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婚姻盒子》》 · 添水 · 2026-07-26
这就是说,没有斡旋的余地。
承坤娘虽然迟钝,不过在承坤爹的唉声叹气中,终于弄清了事情的缘由:原来,儿媳妇要赶他们走,而且立即,马上就要走人。
承坤娘长嚎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边哭边骂,以她特有的方式爆发了。承坤娘的语言独特而丰富,长嚎了几十分钟,可以几乎不用重复的词汇。而且每一句话都能尽情发泄她心中怨气的,但是却又不可能在书面上找到可以替代的文字。在夹杂着粗言俗语的嚎啕大哭声中,承坤娘断断续续,却又简单明了地概括了她的一生,那就是:她这辈子命苦,年轻时受婆婆的欺负,年纪大了又被儿媳妇欺负。自己养了两个儿子,没有享过一天福。辛辛苦苦地时候当牛做马,起早贪黑,侍候儿子媳妇,最后却被儿子,媳妇扫地出门。最后的结论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念想?不如一头撞死好了。哭着喊着,承坤娘就从地上爬起来要往墙上撞。承乾和巧珍连忙上前把他拉着,承乾对承坤喊道:“你看看,你媳妇把娘逼到什么地步了。”
内心深处,承坤对他娘要比他爹的感情深厚。对他爹,他多少是因为不敢违背传统,所逼无奈,是惯性的屈从。但是对他娘,却是从心底里自然流露的同情和亲近感。他娘在家里一直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是最辛苦,最劳累,又最受气的那个人。娘这一辈子没有得到过别人的尊重爱戴,所以承坤实在是不忍心再在他娘的生活中再多添一份苦涩。平日里,承坤对他娘要比对爹更容让几分。家里人也知道这点。所以,即使爹的家长权威在承坤面前偶尔失效,但是承坤娘的苦肉计却是从来不会落空的。承坤虽然明白:娘的这场哭戏多少有些演的成分。为的是逼他表态:不把他们赶回去。但是承坤却不忍无视娘的“表演”,他只好无奈地劝慰他娘,说:“娘,您别急,让我再想想,看还没有别的办法。”
承坤松口了。承坤娘的目的达到了。她一把拉着承坤,满怀希望地说:“你再想想办法。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我们丢不起这人。”
承坤心里一沉:你们丢不起人,我却可能丢掉我的婚姻。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承坤心情也越来越沉重。他许诺的“办法”并没有想出来。璐瑶依旧不理他。眼看着璐瑶舅妈规定的期限就要到了。爹成天唉声叹气,娘一个劲地追着他问“璐瑶不会赶我们回去了吧?”哥哥嫂子吵闹不断。家里的气氛越来糟糕。到了下班的时候,承坤却不想回家。呆在办公室发呆。
刘鸿涛正好过来,问他:“你今天怎么了,下班怎么不回家?”
“还有点事。”承坤敷衍地回答。
两人说了点公司的事情。刘鸿涛又问:“这几天看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唉,”承坤一声长叹,这两天他受到家里和璐瑶双方给的压力,又无处释放,早已不堪重压了。现在刘鸿涛问起来,他便忍不住了,说:“璐瑶和我家里的人闹起来了。她现在搬到她舅舅家去住了,说我家人不走,她就不回来。”
“这么严重啊?那你怎么办啊?”
“没办法啊,都快过年了,怎么好这个时候把家里人赶走?再说,他们也不愿意这时候回去啊。可是璐瑶说,他们不走,就要和我离婚。”
“都说到离婚了?”刘鸿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声音听上去也严肃不少,问:“你没劝劝璐瑶?”
“她现在连我的面都不见,电话也不接。从这几天就发了一个短信,说是不想再见我家里的人,在我家里的人离开之前,她和我无话可说?”
“怎么会闹成这样?你在办公室呆着也不是办法啊。要不先去我家,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刘鸿涛是承坤最好的朋友,他自然不愿意朋友的生活出现大的波折,所以也跟着着急起来。
刘鸿涛和凌岚结婚以后,还是住在原来他们租的房子里。也就是承坤婚前和刘鸿涛合住的那套房子。承坤和刘鸿涛到他们家的时候,凌岚刚把晚饭准备好。凌岚一见承坤,忙问:“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一块吃吧。”
几人坐定以后,刘鸿涛便把承坤家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凌岚。凌岚问承坤:“你和璐瑶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就说到离婚了?”
承坤便把家里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不知是羞于启齿,还是想维持自己家人的形象,承坤没有提到承乾的冲动动武的那个情节。在刘鸿涛他们听来,就是承坤爹在璐瑶出差期间,自做主张让承坤的哥哥一家来了。璐瑶出差回来,很生气,就去舅舅家住了。然后告诉承坤:让他家的人离开,不然就离婚。
“你爹也真是,怎么商量都不商量一下,就让你哥一家来了?这事搁我身上,我也会生气。”凌岚说。
“我爹我娘跟我原来提过这事,我一直没有答应。哪知道他们就直接让我哥他们来了?你说我哥他们来了,我也不能不让他们进门啊?”承坤无奈地说。
“也是,生气归生气。既然来了,也不能不接待他们啊。毕竟是自己家的人。现在要你把他们都赶出去,好像也太为难你了。”凌岚也是农村出来的,她自己有一个弟弟,弟弟上大学的费用就是她负担的。所以她还是能理解承坤的无奈的。
然而,凌岚又说:“不过,说句实话,你们结婚不到一年,璐瑶就能同意你父母和你们住在一起,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的年轻女孩子,谁愿意和公婆一起住啊?而且她和你父母的生活习惯差那么多。就说我吧,我还是在农村长大的,我现在回我娘家,也不习惯了。我妈多唠叨几句我都受不了。我自己的亲妈我都受不了。何况你家璐瑶面对的还是公婆?”
“是啊,我父母来了以后,璐瑶也受不少委屈。一开始她还跟我发牢骚,后来牢骚也不发了,连家都不想回了。即使回到家里,也只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很少和我爹娘说话。我其实也为难啊?”承坤喝了两杯啤酒,话就渐渐多了起来,在好朋友面前,他也没什么好顾及脸面的,借着酒劲,就把憋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了。“你们说咱们读书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出人头地,在大城市站住脚,多挣点钱,让父母享享福吗?我们谁能做到自己吃香喝辣的,却不管父母死活?”
“你要孝顺父母,也不一定非要把他们接来一起住啊。他们在老家其实也可以过得挺好的。你父母身边又不是没人?你哥哥不是在老家吗?让你哥哥在家多出点力,照顾点你父母。你多出点钱。你父母可以偶尔来你这里住住。这样多好。”凌岚建议。
承坤说:“我原来也是这样打算的:我结婚之前,竭尽全力先帮我哥安好家,把父母也安排好。以后有我哥和我嫂子在家里照顾着我爹娘,我父母的生活费由我来出。这样我结婚后也没有后顾之忧了。所以我结婚前所挣的钱,除了生活费,差不多是一分没留,全给家里了。”说到这里,承坤突然停顿了一下。他想起了平卉。当初,他和平卉就是在这个房子里认识,相爱,度过了他们最美好的初恋时光。他们都开始谈婚论嫁了,后来却因为承坤家的拖累才分手的。
承坤接着说:“结果呢,我哥的小日子倒是过得不错的。可我爹我娘还是住在那个破房子里面。那还是二十多年前和我叔叔分家时盖的房子。现在是刮风时透风,下雨时漏雨,说不定哪天就垮了。我跟我爹娘说过好多回,让他们把房子重新整一下。光是寄回去修房子的钱,用来盖一圈新房子都够了。可是爹娘的房子还是老样子,钱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我哥是个混混,嫂子刻薄。我寄回去的钱十元里有八元都让他们划拉走了。我爹娘一天天老了。每次我回去看见他们住在那个破房子里。过得那么凄惨,心里都不是滋味。你说我在这里住着这么好的房子,过得这么安逸。可是老人辛苦一辈子,还过着那样的日子,心里能好受吗?指望哥哥嫂子照顾爹娘是不可能的,他们不给我爹娘气受就不错了。所以就想着还是把爹娘接出来和我一起住。可是,他们又和璐瑶合不来。你们说我怎么办?”
“是很为难。父母也不容易,他们还能活几天啊,趁着他们在的时候,多孝顺一下吧,要不然以后后悔都来不及。”刘鸿涛感叹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把我爹娘接来了以后,他们又惦记着我哥,我侄子。又觉得我现在的日子过的这么好,不能不管我哥。不能把他们丢下不管。所以,他们一来就惦记着把我哥一家也弄来。他们不想想,把他们一家弄来了谁养啊?在城里哪里不要用钱?一个月还房贷就好几千。电费、水费、煤气费、物业费,吃的喝的,随便一弄就是几百几千?老家谁有事还都找我要钱。他们就只看着我一个月挣了万儿八千的,好像多得花不完了。”
“你跟你父母好好说说。把帐算给他们听,让他们知道你的难处。”刘鸿涛建议。
承坤:“跟他们说不清楚。我爹那人特别自以为是,老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跟他过一样的日子,根本听不进去。说多了,他就觉得我是在找借口推脱责任,不想养他们了。再说,我在他们面前,根本都不敢提每月还贷款的事情。他们现在以为我的房子是璐瑶父母给买的,住得还有点心虚。就这样,他们还能自作主张地把我哥他们叫来。如果他们知道我每月还在付几千元的贷款。他们就一点顾及都没有了,还不知道要把家里弄成什么样子?
“这些事,还不能对璐瑶说。跟她说了她也不理解。她自己的父母,从来都是为她着想,她想要天上的星星,她爸都会搭梯子去给她拿。她哪里会理解我的苦衷?”
“是啊,”凌岚说:“你父母刚来了那会儿,我就跟鸿涛说:璐瑶那样的女孩,如果许承坤指望她去侍候他父母,怕是指望不上。”
“我倒是不指望她侍候我爹娘。我就是希望她能理解我,对我爹娘宽容一点。她在我面前抱怨。我只能替我爹娘辩解,结果璐瑶闹得她也不怎么理我了。更别说理我爹娘。我爹娘又怪她看不起他们。搞得我在中间特别为难。”
承坤喝着啤酒,发着牢骚。刘鸿涛和凌岚和他有相似的出生背景,所以还是很能理解他。他们一边劝慰承坤,一边开导他。但是,承坤面临的最实际的问题,却无法解决。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凌岚去开门,迎进来的人是平卉。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经尽力了,先凑合看吧
刚刚才发现,发这章的时候漏了最后一句话。补上。
36
36、无题 ...
平卉进来的时候,承坤已经处于半醉状态。借着酒劲,他向刘鸿涛和凌岚尽情发泄着这几天、甚至几个月来积郁在心中的郁闷,已经有些亢奋了。但是,当平卉一出现,承坤还是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他家人再不堪,也不愿意在平卉面前提起。让平卉知道这些,无疑是向她证明她母亲预见的准确性。是在告诉平卉:她当初离开承坤是走对了。
平卉是承坤内心的最深的伤疤。她曾经带给他爱情最初的纯洁和美好,但是最终带给他心底最深的耻辱。平卉的离开给了承坤致命的打击,让他不得不正视他的家庭背景带给他的拖累,甚至是耻辱。在那之前,他一直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自己也能象其他城市的孩子一样安康富裕的生活。但是在那以后,他绝望了。他不得不承认: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靠自己的努力改变的,比如家庭在他身上所留下的烙印;比如,其他人对他的家庭所抱有的偏见,也许无论他怎么努力,他大概也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城市人,过上那种真正的城市生活。平卉是承坤整个人生最大的失败。和璐瑶相识,结婚,璐瑶和璐瑶的父母对他的家庭完全没有偏见,而且给他提供了非常好的物质条件。尽管这一切足以让他有资本在平卉面前重拾曾经的骄傲。但是,平卉留给他的失败的感觉依旧存在于心底。让他时时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他不愿意见到平卉,就如同拿破仑不愿重返滑铁泸一样。
平卉并没有想到会在凌岚这里见到承坤。她上次见到承坤,还是在刘鸿涛和凌岚的结婚时。那天,也是在这个房子里,承坤身穿一件名牌灰色短风衣,俊逸潇洒,风度翩翩,比起婚前更多了一份气宇轩昂。璐瑶坐在他身边,夫唱妇随、琴瑟调和。平卉看见他们时,心中很不是滋味。当初是自己为了“面包”背弃曾经的山盟海盟,终究是一个庸俗的女人。如今,承坤的生活这样圆满,而自己至今孑然一身。这也许就是命运对自己的惩罚。平卉在对承坤内疚而不甘心,无可奈何花落去,只能独自黯然神伤。
再次见到承坤,平卉不免要多打量他几眼。却发现眼前的承坤脸上挂着烦恼,颓废和沮丧。才几个月的功夫,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发生什么了?平卉心里不禁在问。
平卉的出现,引起了一阵诡异的沉默。这对昔日恋人间,不期相遇,彼此间都有些尴尬。凌岚意识到这点以后,连忙找借口把平卉拉到了另一个房间。
平卉是来找凌岚有别的事的,意外地看见承坤,心里就有点乱了,忙问凌岚:“承坤来干吗?看上去他好像很辛苦。他最近工作很忙吗?”
“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是他家的事。”凌岚说。
“他家出什么事了?”平卉不由自主地关心道。
“承坤的父母现在住在他家。璐瑶本来就有点不高兴。现在他爹又把他哥一家叫来了。璐瑶恼火了。现在已经离家出走了。她要求承坤把他家里的人全打发走。要不然就离婚。”凌岚和平卉关系很好,两人之间无话不说,所以,就把她知道的那点事告诉了凌岚。
“璐瑶怎么这样啊?马上就过春节了,哪有春节前赶人走的啊?”平卉本能地对璐瑶有些敌意。
“说得就是啊,所以承坤发愁呢。”凌岚说。
“有什么好愁的?就让家里人呆在这里过年。看她怎么着?”平卉不以为然地说。
“拿人手短啊。那房子毕竟是璐瑶家出大头给买的。承坤家里的人住在里面还是不太理直气壮。”
“这有什么不理直气壮的?他们不是结婚了吗?结婚了不就是一家人了吗?那还分什么彼此啊?璐瑶要是嫌弃承坤穷,那就别跟他结婚啊。再说了承坤不是每月还付房贷的吗?为什么他的家人就不能住?”平卉从凌岚那里知道了承坤婚姻的细节,她为承坤打抱不平。说白了,其实也是在为自己抱屈,璐瑶比她只优越在她父母支持她和承坤结婚。当初,如果不是平卉母亲的阻拦,那么承坤根本轮不到璐瑶。
“可是璐瑶不这么想,她已经对承坤下最后通牒了。”
“要真的因为这个离婚,这个女人也不怎么样。结婚前,她难道不知道承坤家的情况?她既然接受了承坤,就应该接受他的全部,包括他的家人。”平卉愤愤地说完。然后,又问道:“承坤真打算让他家人回去啊?”
“他家人不愿意回去,说春节前回去太丢脸了。所以,承坤才发愁啊。他夹在中间,真难受。我们看着也难受。”
“唉,看来他还是没找对人。如果他找到一个真正爱他的人,就不会让他这么难受。”平卉其实想说,如果他和我结婚。我一定不会让他这么难受。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凌岚白了平卉一眼。她当然知道平卉的心里怎么想的。
平卉想了片刻,说:“我有个主意,要是承坤家人实在不愿意回去,你可以去建议承坤租一套房子给他家人住?”
凌岚眼睛一亮:“租房?还真没想到这点,我去问问他。”
凌岚把平卉的建议告诉了承坤。承坤和刘鸿涛都觉得这个主意可行。只是这么短的时间,房子好不好找?
“我倒是知道有一套房子现在空着。不过是平房,条件也不是特别好。两间卧室加一个厅和厨房,厕所在外面。我认识那个房东,如果你不介意条件的话,我可以帮你去问问。”平卉直视承坤说道。这是他们分手以后,平卉第一次直接和承坤说话。
承坤在平卉的直视下有些狼狈,小声地嗫嚅道:“那就麻烦你去问一下房东吧。”
平卉提到的那套房子,是她一个老乡的房子。平卉一年前回到S市后,就暂时住在那里。最近,她自己买的房子装修好了,她准备搬进自己的房子里,这才退了房。原来和平卉一起合住在那套房子里的的是一对小夫妻。他们打算回老家了,也在春节前退租了。所以那套房子就空出来了。
第二天,平卉带着承坤去看房子。房子虽然旧,但因为长期有人住,维修得还不错,家具用品也都一应俱全。因为房子是在旧城区,快要被拆迁了,房东没打算再把房子租出去。现在,承坤来租房子,等于是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所以房东就痛快地答应了承坤。价钱也要得不高。
璐瑶接到了承坤的短信,告诉她:他家里的人已经搬走了。看到短信,璐瑶心里没有一点“胜利”者的喜悦,只觉得有些悲哀和空虚。这是她第二次收到承坤类似的短信。每一次公婆到她家里来,结局都是一样:她的离家出走,逼着承坤送走他家人。听上去,璐瑶就是一个恶毒的,和公婆不共戴天的坏媳妇。
其实,这一切是情非所愿。璐瑶对承坤家人的做法与她父母的教育背道而驰,和她自己的本性相违背。从小到大,璐瑶从父母那里所受的教育都是要善良,大度,与人为善。而她二十几年来,她与人相处也尽量平和无争,从来不去伤害他人。一路走来,她一直是好女儿,好学生,好同学,好同事。而现在璐瑶却和自己的公婆无法相处。璐瑶自己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有些厌恶。但是,如果不这么做,如果继续让公婆的为所欲为下去。那么她的生活会成什么样子?璐瑶想不明白:为什么结婚以后,生活就变得这么复杂而且陌生?是因为自己原来生活在象牙塔里,现在这样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还是她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选择了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璐瑶那时并不知道承坤的家人还留在S市。她想当然地认为,承坤会和他家人一起回老家过年了。自己的家里现在虽然空了,但是璐瑶并没有回去的欲望。她现在对那个家有些厌恶,有些恐惧,当然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所以,她决定回娘家去过春节。她通过短信把这个决定告诉了承坤。承坤并没有反对。璐瑶不留在S市过春节,对于承坤也算是一个解脱。不然,他要照顾他的父母家人,还要应付璐瑶,除非他有□术。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先写篇短的发上来。下一篇最早星期五发上来。如果周五不发,周六尽量发。
别骂我,我已经尽力了。
37
37、各找各的妈 ...
