随便提的,不过经过这一番长谈,乐思洛倒是渐渐觉得西陵楚这厮其实也不是那么讨人厌的。

目光四下一扫又看到身后那片阴暗的小树林,乐思洛突然就有些恶趣味。

“嘿嘿,你今天为什么会心情好?”乐思洛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狡黠一笑,贼兮兮的指了指那片幽暗的小树林,“是——因为刚才里边那个?”

说罢,不等看西陵楚的反应就一溜烟的跑了。

【三九】 冤家

想到刚刚西陵楚脸上那个表情,乐思洛心情大好,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的开溜,从正华宫外左侧的树林一直奔到大殿正门前,回头看到西陵楚没有追来,这才松了口气。

酒宴已经差不多散了,陆续有人歪歪斜斜从正华宫里被内侍、宫女扶出来。

刚才她没有知会西陵玥就擅自跑了出来,不知道西陵玥发现没有,乐思洛一边低头整理裙摆一边快步往里走。

因为走得急又没有看路,冷不防就一头撞在一MM香艳的酥胸上,此MM胸部弹性良好,乐思洛的头倒是没疼,就是差点被弹回来。

“对不起,对不起。”撞了人,乐思洛下意识的就要去给人家揉。

可谁想,爪子才探出去MM却惊叫一声,双手护胸往后跳开,引得周围过往的人群纷纷侧目。

呃……女人的这个地方貌似是不能随便摸的。

众目睽睽之下,乐思洛擎着爪子有点尴尬,正在犹豫要不要就势装作替她整理衣服状,就听到头顶传来一个敌意很重的尖锐女声,“是你?”

乐思洛一愣,抬头盯着MM脸颊上那两片可疑的红晕苦思冥想的看了好半天,手指最终还是指向了自己的鼻尖,“我们见过?”

“哼!”MM不屑的冷哼一声,很不待见她的别过头,提了裙摆傲傲然的举步就走。

乐思洛一头雾水,MM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还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她手腕上的镯子,脸色突然一变,忽的就收住脚步折了回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怒声道,“这镯子怎么会在你手上?”

看着她双目圆瞪气鼓鼓的表情,乐思洛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再一合计,得,想起来了——

有理没理都能这么昂首挺胸的大家闺秀,除了赵翰林家的小孔雀还能有谁。

只不过这位赵小姐也未免太那啥了,上回在店里不顾先来后到的跟人抢镯子也就罢了,这会儿难不成连人家买回家的东西也想抢么?

乐思洛这个人平日里没什么脾气,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能由着别人随心所欲的对着她发脾气。

“你说这个啊?”乐思洛故意抖了抖手腕。

两只精细的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响声,赵家孔雀的脸色就沉的更深了。

“便宜货,三五两银子买的小玩意儿!”乐思洛笑笑的摆弄着手腕,气死人不偿命的叹了口气,“虽然比不得赵四小姐的那一副,但也凑合了哈!”

赵家孔雀急怒攻心,小脸煞白,紧紧攥着手里帕子,嘴唇抖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就为一镯子,还是别人的镯子,你就气成这样,万一将来你老公纳个妾啥的你还不得活活气死?

说话间,西陵玥已经从殿内走了出来。

乐思洛不无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也懒得再搭理她,直接错过她身边迎向西陵玥,“是要回家了吗?”

“嗯!”西陵玥点头,看着她脸上洋溢的神采目光里有一丝困惑。

乐思洛的心情大好,就有点得意忘形,听说要回家也没多想,直接拽了西陵玥的手就往回走。

因为种种原因,她的手他牵握过多次,这却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掌很自然的交握在一起,女孩子掌心绵软的温度就透过皮肤印刻在了心上。

西陵玥明显的愣了一下,一种无比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感觉从心里的某个地方溢出来,把那一方冰冷的角落填充的满满的。

脚下机械化的跟着她走,西陵玥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侧目看去。

两个人堂而皇之的走在宽广的宫廷御道之上,旁若无人的招摇过市。

乐思洛的脸上带一种有着天然亲和力的笑容固执的看着前方,眼角眉梢都是明媚的笑意。

“不好意思,借过!”乐思洛礼貌的笑笑,笑容里都是张扬的得意。

赵家孔雀气大发了,木头一般杵在那里,乐思洛拉了西陵玥的手,又翘着尾巴从她身边从容的走过去她都愣是没有动一下。

周围的人来有来无往的纷纷向宫门的方向涌去,一场空前繁华的盛宴在午夜里散场。

西陵楚散漫不羁的从旁边的树林里晃了出来,正华宫外已经如雕像般伫立良久的赵家孔雀突然眼圈一红,拽着裙子就奔了过去,张开双臂将他拦下,“西陵楚!”

西陵楚没有说话,唇边笑意半真半假的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你从我这拿走的镯子呢?”赵家孔雀愤愤的望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给那张粉嫩嫩水灵灵的小脸孔上又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姿态。

“你不是知道了?”西陵楚是个聪明人,她这样一说他自然明白她定然是已经见了实物了。

“你——”豆大的泪珠坠落在空气里,赵家孔雀终于忍不住委屈的哭出声音,小拳头毫无力道的捶在西陵楚健硕的胸膛上,整个人就势靠在他胸前哭的梨花带雨,“你怎么可以把我给你东西转送给别人?”

西陵楚既不去扶她也不推开她,只是满不在乎的轻笑一声,“难不成你以为我要戴?”