春节,璐瑶回到了自己的父母身边。
璐瑶大学离开家以后,璐瑶的父母曾经搬过一次家。搬进新房以后,父母依然给璐瑶保留着一间闺房。房间里的家具、摆设保留了璐瑶原来的房子的风格。妈妈把璐瑶的房子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就好像璐瑶每天都要回来住一样。璐瑶小时候曾经用弹过的钢琴,也被搬到了新家,放在璐瑶的房间里。璐瑶的父母亲并不会弹钢琴。之所以还保留着璐瑶的钢琴,就是想在家里保留着璐瑶的气息。每当他们想璐瑶的时候,看着璐瑶用过的东西,就象看见了璐瑶本人一样。而璐瑶回到这个新家,还会在这里找到她孩童时期的记忆,就不会对这个家感到陌生。
璐瑶结婚之前,只要一有长假,总是兴奋而迫不及待地回到家。在父母面前,她永远都是一幅被宠坏了的小女儿的模样。理所应当,肆无忌惮享受着父母对她的宠爱,娇惯。
也不知是结婚以后回家的次数少了,还是现在的生活与原来的生活不太一样了。这一次再回到家里,璐瑶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看到钢琴,她甚至都怀疑,那是不是曾经属于自己的?她已经很久很久不弹钢琴了。她甚至都忘了她会弹钢琴这件事情。小的时候,父母带她学过钢琴,学过跳舞、画画。参加过少年宫的合唱团。璐瑶曾经能歌善舞,多才多艺,一直受到老师和同学的喜爱和夸奖。而父母也一直以她为骄傲。但是现在,所有的这一切都已经是昨日黄花了。她这样一个曾经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公主”,现在满脑子的想的都是怎么对付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婆家人。璐瑶在心里问:父母对自己倾注了这么多的心血,是指望自己成为一个知书答理,兰心慧质的优雅女人,而现在自己现在却成天纠缠在与承坤家人的琐事中,变成了一个狭隘、低俗的女人。和父母的心愿完全背道而驰。难道自己就是用这种生活来报答父母对自己所花费的心血?父母如果知道这一切又该多么痛心啊!
因为觉得无颜面对父母,更不愿意让父母担心,璐瑶在父母面前极少谈起自己现在的生活。她甚至还交待过舅妈,不要把所发生的事情告诉她的父母。但是,璐瑶已经回不到原来的那种轻松,亲切,无忧无虑的状态了。她又不是那种会伪装的女孩子。她在父母面前强作欢颜,父母又怎么能看不出来?
女儿结婚了,父母最关心的自然是女儿和女婿相处得好不好?女儿和婆家的关系处理得怎么样?承坤的父母在璐瑶家过冬这件事,璐瑶的父母是知道的。按常理来讲,璐瑶应该留承坤的父母会在S市过春节的。璐瑶的父母甚至都准备要趁春节假期,去S市见见承坤的爹娘。但是,璐瑶却在春节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回娘家了。虽然璐瑶解释说她和承坤两人商量好了各回各家过年,但是这个解释根本不能说明问题。这不能不引起璐瑶父母的忧虑。
“瑶瑶,你公公婆婆在你家里过得还习惯吗?”妈妈旁敲侧击地问。
“还好啊。他们没说不习惯。”璐瑶回答得闪烁其词。
妈妈说:“如果他们住得习惯的话,你就该留他们多住些日子。你和承坤也好多尽尽孝心。他们这辈子,也不容易了。你看,我和你爸爸就很遗憾,你奶奶在城里住不习惯,我们想留她在这里养老了都留不住。你爸现在总说:你奶奶年纪越来越大了,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在奶奶有生之年,我们要多去看看她。在她面前尽尽孝心,免得以后老人不在了后悔。所以现在,只要我和你爸有时间就去乡下看你奶奶。”
妈妈说得一点都不假,春节这几天,璐瑶也跟父母一起回奶奶家住了两天。一直一来,璐瑶妈妈和奶奶以及和璐瑶叔叔一家的关系都很融洽。根本没有婆媳,妯娌矛盾。妈妈在奶奶家,就象在自己家一样,在奶奶面前也象在自己母亲面前一样。璐瑶看着母亲和奶奶相处的样子,十分羡慕妈妈,不禁想到自己,为什么自己和承坤的家人做不到这样?如果妈妈遇到承坤爹娘,哥嫂那样的婆家,她还能做到和他们亲如一家吗?
璐瑶却不能问妈妈这个问题。奶奶是那种特别慈祥,总为子女着想,又不愿意麻烦子女的老人。所以妈妈从来没有体会过和婆媳矛盾所带来的烦恼。而且她作为母亲,对璐瑶也是竭尽全力奉献自己一切。所以她以为天下父母都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和她一样一切以儿女为重。妈妈一辈子与人为善,总认为将心比心,以爱博爱,就能得换得他人的真心相待。所以她并不了解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和她不一样的,自私的父母。更不能体会,和这种根深蒂固的自私的人在一起所收到的伤害。
听到妈妈的教诲,璐瑶感到惭愧。回想起和承坤家的冲突,似乎都是些不值一提的琐碎的小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自己之所以这么痛苦,是不是因为自己太娇气,太自私,太不容人了?可是,那些琐事情,就如同一粒粒小石子,看上去不起眼,但把这些小石子放进鞋子里,带来的痛苦和烦恼只有穿鞋的人才能体会到。璐瑶不能指望母亲理解自己,她现在的问题是:那些小石子已经牢牢地沾在她的“鞋子”上了。她没有办法把这“小石子”从鞋里拿出来。如果为了这些“小石子”,就把鞋脱掉,值不值???
对于承坤来说,这个春节是个忙碌的春节。
先是要说服家里人搬到租来的平房去。平房的条件比起璐瑶的公寓房自然是要差很多,所以巧珍一开始并不满意。不过如果不搬家,那么就得在春节前回老家。为了保全面子,承坤爹娘觉得还是屈尊平房更为现实一些。后来到平房里一看,虽然房子不算太宽敞,不过里面的条件还不算太差,起码生活用品也都还基本齐全。所以巧珍发了几句牢骚以后,大家也就心平气和地搬进了平房。搬家的时候,又从承坤那里拿了两床被褥和一些家具用品,这样在平房里过年是不成问题了。
总得来说,这个春节过得还算比较丰盛。承坤为了弥补对搬家的愧疚。拿出了大部分奖金为家里人准备过年物资。城里的物质到底是比乡下丰富多了,有许多他们只听过,没有见过的东西,也有许多他们连听也没有听过的东西。承坤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不管什么,只要大家提出来,承坤都尽量满足。
关于璐瑶,承坤并没有告诉他家人,璐瑶过年回她娘家了。一来他是怕爹娘埋怨。因为乡下有个风俗:娶进门的媳妇在过年的时候不能回娘家,是要留在婆家,和婆家一起团圆的;二来他怕节外生枝,万一家里人知道璐瑶不在S市,又要闹着回他家里去住。就这样两边瞒着,承坤才算把这个春节对付过去。
当然,承坤爹对璐瑶在春节期间不露面是有意见的。他认为:为了哄璐瑶高兴,全家人都委屈搬到了租来的平房过年。但是,璐瑶居然还不买帐,连团圆饭也不出席一下,这也实在有点过分。
不管家里的大人们怎么折腾,怎么发愁,怎么有意见,对狗子并没有什么影响。这段时间,家里最高兴的人应该就是他了。承坤非常喜欢而且心疼这个侄子。他总觉得,和城里城里含着金匙长大的孩子相比,农村的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吃的,穿的,玩的,用的,那一样都和城里的孩子不能比。承坤自己的童年就这样稀里糊涂得过了。等他上大学以后才发现穆,原来这世界的人还有另一种户活法。他不想再委曲狗子了,希望在这有限的几天中,尽量让狗子玩得开心。所以在春节的几天假期中,承坤带着狗子玩遍了S市所有的儿童乐园和游乐场。不管狗子喜欢什么玩具,要吃什么零食,承坤都尽量满足他的要求。
狗子这几天玩得太累,吃得太无节制。乐极生悲。结果,狗子病了。狗子开始喊嗓子疼,而且食欲不震,接着开始发高烧,时冷时热。承坤把狗子带到医院去看急诊,医生诊断狗子得了急性扁桃体炎。给他开了些抗生素回来吃。又交待了承坤多喝水,给孩子吃流食。过了两天,狗子的病情仍然没见好转,承坤又带着狗子去看医生。这次医生检查发现扁桃体周围脓肿,有炎症。怕引起并发症。所以建议在炎症消退后,给狗子做手术摘除扁桃体。
承坤原来只打算一家人在租来的房子里过年,等过完年就把爹娘哥嫂送回老家去。然后,他就一心一意地修复他和璐瑶的关系。但是,狗子的病情打乱了承坤的计划。一家人商量以后决定:让承乾和巧珍先回去。承坤爹娘带狗子留下,住在平房里。等狗子的做完手术,恢复以后,再回去。
38
38、调整自己 ...
春节过后,璐瑶回到S市,重新回到自己的家里。承坤已经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了。承坤爹娘曾经住过的痕迹似乎已经消失了。房子又回到原来的模样,都是璐瑶自己亲手布置的。但是,站在房间的中间,璐瑶却像是走错房间,怎么也找不到那种温馨的感觉了。
再次见到承坤,璐瑶也觉得有些陌生。甚至比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都还要陌生。他依旧是那个有着出色外表的男人。他依旧聪明能干,稳重踏实、勤劳善良。而且对她依旧体贴入微,关怀备至。当初他身上所有吸引他的元素依旧存在。但是现在璐瑶看着他却有些恍惚,她不能确定:她眼中的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真实的他?当初,在璐瑶眼里,承坤最有吸引她的地方是他不像其他和他同龄的男孩子那样浅薄、轻浮。他总是沉浸在深层次的沉思中。他那帅气的外表下压抑而且隐忍的神情,被璐瑶当作是一个在逆境中与命运抗争的悲情英雄所特有的气质。她爱他身上这种特质,愿意做那个和他并肩一起与命运抗争的女人。
现在,璐瑶渐渐意识到,自己爱上的那个承坤,是她想象出来的男人。璐瑶着迷的那种压抑而且隐忍的气质,实际上是他的生活背景所赋予他拘谨压抑。他的家庭给了他太重的负担,他怎么可能张扬、洒脱起来?现在,就连璐瑶自己见到承坤,一想到他有那样的爹娘,心里也格外郁闷。所谓逆境中的奋起,与命运的抗争,所谓以德抱怨,感天动地,这些故事在小说、电视、电影里看似可歌可泣,悲壮的而且浪漫。在现实中却是残酷的,那种付出是普通人难以能及的。归根到底那是对自己生命一点一滴的磨蚀。
承坤告诉璐瑶:他父母和侄子还留在S市。璐瑶对此没有感到意外。其实,在承坤发短信告诉她,他家里的人已经搬走了,{奇}她就有些疑惑。{书}以她这一年来,{网}尤其是这几个月来,和承坤爹娘打交道的经验来看,承坤的爹娘如果就此痛快的回了老家,那倒不象是他们的作为了。他们好不容易在儿子的家里占有了一席之地,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承坤给他们租了房子,应该是让他们离开的权宜之计。想到这里,璐瑶倒是有些同情承坤,他不想放弃自己的婚姻,又对爹娘无可奈何。有这样的父母家人,他的日子什么时候过得痛快?
璐瑶对承坤的同情转眼即逝。她现在马上要判断的是:承坤爹娘和他侄子留在S市,将会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一年来的婚姻生活,带给璐瑶最大的改变就是:她不再天真了,她有了忧患意识,她学会未雨酬缪了。
“他们要在S市呆多久?”璐瑶问。
“狗子前几天发高烧,医生说是扁桃体发炎,过几天要给狗子做手术,摘除扁桃体。等狗子手术以后恢复了,他们就可以回去了。”承坤说。
璐瑶一听,不由得皱起眉头:“狗子得病了?他需要做手术,怎么你哥和你嫂子不留下来照顾他?”
“他们在也帮不了什么忙。有我爹我娘在呢。反正从小到大,狗子都是我爹我娘带的。我哥嫂他们也不怎么管他。再说不是还有我吗?”承坤说。
璐瑶不懂,承坤哥嫂作为狗子的父母,怎么能在孩子手术之前离开?而承坤怎么就敢出头担起这么大的责任?
璐瑶又说:“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吧。狗子的父母还在,在手术单上签字的应该是他的父母。万一手术时有什么问题,也应该是狗子的父母拿主意。”
承坤:“会有什么问题?只是一个小手术。”
璐瑶:“不是手术的大小问题,而是责任问题,毕竟你哥嫂才是狗子的父母。”
“多大的事情啊?我是他叔叔,和他父母也差不多,到时候我签字就行了。”其实承坤心里明白,巧珍拉着承乾急急忙忙回家,表面借口是,租来的房子太狭小,住那么多人不方便。实际上是,她不想给狗子掏手术费。这个费用想要承坤出。承坤对巧珍的这套伎俩怎么会看不透,只不过他已经麻木了。
璐瑶对此完全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不过,结婚这一年,也让她长了些见识。她现在已经明白:这个世界上的人千奇百怪,不是每个人的想法都和自己的一样。承坤家里人的想法早就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就连承坤的想法她也不能理解。她和他们就象是生活在不同空间,不同时代的人。基本上处于互相不能沟通的状态。既然不能沟通,那么璐瑶就决定不再费口舌。最好的办法就是对婆家的事情置身度外,让承坤自己去解决。她的最低要求就是:只要他们不干扰自己的生活。
之后,璐瑶没有再过问狗子做手术的事情。
春节假期过完了,一回公司上班,璐瑶就开始忙碌起来。璐瑶在生产一线的实习已经告一段落了,现在又回到技术部上班。回到技术部,璐瑶就被分配参加一个新型水泥厂的中央自动控制系统的设计项目。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就是罗工。
技术部的人都看得出来,罗工对璐瑶非常关照,把璐瑶当作技术骨干在培养。技术部女工程师不多,新分来的女大学生更少。璐瑶在技术部已经工作两年多了。以前,她干的大多是一些给人帮忙打杂琐碎工作,并没有参与过重大项目的设计。现在,璐瑶有了在生产一线工作的经验,年前又参加过一个培训班,学习了可编程控制器(PLC)。所以可以担任一些重要的设计工作了。这是璐瑶第一次作为主要设计人员参与自动控制系统的设计项目。璐瑶自然非常兴奋,决心要好好干,争取一炮打响,为自己未来事业的发展打开一个新局面。
过了几天,璐瑶就随罗工还有另外两个工程师一起去水泥厂实地考察。水泥厂在一个北方省分的边远小镇,离当地的县城有50公里的距离。璐瑶他们坐了一夜火车到达北方省的省城,又坐四个小时长途汽车到达县城。水泥厂的人在长途汽车站接到他们,再用专车把他们送到水泥厂所在的小镇。因为水泥厂是新建,一切都在筹备当中。璐瑶被安排住在镇上最好的旅馆里面。说是最好的旅馆,和城市里的酒店的条件相比还是差多了。
和璐瑶、罗工同行的另外两位工程师,一个姓章,一个姓何,年纪在三十岁和四十岁之间,男性,现在都是技术部的骨干,参与过许多项目。他们走南闯北,经历多了,对这里艰苦的条件不太在意。只是为璐瑶担心:看似娇生惯养的她,会不会不适应这里的条件。
一路劳顿,让璐瑶想起了去年去承坤老家的经历。不过,和承坤的老家相比,这里的条件还是要好许多。旅馆里基本设施都有,现在还是初春,热水,暖气供应充足。饭菜也还可口。有了去年在承坤家的那段经历垫底,这里的条件,不会让璐瑶再有“委屈”的感觉了。
这是璐瑶第一次到考察现场,是一次新的体验。在这里,日子过得忙碌,充实而有简单。每天璐瑶和同事们一起和水泥厂的技术人员一起开会,了解生产流程,听取对设备的要求和建议,对现场做各种测试和考察,……。璐瑶一门心思都在工作上,根本没有心思对简陋的条件说三道四。两位同行的工程师对她也刮目相看了。
小镇的旅馆里,除了璐瑶他们,还住着些其他的技术人员。他们有的是象璐瑶他们一样,来自水泥厂的合作单位。有的是被水泥厂招聘来的工程师,因为还没有安家,所以也住在旅馆里。这个旅馆,就成了水泥厂的招待所。所有和水泥厂有关的人员都在这里过着同吃同“睡”的集体生活。没过几天,璐瑶就和大家认识了。
旅馆里还住着来自不同单位的几个刚从大学毕业生。很容易大家就互相熟络起来。到了他们晚上就聚在一起聊天,打牌。璐瑶是他们中的唯一的女孩子,自然是大家关注的中心。那几个年轻人来的时间长,对当地也比较了解。只要璐瑶需要帮助,他们都非常热心。就连章工和何工有事情,也都通过璐瑶,找那几个小伙子搞定。
璐瑶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被人献殷勤的待遇了。她本来是个娇美如花的女孩子,兰芷慧心,温婉心娴。从小到大,身旁从来都不缺少讨好她的男生。只是和承坤结婚以后,她便一心放在了承坤的身上,无论喜忧,全由他而生。再也没有对其他的男生在意过。现在再次被其他男孩子围绕着,就让她有些新鲜的感觉。
忙碌的工作让璐瑶感到充实,新的环境又让璐瑶感到新鲜。璐瑶的心情很久没有这样畅快了。她把家里的烦恼暂且放在了一旁,尽情地享受着这种充实而新鲜的感觉。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璐瑶踏上了回家的归程。想到回家后所要面对的生活,她的心中便有些说不出的惆怅。
作者有话要说:几天没上来,怎么乱七八糟的,文案都没有了。
先更一章,看能回来不?
最近是写得太慢了,好像每次都在道歉。惭愧。我就是那积极认错,坚决不改的坏学生。
不过,我跟编 辑说了:更新太慢,不好意思V了。所以就先不V了。大家看个乐吧。等我勤快起来再V。
39
39、游离的心 ...
璐瑶出差回家以后,承坤言语间有意无意地向璐瑶提起狗子。璐瑶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听出来,狗子的扁桃体摘除手术已经做了。手术做的很顺利。手术后,狗子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出院了。但是狗子出院以后,承坤爹娘不懂得照顾狗子,没有按照医生要求让狗子注意口腔卫生,让狗子尽量吃流食和清淡食物。而是由着狗子吃些油炸的、口味重的食物。结果狗子的伤口感染,又重新回到医院。医生重新给处理了伤口。现在伤口还在恢复期。十四天后要回医院再次检查。
璐瑶从承坤的话语中听出,他希望璐瑶主动去看望一下狗子,顺便修复一下和公公婆婆的关系。璐瑶想了想,狗子做了手术,她去看一看也是应该的。至于公公婆婆,她和他们最大的隔阂是生活习惯不一样。既然现在不住在一起了,也没有必要搞得跟仇人似的,毕竟他们还是承坤的父母。所以璐瑶答应承坤去看望狗子的要求。
到了周末,璐瑶买了些小孩子喜欢吃的食品和营养品,又给承坤的爹娘买了点礼物,就跟着承坤去了他们租住的平房。
璐瑶走进这个房子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房子条件怎么这么差。承坤怎么不租一个好点房间给他们住。
其实,那两间平房之前是平卉和一对小夫妻租住的。房子的外部虽然已经旧了。但是内部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而且他们留下了很多生活用品。承坤爹娘刚住进来的时候,这房子看上去还不错。可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房子又变得脏乱不堪了。桌子上,凳子上,床上,地上到处摆满了东西,看不出是有用的物品,还是没用的垃圾。这样,一看上去这房子的条件十分糟糕。再一看承坤爹娘和狗子,一对农村老人加一个病童,在凌乱的房间里,瞪大着眼睛,警戒地看着自己。璐瑶在他们面前似乎就有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气势。就连璐瑶自己对这种反差也不习惯,似乎自己在恃强凌弱,把他们逼到了这样的绝境。璐瑶心中莫名地有些罪恶感,对承坤的爹娘也有了几分怜悯之心,立即生出一个念头:反正他们也住不了几天,是不是把他们请回去住?
狗子那时正拿着一块烤地瓜在啃,一看到承坤进来,就叫了起来:“叔,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承坤对这个侄子非常喜爱,连忙指着璐瑶对狗子说:“这是婶婶。快叫婶婶。婶婶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
狗子见到璐瑶先是一愣。他和璐瑶不熟,而璐瑶的打扮气质和他平常所见的人大不相同。所以,狗子有些犹豫,不敢走近璐瑶。璐瑶连忙把手里提的口袋递给狗子。狗子见状,把手里的烤地瓜往地上一扔。上前两步,从璐瑶手里过口袋,然后就地坐下,开始从口袋里往外掏零食。狗子最先拿出的是果冻。这是狗子爱吃的零食。他一连吃了好几个,吃过之后,就把塑料包装物随手扔到地上。
璐瑶这才回过味来:她眼前的脏乱状态,其实就是承坤爹娘的生活的“常态”。不管他们住在什么房子里,他们都会保持这种常态。在璐瑶那套精装的公寓房里住的时候,他们不也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变成了这样的状态?一想到那几个月过的那种生活,璐瑶就有些心有余悸,便开始犹豫还要不要开口请他们回去。
承坤爹娘对璐瑶的到来十分意外。尤其是承坤爹。在年前的那场“战斗”中,承坤家这方落败,在过节前被璐瑶赶出了家门,不得不另寻栖息之地。承坤爹这才明白,璐瑶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厉害。平常看上去她对什么事情都不计较的样子,小姐脾气犯了以后,还真是软硬不吃。同时,承坤爹也意识到“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老话还是有些道理的。虽然说璐瑶嫁进了许家,但是她硬是不把他这个公公的权威放在眼里,他当公公的也把她没有办法。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承坤爹就是这样的“俊杰”。儿子的家,儿子还真说了不算,还得这个儿媳妇说了算。认识到这一点以后,再见到璐瑶,承坤爹就改变了他对璐瑶的态度。一反以前那种要当家做主的“大家长”气派,变得有些谦卑。和璐瑶说话的时候,也有几分恭敬的意思了。璐瑶对承坤爹的这种姿态很不习惯。虽然她讨厌承坤爹以前那种狂妄自大的劲头,但是他在自己面前这种讨好献媚的样子她也不习惯。她就不明白,为什么承坤爹不能用一种平等、平和的态度和自己交流?他在自己面前似乎不是想踩着她,就是主动弯下腰来让她踩?璐瑶意识到这点,对邀请他们回去住的念头又打消了几分。
承坤娘对璐瑶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永远是有几分不满,几分敌意,又还想在璐瑶面前,摆出她想象中婆婆的架势来(就如她自己的婆婆在她面前一样)。所以,和璐瑶说话时的态度也是冷冷的:“我说璐瑶啊,你还知道来看看啊?你这一天到外面野,家里的事情也不做。狗子开刀了你也不管,那有点当婶婶的样子?”
璐瑶和婆婆的频道永远也调不到一块儿去,所以根本说不到一起去。听到婆婆这话,璐瑶一如既往地忽略不计。只是在心里说:狗子开刀,他自己的亲爹亲妈都不管,什么时候轮到我这个外人管了?
承坤知道他娘说话一向唐突,没轻没重,生怕她娘破坏了这好不容易有的和谐气氛,连忙替璐瑶解释:“娘,璐瑶又不是出去玩了。她是出差,是工作的事情。”
“一个女人有什么大事啊?你就是护着她。你把她惯得没样了。”承坤娘对承坤埋怨道:“你说你们都结婚一年了,她肚子还不显怀。这要是在村里,人家还以为你娶了一个不下蛋的母鸡呢?” 然后承坤娘转过头来,对璐瑶说:“你也该要个娃了。趁着年轻的时候容易生养,先生一个。要万一是个女娃,我帮你带回乡下养。你还可以再生个儿子。别搞得象你大姐一样,快四十了。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璐瑶一开始听到“显怀”两个字还不明白承坤娘说的是什么。等听了下面那几句才明白承坤娘在说生孩子的事情?关于这件事情,承坤爹娘和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就提过多次。璐瑶从来都是充耳不闻。她对他们的话根本不能理解。不是听不懂他们的方言,而是对他们那种想法不理解。孩子,应该是她和承坤两个人爱情的结晶。怎么在婆婆的嘴里就变得那么丑陋,那么功利?璐瑶这时已经开始庆幸,刚才幸亏没有冲动开口邀请他们回去住。要不然那才叫着自讨苦吃。
在被璐瑶“赶”出来以后,整个春节期间,承坤的家人在一起一直在分析这场“战斗”的失败原因。最后的结论就是:他们“输”就“输”在承坤没有孩子上面。女人的心就跟野马似的不安分,只有生了孩子,这匹野马才被戴上嚼子,女人这才能安分下来和男人踏实地过日子。如果璐瑶已经有了孩子,她就不敢提离婚。反之,她还会怕承坤把她给甩了。讨好婆家都来不及,那还敢把婆家人赶出来?所以,要想稳住璐瑶,承坤就必须说服璐瑶赶快生个孩子。只不过,谁也没想到,这件事却被娘以这种语气,这种方式,这种语言提了出来。璐瑶听了,不反感才怪。
从平房出来,承坤连忙对璐瑶解释道:“你别介意我娘刚才的话。她就是看我们结婚一年了还没有孩子,有点着急了。”
“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这几年不要孩子吗?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这么早被孩子拖累。”璐瑶对承坤质问道。
“可是,我年纪不小了啊。按我们乡下的算法,我都三十一了。我们村和我一般大的男人的小孩都可以打酱油了。你也该为我想一想啊。”承坤半真半假地说道。
“我们现在不是在你们村。如果你希望现在有个打酱油的孩子,你就应该在你们村找个女孩早点结婚?” 璐瑶虽然对承坤娘不介意。但是刚刚承坤娘的粗糙的言语还是给她带来了很大的不快。现在听承坤的话,似乎也在同意他娘的说法。璐瑶就更不高兴了。
“你干吗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娘不也是关心我们吗?”承坤脸上也有几分不悦。刚才他爹明明是在降低身份讨好璐瑶。璐瑶却依然一幅漠然的样子,一点也不领情。承坤看着那场面,就为自己的爹难过。现在璐瑶又开始挑剔他娘。所以,他更不痛快了。他就不明白,为什么璐瑶总是在他爹他娘面前一幅盛气凌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从来不把公公婆婆当着家人来亲近,爱戴?
“我对你娘没什么意见。她反正也影响不了我。我是对你有意见。为什么你总是要你爹娘来干涉我们的生活?不管什么事情,本来原来都说好了的,只要你爹娘一说话,你就变卦。难道我们的生活要受他们的控制?难道我们生不生孩子,也是为了满足他们的要求?那我问你。如果我们生了一个女孩,是不是就要象你娘说得那样,让她带回乡下去?是不是我要生不出男孩,就要象你大姐一样,怀了一个又一个,不是男孩就打掉?我告诉你,你家人要是这样,我还真不敢生。我怕以后我的女儿受到你家人的歧视。”和几个月前的自己相比,现在的璐瑶少了几分天真,多了几分尖刻。所以说起话来,也不再顾及承坤的心情,总想着要把事说个明白,说个痛快。
“行了行了,一说你又没完了。我娘那样想。我也没办法。我们村里的人都那样想。家里没儿子,人家就要欺负你。我娘都那么大年纪了,你还能改变她?”
“你娘怎么想不重要。我怕你受你娘的影响,也那么想……”
“……”
本来是一次和平访问,最后成了一场口舌之争的导火索。
至此,璐瑶已经基本打消了和婆家共处的愿望,对承坤的心又冷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璐瑶越来越忙碌。工作上的事情越来越多,除了水泥厂的那个项目以外,璐瑶又同时参与了另一个设计项目。这种忙碌,让璐瑶充实而又有成就感。婆家带来的不快,就渐渐地忘到了脑后。
就这样忙到了五月,璐瑶和那帮大学同学之间的往来互动,变得频繁起来。这种变化,是来自于灵凡。
灵凡和“小李子”的关系在春节前有一个短暂的“蜜月”期。“小李子”突然恢复了追求灵凡时候的那种热情,对灵凡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一力承担了那些原来让灵凡烦恼的家务事。灵凡以为他福至心灵,突然开窍,打算和她好好过了。所以,回S市过完春节以后,又欢欢喜喜地回到了“小李子”身边。哪知道春节以后,“小李子”故态重萌,又开始在家当起大爷起来。灵凡这才明白,原来春节前的“蜜月”期只是假象。“小李子”怕灵凡春节之后不再回南方去了,这才做了点表面功夫迷惑灵凡。
明白了自己被“小李子”耍了以后,灵凡在“518”qq群里大骂“小李子”。杨淼早就对灵凡的牢骚不耐烦了,毫不客气地叱责灵凡:
“最没劲的就是你这种人,一边骂‘小李子’,一边又舍不得离开他。”
“你又没卖给他,又没和他结婚。你要和他过不下去了,分分秒秒都可以离开他。”
“你自己去看看去年的聊天记录。看你今年和去年的话牢骚是不是一样的?你是不是打算每年都把这话说一边?说上一辈子?”
“你是受虐狂啊?你要打算一辈子这么过下去,就别在这里污染我们的眼球了。”
以前,杨淼冷嘲热讽灵凡的时候,其他的人还会打个圆场。现在大家都有点疲劳了,谁也不吱声。
灵凡悲愤交加。
四月底,灵凡一气之下就去辞了职,然后打包,买火车票。某天,“小李子”下班回家,发现灵凡人去楼空。打灵凡的手机。灵凡通知他:她已经决定和他分手了,现在在回S市的火车上了。
“小李子”痛哭流涕,表示马上要追到S市来。灵凡说:“欢迎你来S市,我一定要我表弟好好‘照顾’你。” 灵凡有两个表弟,都是人高马大的,对付“小李子”一点问题也没有。 “小李子”不敢再提到S市来的事了,只是通过qq留言,发手机短信,向灵凡苦苦哀求,表达对灵凡的“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无与伦比的爱情。灵凡的回答就是一个字:“屁”。
灵凡回到了S市。暂时没有工作,成天闲得难受,又有一肚子话找人宣泄。于是,就开始联络大学同学。
大学毕业时,璐瑶宿舍里留在S市的有璐瑶、杨淼和灵凡。璐瑶和灵凡都工作了。杨淼留校读研究生。夏容和艺璇去了外地。宿舍里的另外一个女孩出国了,和她们就没有什么联系了。毕业之初,留在S市的这几个同学之间联系非常紧密。加上夏容和艺璇经常回S市。几个女孩子隔三差五就聚会。后来,璐瑶有了承坤,然后结婚。灵凡去了“小李子”那里。杨淼在读研究生,学业越来越忙。她们见面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多半是通过qq了解了彼此的现状。
久未见面,好朋友再次相见,彼此都在对方身上寻找着一些熟悉和不熟悉的气息。
灵凡依然漂亮,但是多少有些世俗痕迹。这一年多的经历,反而让她变得更加大大咧咧了。杨淼的变化不大,虽然她在qq上言辞尖刻,但在现实中不说话的时候却显得十分文静。璐瑶是宿舍年纪最小的。结婚一年来,那些单纯,浪漫的色彩已经渐渐地从她的生命中消失,她的眼睛中已经失去了那种清澈,明亮,满怀憧憬的眼神。代之以一种以她年龄不相符合的沧桑和压抑。
灵凡一见璐
39、游离的心 ...
瑶,便惊叫起来:“瑶,你现在怎么这么成熟了?比我还成熟?”
璐瑶一笑:“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你还不如说我老了。”
灵凡:“这是你自己说的。本来我不想这样打击你的。”
同学就是同学,这种之间的情谊,是任何其他的感情不能替代的。不论是多长时间没见,不论彼此间的生活发生多么大的改变。只要一见面,就能瞬间从对方身上找到那种熟悉默契感觉,似乎马上就回到曾经的那个青葱岁月。
“能不老吗?我现在是已婚妇女,你们都还是待嫁闺中。”璐瑶调侃道。
“是不是你婆家又找你麻烦了?”灵凡问道。这一年来,在qq群里,除了灵凡的牢骚,就是璐瑶对婆家的抱怨。璐瑶家里所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灵凡急切地说:“瑶,我以我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你:日子过不下去,就别过了,咱换个活法。你看我,要不是勇敢地走出这一步,我现在还在琢磨,用什么理由拒绝给那混蛋洗臭袜子奇[﹕]书[﹕]网。哪能和你们在这里谈笑风生?现在,去他奶奶的,他的袜子就是成了臭大粪,也跟我没关系了。”
杨淼这时插言:“灵凡,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你现在正在做违背中华传统理念的事情,小心成千夫所指啊。”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圣诞快乐
40
40、钱是个大问题 ...
“要是我真的离婚,你们会不会觉得意外?”在灵凡和杨淼互相调侃之间,璐瑶忽然插嘴道。
“真的?瑶,你打算离婚啊?”灵凡张大嘴问道。
“不是你说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咱就换个活法吗?”璐瑶笑着问。[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真到了过不下去的地步了?”杨淼关切起来。
“也不是过不下去了,只是这种日子看不到头。”璐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的,每次承坤一主动找我说话,我都害怕他家又出什么馊主意。那天,你说灵凡,让她去看看去年qq的聊天记录,问她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把牢骚发一辈子。我也回头查了一下我的qq聊天记录,发现我对承坤家的牢骚,就是去年这个时候开始发的。去年这时候,承坤要把我们准备去旅行的钱,给他二姐的婆婆做手术。这只是一个开始。接着就是他父母突然袭击,他父母走后就是我和承坤的冷战,以后似乎一直没完没了了……。回头看看我这一年过得真够累的。比我这辈子发的牢骚都多。每次你和艺璇她们在qq上聊一些开心的事情的时候,只要我和灵凡一加入,肯定就会扫兴。灵凡说‘小李子’,我说婆家。现在好了,灵凡终于解脱了,只剩我了。”
“瑶,你和灵凡情况不一样。”杨淼安慰道。
“我知道,”璐瑶微微一笑:“是因为我结婚了,而灵凡没有结婚。所以你可以直接建议灵凡和‘小李子’分手。而我这种情况,你就‘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了?”
“毕竟离婚不是儿戏啊。”杨淼感叹到。就连她这样一个洒脱的女孩子,在这个问题上也十分谨慎。
璐瑶:“所以,我以前从来不敢想这件事情。因为我自己周围的人,我的爸爸妈妈,叔叔婶婶,舅舅舅妈,都是美满的婚姻。我结婚的时候也发过誓,‘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死亡’奇Qīsūu.сom书。尽管现在社会上离婚已经比比皆是了,但在我心里,离婚永远都只是别人的故事。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婚这件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是,我最近开始问自己了:真的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吗?”