赵家孔雀一愣,猛地止住哭声由他胸前抬起头来,声音里带了一丝恐惧的颤抖试探着问道,“你是为了她才来跟我要那副镯子的?”

“要不然你以为呢?”西陵楚反问。

他这样说便是承认了,赵家孔雀一个踉跄,摇着头后退两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茫然的不知所措。

西陵楚淡漠看她一眼,举步从她身边错过去。

“西陵楚!”赵家孔雀一着急就一把拽住他,目光惶恐凌乱的四处飘荡了好久才勉强自己稳住情绪,擦了把眼泪,满怀希望的抬头看着西陵楚,“她是你二嫂,你不会喜欢她的,是不是?”

她努力的让自己的语调显得铿锵有力,却还是掩藏不住里面卑微的颤抖。

西陵楚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伸手替她擦干了眼角的泪痕。

肌肤相触,赵家孔雀突然触了电一般猛地抓住他的手,双手紧紧的攥着他的大掌,带着乞求的神色望他,“你不喜欢她,是不是?”

西陵楚的唇边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我没说我喜欢她。”

赵家孔雀闻言,眼中顿时又一次盈满泪水,一个喜悦的微笑还没来得及释放,西陵楚冰冷无情的声音就再次传来,“可我也没说我喜欢你。”

赵家孔雀愣在当场,西陵楚已经毫不留恋的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掌,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的款布离开。

他温热的手掌抽离她的掌心,赵家孔雀的身体仿似瞬间失去支撑,一阵轻微的夜风吹过,缓缓的瘫软在地。

夜已深,远处的宫灯在骤然而起的夜风中灭了几盏,放荡不羁的妖红身影孤寂的走在空旷的宫廷御道上,神色冰冷。

“诶哟哟,又伤了人家小姑娘的心了。”一声揶揄的浅笑过后,一身大红锦袍的俊美男子从一侧的古树之上滑了下来,身形灵巧的一个翻转,就刚好靠在树干上,提着酒坛,仰头灌了口酒。

西陵楚止步斜睨他一眼,嘴角勾勒出一个冷酷的弧度,“皇家宫宴上公然缺席,这一刻却有闲情来调侃起我来了,钰王爷好大的兴致。”

“哪里哪里!”夏侯钰扬了扬手里酒坛嘿嘿一笑,“宫里的那些桂花酒哪比得上醉花荫的陈年佳酿,中秋佳节,一年仅此一次,我自是不能负了这良辰不是?”

西陵楚冷哼一声,从他手里一把提过酒坛也仰头灌了一口酒,清冽的酒水划过舌头的表面带着丝丝让人着迷的甘甜。

“怎么样?比宫里的好吧。”夏侯钰洒然一笑,“醉花荫的桂花酿堪称酒中极品,只可惜最好的两坛我前些日子送给荣华了。”

夏侯钰自吹自擂,西陵楚靠在他旁边又灌了两口酒。

夏侯钰侧目看他,“借酒消愁?”

西陵楚没有回答,只是自顾喝酒,夏侯钰想了想,突然敛起眸光,做出一副很正经的模样,拿手肘撞了撞身边西陵楚的腰,“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

“以后能不能别再招惹人家小姑娘伤心了?”

西陵楚像是听了笑话,嗤笑一声,“这话——你跟我说?”

他刻意加重了这个“你”字的语气,夏侯钰心虚的低头抖了抖袍子,“我嘛平时是风流了一点,可我只是做功德,从来没碰过良家女子。”

西陵楚冷笑一声,没有再接话,又仰头灌了几口酒。

夏侯钰苦口婆心,又拿手肘撞他,“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西陵楚低头沉默片刻,依旧没有表态,半晌之后突然道,“我要的东西拿到了吗?”

“应该——没有问题吧!”夏侯钰挠了挠鬓角,“不过可能要你亲自去取。”

“嗯!”西陵楚淡淡的嗯了一声,起身把酒坛塞回他怀里,继续上路,“谢谢你的桂花酿。”

“喂,你去哪儿?”

“去荣华宫拿东西!”

“这么晚了还去?不用这么急吧?”

西陵楚没有再答话,夏侯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慢慢诡异的眯成一条线,仰着头开始往嘴里倒酒,酒坛倾了倾,没有倒出来,拉大角度再倾了倾,还是没倒出来。

钰王爷一急,抓着坛口把整个酒坛倒提着往脸上泼去,晃了好半天才有一滴残酒悠悠的砸在了脸上。

【四零】 有染

从宫里回来已经是夜半三更,回到房里就各自洗洗睡了。

夏侯云烟熬了夜,第二天早上就没有按时按点的招呼开饭,乐思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西陵玥一早就起身去了钱庄处理生意上的事。

丹琴跟曼蓉服侍她洗漱更衣,坐到镜前梳妆的时候乐思洛却看到梳妆台上端端正正的摆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不是太大,长约一尺,宽不足四寸,上面雕刻着一幅牡丹朝凤图。

乐思洛抬头看丹琴,“这盒子哪儿来的?是姑爷拿进来的吗?”

“不是!”丹琴梳头发的动作突然一滞,面露愁苦之色,为难道,“是姑爷走后三少爷遣人送来的。”

“西陵楚?”他们俩有熟到互通有无的地步了吗?乐思洛蹙眉,不由的警觉起来,“是什么?”