“又发生什么事了吗?”灵凡问。
“嗯,承坤不打算送他父母和小侄子回老家了。打算让他们呆在S市。”璐瑶说。
“为什么?”杨淼问。
“他说是为小侄子着想。他小侄子已经五岁多了,是承坤的爹娘看着的。在乡下没有上过幼儿园,没有人教他,到现在字不认识几个,数字数不到一百。和城里的小孩比起来,人家四、五岁都可以背唐诗,开始学英文了。他说他小侄子再回乡下呆着,这辈子就毁了。他不能眼看着这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所以要把他小侄子留在城里,上幼儿园,受好的教育。而他父母要留下来照顾小侄子。”
“听上去他说得也有道理。毕竟小孩子前途也很重要。”灵凡说。
璐瑶:“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当时只说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
“那如果他侄子留在了S市,谁来养活?学费谁出?带一个孩子的责任可是不小,谁对这个孩子负责?”杨淼问。
“还是杨淼敏锐,一下子就想到关键问题。我当时就没想到这么多。我只觉得只要他不提出让他父母和小侄子住进我家里,他怎么对待小侄子是他的事情。但是接下来,家里的电费,水费,他就都不交了。我看到他把账单放在我的梳妆台上的时候,我就明白他没钱了。
“我们结婚以后,基本上是自己管自己的钱。他的工资除了每月还房子的贷款以外,就是交家里的各种费用和我们的生活费。除了这些以外,他每个月应该还能剩两千元左右。我的工资,刚成家的时候,给家里买些生活用品,给我们两人买换季的衣服。剩下的钱就是我自己零花。后来,他说家里该存点钱,以备急用。我是一个存不住钱的人,所以我就开始负担两人的生活费,偶尔也交交水费电费什么的。他手里剩的那些钱就存起来了,存了多少,后来怎么用了,我也没管过。去年冬天,他父母来以后,他每个月给他们两千元的生活费。现在,他又租了房子,还多了一个小侄子,再加上他侄子做手术养病,他的钱应该很紧张了。所以,我看到账单以后,也没问他,就自己把钱付了。我当时就想:只要他父母不和我住在一起,我多出点钱就出点钱,就当是我帮他们出房租了。
“可是没想到,有一天,他忽然和我商量:让我每月负担一半的房贷。我们的房子,当时买的时候就以我和他的名誉合买的,所以房产证上写得也是我们两的名字。我的那一半钱,由我父母帮我交了首付。他的那一半,他没有现金,就借了贷款,现在每月还房贷。所以他提议我帮他出一半的房贷时,我没有同意。我觉得那是他得责任,他做为这个家的男主人,应该先完成他自己的责任,才能帮助其他的人。”
灵凡问:“他小侄子不是他哥哥的孩子吗?怎么他哥哥不养,要他养?他父母亲不是还有其他的孩子吗?为什么只靠他一个人养老?”
璐瑶:“这两个问题我都问过他。他的回答是:他哥哥不争气,自己都养不活自己。这个小侄子从小到大都是他父母养的,就连他父母来我家住的那几个月,他哥一开始都要他们带过来,后来怕我生气才作罢。所以指望他哥养侄子,养父母是指望不上了。”
灵凡:“这是什么道理?他哥无能,所以就可以不养儿子,不养爹妈,就可以把责任转嫁到他的身上?”
璐瑶:“你别问我是什么道理,我也不明白。用他的话说:这是亲情。因为他们是兄弟,是一家人,所以不能分这么清楚。他哥无能,没钱,所以,他就要替他哥分忧。要不然就是没有兄弟情意。这种逻辑延伸到我这里就是,我和他结婚了,也是一家人了。那么他替他家买不起的单,就该由我来买。”
灵凡大怒:“靠,这什么逻辑?这是打劫,带着亲情的面纱打劫。”
璐瑶:“带着亲情的面纱打劫。这话太准确了。他哥打劫他。他打劫我。被打劫者不接受打劫的话,就是冷血,自私,没有亲情。现在许承坤就是这么说我的。去年去他家结婚的时候,因为她娘在我面前哭穷,我就把我妈妈的一套首饰就那么白送给他家了。那时候他夸我懂事,大概只要对他家有求必应,我才算好媳妇。
“我现在有些后悔,结婚结得太匆忙了。当时只是看中了他外表,看中了他会体贴人,看中了他和我父亲的出身相近,有些和我父亲相近的品质,就以为我也会沿袭我妈妈的幸福生活。现在看来,这种想法太幼稚了。对我们的婚姻,其实我们一开始就有不同的打算。我以为,婚姻是我和他两人的事情,我们俩有爱情就足够了。在我这里,婚姻是一个保险盒,是用来保鲜我们的爱情的。然而,对他来说,婚姻给他提供了一俩豪华马车。他要让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和一切有关的人员,都坐进这个豪华车厢里面。我和他结婚了就要变成一匹千里马,吃的是草,卖得是力气。我的责任就是和他一起拉着这辆载着他的父母、兄弟姐妹的马车,在幸福的大道上狂奔。”
灵凡:“这也太可怕了,他和你结婚,是不是就是看中了你的家庭条件啊?”
杨淼:“咱们也不能妄自猜测瑶的老公就是因为看中了璐瑶的家庭条件,而和她结婚的。也许是一开始是因为爱情。但是,因为璐瑶家提供的物质条件,让他过上了他原来从来没有过上的幸福生活,于是,他就有了想法:他父母还生活在那么贫困的条件下,他现在过上好日子了,也该让他们享享福了。于是这个婚姻的味道就变了。”
璐瑶:“的确,他第一次去我父母家,就非常有感触。就象我第一次去他父母家的很震惊一样。我的震惊的是:怎么会有这么穷的家庭。而他对我家的感触是:原来真正的生活是这样的。其实我父母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康之家,只是我母亲很会打理家务,把家里收拾得比较精致。当然和他家里比起来,我父母家就是豪华级别的了。他在我家的那几天,我妈妈照顾的非常周到,吃的用的都是尽量做得最好。所以,他就想到了他的父母,和我父母的生活比较,他们的一辈子过得太苦,太穷,太可怜,这一辈子算是白活了。我那时候还安慰他:以后我们努力挣钱,好好孝敬他父母。让他父母也过上好日子。
“现在想来,在结婚伊始,他就打算以后怎么安排他家里人了。装修房子的时候,我说把第二间卧室装成书房,他坚持装成客房,还美其名曰是我父母来了有地方住。其实,后来我才明白,他是打算他父母来和我们同住的。所以也是按照他父母的习惯,在客房里安排了两张单人床。去年冬天,接他父母来的时候,是打着过冬天的幌子,结果他父母来了以后,一幅长期扎下去的打算,把我家就当着他们自己家了。不光他们来了,还把他哥哥一家也招来了。如果不是我那一次大闹了一通,他父母也许长住不离开了。我那次闹过以后,他告诉我他父母离开了。哪知道是离开了我家,人却留在S市了。然后他又说:小侄子要做手术,等小侄子手术完恢复了,他们就回去。现在又变了,小侄子不回去了,要留在这里受教育。他的每一个借口都是那么冠冕堂皇,让人无法辨驳,你似乎只能同意。可是等你同意了,他又有下一个借口再等着你。我现在就不知道他的下一步是什么?
灵凡:“那你怎么办?那你怎么办啊?我都为你发愁。”
“这就是为什么我想到了离婚,除了离婚,似乎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其实,我本来是不想离婚的,就算是春节前,我大闹一通,放下离婚的狠话时,我也没想到真的离婚。我总觉得,没有他父母的日子,我们过得的确很好,他对我也很体贴,关心。我感到很幸福。我们所有的争执都起源于他的父母。他有这么一对父母,这么一个家庭,也不是他的错。所以。我总觉得,只要两人相爱,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再说,象我们这种婚姻不是个例。不是每对这样的婚姻都以离婚而结局的。人家能找到解决办法,我们也应该能找到解决办法?我总觉得会有办法解决这种矛盾的。他给他父母租房子住,可能是一个解决问题的途径,这样他即可以孝顺他的父母,又可以不影响我们的生活。哪怕我出这个房租我也认了。
“结果,没想到,他要求得不只这些……”
41
41、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
钱,似乎永远都是承坤生活中的大难题。小的时候,他家穷,一分钱恨不得要掰成八瓣花,所以他想读书上大学出人头地,在城里挣了大钱,帮家里解困,让爹娘享福。大学毕业他找到工作,挣了一份在村里人眼里算是非常丰厚的工资,为家里解决了不少困难,可自己却没有钱结婚。现在,他好不容易结婚了,有房有车,过得也算富足安康。但是,他仍然在为钱发愁。
承坤现在面对的新难题又是房子问题。到了多雨的季节,他给爹娘租的那个平房有些漏雨了。他去找了房东。房东说:因为房子马上就要拆迁了,他不打算再花钱修缮房子了。房东还劝他:原来以为他们只是短期住一下,所以才把房子租给他们的。如果他们要打算长期住的话,还是重新找房子为好,那间平房不是久留之地。
重新租房子这件事,承坤不是没有考虑过。爹娘现在住的平房条件并不太好。承坤每每从自己家的公寓高楼里出来,来到位于旧城区的这间平房,心里总不是滋味。但是租房子的钱从哪里来?现在就算是只租这样底价的平房,他要养活爹娘,狗子,还要还房贷,每个月都已经有些入不敷出了,需要精打细算才能把所有的帐付清。如果要租一个条件好的房子给爹娘,那么房租就要涨一大截子。这是他自己根本负担不起的。想来想去,承坤决定找璐瑶,让她分担一半的房贷。这样他才可能有钱给爹娘租更好的房子。承坤认为,璐瑶应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一则,房子也是璐瑶的,让她负担一半的房贷,是理所应当;二则,璐瑶和他爹娘之间隔阂很深。生活习惯又不一样,住在一起给璐瑶带来很多困扰和不便。他给爹娘租房子,也是为了把他们和璐瑶分开。对璐瑶是有好处的。
但是,承坤没想到,他刚一开口提出这个要求,璐瑶就拒绝了。而且璐瑶强调:付房贷是他的责任。他应该完成自己责任以后,再想到帮助他人。
他人?那是他的亲爹亲娘和小侄子,那是外人吗?承坤没想到璐瑶这样自私,冷血。在金钱上和他分得这么清楚。明知他有困难,也不愿帮他分担,这哪里还有一点夫妻的情分?璐瑶又不是没有钱。承坤早就打听清楚了:璐瑶她们公司去年效益不错。到了年底,给职工都提了工资。工资是从去年九月开始补发的。而且,到了年底,公司又给职工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除此之外,璐瑶在技术部还有项目提成,下车间有下车间补助,加班有加班费,出差有出差补助。林林总总加起来,璐瑶手上应该有近五万的现金。承坤现在就有点后悔。如果从结婚开始,就由他来统一管理家庭的财务大权,那么,璐瑶手里的这笔钱就应该在他的手里了。现在,他手头也不至于会这么窘迫。
俗话说:“屋漏偏遭连夜雨”。这句话不只是指承坤爹娘住的那间平房。而且,还指的是承坤的钱袋子。
爹娘的房子问题没有解决,狗子上幼儿园的问题又出现了资金短缺。承坤正在帮狗子联系幼儿园了。S市多数幼儿园,因为狗子不是城市户口而拒绝接收狗子。承坤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同意接收户口在外地的孩子的幼儿园,但是,人家要求,除了每月六百元的生活费以外,还要一次□八千元赞助费。这一下让承坤为难了:他到哪里去找这八千元的赞助费?
自从承坤提出让璐瑶承担一半房贷被她拒绝以后,他们就在冷战。承坤下班后都是去他父母那里,只有到了睡觉的时候才回来。璐瑶现在明白,把承坤的爹娘留在S市,她要付出的不仅仅是钱,而且还有丈夫。她现在和承坤仅仅是“室友”而已,几天中,他们可以不说一句话,所以,连关系好的“室友”也算不上。不过现在璐瑶懒得计较这些了。只要承坤不再向她提出什么要求,她已经心满意足了。“懒得计较”也许就是心冷的表现。心冷了,就不再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不再关注他的喜怒哀乐。所以他的所做所为也不再对她的情绪产生太多的干扰。
璐瑶现在的心思多半放在工作上。工作忙的时候,她就多加班。不忙的时候,璐瑶就在下班后拉着灵凡或者桑宁一起逛街。璐瑶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购物了。去年冬天,承坤爹娘住在她家的时候,承坤一再提醒她,不要太奢侈,不要乱花钱,免得刺激他的父母。为了照顾承坤爹娘的情绪,也怕承坤在中间作难,璐瑶压抑着自己的购买欲,居然好几个月都没有去过购物中心。现在想起来,真是滑稽,用自己的钱,还要照顾别人的情绪,这是什么逻辑?
璐瑶原本就是一个存不住钱的人,又憋了一个冬天,现在终于可以随心所欲了。她的手上的那几万元的现金,就象可乐中的气泡一样,瓶盖一打开,转眼就变成了泡沫。璐瑶一点也不心疼,反正这些钱,她不花,也要被承坤和他的家人惦记着。承坤爹娘要是知道自己随随便便就把几万元花掉了,怕是要心痛得睡不着觉了。一想到这些,璐瑶心里竟就有一种发泄以后的痛快。
下个月是璐瑶妈妈的生日,璐瑶决定给妈妈送一份大礼。正好桑宁有朋友去香港,璐瑶就托她帮妈妈带回一个Bottega Veneta手包。这个牌子的包,璐瑶的舅妈有一个。璐瑶的妈妈很喜欢,但是一直舍不得自己买一个。
璐瑶把Bottega Veneta手包拿回来的那天晚上,承坤已经比她先回到家里。他今天特地提前回来,就是要找璐瑶好好谈一下的。他也发现,璐瑶最近花钱花得特别厉害。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拎回来一两件衣服,鞋子。她的衣服,鞋子已经够多的了,衣柜里都装不下了。再任她这样下去,她手上的那点钱全部要被她败光了。他必须说服璐瑶,拿出八千元,帮他把幼儿园的赞助费给交了。
“你又买什么了?”承坤问。一看见璐瑶手里拿着的购物袋,他就知道她又去败家了。
“我托人从香港买的一个手包,是给我妈的。”璐瑶答。
“多少钱?”承坤问。他虽然不懂名牌,但是从包装上来看,璐瑶手里的包一定不便宜。
“一万三千元。”璐瑶回答。
“一万三千?你买个包花了一万三千?你妈又不是没有包。你这不是浪费吗?”承坤忍不住惊叫了起来。他虽然知道璐瑶奢侈,但没想到她会奢侈到这个份上。
“给我妈买一个包怎么了?我工作这么长时间,这是我第一次给我妈买礼物,不行啊?”璐瑶根本无法体会承坤的心情。她对他的指责十分不满。
“我不是说你不该给你妈买礼物。我是觉得你应该量力而行。毕竟我们现在的生活水平还没有达到这么奢侈的地步。”承坤强压火气耐心地解释道。
“我又没有要你花一分钱,我用的是我自己的钱。”璐瑶不满。
“你的钱也是这个家的钱。”承坤有些怒了。他现在这么为钱发愁,璐瑶不肯为他分担,却花了一万元钱买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手包。承坤一想到这点,心象是被人用刀剜了一下,痛得无以复加。
“我工作以后什么都没给我父母买过,现在给我妈买一个包你就有意见了?”璐瑶反问道。
“我不是说不该买。我是说事情都有个轻重缓急。狗子马上就要上幼儿园了。人家现在要八千元的赞助费。我现在正在发愁到哪里去凑这笔赞助费。这钱是不是应该先给狗子交赞助费?你说是给你妈买包重要,还是狗子上幼儿园重要?”承坤问道。
“对我来说,给我妈的包,比狗子上学重要。我妈就我一个女儿,我要不给她买Bottega Veneta,就没人给她买了。而狗子,他自己有父有母。他上学的事情,该由他父母操心。轮不着我来管。”
“狗子也是我的侄子,他父母管不了他,难道我就看着他被荒废了,也撒手不管?这可是关系到狗子一辈子的大事!”
“那你就管呗?但是别拉着我当垫背。”
“但是,你和我结了婚,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有责任,有义务和我家人同甘共苦。你不光只有妈,你还有婆婆。你婆婆连一百元钱的包都没用过。她也要过生日了,你打算给她买个多高级的包当生日礼物啊?” 承坤想到他的娘,心里又是一阵痛。他娘平时连一个塑料袋都舍不得扔掉,而璐瑶却一出手就给她妈买一万多元钱的包。
“我婆婆?她自己不是有儿有女吗?她过生日,她怎么不去找自己的儿女要礼物?如果她的儿女每人给她买一个包,她可以一手拎两个包了。什么时候轮着我来给她买包了?”
“你怎么这么自私啊?你是不是觉得你能买得起那么个破包就了不起啊?”
“我没觉得我有什么了不起,是你总盯着我的钱不放。我和你结婚怎么了?我和你结了婚,就该把我挣的钱全奉献给你家啊?就算我是做慈善的,我也只是资助那些因为残疾,因为天灾人祸,而失去基本生存条件的人。我还从来没看见哪个慈善机构去资助那些有手有脚,却不工作的懒蛋们。你哥哥年轻力壮,没病没灾,却上不孝顺父母,下不养活儿子。把这些责任全推到你身上。你现在抗不住了,又往我身上推。我凭什么要背这个负担?就因为我跟你结婚了?你跟我结婚,到底是想跟我过日子,还是劫富济贫啊?因为我跟你结婚了,所以我父母有什么,也应该给你爹娘给什么?你凭什么拿你父母和我父母比?他们比得了吗?我父母现在还在上班,挣钱。他们自己养活自己不说,还给我们钱买房买车;你父母呢?他们早早地就闲着了,靠你养活。不光他们靠你养活,连他们的儿子,孙子都靠你养活。你这些年来给你家给了多少钱?你给你家的那些钱,给你娘买十个Bottega Veneta都还有富裕。所以,你还真别把你父母和我父母相提并论,他们不配。”璐瑶冷笑道。
璐瑶的话,戳中了承坤的痛处,他终于气急败坏了:“璐瑶,你不要以为你家里有点钱了不起。把自己搞得跟个公主似的,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这世上,下嫁的女人不只你一个,有谁象你这么自私,冷血?你看人家秀姐,人家娘家条件也不差。可她是怎么对待她公公婆婆,怎么对他老公的侄子的,你和她相比,一个小指头也比不上。我看我以前正是太惯着你了,惯得你一点规矩都没有了。我告诉你,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也有份。我每个月交四千多元的贷款,凭什么我爹娘不能住?我还就不给他们租房子了。我马上就让他们搬进来住。”
璐瑶也忍不住了,吼道:“许承坤,咱们俩离婚吧。 离了婚,你再去找个秀姐那样的圣母,来满足你家人的需要。我不想把我这辈子奉献给你家里。说实话,和你家人这样每多耗一天,对我来说都是慢性自杀。”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新年好
42
42、离婚前奏曲 ...
“你真的要离婚啊?”艺璇在qq上问璐瑶。眼看着一场风华雪夜的爱情,就这样在残酷现实面前烟消云散,对于这个正在憧憬爱情的女孩子来说,是个不小的冲击。
其实,璐瑶的心里何尝不难过?对她来说,下决心离婚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曾经本来以为充满鲜花的生活轨道突然出现了叉路口,现在若改变原定轨道,以后将面对什么?她心里也没有底。
璐瑶的心里不是没有犹疑。在她的回忆中,她和承坤曾经也是花好月圆的一对,那些卿卿我我的时光让人留恋。那时有多少甜蜜,现在她的心里就有多少不舍。她留恋她记忆中的承坤。然而,当她面对现实中的承坤时,那些甜蜜就变成了过眼烟云。现在的承坤变得琐碎而无趣。她很难想象和他就这样度过自己的余生。
对于承坤来说,璐瑶也变了,不是以前那个善良纯洁的小女孩了,她越来越世俗,越来越尖刻,也越来越自私。承坤把璐瑶的这种变化归咎于璐瑶被宠坏了。结婚前她父母宠着她。结婚后自己又惯着她。这样的宠溺,让璐瑶越来越以自己为中心,越来越不善解人意。她现在只顾自己享乐,却不关心他人疾苦,没有丝毫的奉献精神。现在,到了该让璐瑶明白她自己的责任和义务的时候了。承坤决定要和璐瑶好好谈一谈。
“璐瑶,我跟你结婚之前就告诉过你,我家里很穷。我小的时候,……”承坤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说服工作。
“又是这一套,” 璐瑶心中叹道:“他的生活里怎么有倒不完的苦水啊?”然而,再悲戚的往事也不能激起璐瑶心中半点涟漪了。她已经麻木了。她不是没有同情心,而是她不敢同情。她现在明白,同情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个代价她付不起。
承坤却还在继续说:“在农村,儿子养爹娘天经地义,几千年来都是如此。难道,我进了城,娶了个城里媳妇,就可以不要自己的爹娘?换句话说,即使我能理解你,我爹娘也不会理解我。如果我不让他们来住,他们会认为我嫌弃他们,伤心失望;村里人也会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不孝。
“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不是挺好吗?家务活有人帮着做,以后有孩子以后,也有人帮着照看。我们可以专心忙工作,努力让生活过得更舒适。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爹我娘?
璐瑶:“但是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承坤:“你到底要什么样的生活?我把我爹娘全掐死,成了孤儿,就跟你一个人过,你就满意了?”
“我没有这么恶毒。你也别用这种大帽子来吓我。”璐瑶很讨厌承坤这样,只要不满足他家的要求。他就会用这样极端的语言来歪曲她的想法,似乎她就是他家一切不幸的罪魁祸首。
承坤:“那你要我怎么办?不再管我爹我娘?这我做不到。我爹娘年纪大了,他们还能享几天福?你为什么就不这么不能容他们。你对他们好点,我以后会加倍补偿你的。”
璐瑶摇摇头说:“我不需要你以后补偿我,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才会到。我等不起。我只想过我想过的日子。所以,我们还是离婚吧。把这房子卖了。我只拿回我爸爸妈妈的五十万。剩下的钱都留给你。你呢,也不用再付贷款,手头也可以宽裕一点了。你可以租一个好一点的房子给你爹娘住。你也不用再顾及我的脸色,可以全心全意地孝顺你父母,照顾你哥嫂一家了。”
离婚再次被璐瑶提起,承坤却不回应。
承坤现在也有些后悔,不该把爹娘和狗子留在S市。他的失误在于没有估计到璐瑶会这么不配合。璐瑶对他爹娘和狗子不问不闻,不能给他任何帮助。这样一来,承坤就非常被动。他爹娘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只能依赖他。只要一有事情,就只能找他。他即使在上班,也必须马上请假。因为爹娘的牵挂,承坤这段时间也不敢出差。上司对他也很有意见。
钱的问题他也估计不足。他原来以为狗子只是个孩子,花不了多少钱。按照他和璐瑶的收入,应该负担得起。但是,现在的花销远远大于他的预计,这些花费全让他一人抗着,他就承担不住了。璐瑶不但不帮忙,反而还釜底抽薪,闹着要离婚。
六月初的一场大雨,把承坤爹娘住的那个院子的的一面墙头给冲跨了。这件事把房东吓得不轻。幸好没伤着人。万一这一家老小出了事,他的责任可就大了。房东连忙打电话给承坤,要他们赶快搬家。
承坤思前想后,决定请爹娘暂时先回老家住一段时间,等他把他和璐瑶之间的矛盾解决了,再把他们请回来。但是,他刚把这个建议向他爹娘提出来,他爹就爆发了:“怎么了?你又想赶我们走啊?我怎么养你这么个狗杂种?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承坤娘立即唱诗般的哭了起来:“人老了,没用了,走到那里都被人嫌弃。还不如一头撞死好,……”
承坤爹娘早就不满了:儿子媳妇住着宽敞明亮的高楼大厦里面。他们做老人的却带着孙子住在这漏雨的旧房子里。把狗子留在S市,原来是想让孙子来城里享福的。哪知道却跟着遭罪。承坤答应好的,要让狗子上幼儿园,却一拖再拖,每回问起承坤他只是支支吾吾,却没有下文。
承坤爹就不明白承坤现在办点事怎么这么为难?没钱?他在承坤家住的时候,也算在当过几天家。承坤一月给他两千,管四个人一个月的生活费,还有结余。承坤俩口子一个月的收入一万元多了。别说一个狗子,就是再加两个狗子,他们也养得起。承坤现在小里小气的,还不如结婚以前大方?
承坤在他爹的逼问下,向他爹解释,城里的生活不象他想的那么简单。什么都要钱。他的工资除了养活他们几个人之外,还要每月交四千多元的房贷。承坤爹娘一开始不明白房贷是什么。等到明白以后,顿时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他们一直以为承坤的房子是他老丈人给买的。所以,前一段时间让他们委身于这个破房子里,也只好认了。谁叫他们在人家的屋檐下呢?现在他们才明白。原来那不是人家的房子。承坤每月还给那个房子投资四千多元。承坤爹挥手就给承坤一个耳光:“你这个浑蛋,原来你在骗我。你是怕我和你娘住你的房子,就骗我们那房子是你老丈人买的?你一个月就交四钱多元,一年就五万多,你哥家里那么好的楼房才不到十万。你个败家的东西,你交了那么多钱,还不让我们住。为了讨好那个女人,让我跟你娘住在这么个破房子里,你也能忍心,你那个媳妇除了会花钱还会干什么……”
承坤一再向他爹解释:那房子是算他和璐瑶合买,璐瑶父母给付了首付,他付房贷。但是承坤爹哪里还听得进去?他只认定:那个房子是他儿子每个月在出钱,他有资格住。他必须马上回到属于他的房子里去。
就这样,无可奈何之下,承坤再次把他爹娘请回了自己的家。
那天,璐瑶上班的时候,接到了承坤的短信:“爹娘住的房子快垮了,房东不让住了。我把他们接回家里了。”
璐瑶漠然地看着短信,心里残剩的那点犹豫终于消失了。她在心里给自己的这段婚姻彻底划上了句号。
下班以后,璐瑶在回自己家之前,先在小区门口停了一下。她问值班的保安:“我想请你们帮个忙,行吗?”
璐瑶平时和保安们的关系处得不错。她公司里经常发一些水果,食油,手纸什么的。璐瑶自己用不了,便拿过来送给保安他们。
保安小马立即问道:“您有什么事?”
璐瑶:“我想从家里搬点东西出来,想请你帮忙搭个手。”
“没问题。”小马跟他的同事说了一声,便跟着璐瑶走了。
璐瑶一开家门,立即闻到了那股她讨厌的烟味和腐臭的混合气味。这种气味明确地向她宣告:她的公公婆婆又回来了。
承坤这会儿没有在家。他上午帮爹娘搬家,在公司请了两个小时假,现在正在补班。
承坤的爹娘看见璐瑶和小马进来有些吃惊。他们不认识小马,承坤爹就问道:“你是谁?”
小马回答道:“我是小区的保安,璐瑶姐让我来帮她个忙。”小马说着,便把自己的胸牌指给承坤爹看。
璐瑶这时进了卧室,找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等收拾完了以后,又回到客厅,把书柜上她喜欢的装饰物收了起来,装进了另一个行李箱。这些装饰物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她舍不得丢弃它们。其实这房子里的哪件物品不是她精心挑选,精心摆设的?她带不走全部,只能带走她能带走的。
承坤娘有些警觉,问璐瑶:“你在干什么?”
璐瑶并不理会她,回过头对小马说:“你帮我拿一个行李箱,好吗?”
承坤爹这时明白过来了,拦在门口:“这是我儿子的家,不准你们偷他的东西。”
小马说:“这也是璐瑶姐的家,她有权利处理她自己的东西。”
承坤爹:“那也要等我儿子回来。”
璐瑶这时厉声喝道:“让开,要不然我报警了。”
奇~!“你,你为啥要报警?”承坤爹不解地问。
书~!璐瑶:“我的丢了一个手镯,还有一个戒指和一块手表,也不见了。我正好要警察来查查。这家里就这么几个人,谁拿了谁心里明白。”
网~!小马不明就里,忙问:“璐瑶姐,你真的丢东西了,那我得报告我们队长。得赶紧查,要不人家以为小区进小偷了,要追究我们保安的责任的。”
“谁,谁拿你的东西了?”承坤娘在璐瑶和小马的一问一答中慌了。家里就他们几个人,要璐瑶真的说丢东西了,他们有嘴也说不清。再说,去年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拿走了璐瑶的几样首饰。那玉手镯现在还在承坤娘的包裹里放着。
趁承坤爹娘慌乱之际,璐瑶和小马夺门而出。下了楼,把行李放在车后备箱里。璐瑶谢过小马,坐进车里。然后拨通了杨淼的电话:“喂,杨淼,帮我在你们宿舍找个床位,我要住几天。”
43
43、分居 ...
杨淼在大学门口等到了璐瑶。因为没有校园通行证,学校门卫不让璐瑶把车开进校园。杨淼和璐瑶好说歹说,指着璐瑶车后备厢里的两个大行李箱装可怜。门卫这才放行。
到了杨淼宿舍,杨淼问璐瑶:“你这是算离家出走,还是打算长期分居?”
“分居。”璐瑶说。
杨淼:“要分居也应该是许承坤出来啊,你们的房子不是你出钱比他出得多吗?你就这么放弃了?”
璐瑶:“让他出来?他爹娘小侄子刚进去,他们能出来吗?我不跑出来,天天和他们住在一起?我不疯了才怪。”
杨淼一笑:“那你怎么不去你舅舅的大别墅去住,跑到我这个小宿舍里挤着舒服啊?”
璐瑶:“我不能去我舅舅家。我一去我舅妈准得骂我。一会儿说我娇气,不成熟;一会儿又说我太幼稚,婚前不睁大眼睛,也不把许承坤的家庭情况打听清楚就结婚,现在一有事就只知道往外跑。她还要我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不能逃避。所以我不去我舅舅家找骂。我就在你这里暂时住几天。我马上去租房,等我把房子租好了,我就搬出去。”
杨淼:“那你要离婚,你爸爸妈妈知道吗?”
璐瑶:“不知道。我不想现在暂时不想告诉他们。他们对许承坤印象特别好,一直都看好这个女婿。至于他家的那些事情。我爸我妈肯定认为是小事,我包容一下就没事了。如果我现在告诉他们要离婚,他们肯定要劝我别离。我现在不想费这个口舌。再说,他们总担心我,怕我不能独立,需要人照顾。肯定不会同意我自己租房子住,要让我住到舅舅家去。所以,即使我要告诉他们我和许承坤分居、离婚的事情,起码也要等到我租好房子,把自己生活安排好了以后。我让他们知道,即使离婚了,我也不需要别人照顾,可以独立生活了。”
杨淼:“我现在也在找房子,要不然我们一起找?”
杨淼今年研究生毕业。她的硕士论文刚答辩完。在导师的推荐下,她已经在S市的自动化研究所找到工作,马上就要上班了。虽然自动化所有单身宿舍,但是条件太差。杨淼打算自己租房子住。
璐瑶同意:“好啊,好啊。我们可以在自动化所附近找房子。我远一点没有关系。反正我有车。”
杨淼又问:“许承坤知道你要分居了吗?”
璐瑶摊手,摇摇头。
承坤那天回家很晚。一回到家里,他爹就向他告状:璐瑶今天下班后和一个男人一起回的家。她一句话没说,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了两箱子,然后带走了。那个男人帮得她的忙。他和承坤娘拼命地拦,但是没有拦住。
承坤娘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这个女人太张狂了。我们要拦她,她就说要报警,说我们偷了她的首饰。她那么多首饰,都戴不过来,也不说主动给家里的姐姐们。我拿她几样,怎么能算偷,还要警察来抓我……。
承坤回到卧室,发现璐瑶的衣柜,梳妆台的抽屉里都已经空了。他们的结婚照,原来挂在床头墙上,现在已经被摘下来,被扣放在床上。
承坤疲倦地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看这个样子,璐瑶又离家出走了。每一次他家来人,璐瑶就演离家出走的把戏。非要等他把家里人送走,才能把她哄回来。承坤对这一套已经厌烦了。他现在也没有精力再去哄璐瑶。下午,公司管技术的副总找他谈话了:公司的一个大客户的软件更新在即。因为需要出差到客户那里调试软件和培训用户,这件事被承坤一拖再拖。副总说:客户已经发火,不想再等了。如果承坤抽不开身,那么就只能把这件事转交给其他人。这个客户是公司的重要客户之一。他们的软件开发和更新一直是承坤的小组在做,是承坤手中的主要产品。如果承坤把这个客户让给其他人,就等于是交出了他的半壁江山。那么无论是经济收入还是在公司的地位,承坤都会受到很大的损失。承坤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这个客户。所以,承坤答应副总,他马上出差去客户那里。
好在爹娘不是第一次来S市,对周围的环境也已经熟悉了。让他们单独带着狗子在家里住几天,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承坤把刘鸿涛和凌岚的手机号给他爹,告诉他,如果需要帮助,就找他们。
“那你大姐的事情怎么办?她可不能再拖了。”承坤爹问。
承坤说:“还是等我回来再说。我一个星期左右就回来了。”
杨淼在朋友的介绍下找到一套合适的房子。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公寓房,在自动化所附近。房子的主人是一对小夫妻。他们刚结婚不久就出国了。 所以,房子里面的装修设施都是九成新的。到了周末,在杨淼的几个男同学的帮助下,两人搬进了新房子。
对于璐瑶来说,经历了不愉快的婚姻,重新和大学同学住在一起,就好像回到了单纯的大学时代。而杨淼住了七年的大学宿舍,现在终于住进了公寓房,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小窝。所以两人自然非常开心,下午收拾完房间,两人出去餐了一顿,以庆乔迁之喜。到了晚上,她们又在qq上518群里显摆她们的新房。杨淼兴奋得拿着的笔记本电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用视频把房间每个角落的介绍给大家。
灵凡十分哀怨,在屏幕上打出无数愤怒的图像,然后说:“你们租房子为什么不叫上我?我也想和你们一起住。把你们客厅的沙发留给我。我去你们那里就在沙发上睡。”
璐瑶:那就按照三星级宾馆的单人套间收费。
艺璇起哄:收费标准不低啊。请问,你们还准备提供什么特殊服务?
“……”
璐瑶在群里和她们一起闹着,屏幕上突然出现一个新的对话框和一行字:“我现在在外地出差。”
璐瑶一看,原来是承坤发来的信息。
自从璐瑶从家里搬出来以后,承坤一直没有和璐瑶联系。璐瑶也赌气没理承坤,心里还是有一种被忽视的感觉。所以现在璐瑶没有回答承坤。
承坤又打出一行字:“我还有两天才能回去。”
璐瑶想了想便打下一行字:“你爹娘什么时候走?”
群里的其他人正热闹着。忽然发现璐瑶安静了,便有些奇怪。杨淼回头一看,璐瑶一脸气愤,正在埋头打字。杨淼便凑近看了一眼。就见屏幕上一行行对话:
承坤:我现在在外地出差。
承坤:我还有两天才能回去。
璐瑶:你爹娘什么时候走?
承坤:那取决于你。
璐瑶:??????????
承坤:我本来也不想把他们接回家去住。但是没办法。他们原来住的房子快塌了。房东不让住了。他们现在无处可去。所以我只好让他们回我们家。
承坤:我知道你不欢迎他们。我原来打算,重新给他们租一个好一点的房子。这样,他们就不用在家里看你的脸色,受你的白眼了。你在他们面前永远一幅高傲的样子,好像你是公主,他们是仆人。我看着他们也很可怜。
承坤:但是没办法,我无能,没有钱给他们租好一点的房子。而你又不愿意帮我分担。所以……
璐瑶:我是公主?我已经把房子都让给你们了,还要怎么样?
承坤: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人赶你走。
璐瑶:你以为我和你爹娘还能在一起生活吗?