“灵儿没说,只说要小姐过目,还说请您看完之后尽快归还。放在这儿有一会儿了,我就给忘了。”

“给我看的?”乐思洛狐疑着打开盒子,又迟疑着揭开里面的黄布,里面安静躺着的赫然是一个青瓷的花瓶。

“好漂亮的花瓶。”丹琴惊喜道。

花瓶的大小跟盒子刚好相匹配,乐思洛皱着眉,双手小心的托着把花瓶拿在了手里。

花瓶上面是一副牡丹朝凤图,只不过图画并非用彩釉描绘,而是烧制前用精细的金银砂石嵌在上面的,牡丹为银,凤凰为金,雕刻的栩栩如生。

乐思洛捧着花瓶看了好半天,脑子里终于隐约有了点印象,难道——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御赐的花瓶?

乐思洛抽了口气,仔细的翻转花瓶,果然在花瓶底部看到几个端正的朱红小字:傲来永和年制

花瓶失踪事件之后乐思洛曾让丹琴打听过,这对花瓶是出自傲来官窑,送来大钰的时候正赶上长公主降世,夏侯子允龙心大悦,为这对花瓶赐名,一为荣华,一为富贵。

这对花瓶本来是收在杨皇后寝宫的,六年前大公主出阁,夏侯子允无意间注意到这对花瓶就向皇后讨了一只相赠。

随后杨皇后驾鹤西归,长公主在清点皇后遗物的时候就把剩下的一只送回了百宝阁。

现在想来,前夜夏侯荣华让西陵玥转告西陵楚去取的东西应该就是它了。

可是这西陵楚也太奇怪了,这个花瓶跟她又没有关系,他拿回来不直接送给夏侯云烟那只母老虎,怎么反倒先送来给她看了?难道——就因为那日在花园无意间提到的一句话?

不,西陵楚这个人不会平白无故的去做任何事,可他这样做又有何用意呢?

把花瓶小心的安置到盒子里,盖子重新合上,乐思洛若有所思的把盒子郑重的推到丹琴面前,“三少爷送花瓶过来的事都有谁知道?”

“东西是我亲手接的,当时曼蓉跟绿云都不在,没有别人知道。”

乐思洛咬着唇思忖片刻,赞许的点了点头,“你现在把东西拿去还给他,就说我已经看过了,劳烦三公子费心了。”

“嗯!”丹琴谨慎的点了点头,小心的把盒子捧了起来。

“等等!”乐思洛叫住她,“别让其他人看到。”

“奴婢明白。”

当天下午西陵楚就差人把花瓶送到了沧浪别院,干戈化为玉帛,吃晚饭的时候桌上的气氛就缓和多了。

钱庄有事西陵玥遣人回来送信说晚回来,乐思洛就一个人去的饭厅。

饭后李氏要留他们妯娌两个闲话家常,因为知道了李氏跟夏侯云烟之间的关系乐思洛自觉回避,去浣莲别院看了西陵乔萱一眼就准备回自己的住处。

府里的院落布局是对称的,浣莲跟沧浪两个院子毗连并且与流云、渡月隔着偌大的花园遥遥相望,乐思洛从浣莲别院出来的时候刚好迎上从正厅那边回来的西陵峰。

远远的看到那男子踽踽独行的身影,乐思洛刚准备上前打招呼,西陵峰突然脚下一顿,冲着另一侧的花圃喊了一声,“阿楚!”

乐思洛循声望去,西陵楚好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正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听到西陵峰叫他,便止了步子,回望过来。

乐思洛一惊,赶忙后退两步,躲在了院门后面。

西陵楚的态度还是一贯的放荡不羁,只是无所谓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挪步,西陵峰犹豫了一下,举步走了过去。

兄弟两人面对面的站着半天无语,西陵峰背对着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乐思洛觉却得这个场面很微妙,就趴在拱门后面耐着性子看。

过了好一会儿西陵峰才终于迟疑着打破沉默,“碧玉的事——”

乐思洛一愣,电石火光间一个极度狗血版的情杀案浮出水面:小丫头碧玉和大公子有染,可是大公主贵为驸马,公主彪悍不准驸马纳妾,小丫头思而不得,心中愤愤难就动了杀机,设计盗了御赐花瓶,要将公主驸马以及这个封建的大家庭整个儿一网打尽,玉石俱焚。

这么看来倒不像是公主出墙,反倒是驸马出轨了?

趁乐思洛走神的空当西陵楚已经冷冷的截断西陵峰的话,“你不用谢我,我也不是为你做的。”

说罢,一撩衣摆,甩着腰间玉坠散漫的晃开了。

西陵峰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是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没有动。

乐思洛狐疑的看着,一直到西陵楚的背影在小路的尽头消失才犹豫着从门后出来,一步一步走到西陵峰身后,试着叫他,“大伯!”

西陵峰肩膀不易察觉的微微一颤,回头见到是她就牵动嘴角温和的笑了下,“怎么还没回去?”

“去看萱萱了,这就回去了。”乐思洛指了指浣莲别院的方向。

西陵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却没有说话,乐思洛想着之前他跟西陵楚说的那句话,就有些心不在焉。

西陵峰跟碧玉之间铁定有事儿!

只不过,这种情况下,傻子也不会笨到去跟当事人问:哎呀,你是不是跟那个谁谁谁……

所以乐思洛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好奇心,“那个——时候不早了,我要先走了。”

西陵峰也不多说,点头让到一边。

乐思洛笑了下,错过他身边往渡月别院的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突然听到西陵峰在身后叫她。

“弟妹!”

乐思洛回头,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西陵峰略一思忖还是问道,“二弟他——还好吧?”

乐思洛一愣,随即就了然的笑了,“你要问他的身体呢,那我也不是很清楚,可如果你是要问我跟他处的怎么样,那——我们应该还算处的不错吧,虽然没有相濡以沫,但最起码也算的上相敬如宾。”

她的语气里带了一半的调侃,却算不得抱怨,西陵峰听在耳朵里,脸上还是出现了一丝难掩的尴尬情绪,“二弟是个心性很好的人,多给他点时间。”

他说的诚恳,乐思洛面上故作轻松的表情却是挂不住了,低头想了想才又抬头,“他们的感情很深?”

她问,却是笃定的语气。

西陵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其实这样已经很好了。”乐思洛耸了耸肩,“他能给我应有的礼貌和尊重也会给我必须的关心跟保护,至于他的心里究竟放着谁又有什么关系?”

西陵峰沉静的眼眸深处染上一层茫然困惑的色彩,“你真的不介意?”

乐思洛摇头,从容的提着裙摆,飘然离去,“对我而言,惺惺相惜已经足够。”

爱是一场浮华大梦,只会让人执迷沉沦,若不能执手偕老,便只剩遍体鳞伤。

我何必勉强自己要去跟一个已经不朽了的灵魂去争这一席之地?把所有的一切仅仅停留在对彼此的“好感”这个临界点上,是对每个人来说都最好的保护方式。

田小刚,你他妈的别让我再碰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今天的口粮,存稿箱自动发放中,领了的童鞋记得盖戳,扭动遁行ing~

【四一】 回忆

乐思洛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回房仍没看到西陵玥,不禁奇怪,“怎么姑爷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在屋里呆了一会儿,见小姐没在就去了书房。”

乐思洛面无表情的去桌旁倒了杯水,喝了才道,“他没吃饭?”

“好像没有吧。”曼蓉看她的脸色不好,声音就有些怯怯的。

“那你去吩咐厨房做几样爽口的小菜送过来吧,我去书房看看。”

出了房门乐思洛就做了西陵玥不在书房的准备,所以推门进去没有看到他的时候也没太诧异,只是脚下略一停顿就重新带上门出去,走向旁边的那一间。

这一次房间的门是紧闭着的,睹物思人嘛,可以理解,虽说一大男人天天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悲春伤秋是有点婆妈,但架不住人家情深意重。

乐思洛站在门口,伸出手去敲门的手还是在触到门板的前一秒顿住了,迟疑着收了回来。

回去的时候路过偏厢,乐思洛突然想到当时整理东西的时候,好像还在里面放了两坛上好的菊花酒。

丹琴跟曼蓉都去了厨房给西陵玥准备晚饭,乐思洛就自己回房取了钥匙去开门。

酒坛子摆在西边的墙根下,本来是准备等九九重阳的时候拿出来喝的,差不多两个月没动,上面已经落了好些灰尘。

乐思洛随手把手里的锁跟钥匙丢到桌子上,俯身从桌子底下拖出其中的一个酒坛,蹲在地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坛子一打开,里面浓烈的酒香就溢满了屋子。

乐思洛回头去关了门,又摸黑从旁边的一个箱子里翻了套茶具出来,搬着酒坛坐到门后,捧起茶碗就开始喝。

菊花酒入口清凉味道甜美,虽说是精工酿制的上品佳酿酒精的浓度不是太高,可酒水入胃还是火辣辣的一片。

以前总跟田小刚去吃学校外面的大排档,三五罐扎啤对乐思洛来说是不成问题的,可风花月这个小姐的身子酒量却是不怎么样,只一碗酒下肚,乐思洛就出现了飘飘然的错觉,很多她刻意逼迫自己不去想起的记忆就随同汹涌的酒意一起浮上来。

十九岁的相遇,她还是一个顶着干练短发窝在桌洞里看漫画的假小子,目空一切,头脑简单。

彼时,讲台上秃顶的高数老师正操着一口东北腔调很重的普通话讲的口沫横飞,下课铃响,乐思洛已经把一本64K的精装本漫画翻到了结局,从桌洞里探出头来,旁边坐着田小刚还在埋着头写写算算,光是草稿纸就铺撒了大半张桌子。

乐思洛咋舌,并且很豪迈的拿肩膀撞了撞这个SB的肩膀:哥们儿,作业借我吧!