承坤:为什么不能?他们到底碍你什么事了?都是你在挑剔他们。但是从他们来到现在你为他们做了什么?当然他们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他们只不过借你一张床住一下。你为什么就这么不能接纳他们,非要将他们赶走。而且,我也是那房子的主人之一。我想我有权利,让我的爹娘住进来吧。
璐瑶: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无话可说。我们还是离婚吧。
承坤:每一次你都用离家出走、离婚来要挟我。为了迁就你,每一次我都只好委屈我家里人。但是,这一次我不会再委屈我爹娘。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和他们住,那你就帮他们租一套条件好一点的房子。
璐瑶:你做梦。
承坤:我是在说实话。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我大姐又怀孕了。她已经去做了B超,这次怀的是男孩。她要把这个孩子生出来。但是,在乡下,计划生育抓得很紧。她不能呆在那里。所以,我打算把她接到家里来。别到时候她来了,你又说我没有告诉你。
璐瑶:你真够无耻的。你大姐都有两个女儿了。就因为重男轻女,你们眼看她怀孕,打胎,再怀孕,再打胎,而不劝阻反而鼓励。你们是在拿她的健康甚至生命开玩笑。
承坤:你跟我说这个没用。那是我大姐的生活。她周围的人包括她的丈夫公婆邻居,都重男轻女。她不生男孩子,就会受别人的白眼,日子也很难过。我不能改变她周围人的看法,只能帮助她。她已经快四十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所以我一定要帮她。
璐瑶:离婚吧!离了婚,你爱帮谁帮谁。
承坤:你不要用这种态度。你认为这样能解决问题吗?我现在是在跟你讨论怎么解决问题。你别老把自己当小孩,好像每个人都要迁就你,宠着你。现在你已经结婚了,是我老婆。你该成熟了。当家里有困难时,你应该和我一起共同面对,解决问题,而不是老让我来照顾你的心情。
承坤:我想了一下,还是去再租一套房子,也不要太大,两间卧室就行。让我爹、我娘带着狗子先住进去。然后把我大姐也接过来,和他们一起住。我大姐有我娘照顾。这样,也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
承坤:夫妻的收入是共同财产,以后我们的钱要合在一起,不要想象以前那样分得太清楚。这样可以把钱花在需要的地方,也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璐瑶:你休想。我再说一遍:我们离婚吧,你回来以后就去办手续。
承坤离线。
杨淼看的目瞪口呆,半晌才开口:“我怎么觉得你们俩在鸡同鸭讲。根本说不到一块儿。你在这里一个劲儿地跟他提离婚的事情。他却在那里给你大讲做媳妇的义务。还觉得你以前很不懂事一样,他和他家人因为你受了很大的委屈。他现在还打算改造你。要把你们的钱放在一起。他难道不认识‘离婚’二字啊?”
璐瑶:“每次我跟他提离婚,他都不接茬。好像我在闹小孩子脾气。”
杨淼:“他是不是觉得你离不开他啊。”
璐瑶想了想说:“刚结婚的时候,我的确觉得离不开他。总要跟他粘在一起。一天不见他,我心里就发慌。可这半年,他尽去照顾他爹娘了。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我觉得没有他我也能过得挺好的。看见他,想起他家的那些闹心的事,反而还不开心。”
杨淼点点头:“看了,你现在已经成熟了。可他还在用老眼光看你。说实话,你在我面前嚷嚷了这么久的离婚,我都没有特别当真。我总觉得你和他离不了婚的。你还记得你当初第一次怎么给我们介绍许承坤吗?你说‘他是一个完美的男人’。所以我还打算劝劝你,不要这么轻易就放弃。找一个相爱的人不容易。可是,看你们俩的对话,这哪里有一点心心相印的意思啊?你们俩简直是在自说自话啊。”
璐瑶:“我也老觉得和他不是在一个频道上。我不能接受到他的信号。他也不能接收到我的信号。这种感觉已经很久了。”
杨淼:“那你觉得他还是当初那个完美的男人吗?是他变了,还是你看走了眼?”
璐瑶:“他当初的确很完美。不只是我这么说,我的同事,我的爸爸妈妈都这么说。要说我看走了眼,不会所有的人都对他看走眼了吧?而且现在想来,除了牵涉到他家里的事情。他其他方面依然无可挑剔。”
杨淼默想了一下,说:“我明白了,你们婚之前,没有牵涉到他家里人,所以没有什么矛盾。现在有了矛盾,他的本性就显露出来了。看来他家里人和从小生活环境的影响,已经渗入到他的骨髓里去了。即使他受过大学教育,而且在城市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他的观念居然一点都没有改变他,这也是奇迹了。看他和你的对话,他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有问题,他家里人一点问题也没有,有问题的是你。提到“重男轻女”,他居然这么坦然。按他的想法,如果你不和他离婚,以后就必须生男孩。如果不生男孩,他家里人就有权力欺负你,给你气受。是这样吗?瑶,以前你抱怨你婆家的时候,我多多少少还以为是你娇气。现在看来我还真误解你了。一个人出身在那种落后的环境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对那种落后观念的认同和固守。而且还要用那些观念来统治你的生活。这日子是没有办法过了。”
璐瑶:“说实话,没有见到他的时候,我总能想到他的好处,有时候还自我检讨一下,是不是我真的太自私了。可是每次一见到他,一和他进行完这样的对话,我满脑子全是离婚的念头。”
杨淼:“那就离吧。不过我能感觉到,你这个婚不会离得太顺利。别的不说,现在许承坤家给他的压力那么大。你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他不会轻易放掉你的。所以我建议,你应该首先把事情告诉你爸爸妈妈,得到他们的理解和支持。”
“我父母……”璐瑶还有些犹豫。
杨淼:“瑶,只要你爸爸妈妈爱你,他们就会理解和支持你的。”
44
44、父母 ...
璐瑶要离婚的消息象一道闪电先把舅舅和舅妈给闪了一下。让舅妈感到意外的是,璐瑶没有哭哭啼啼,惊慌失措地跑到她这里来求救,而只是淡定地通知他们这个决定。
“是不是许承坤那个小子又欺负你了?”舅舅立即就激动起来,一幅要去找承坤算账的架势。
“没有。我现在已经和他分居了。”璐瑶便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简要地告诉了舅妈。
舅妈问:“发生这么多事,你怎么也不告诉我?每次你给我打电话,都说你过得好。你从家里搬出来以后,也不到舅妈这儿来,你现在是不是和舅妈也见外了?”
璐瑶忙说:“我没和舅妈见外。正好有一个同学在找房子,我就和她合租了。现在我住在那里也挺好的。”
舅妈:“你现在自己也有主意了。离婚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商量商量,自己就决定了?”
璐瑶:“我已经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这种生活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就想离婚了。”
舅舅不无担心地说:“你结婚还不到两年就离婚,让别人怎么看你?”
璐瑶俏皮地问:“那您觉得我还应该再耽误几年?”决定离婚以后,不用再在心里纠结,璐瑶反而轻松了许多,尽量淡化这件事情的负面影响。
舅妈:“你爸爸妈妈知道你要离婚的事吗?”
“我还没有告诉他们。”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我怕他们接受不了,所以才来找你们商量啊。”
对于舅妈这个年龄的人来说,接受离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然而承坤家人的自私和无赖,舅妈早就看透了。如果璐瑶不和承坤离婚,就会与这家人纠缠一辈子,这又是她不愿见到的奇Qīsūu.сom书。权衡之下,舅妈接受了璐瑶的请求,决定帮助璐瑶说服她的父母。
周末,舅妈找了一个借口邀请璐瑶父母来S市。
周六上午,璐瑶父母到璐瑶舅妈家的时候,璐瑶也在。看见璐瑶,妈妈非常开心:“瑶瑶,你也在啊。我和你爸还准备一会儿去你家看看去。”
璐瑶:“你昨天在电话里说你们今天要过来,所以我就来舅舅家等你们。”
妈妈四周打量了一下,问:“承坤呢?怎么没看到承坤?他周末还加班啊?”
璐瑶打马虎眼,说:“他爹娘来了,他在家陪他爹娘呢。”
璐瑶爸爸忙问:“承坤的爹娘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听你说啊?要不下午我们买点东西去看看他们?他们也难得来一趟。”
舅妈连忙打岔,问瑶瑶妈妈:“瑶瑶上次给你买的那个Bottega Veneta的包怎么样?你喜欢吗?”
璐瑶妈妈:“当然喜欢了。就是太贵了,一万多元啊。瑶瑶他们现在也不富裕,承坤家的负担也不轻。其实她不该花这个钱的。”
等璐瑶父母歇过一阵子,璐瑶这才在妈妈身边坐定,轻声地对父母说:“爸爸、妈妈,我想跟你们说件事,我准备离婚了。”
“什么?你说什么?离婚?你不是在开玩笑吧?”璐瑶爸爸瞪大眼睛看着璐瑶,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璐瑶:“我没开玩笑。”
璐瑶妈妈急着追问:“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婚?”
璐瑶:“我觉得现在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璐瑶爸爸:“不是你想要的生活?你要什么生活?生活中出现一点不尽人意的地方,你就要离婚?你是不是太轻率了?”
“爸爸,我没有轻率。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璐瑶说着,就把这一年多的婚后生活简要地告诉了父母,舅妈也在一旁做了补充。
妈妈的眼睛立即就红了:“瑶瑶,你春节回家那会儿,我就觉得你不对劲。我问你来着,可是你怎么不告诉妈妈啊?”
璐瑶:“那会儿我还没下决心离婚。不想让您和爸爸担心,所以就没说。”
“瑶瑶,真的到了离婚的地步了?”在璐瑶爸妈心目中,承坤是一个凝练内敛,沉稳老练,可以依赖的男人。他和璐瑶是天作地合的一对佳偶,怎么会走到离婚这一步呢?
璐瑶爸爸是一个正直、善良的知识分子。他一向信守“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每当遇到问题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总是自我反省,自我检讨。对于女儿,他也是这样要求的。于是,他说道:“瑶瑶,你长这么大,爸爸妈妈一直都宠着你,可能把你惯坏了。你在爸爸妈妈面前怎么撒娇都行。可是,你现在和承坤结婚了。在他父母面前,就不能象在自己家里任性了。你结婚前爸爸妈妈就交待过你,你要待公婆如亲生父母。要接受人家的条件、环境、生活习惯,别像有些年轻女孩子那样,不懂事,不好伺候。”
璐瑶说:“爸爸,我一开始尝试过去接受他们。但是,实在是接受不了。他们的思想观念和生活习惯和我的实在是太不一样了。我们就象是两个世界,两个时代的人。我实在不能忍受再和他们那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我想,从小您和妈妈就精心培养我,要我学习琴棋书画,唱歌跳舞。你们是希望我长大了享受生活,而不是为了在那样的家庭里消磨我的生命吧。”
父亲从璐瑶的语气中听出了对承坤家庭的蔑视,不禁有些生气,反问道:“他们那种家庭?他们是哪种家庭?你是嫌承坤的家里穷吗?嫌他父母都是农民,不配要你这个城市大小姐来孝顺吗?瑶瑶,我没有想到你会有这种思想。你爸爸我就是农民家庭出身。你奶奶家现在也不富裕。你瞧不起你公公婆婆,就等于是瞧不起你爸爸和你奶奶。”
璐瑶分辨道:“爸爸,您根本不了解,他们家人和奶奶根本不是一样的人。”
舅妈也劝解:“瑶瑶他爸,你也别激动。人和人不一样。承坤那家人我也见过,的确是难以让人接受。”
璐瑶的爸爸一摆手:“不管怎么样,离婚是件大事,不能就这么草率决定。我得见见承坤和他的父母。”
承坤家这会儿正乱着。承坤大姐现在已经有五个月身孕了。肚子已经凸出了。现在是夏天,穿得少,遮也遮不住。乡里计划生育的人天天堵着家门口,要拉她去做流产。她好不容易跑了出来,到亲戚家躲了几天,但也不是长久之际。家里人商量来商量去,就想到了承坤的家。这里离老家里远,乡里计划生育的人管不着。而且,承坤家的条件也不错,大姐可以在这里呆到生完孩子。承坤出差刚回来,承坤爹就打电话让大姐夫把大姐送来了。承坤见璐瑶反正也不会回来住,就把主卧室让给了大姐。自己住到客厅来了。
承坤没想到璐瑶的父母这个时候会来S市,而且还要来拜访他爹娘。家里这么乱,显然不能邀请他们上门。承坤只好安排两家父母在城里的茶楼见面。
璐瑶她对承坤的爹娘,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已经条件反射了,只要一见到他们,就有一种想吐的感觉。所以,她坚决不去见承坤和他的父母。璐瑶的爸爸妈妈只好二人前往。
周日上午,璐瑶父母如约到达茶楼。这时,承坤和他爹娘已经到了。承坤见到岳父岳母多少有些尴尬。璐瑶爸爸却非常和善,友好而主动地向承坤爹娘打招呼。
璐瑶爸爸的通情达理,给了承坤和他的爹娘一个错觉:是不是璐瑶的父母知道自己女儿错了,所以特地远路赶来,替璐瑶来赔不是来了?在村里,如果媳妇做了错事,被婆家赶回娘家去了,媳妇的娘家人就要带着媳妇上婆家来赔礼道歉,低声下气地求着婆家收留媳妇。而这时候的婆家人就会趾高气扬地把媳妇数落一边,直到媳妇和娘家人气焰给灭下去了才罢休。现在璐瑶虽然不是他们赶走的。但是她一个人长期住在外面显然不成体统。所以,她娘家人坐不住了,大老远的来求情了。
这是两家父母在H市的婚礼以后第一次见面。上次在婚礼上,承坤爹娘被婚礼的豪华场面所震慑,表现的战战兢兢,诚惶诚恐。但是,这一次承坤爹娘的底气似乎要足多了。这种底气来自于他们大半年的城市生活,让他们自己觉得和璐瑶父母的差距不那么大了。同时,在得知儿子每个月还在为房子付贷款之后,他们又丢掉了在人屋檐下的自卑。再加璐瑶父母谦和的态度,又给了他们几分“狂想”。这时候,承坤爹的样子几乎可以用得意忘形来形容了。
双方寒暄几句,承坤爹就迫不及待地首先发言。他先是吹嘘老许家“养亲敬老、孝行纯良、兄恭弟顺、全家和睦”十六字家训,然后自夸许家是一个有着良好家风的家庭。“百善孝为先”是立家之本,当年承坤娘无论在婆婆面前受多少委屈,都能无怨无悔地尽到一个孝顺儿媳的本分,这在村里已传为佳话。然后,他马上来一个转折,但是,璐瑶做得就远远不够:从第一次在许家过年,不给公婆磕头,不给奶奶拜年;到最近一见到公婆就离家出走。每有一件事情能过让公婆称心如意的。这显然这是璐瑶的父母的失职,没有把璐瑶教育好,导致她不知道如何做别人家的媳妇。
璐瑶父母对承坤父母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在婚礼时和他们见面时,对他们的肤浅认识。他们一直认为这是一对老实巴交的,朴实的农民老夫妻。然而,现在承坤爹的这番话象个天雷一般,震得他们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
璐瑶父母的沉默,让承坤爹得到了新的鼓励,他继续说道:“女人嫁了人就必须以婆家为主。璐瑶嫁到到我们许家,就是许家的人了。我们家的事就是她的事了。承坤的哥哥姐姐就是她的哥哥姐姐。承坤的侄子外甥就是她的侄子外甥。她不能只想到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不管哥哥姐姐的死活吧。原来以为承坤结了婚,有两个人挣钱了,媳妇娘家也富裕,咱家里的人也可以跟着享享福。哪知道,说是老丈人给买的房,却还要承坤每个月交四千多元钱。现在承坤对家里人,还没有结婚以前那么大方了……”
璐瑶父亲的脸越来越阴沉。本来承坤约他们在茶楼见面,就让他心里有些不快。璐瑶和承坤的家是他们出了一半的钱,现在却被排斥在门外。承坤爹的一派胡言,让他清楚地意识到,璐瑶说得一点都没有错,这家人的意识,行为都和自己的家庭存在着极大的差异。即使璐瑶爸爸自己有农村出生的背景,但是他对承坤爹的话还是难以接受。璐瑶爸爸的教养让他努力忍耐着自己心中的怒火,避免和承坤爹发生冲突。他只是把眼光转向承坤,耐心地说:“承坤,房子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给你父母解释的。当初要你出面贷款,是考虑到,这房子以你和瑶瑶两个人的名义买,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你以贷款的形式出一半的房钱,一是考虑到你有这个能力,二是这样的话,你作为一个男人,在这个家里才有尊严和地位,才有主动权。如果我和瑶瑶的妈妈把房款都付了,或者由我们来给你们还贷款,我们怕你有寄人篱下的感觉,没有归属感。”
还没等承坤回话,承坤娘这个时候突然插话:“谁家有钱就多出点呗,留着那么多钱能下崽呀?你们就璐瑶一个女儿,不给她和承坤花给谁花啊?知道你们这么抠门,当初就不该让璐瑶进门。璐瑶嫁到我们家,带来什么好啊?结婚这么久了,连孩子也不生一个;家里的事情一点也不做,天天还要我这个当婆婆起早做饭;做好饭了她还不吃,偏偏要喝牛奶;好吃懒做,比狗子还好吃……”承坤娘的话突兀,难听。
璐瑶的妈妈听着就受不了了,刚才承坤爹的一番话,已经让她不难现象出女儿这一年多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生活,现在自己心爱的女儿又被承坤娘这样污辱,这个温婉的女人,再也忍不住了:“你说什么呢?你把我们瑶瑶当什么了?”
承坤连忙解释道:“我娘的意思是,瑶瑶太娇气了。”
璐瑶爸爸说:“瑶瑶是我和她妈妈的掌上明珠。我们是比较娇惯她。但是在做事为人方面,我们对她还是严格要求的。从小到大,她一直是大家口中的好孩子,好学生,从来没有人说过她不懂事。现在哪个女孩子不娇气不撒娇?哪个城市里长大的女孩子不任性、不霸道?瑶瑶还算是通情达理的。再说了,瑶瑶有些娇气,这在结婚前你也是知道的,你答应过要好好照顾她的。”
承坤说:“其实我是很想和璐瑶好好过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离婚。是她动不动就离家出走,动不动就喊离婚。我家里的情况,我从来就没有瞒过她。我爹娘穷,是农村人。他们老了,只能靠我。我不可能不管他们。现在家里的事情有点多。我大姐都快四十了这是她最后生儿子的机会。我必须帮她。其实,我原来是想给我大姐租一套房子,让我爹娘和我大姐一起去住。这样,我和瑶瑶的生活也不受影响。但是,瑶瑶不同意。她不愿意出房租。我哥哥没有上大学,现在在家也没有个正经事做,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好。所以,我不想让我小侄子再呆在农村了,要不他以后也不会有出息。我想让小侄子到城里来好好上学。爸爸,我想您以应该能理解我。我听瑶瑶说,当初瑶瑶叔叔的儿子不也是在您家里考上的大学?我觉得双方父母都是我们的亲人,不能因为我爹娘穷,不能帮我们买房子,我们就不管他们。虽然,现在我爹娘和瑶瑶之间是有一些矛盾,但孝敬双方父母、尊重双方亲人不能变。
“但是,瑶瑶却不能理解我的心情。她对我家的事从来不问不闻。对我家的人特别抵触。动不动就说,那房子是她家买的,
44、父母 ...