公共课的作业都是抄回来的,所以乐思洛用的肯定句。

田小刚的脸长得很一般,他看乐思洛的时候是蹙着眉的,眼睛里带着那个年龄段的男生少有的沉稳与睿智。

在这个借与还不断循环的过程中,田小刚的旁边成了乐思洛的固定座位。

总得来说田小刚算是一个比较安静的人,他不会打扰她看漫画,可有时候他也会告诉她:极限是一个很有趣的概念,数列其实没有那么复杂,所有的集合都是有迹可循的。

半年的高等数学课修完,乐思洛依然没有发现极限的趣味所在,也依然觉得数列是个很复杂的概念,可是在田小刚的视线里,她却慢慢的自学成才,懂得了如何穿衣方显风度,如何说话才显气质。

乐思洛再次见到田小刚是在三个月之后的慈善义演晚会上,彼时,他正抱着吉他在台上唱一首《同桌的你》。

乐思洛扎着亮丽的马尾在台下跟他招手,她觉得那个时候田小刚眼中的忧郁很衬歌词里的“多愁善感”。

再然后,田小刚就经常抱着吉他在幽静的校园一角给乐思洛一个人唱,一唱就唱了整整三年,反反复复都是这一首歌,乐思洛百听不厌。

毕业前夕两个人牵着手去找房子,在学校门口见到一个叼着烟的女人:长发,长裙,眉目含愁,却是满身的风尘味道。

那个时候乐思洛才突然明白,她没有学会复杂的极限运算真的是人生的一大憾事,田小刚的同桌另有其人。

他爱着的是堕落的那个“她”,可他却不想为“她”的堕落买单,然后——她阴错阳差的步入爱局,自编自演,自以为是。

回到宿舍,乐思洛果断的把屋子里跟田小刚有关的大小物件一袖子都扫进了垃圾桶,然后剪头发,买衣服,改头换面。

田小刚再来找她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胡子拉碴,一脸的憔悴。

因为有了切身体验,乐思洛很明白,一个人要变成SB只需一念之差,可要把一个SB重新转变为人,那难度自然就大了。

最主要的是,她是个眼睛里不容沙子的人,她一直坚持的原则是,每个人都可以有过去,但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却不可以不坦白,那些龌龊事不知道则已,知道了那就得壮烈的见光死。

两个人在宿舍里大吵一架,轰动了整个楼层,把所有该骂的骂完,这三年里修炼出的淑女风度也荡然无存,乐思洛一阵轻松,很满意的抱着修改好的论文甩了他夺门而出。

那天下午乐思洛买了整箱的啤酒,硬逼着楼下超市的店员给扛到了六楼死党李想的狗窝,两个人喝得酩汀大醉,然后抱在一起撒酒疯。

折腾的累了,乐思洛就靠在沙发上声音柔柔的的哼唱那首《同桌的你》。

李想鄙夷的指着她的鼻尖嘿嘿的笑:乐思洛,你没得救了,你真的跟那个田小刚学会了多愁善感了。

乐思洛掐着啤酒罐傻笑,笑够了就捧着李想漂亮的脸蛋儿郑重其事的看她的眼睛,恢复了三年前那个豪放壮烈的语气:想想,三年来我一直以为当年是我用肩膀撞了一个SB的肩膀,现在我才明白,其实,那是一个SB用肩膀撞了另一个sb的肩膀。

李想愣愣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两个人就捧着肚子笑翻在地,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乐思洛平时心情不好时就有啃钙片的习惯,傍晚回到宿舍就从抽屉里翻出两瓶钙片,借着酒劲到天台上咬。

妈的,就算当时喝酒喝到嘴巴失去了知觉,可她怎么就没看出来那乳白色的小钙片里混了纯白色的安眠药了?

田小刚,你他妈的就算因爱生恨也不至于要我的命吧,更何况从头到尾以为我们会“相爱”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田小刚!”乐思洛苦笑一声,恨恨的咀嚼着这三个字,猛地又灌了一口酒,把这个名字连带着清甜凛冽的酒水一起送进肚子里消化掉。

酒水见底,乐思洛晃了晃空碗傻呵呵的笑,探身又从坛里舀了一碗,正要往唇边送,手腕却突然被人一把按住。

乐思洛的手抖了一下,酒水洒了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字数有点少,一写到现代的部分瓦就很无力的说,看了起鸡皮疙瘩的童鞋就自动无视这一章吧,千万表抛弃偶,瓦保证,就这么一点,后面再不会有了~

【四二】 醉酒

八月十六,皓月当空,身后的门轰然中开,洒下大片洁白的月光。

乐思洛静静的看着落在她腕上的那只白皙清瘦的手掌,唇边蔓延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一起喝一杯吗?”乐思洛就势冲他晃了晃手里的茶碗,向后仰着头看他。

西陵玥好看的眉头拧出一个疙瘩,目光沉沉的看了她一会儿,方才夺下她手里的茶碗放在一边,然后俯身就要来拉她。

“我自己来!”乐思洛侧身躲过,自己扶着门框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却因为喝了酒,头重脚轻,一个转身又顺着门框滑了下来,跨坐在了门槛上。

乐思洛捶了捶发晕的脑袋,觉得这个坐姿很不雅,可要站起来又欠缺些力气,索性就把留在门里的一条腿也搬出来,朝着外面的清风,坐在了门槛上赏月。

仰着头灌了口几冷风,意识稍稍回笼,乐思洛拍了拍门槛,对还杵在身后的西陵玥扬了扬眉毛,“一起坐会儿吧,我看你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自刚才开始,西陵玥的眉头就一直是皱着的,这会儿听她这么一说,不免皱的更紧了。

对于他的这个冷冰冰的脾气乐思洛早就习以为常,无所谓的收回目光,抱着头继续醒酒。

又过了好一会儿,西陵玥终于还是犹豫着撩起衣摆,俯身坐在了旁边。

西陵玥的身形很高,双腿修长,厢房的门槛又比不得正厅那边高大,他坐在上面的时候就像是高中生坐在了小书生的书桌前,乐思洛侧目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

这种坐姿对西陵玥来说这一辈子也是第一次,被乐思洛这一笑他就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难得的开口问道,“为什么在这喝酒?”