不让我家里人来住。我压力这么大,她也不知道帮我分担一些。还是像结婚之前一样只顾自己。花钱大手大脚。她的衣服都把衣柜填满了。很多都没有怎么穿,有的就是穿着照了几张相片,就不穿了。可她还在不停地买。几万元钱她就象打水漂一样就花掉了,全买衣服,化妆品了…… 。”
璐瑶爸爸终于火了,对承坤吼道:“瑶瑶有本事赚钱,就有权利花钱。她买衣服,买化妆品,找你要钱了吗?她自己想办法赚钱自己花。有什么问题?你大姐生孩子,那是你姐夫的责任。你侄子是你哥哥嫂子的责任。我虽然赞同大家庭里要互相帮助。但是决不赞成你把哥哥姐姐的责任,都揽在你和瑶瑶的身上。所以我告诉你,瑶瑶没有责任和义务去承担你哥哥姐姐的责任。”
瑶瑶妈妈也忍不住了,质问道:“承坤,你在你们的婚礼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会让瑶瑶幸福的。你是怎么要她幸福的?她喝一杯牛奶,也要被你妈妈拿来说事。你让她过得什么日子啊?你们一家人怎么是这样的人?这不是欺负人吗?”
璐瑶父母一腔愤怒回到璐瑶舅妈家。再看璐瑶,满眼都是心疼。妈妈忍不住搂着璐瑶哭了:“对不起,瑶瑶,妈妈没有给你选好婆家,让你受委屈了。”
璐瑶佯装轻松安慰妈妈:“没事,妈妈,我现在已经是刀枪不入了。他们欺负不了我了。我是在战斗中成长,有了他们一家人垫底,以后再遇到什么对手,我都能对付了。”
璐瑶爸爸非常内疚,说道:“对不起,瑶瑶,爸爸错怪你了。”
舅妈说:“你们也别太自责了。我看瑶瑶最近也成熟不少,这是好事。要说错,你们唯一的错,就是太想当然,以为农村人就一定纯朴善良。承坤和瑶瑶爸爸有一样的出身背景,他就一定会像瑶瑶爸爸一样好。”
璐瑶爸爸:“什么也不说了,别让瑶瑶再自己面对那一家人了。咱们要帮瑶瑶找个好律师。如果承坤不同意离婚,就让律师代理瑶瑶向法院起诉离婚。”
45
45、和律师的第一次接触 ...
承坤上午接到一个电话。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是位女士,自称是璐瑶的离婚律师。承坤的第一反应就是:璐瑶越来越过分了。以前每一次都是他在让步,为了让她回家,只好把家里人送走。这一次他没有让步,她便和自己较上劲了。居然找个律师来吓唬自己。但是,这一次承坤还真就打算和璐瑶犟上了,他就是要治治璐瑶的小姐脾气。这样一想,承坤便稳住了心神,对电话中的那位律师说:“你告诉璐瑶,我没功夫和她闹着玩。她要离婚?随她的便。”
“这么说,你也同意离婚了?”律师说:“那你是准备协议离婚还是诉讼离婚?”
“什么协议离婚,诉讼离婚?你在说什么呢?”承坤不耐烦地问道。
律师的声音倒是十分冷静:“我是想问你,如果你不反对和裴璐瑶离婚,那么你同意协议离婚还是诉讼离婚?”
“离婚?谁离婚?”承坤一下子有点蒙:难道这一次璐瑶不只是任性,不只是赌气,她真的是要离婚了?
“好吧,我就再重复一遍,我现在受裴璐瑶女士委托,作为她的离婚律师,向你正式提出她要和你离婚的意愿。我将代表她处理一切和离婚有关的事宜。在我向法院递交起诉书之前,我想和你谈谈,一则我想确定一下你们的感情是否真的破裂,有没有和解的可能;二则,即使离婚,是否有调解离婚的可能。”律师重新申明了一遍她这个电话的意图,让承坤终于意识到:璐瑶这次是真的要离婚了。不知是气急了,还是心虚了,承坤的身体开始发抖,他色厉内荏地说:“我不会和你见面的。你去告诉璐瑶:我不离婚,坚决不离。她要离,就要她一个人去离。”
律师的声音依然平静,而且非常地职业化,说:“那么,我可不可以理解成,虽然你对离婚持有不同的看法。但是你拒绝任何调解?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开始准备材料,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法院将在立案后五日内,将起诉书的副本转交给你。你需要在十五日内作出书面答辩。”
承坤终于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他意识到他必须要做点什么,否则就真的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连忙说:“你等等,我可以先和你谈谈吗?”
璐瑶的律师名叫江之晨,是S市实诚律师所资深离婚律师。江之晨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也在市中心,和承坤的公司离得不太远。他们约定,中午吃午饭时间,在律师事务所见面。
初次见到承坤,承坤给江之晨的印象是朴实,内敛,踏实,稳重,而且高大英俊。江之晨对承坤的第一观感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也比和承坤通话时获得的印象要好。她在心里有些惋惜:这个男人和甜美温婉的璐瑶站在一起,应该是一对赏心悦目的璧人。他们现在闹到了离婚的这一步,真是可惜了。
互相介绍之后,便转入正题,江之晨把自己要和承坤见面的意图再次解释了一番,然后问:“你可以说说你对离婚的看法。”
因为江之晨对承坤的第一印象很好,她对承坤不如电话中那样咄咄逼人。也没有想象中律师的那样冷面,严厉,反而有些和蔼可亲。这让承坤有些意外,也放松许多。于是,承坤说道:“我根本就不同意离婚。”
江之晨说:“我相信你应该知道璐瑶提出离婚的理由。如果你不愿意离婚,你打算怎么改善你们目前的生活状态。”
承坤嘟囔道:“又不是我父母把她赶出去的。是她自己离家出走的。”
“但是璐瑶认为,你父母的生活习惯和思想观念,和她的相差太远。她已经不太可能和你父母住在一起了。”
一提到这点,承坤便有些生气,说道: “什么相差太远,是她自己太挑剔,她那么挑剔,谁都没法和她住在一起。她在我面前,在我家人面前,总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我们之间缺少夫妻平等和尊重。就因为她父母帮我们付了房子的首付,我就被认为得到莫大的恩惠,占了多大的便宜。在这个家一点发言权也没有。其实我为了这个家,也背了债50万的房贷。但在她看来,那房子就只是她一个人的房子。上次离家出走,她把我们家的房产证,拿到她舅舅家去了。然后一直放在她那里,也不拿回来。让我觉得她一直在防着我。我家里的人,她也不让住……。”江之晨的温和,让承坤不由自主把她当作了倾诉对象。这些话已经憋在承坤的心里了太久,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倾诉,找不到一点共鸣,现在他一股脑地在江之晨面前发泄出来了。
在承坤长篇大论之后,江之晨对承坤的印象,慢慢退回到原来的状态。之前,江之晨和璐瑶深谈过一次,对承坤,江之晨在自己心里有一个初浅的轮廓:江之晨在以前办案过程中接触过不少象承坤这样的人。这类人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出身贫穷,他是在那个贫穷家里,是最受到轻视的那个孩子。他为了得到父母的重视,从小就学会迎合父母的需要,对父母唯唯诺诺,不敢反抗。等到他们长大以后,虽然他与父母的力量对比已发生改变,在生活上他对父母不再依赖。但是,在感情上,他和父母的交流方式依然没有改变。他父母仍然对他漠不关心,而且无止境地索取,把的他奉献再转送给他们所溺爱孩子。而他仍然把迎合父母的需求,当作保持和拉近父母关系的唯一方式。他非常害怕和父母的关系疏远甚至断裂,即使结婚以后,他生活中有了配偶、孩子。但是他仍然把取得父母认同作为第一要务,甚至要求配偶配合他。当父母的利益和小家庭的利益发生冲突,他宁愿牺牲配偶和自己孩子的利益。
承坤就是这样一个懦弱而没有是非观念的男人。他长期生活在父母压力下,变得越来越不理智。骨子里的那种狭隘顽固,墨守成规,自私保守的品质被激发出来,而且在主导他的行为。他身上本来具有的老实善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良好本性失去了应有的光芒。
江之晨耐心听完承坤的抱怨,问道:“你们的房子,应该是你们矛盾的焦点之一。我听璐瑶说,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她父母给了你们五十万元,这五十万都做了首付吗?”
承坤:“没有,其中四十万做了首付,另外十万被用作装修了。”
江之晨:“你刚刚说你为这个房子也背了五十万元的贷款,是这样吗?”
承坤:“实际上,是四十九万的贷款。当初我们约定,这个房子是双方共同买的。我当时没有现金,就用贷款的形式付了我的这一半。”
江之晨:“也就是说,这个房子的房价是八十九万,装修十万。共计九十九万元。璐瑶这一方投资了五十万现金,你贷款了四十九万。那你们各自所占多少份额?”
承坤:“我们各占一半。”
江之晨:“噢,这样我就明白了。那么,你可以站在璐瑶的角度上想一想,她父母花了这么多钱,给你们买房子,本来是希望她能过得安逸一些。但是你却安排你家那么多人住在里面,这无疑对璐瑶的生活会产生很大的影响。她不同意也是可以理解的。”
承坤:“她父母当初出钱,是他们自愿的。我爹娘没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不能因为我爹娘没有能力给我们买房子,就说他们没有资格住进我们的房子了吧。如果璐瑶家家和我家一样穷,我和璐瑶结婚,全部要靠我们自己贷款。难道双方父母就都没有资格住进我们的房子里了?难道我们对双方父母就没有尽孝的义务了?”
承坤说得义愤填膺。江之晨心中暗自感叹:他诡辩起来口才倒也不错。难怪璐瑶说没有办法和他沟通。不过,江之晨和承坤这次谈话的目的,并不是要去纠正承坤的思想偏差。她没有义务,也没有精力和时间去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所以,她没有继续和承坤争辩下去。
江之晨避开承坤的问题,只是问道:“现在你们家里的状况你也清楚,你父母、侄子、大姐都住在你家里。而且你大姐还是孕妇,即使璐瑶回家,你家里住得下吗?”
承坤说:“我原来打算给我大姐和爹娘租房住。这样就不会影响我和璐瑶的生活。但是璐瑶不同意。”
“噢,这样啊。”江之晨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缠下去,换了一个话题,问:“对了,听说你们家里还有一辆车?”
“嗯。”
“是你们结婚以后买的?”
“是,璐瑶她妈妈看她上班路程太远,就给她十万元,买了这辆车。”
“那辆车,一直都是璐瑶在开?”
“璐瑶买这辆车的时候,我在出差。她根本没有和我商量,就自己做主买了辆红色女车。我明白他的意思,她就是不想让我开她的车。”
江之晨想要了解的问题了解完了,于是说:“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咱们就先到这里吧。我要谢谢你今天过来和我见面。你的有些意见我会转告给璐瑶的。不过,有一句话我还是要问问你:如果璐瑶执意离婚,那么你愿意接受协议离婚吗?”
承坤坚决地说道:“不,我坚决不离婚。”
江之晨:“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夫妻双方单方提出离婚,另一方不同意离婚,离婚诉讼当事人可向人民法院递交离婚诉讼状,提起民事诉讼。也就是说,如果璐瑶坚持离婚,作为璐瑶的律师,我将会代表她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所以,我希望你回去以后,和你家里的人商量一下,妥善地解决你家里的问题。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江之晨送承坤出来的时候,律所前台的小姑娘一脸花痴地看着承坤。等他离开以后,小姑娘问江之晨:“江律师,刚刚那个男人也是找你帮他离婚的?”
“他老婆要离婚,找我代理。我今天是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这么俊俏的男人,他老婆怎么舍得?要不他离完婚,你帮我介绍介绍?” 小姑娘半开玩笑地说。
江之晨:“这位就是网上传说的凤凰男,‘你嫁给他,就是嫁给了他全家’的那种男人。你确定你想要他?”
小姑娘忙说:“凤凰男啊?凤凰男是奢侈品,‘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咱消费不起。江律师,你就让他多来几次,让我饱饱眼福就行了。”
46
46、和律师的第二次接触 ...
桑宁和江之晨认识多年了。江之晨比桑宁要大几岁,因为投缘,所以就成了好朋友。这一次,桑宁把江之晨介绍给了璐瑶。
江之晨和璐瑶第一次见面时,有过一次长谈。然后,江之晨要了承坤的手机号,说要和承坤谈一谈。桑宁是个急性子,当时就反对,说:“拜托,跟他有什么好谈的?还是赶快帮璐瑶起诉吧。这婚啊,越早离越好。咱们不跟他耗了。”
江之晨和桑宁说话一向不客气,这会儿白了她一眼,说:“你以为离婚是儿戏啊?经常就有人冲动起来坚决要求离婚,等婚真离了,又后悔了。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我觉得有必要和对方谈一下。看看你们之间的分歧到底是什么。是否真到了离婚的地步。”
璐瑶:“我不是冲动,这件事我已经考虑了很久了。”
江之晨:“即使你这一方考虑很久了,我们也需要给对方一点时间考虑。看看他是否意识到你们之间的问题,愿不愿意为了你们的婚姻做一些改进。”
桑宁连忙叫到:“老江,咱是请你帮助离婚的,不是请你当妇联的。”
江之晨正色对桑宁说:“离婚的唯一判决依据是婚姻双方的感情破裂。现在,就算我现在帮璐瑶起诉了,她的这些材料放在法官面前,也不能说服法官他们感情已经破裂了。男方没有家庭暴力;没有第三者;不嫖不赌;甚至不抽烟喝酒;钱挣得不少;在家里也很勤快;而且口碑不错,人缘很好,可以说是一个典型的新好男人。你们能指责他的也就是他家人对璐瑶生活的干扰。这个问题不是个案,类似的问题比比皆是。是不是遇到这种问题就必须离婚?璐瑶即使不要我代理,换个人直接起诉,调解庭也会耗好几个月的时间来做我现在做的事情。这是工作流程,也可以说是有中国特色的民事案件处理程序。你们是希望大家到时候在法庭上耗着?还是让我先和他谈谈,了解你们的分歧究竟在哪里?有没有调和的可能性?如果你们还有和好的机会,我希望你们珍惜彼此的缘分。如果真的是过不下去了,还要看看有没有协议离婚的可能。万一协议离婚不成,那么,我也要收集对璐瑶有利的证据,在法庭上为璐瑶争取最大的利益。”
然后,江之晨对璐瑶说:“你的离婚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你们没有孩子,如果要上法庭,唯一有可能产生争议的问题就是你们的共同财产。”
璐瑶:“其实我也不想和他争什么。房子算是我们共同拥有的财产。把房子卖了,我拿回我父母给的五十万元。其他的,我可以不要。”
江之晨:“你们买房子是在结婚之前,你父母出的那部分应该算他们对你的个人赠与。只要你能拿出相应的证据,你要求拿回来这笔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
璐瑶:“我父母给的五十万,其中四十万是作为首付直接从银行转给了房产商。另外十万元用于装修,是转到我的账户上的。”
江之晨:“首付的四十万,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另外十万元,你有证据证明用在了房子的装修上了?”
璐瑶为难了,说:“这怎么证明啊?我父母给的钱,和我自己的钱全在一个银行卡上。装修,家具,家电啊什么的具体用了多少,我也没有概念。”
江之晨:“要是没有证据,许承坤完全可以否定这笔钱。”
“……”
江之晨接着说:“另外,你们还有一辆车,尽管你说那是你父母给钱买的,但是根据法律,买车发生在在你们结婚以后,你父母给的这笔钱,如果没有明确表示是赠与给你个人,就应当认定为是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也就是说,许承坤有权利要求分割你的车的一半。”
璐瑶:“我妈给我钱的时候只是说,去买辆车,我上班也方便一点。但是没说只给我一个人的。当时也没有想到离婚,谁会想到这些?”
江之晨:“所以,十万元和这辆车,这是有争议的部分。需要许承坤认可。如果他认可除了首付四十万元,你父母还给了你们十万元作为装修费;你的那辆车,是你父母送给你个人的。那么,可以在法庭上他的话可以作为证据。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你们还认为我找许承坤谈一次是多余的吗?”
和承坤谈过以后,江之晨和璐瑶又见了一面,桑宁依旧陪同在旁。江之晨把和承坤见面的情况简要地通报了一下。
璐瑶说:“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他会对你说些什么。他的那些话,我已经听麻木了,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了。倒是我妈,和他家人见了一面以后,至今惊魂未定。她这几十来年对人性的认识一下子就破灭了。我父母对人情世故一直很比较单纯,总认为人之初,性本善;人与人之间,只要以诚相待,总能换来真心……。可是在他们一家人面前,这一切都变成了童话。而我经历了这个婚姻,比我妈妈对人情世故看得更透彻一些了。我想,以后,我要是再有婚姻,肯定会离有着这样出身的男人远一些。”
江之晨说:“你们两人之间的矛盾来自于对家庭的认识有着根本的分歧。你的家庭观念是你的家只是你和许承坤两人的家,你始终不愿意接纳他的原生家庭。而他即使和你结婚了,他的原生家庭仍然是他的生活重心。他认为,你嫁给了他,就要融入他的家庭,和他一起对原生家庭负起责任来。如果你都不放弃自己的原则,这个婚姻很难维持。”
桑宁:“我很不明白,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许承坤的思想为什么还那么老土啊?”