乐思洛脸上笑容一僵,悻悻的垂下头,“借酒消愁,你没听说过?”

她的语气有些自嘲,西陵玥沉默片刻竟是耐性很好的问道,“为什么?”

他这个人惜字如金,不到万不得已是一个字也不肯跟她多说的,乐思洛有些诧异,玩性上来就半真半假道,“如果我说——是因为你,你信不信?”

虽然有些玩笑的成分在里面,但好歹她这也算是赤果果的表白,乐思洛有些期待的看着西陵玥的侧脸,可这块木头居然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只是自顾看着眼前被月亮照的白花花的地面摆造型。

乐思洛用肩膀碰了碰他,像当年跟田小刚搭讪的时候一样,“西陵玥!”

“嗯?”西陵玥低低的应了声,却没有回头。

原来人跟人真的是不一样的,当年她只是有眼无珠而已,乐思洛心里有些释然,“我好像——从来没见你笑过。”

她这句话的语气很认真,言下之意很明白,西陵玥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很深,看不到情绪,她的眼中却带了不浓不淡的一层朦胧的忧伤。

西陵玥只看了她一眼就径自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笑一下对你来说真的就这么难?”乐思洛有些失落。

“只是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事。”西陵玥淡淡说道。

“呵——”乐思洛伸了个懒腰,顺带着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

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乐思洛直直的看着他清冷的侧面轮廓,看着看着,脸上的表情就慢慢黯淡下去,突然就有点心疼。

“我给你唱首歌吧。”她突然说道。

西陵玥不说话,依旧毫无表情的看着脚下的地面。

乐思洛也不管他,头微微偏靠在他的肩膀上,西陵玥的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拒绝。

乐思洛静静的靠着他,目光落在前面晃动的树影上缓缓的哼唱起那首《同桌的你》: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为你做的嫁衣?”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秋风四起的夜色里有些微不可闻,曲子哼完的时候西陵玥的肩膀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这首歌她这一辈子只唱过两次,竟然是百发百中的唱一次哭一次,只是这一次真的跟田小刚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了。

不知道是其中有些歌词没有听懂,还是真的多少有些动容,西陵玥蹙着眉回头看了看她。

“我知道你不是不会笑,你只是不想对我笑。”两个人的目光相触,乐思洛无奈的苦笑一声,沮丧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

西陵玥怔愣片刻,从怀里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递给她,“把眼泪擦了。”

“我没哭,是这酒太辣了。”乐思洛吸了吸鼻子,顺带着用手指抹了抹脸上未干的泪痕,待到抬头看到他递到她面前的帕子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迟疑着接过去,抓着帕子紧紧的攥在手里,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一颗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抬头,带着乞求的神色望他,“你笑一笑好不好?”

西陵玥淡远的眸子里渐渐染上一层浓重的色彩,却依旧是面无表情看她。

“你笑一笑好不好?”乐思洛重复,虽然极尽隐忍却还是哽咽着哭出声音,“我并不想强人所难,可是西陵玥,不知道为什么,你今天肯坐在这跟我说话的时候,我突然就有一种预感,以后我们再不会有机会这样的在一起了。”

乐思洛低头,胡乱的抓着自己的头发,语气中那些矛盾的色彩暴露的很鲜明。

西陵玥自十四岁起就独立外出经商,这些年来也是阅人无数,从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她不是个心思单纯的小女子,虽然很多的时候她的表现都很率真,但她却是很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也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所以这一刻,当她突然不再隐藏的时候,西陵玥反倒无所适从。

“你喝多了。”他说,语气刻意的放淡。

终究,他还是不肯跟她开诚布公。

乐思洛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深度悲戚的眼神看他,“那你跟我保证我们会一直一直的在一起!”

她的语气很轻,轻到没有底气,西陵玥听在耳朵里却依旧是无言以对的选择了继续沉默,连一句善意的谎言都懒得酝酿。

“呵——”乐思洛仰头望天,苦笑出声。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在我爱上你之前给了我这样坦诚的预警。”

可是西陵玥,为什么你不能对我残忍一点?

虽然明知道你对我所有的好都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可这些冷漠的温情却是我执意沉迷时身不由己的理由。

像以往一样,乐思洛深吸一口气,本想借以稳定情绪,可是清冷的夜风灌入气管却还是逼出了大把的眼泪。

不过是短短的两个月时间,他们真正相处过的时间甚至是可以用小时计算的,可是从鸿法寺下来的那个雨夜里,乐思洛知道,她是动了心也动了情的。

他对她不离,她对他不弃!

即便是情势所逼,可那份温暖,那份相携相依的眷顾已经深深的刻在了心上,让她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存在。

乐思洛一直都不是个懦弱的人,她可以毫不掩饰自己对西陵峰的好感,也毫不避讳的对西陵楚敬而远之,可惟独要把对西陵玥的这份萌动的感情掩藏的小心翼翼。

冥冥之中总有一种感觉,他是不属于她的,以前她觉得是因为风花雪,现在——

就只觉得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很让人害怕。

“西陵玥,你笑一下好不好,至少等到以后我再回忆起你的时候我还会记得你笑起来的样子。”

乐思洛痛苦的抱着头,喃喃低语,西陵玥始终都没有再说话。

天上的月亮不知不觉中又偏离了一个角度,乐思洛抽搐的肩膀也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再回转头去,已经人去楼空。

西陵玥,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不想放弃也不想错过的人,可是我们从来就没有办法走近。

乐思洛缓缓伸出手去摸了摸方才西陵玥坐过的门槛,唇边有苦涩的笑意蔓延。

然后,她踉跄着起身重新回到屋里,抱着酒坛慢悠悠的把剩下的半坛子菊花酒都灌了下去。

“呵——”乐思洛仰头靠在身后的门板上闭着眼傻笑,笑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人在拉她手里的酒坛。

“西陵玥!”乐思洛心下一颤,猛地抓住他温热的大掌,等到睁开眼看清楚了他的模样却又触了电似的猛地松开。

作者有话要说:爱一个人真的好忧伤撒,唉,瓦家可怜的闺女撒,亲妈摸摸你,遁走~

天天加班累的跟狗一样,洗头都米时间,泪奔~

【四三】 代价

前后不过两秒钟的间隔乐思洛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冷着脸极不情愿的哼了一声,“怎么是你?”

西陵楚的表情依旧似笑非笑,就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他方才被她抓握的那只右手,良久之后唇边才渐渐弯起一个鄙夷的弧度,“你爱上他了?”

他的表情漫不经心,声音却里带了一丝跟表情极不协调的失落感。

这个人一旦出现铁定没好事,乐思洛心里打了个旋儿,懒得搭理他,直接扶了门框起身,摇摇晃晃的就要出门。

她冷漠的态度让西陵楚很难消受,这阴险小人当下就变了脸,眼中寒芒一闪,一把拽住她,冷声道,“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煞气很大,若在平时乐思洛听了小心肝肯定是要先颤上几颤的,可酒壮怂人胆,此时喝高了倒也没觉得怎样。

“神经!”乐思洛白他一眼,本想甩掉他的手,却不想这小子劲儿忒大,愣是纹丝未动。

退不得,进不得,乐思洛红着眼才要发威,西陵楚这厮却先来了脾气,直接一甩袍角把她按到了身后的门板上。

后背重重的撞在硬木板上,乐思洛疼的龇牙咧嘴,当即就挤出了两滴眼泪。

于是,一向修养良好的西陵家二少奶奶火大了,双目圆瞪,怒声吼道,“你他妈的快放手,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她这话不说不打紧,话一出口西陵楚倒是先愣了一下,似乎又被惊的不轻。

不过好在这小子随机应变的能力素来都很强,只顿了片刻就扬眉一笑,“你可以再大点声。”

这可是在西陵玥的院子里,这厮胆子也未免太大了,虽说他俩没什么,可真要被人看见了也是说不清楚的。

乐思洛背上一凉,酒劲全消,登时就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西陵楚看着她的反应,眉梢一挑,松了手,“酒醒了就好好说话。”

说屁啊,乐思洛揉着被卡的发疼的脖子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要么你走,要么我走,我跟你没话说。”

西陵楚正在整理袖口的手顿了一下,一个冷眼砸过来,乐思洛就条件反射似的往后缩了缩脖子。

可转念一想,乐思洛又觉得憋屈。

自己一没招他,二没惹他,虽说她这身体的正主儿之前对他存了点非分之想,也不至于为了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儿,就要她一辈子在他面前装孙子吧?

“好好好,说说说,索性咱们一次把话给说明白!”乐思洛有点恼了,借着酒劲一梗脖子走到他面前,“西陵楚,你这三番两次的到底想干嘛?耍我很有意思吗?”

“耍你?”西陵楚玩味一笑,“此话怎讲?”

“难不成你这一次次‘机缘巧合’的出现在我面前是因为仰慕我?”倘若这样的假设能成立,我就自己把自己雷死算了。

西陵楚脸上表情一滞,随后就无所谓的笑了,还笑的挺好看,就是眼神儿冷了点,“对,我是在耍你!”

这人还真把她当软柿子呢?欺负人也不带这么明目张胆的。

乐思洛当下就怒了,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她今晚的反应总是慢半拍,又是才要发作,却被西陵楚那厮占了先机。

只见那厮毫无预兆的突然欺身上来,一张妖孽的面孔几乎贴上她的面皮,直逼的乐思洛直往后挺脖子。

最后,他牵动嘴角,带着夭邪的冷笑一字一顿说道,“那也是你自找的。”

他说这话的语气阴狠霸道,乐思洛冷不防就打了个寒战。

干吞了口唾沫,乐思洛的牙齿开始有点打颤,却还是决定搏上一搏。

暗地里深吸一口气,乐思洛回想了一下以前看过的香港警匪片里的女痞子形象,然后又酝酿了三秒钟情绪,终于一咬牙,使劲的在他胸前推了一把,挑着眉梢吼道,“我不知道你跟西陵玥之间有什么狗屁恩怨,可冤有头,债有主,你以后能不能别有事没事的总在我面前晃悠?”

她这话说的不太好听,西陵楚的脸色当时就刷的一下冷了下来,过了半晌才极其不屑的冷哼一声,“你想套我的话?”

用意被戳穿,乐思洛脸上有点挂不住,直直的瞪了他半天,不知如何应对,目光也跟着有些游移不定。

这一次西陵楚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抿着唇想了一会儿,突然道,“你很怕我?”

怕他?其实算不上怕,就是不待见,只不过在这人面前却不能不服软。

乐思洛努力伪装成鹌鹑状,老实的点了点头。

西陵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在她脖子快仰断的时候冷不防的轻笑出声,“那你就继续怕着吧,我不会放过你。”

乐思洛哭笑不得,“我跟你无冤无仇,而且我嫁进你们家也是被逼无奈。”你没有理由拿我当炮灰。

“可是没有人逼你爱上他。”西陵楚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我早就警告过你,可是你不听。你想爱他,就要付出代价。”

说罢,还做安慰状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这兄弟俩还真是冰火两重天,乐思洛看的一愣一愣的,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这小子到底什么意思?合着跟他说这么多都是白搭。

乐思洛愤愤的踹了一脚门板,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背后的痛处就又丝丝的抽了两口凉气。

乐思洛回去的时候已是深夜,丹琴和曼蓉正在收拾桌上的饭菜。

饭菜显然都是未动的,乐思洛进门的时候淡淡的扫了一眼,也不想多说什么就径自回了房。

丹琴见她脸色不好就急忙跟了进去,伺候她洗漱完毕,乐思洛就脱了鞋子缩到了床上。

丹琴犹豫了好几次,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敢问,默默熄灯带了门出去。

西陵玥整晚都没有回来,这是两个月来的第一次两个人同时在家却没有共寝一室,乐思洛觉得心里有点发凉。

心结这可是个不得了的玩意儿,生死有命,就只能看个人的了。

“西陵玥!”乐思洛使劲的吸了口气,抱着被子闭上眼。

第二天乐思洛没有睡的太晚,两个人还是一起到正厅沉默着用了早饭,就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样。

早饭不是正餐所以没什么讲究,曼蓉从厨房端了几样清淡的小菜外加些包子馒头之类,最后给两人各盛了碗粥就退到了门外。

可能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西陵玥每餐饭都吃的不多,这次也是先乐思洛一步放下了碗筷,“下午我要去一趟城郊的染坊,晚饭不用等我了。”

“哦!”乐思洛心不在焉的应着,见他要走,终于还是迟疑着叫住他,“西陵玥!”

西陵玥起身的动作一顿,抬头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乐思洛咬着唇思忖片刻,才试探着说道,“我想把羽儿接回来住。”

西陵玥的目光微微一动,似是有些意外。

“爹娘年纪都大了,照顾两个孩子太累。”乐思洛急忙解释,“而且平日里你不在家,羽儿在身边的话我也好有个伴儿。”

西陵玥抿着唇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淡淡说道,“随你吧。”

乐思洛松了口气,“我们隔壁那间屋子一直闲着,那我一会儿让丹琴收拾出来?”

“嗯!”西陵玥抖了抖袍子站起身来,这一次连眼皮都没抬。

“哎!”乐思洛一急,就直接跟着他站了起来,“你明天有空吗?”

西陵玥显然已是看出了她的别有居心,于是收住步子也不说话,就只等她继续。

乐思洛暗暗的提了口气,一咬牙,鼓足了勇气再次抬头看向他,“明天——跟我去看看萱萱吧。”

如乐思洛所料,西陵玥闻言狠狠的愣了一下,可回过神来却只是淡漠的看了她一眼。

酝酿了半天的气势就这么一扫而光,乐思洛被晾在当场。

西陵玥举步往外走,乐思洛情急之下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嗓子,“你这么逃避有意思吗?”

西陵玥茫然的蹙眉,“什么?”

乐思洛看着他的背影,正色道,“我知道你很爱她,我也知道——”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西陵玥打断她的话,情绪没有什么波动,举步便要离开。

“那这半年来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肯去看萱萱?”

【四四】 警告

“那这半年来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肯去看萱萱?”乐思洛凌厉的反问,快走两步绕到他面前。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西陵玥被她拦住去路,脸色有些微变,片刻之后,也只是淡淡的移开目光,避开。

哀莫大于心死,或许真的是爱到极致才会冷漠的如此彻底——

七情全无,六欲尽消,甚至连喜怒哀乐都没有。

“他们说萱萱长的很像她,你怕萱萱会让你想起她。”乐思洛站在面前,仰着脸不屈不挠的与他对视,“可是西陵玥,你不觉得这样对萱萱而言很不公平吗?她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母亲,难道你忍心让她一辈子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

她这话说得有些不合乎情理的语重心长,西陵玥紧紧抿着唇,目光沉了沉,依旧没有说话。

“她”是他的致命伤,没有人相信他会忘记,可是这半年来却也没有人会在他面前提起,他们都当他对她情深意重,恋恋不忘,却不知他真正无法释怀的那段过去会是一场究其一生都无法走出的梦魇幻魔。

“这是我的事。”西陵玥终于抬了抬眼皮,目光化作少有的冰凉,“钱庄有事,我先走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冷眼相向,乐思洛突然就想到那日里西陵楚面带讥诮的警告,他说,“如果——也和你无关呢?”

西陵玥这么不留情面的一句话,就好像是这个冰冷的预言被印证了一样。

乐思洛的心里突然疼了一下,神情也跟着有些恍惚。

“我知道你很痛苦,”乐思洛幽幽一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我从来就没有奢望过你会接受我,你不肯接受我我也无话可说,可萱萱是你的女儿,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她。”

她的目光灼灼,言辞恳切,西陵玥避无可避之下也终于不得不正视她的存在,那些存放于某个最阴暗的角落里的记忆也跟着一点一点的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