江一晨:“不只是他有这种想法。实际上,很多男人都有这样的想法。这里面有传统的原因,也有现实的原因。在中国,千百年来,女人嫁给男人,就是嫁进了男人的家里。她对男人的家里就是有责任的。原来这种责任体现在料理家事,侍候公婆,照顾丈夫的兄嫂弟妹,侄子侄女。现在,女人能挣钱了,这种体力上的责任可能淡化了一些,但是经济责任却多了一些。由其是前些年,城乡差别较大,农村家庭出身的男孩和城市家庭出生的女孩结合以后,自然而然的把扶持的重点放在了男方的农村家庭。结果就是,女人结婚以后降低自己的生活标准,帮着男人负担照顾了他那一大家子……。对此大家已经司空见惯了。你不这样做,反而会遭人非议,被大家认为自私,自我,冷漠无情。许承坤当然也认同这种约定成俗的传统,理所应当地认为,璐瑶就应该帮助他担起他家的这副重担。只不过,现在越来越多的女孩子不再认同这种观念,不肯降低自己的生活品质,去帮助男方负担他家的那些老老少少。于是,当男方自己负担不起的时候,他们之间的矛盾就被激化了。现在,因为这种原因离婚的年轻人越来越多。象璐瑶这样的女孩,在传统观念上就是不孝,以社会主流的标准就是自私冷漠。可是细细想来,她们有什么错?她们不偷不抢,不损害别人的利益,只不过是维护自己生活的权力,而不愿意做无私奉献圣人。”
璐瑶想了一下,说:“说我自私,就自私吧。我同意我的丈夫按照法律的要求,对他父母尽他的责任。但是更多的责任我不可能接受。所以,我还是离婚吧。也给他机会,让他去找一个无私有爱心的,心甘情愿地为他家奉献的女孩。”
江之晨说:“我问了许承坤,他不同意离婚。这就意味着,你可能要诉讼离婚。但是你要做好思想准备,一般情况下,第一次诉讼,法院是不会判离婚的,需要等到六个月以后,再次诉讼。”
桑宁:“这么麻烦啊?还要等半年。没有办法快一点离吗?”
江之晨∶“唯一的办法是说服许承坤协议离婚。问题是他愿意吗?除非璐瑶放弃财产。我估计看在钱的份上,许承坤没准会答应离婚。但你们觉得值吗?”
桑宁:“真TM的闹心。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许承坤那一家子就可以赖在璐瑶家不走了?我不管,我明天先找几个人,把他那一家子从璐瑶的家里轰出来。凭什么璐瑶父母出钱买的房子,让他们给霸占了?”
江之晨:“这事我还要真的提醒你们,别鲁莽。在璐瑶和许承坤离婚之前,房子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承坤完全有权利让他家人住在里面,你没有理由赶他们出来。再说,他家现在有老有小,还有孕妇。你要动粗,万一伤着他们;或者即使没伤着,被他们讹上了,说你伤着他们了,怎么办?到时候,离婚官司没打,人家先找你们打赔偿官司,你们觉得合算吗?所以千万别莽撞。现在情况已经是这样,咱们还是按照法律办事。那房子顶多就让再他们住半年。到时候,该咱们拿回的钱,一分不让。现在,反正璐瑶已经搬出去了,如果你不想理承坤和那一家子,你可以不理他们。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就当是你和许承坤已经离婚了。离婚这事,我准备再找许承坤谈一次,尽量说服他协议离婚。当然,我也会马上开始准备诉讼材料,一旦许承坤那里说不通,我马上起诉,到时候我会通知你。这段时间,你要是有什么新的想法,随时可以来和我沟通。”
璐瑶点点头:“我听你的。”
如果没有离婚,璐瑶的现在生活和单身白领女郎没什么两样,上班时,她忙忙碌碌,在技术部,生产线之间穿梭。有时还要被临时派到外地现场去出差。下班以后,她回到和杨淼租的房子里,和杨淼一起过起了有滋有味的小日子。灵凡从“小李子”那里回来以后,住在家里,被她妈老唠叨烦了,就成了她们的常客。璐瑶和杨淼都不擅长做饭。而灵凡在“小李子”那里被密集培训过,所以灵凡就成了她们的御用厨师。杨淼豪爽,朋友很多。到了周末,她们的房子里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承坤却是越来越惶恐。和江之晨见面以后,他终于明白:璐瑶提出离婚不是一句空话。他不得不开始思考:怎么解决现在面临的难题?璐瑶搬走以后,除了那次和璐瑶的父母见面,他再没有璐瑶的音讯。试着打过几次璐瑶的手机。璐瑶却不接他的电话。给璐瑶舅舅家打电话。舅舅家保姆说:璐瑶并没有搬到舅舅家去住。承坤更茫然了,璐瑶现在住在哪里?
后来,他在qq上遇见了璐瑶,便对璐瑶提出要求,要和璐瑶见面谈谈。
璐瑶:有什么话,你可以和江律师谈。我现在全权委托她,处理离婚的事宜。
承坤:我们之间有必要搞得这么生分吗?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谈?”
璐瑶:其实,我想和你说的,早已经说过了。你如果听进去了,就好好想想。如果没有听进去的话,我说了也没有用。你想说的话,我不听也知道是什么。我不想再听那些话了。除非你的观念改变了,能和我有共同语言了。否则,还是别费劲了。
承坤:难道我们之间真到了离婚的地步了?
璐瑶:这种日子,我已经过够了。不离婚还等什么?
然后,璐瑶便在qq上隐身了。
江之晨又找承坤谈了一次,提出协议离婚的建议。但是,被承坤拒绝。江之晨只好向发院提请了离婚诉讼。
随后,璐瑶去外地出差了。两个星期之后回来,接到江之晨的电话,告诉她,开庭的日子已经定了,在一个星期之后。
当晚,璐瑶坐在客厅里,和杨淼,灵凡一起感叹将要失去的婚姻。
这时,璐瑶的手机响了。璐瑶一看,是承坤打来的。璐瑶没有去接。几分钟以后,璐瑶接到承坤的短信:请你周末和我一起去探望一下秀姐,她现在在S市人民医院住院。
“秀姐是谁?”杨淼问。
“是他们村里远近闻名的孝顺媳妇。也是许承坤心目中最完美的媳妇。他为我树立的光辉榜样。”璐瑶便把从承坤那里听来的秀姐的事迹简要地告诉了杨淼和灵凡。
“天啊,这女人简直就是圣母啊?可以当选十佳媳妇了。”灵凡感叹道。
“许承坤和他父亲用秀姐这个例子告诉我:孝顺公婆,抚养侄子,一心为婆家,以后一定会有好报。比如秀姐,现在就是县长夫人。谁不巴结她?只可惜我是孺子不可教也。”璐瑶自嘲道。
“这个秀姐不会是许承坤请来的说客吧?”杨淼突然问道。
47
47、“说客”(上) ...
璐瑶和秀姐有过一面之缘。那是两年多以前,在承坤家,璐瑶和承坤一起去参加一个寿宴时见着的。当时的秀姐温婉贤静,从容不迫,在当地那些灰头土脸的农民中间,既显得鹤立鸡群,雍容大度,又亲切和蔼,善解人意。她是许承坤口中的贤妻、孝媳、良婶。是他心目中的模范妻子。也是他为璐瑶树立的人生楷模。璐瑶对秀姐也有些好奇。秀姐一看就是外乡人,跟着许正文来到这个穷乡僻壤,从此远离父母,为丈夫生儿育女,敬老抚幼。她曾经也应该是别人家的掌上明珠吧,她怎么能做到这一切的?她到底是心甘情愿,还是无可奈何?她现在回头再看她的一生,是欣慰,还是会有悔意?
“你的偶像住院了,你到底去不去看她啊?”灵凡问。
“算了吧。”璐瑶一笑。虽然她对秀姐好奇,但是如果和许承坤离婚后,她就不再会和秀姐有任何交际。自己以后也不再可能选择类似的生活了。秀姐对她来说也不再会有任何意义,所以璐瑶决定还是不去费这事了。
“我倒是想去瞧瞧这个圣母级别的女人。看看她的头上会不会顶着光环。听听她用什么样的箴言来劝导你。”杨淼对秀姐非常好奇,于是说:“要不,你问问许承坤,秀姐住在什么病房,我陪你去看她?”
“我也去,我也想见见活的圣母。”灵凡也争着要去。
“算了,算了,你们别瞎凑热闹了。”璐瑶阻止道。她虽然不能完全苟同秀姐的人生哲学,但是,她还是尊重秀姐对自己生活选择的权利。所以并不愿意把她当作调侃的对象。
原来以为,忽视承坤的短信,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没有想到,过了一天,秀姐却亲自打来电话,说想见一面。秀姐虽然语气婉转,但也十分坚持,让璐瑶很难拒绝。璐瑶只好询问秀姐的病房号。秀姐却告诉璐瑶,她已经出院了,现在住在银河酒店。
璐瑶和秀姐约好,周六下午在银河酒店见面。
银河酒店是S市的一家三星级酒店,X县在这个酒店包了几间房间作为住S市的办事处。平常县政府机关的人来省会出差,就住在这里。
璐瑶按照约定的时间去了银河酒店,在房间找到秀姐。房间里只有秀姐自己。璐瑶先是问候了秀姐的病情。秀姐解释说:前一阵单位组织体检,查出她有胆结石。由于的结石位于胆囊颈部,在这个位置很容易引起癌变。医生建议她尽早做手术取出结石。所以秀姐就趁暑假,来到S市人民医院做了腹腔镜手术。秀姐说:“这次是正文陪我一起来的。我做手术前,去你家看了你公公婆婆。你当时没在家,承坤说你出差去了。我想啊,我来一趟也不容易,怎么着也要和你见一面啊。所以前天我一出院,就找承坤要了你的手机号,冒失地给你打了个电话。”
璐瑶解释道:“我前一阵去外地下现场了,去了两个星期。您给我打电话的前一天我刚回来。”
秀姐笑了笑,便问:“你现在过得好吗?”
璐瑶低着头,沉默片刻,然后说:“我现在正在准备和承坤办离婚手续。我已经向法院起诉离婚了,下星期三下午开庭。”
秀姐看上去非常吃惊:“离婚啊?我怎么没听承坤说起?”
璐瑶说:“他不同意离婚,所以我只好起诉。我们已经从那个家里搬出去了一个多月了。”
秀姐若有所思,说:“难怪。那天去你家,看见你公公婆婆,承坤的侄子,还有承坤的大姐。大姐还怀着孕,肚子也不小了。家里乱七八糟的,味道也不好闻。从你家出来以后,正文就说:‘这家不对劲,你看承坤爹娘的那架势,完全把这家当作他们在村里的老平房了。’那么好的房子全给糟蹋了,璐瑶那女孩子怎么受得了啊?”
璐瑶没有想到她会从秀姐的嘴里听到这些话,有些疑惑问:“正文哥也觉得不对劲儿吗?”
秀姐说:“我和正文都感觉到你和承坤之间出了问题。去你家的时候,看不见你在那个家里生活的一点痕迹。我们也猜到你可能搬出去住了。不过没想到,你已经起诉离婚了。这么快啊。”
秀姐的关心,让璐瑶感到既意外又温暖。她来看秀姐,是抱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心态。她认为秀姐见她的目的,是想以过来人的姿态劝导她回到承坤身边。璐瑶已经准备好了以得过且过的心态应付秀姐,把她的话当着耳旁风。但是,璐瑶没有想到秀姐是这样的关心和理解自己,这无疑给了她一种安慰。璐瑶有些感动,她不由自主地就把前一段发生的事情,和自己与承坤的分歧告诉了秀姐。
璐瑶说:“承坤一直说,那是他爹娘,他们来儿子家住天经地义。他们几十年的生活习惯改不了了。承坤要求我接纳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和侄子。他不允许我对他家人有任何不满,即使有不满也必须忍着。我告诉他,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秀姐叹息道:“承坤怎么这么糊涂啊?亏他还读了这么多的书。”
璐瑶问:“您也觉得他不对?是吗?可是,承坤说,您十几年孝敬公婆,抚养侄儿,没有丝毫怨言。他一直把您当作我的榜样,让我向您学呢。”
秀姐:“他要你向我学?学什么?学我抚养侄子,和公婆同住?我们的情况和你们不一样啊。我们的情况是,正文他哥哥已经死了,他嫂子丢下小侄子跑了。于情于理,正文都不能不管这个侄子。在大学里,我们还只是同学时,我就知道,他大学毕业是要回他老家的。后来,我和他谈恋爱了。大学毕业时,我决定和他一起回他老家的时候。他跟我谈了很久,让我明白和他回来意味着什么?有多大的责任?我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就是看中了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我那个时候年轻,热血沸腾,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承担。真正的生活起来,才知道有多么难。这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承受过了才知道。我不是没有怨言,也不是没有伤心过。只是,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让我失望,我才坚持下来。
“我们大学毕业回到X县。正文分到县政府,我去了县教育局。结婚以后,就住在他们单位分的一个小单元房里。本来,我们没有打算那么快把他爹娘接到一起住的。但是他爹娘隔三差五就找人捎信,要他回去,每次理由都是十万火急。他根本没法安心工作。再加上那会儿他侄子快三岁了,被他爹娘惯得不像话了。我当时想得也简单,觉得自己跟他一起回乡就是为了照顾他爹娘和侄子。他侄子再这样被爷爷奶奶惯下去,以后就难教了。我工作不忙,何不把他们接过来一起住。这样互相也有个照应,他也能安心工作。哪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与此同时,在酒店的另一个房间里,许正文和承坤也在进行一次深刻的谈话。
许正文一开始就毫不客气地说道:“那天啊,我在你家一坐,就感觉到你家里不对劲。你的那个家啊,说得难听点是驴粪蛋,外面光。房子所在的小区不错,外面看上去也不错。但是一进那房门,里面那个乱啊,我还真没在城里见过那么乱的家。还有那股子味道。你爹在家里抽烟吧?那烟味能把人呛死。还有你们家人多久没洗澡了?屋子里全是汗臭味。你们怎么能呆的下去?你那房子看着装修得不错,家具也挺高档的。怎么被你们糟踏成那样?我都不能想象,璐瑶怎么能容忍这些的。那天在你家当着你家人,我没好意思说你。你秀姐这些天一直都在跟我念叨,要我好好说道说道你,别把人家女孩给委屈死了。”
许承坤委屈地说道:“我爹我娘几十年的生活习惯,没法改啊。”
“没法改?这是你爹娘的家还是你和璐瑶的家?他们的毛病没法改?那让他们回村里自己家去住。当年,我爹妈到我家第一天,你秀姐拿出毛巾来让他们洗个澡。我爹就不愿意了,说乡下人不讲究这个。你秀姐再多说一句,我爹就耍倔头发脾气,说秀嫌弃他们脏了。他到我面前告你秀姐的状。我当时就对我爹娘说:‘你们现在住在城里了,不比在乡下。在城里就要讲究卫生。城里人多,房子窄。你要不讲卫生,就会影响别人。人家就得嫌弃你。谁要你脏的?你脏还不让人嫌弃你?你要不愿意洗澡,就回乡下老家去。你在乡下一辈子不洗,没人管。但是在这个家,就得听秀的,她要你洗就得洗,这家她说了算。’后来怎么样?他们洗惯了,要是回乡下住两天,不方便洗,他们还难受。”
承坤一听就有点傻了。村里人都说许正文是大孝子,他怎么会这么跟他爹娘说话?
48
48、“说客”(中) ...
许正文看见承坤发愣的样子,问:“怎么了,嫌我说话难听啊?我要不这么做。我那家就完蛋了。我不知道你爹娘怎么样,反正我那爹娘啊,在他们眼里,媳妇就是仇人。从媳妇进门开始,他们就憋足了劲儿想压媳妇一头。我嫂子进门的时候就是这样,结果闹得家里鸡飞狗跳。我哥一死,我嫂子连儿子都不要了,就跑了……”
承坤默想了一下,不得不点头承认,他家也是这样,婆媳是天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奶奶比娘强悍,所以娘在这个关系里一直处于下风。而婶婶彪悍得多,奶奶在她面前占不到便宜,反而还要帮着她欺负娘。嫂子和爹娘的关系也是如此。嫂子尖酸狡猾,爹娘便怵她几分。而璐瑶刚结婚时单纯天真,那年大年三十,爹就开始在璐瑶面前树家威,要求她“养亲敬老、孝行纯良”。年初二,姐姐们回娘家,一家人背着璐瑶教自己怎么调教新媳妇。
正文接着说:“我嫂子是当地人,知道当地的风气,出嫁之前,八成娘家人就教过她怎么和婆婆斗,所以一进门就和我爹娘闹得天翻地覆。可是你秀姐是外乡人啊,她不懂这些。她嫁给我是想和和气气过日子的。遇到我爹娘这样的公婆,我不帮着她点能行吗?我爹我娘什么德行我知道。说得难听点就是:别的本事没有,做妖的本事一流。我不压着他们点,他们能翻天。就是我这么压着他们,他们也三天两头找你秀姐的茬。你秀姐是个温和的人,她不喜欢和人起争执,不爱惹事。有苦、有委屈也只往自己肚子里咽。可是我是她丈夫啊。她抛家舍业的跟着我到穷山沟里来。我就不能让她受欺负。谁欺负她都不行。哪怕是我的亲爹亲娘也不行。……
许正文便说起了他们女儿丫丫出生的时候的一段往事。
秀姐生了丫丫,奶水少,需要给丫丫补充奶粉。那时候,他们的收入不高,要养活这么多人,日子就过得紧紧巴巴的。家里的钱也就够给丫丫买奶粉的。结果,正文娘就说秀姐偏心,只给自己的女儿喝奶粉,不给侄子东明喝。跑到许正文面前告状。许正文就对他娘说:“丫丫才出生,她吃不了别的,她不喝奶粉你让她吃啥?东明都四,五岁了,他能吃饭了,干吗还让他和妹妹争嘴。”
正文娘就说:“东明是个大小子。他小的时候,没喝过奶粉,不也长这么大了?你媳妇生个丫头,还有功劳了?那丫头吃点面糊糊,一样能长大,花那么多钱值得吗?”
许正文一听就火了,对他娘吼了起来:“丫丫是我的女儿,我有责任养她。你孙子没喝上奶粉,你找他爹去。你要嫌我媳妇偏心,你可以带孙子走。我家不留你们。我的媳妇是什么人我知道,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说她的好歹。我今天就一句话:你要想你孙子在这里呆着,就只能听我媳妇的。你要不听,立即带他走人。”
正文对承坤说:“现在东明长大了,上了名牌大学,有出息了。谁的功劳最大?你秀姐。是你秀姐把他一手抚养他的。东明对她,比对我这个亲叔叔还亲。上大学那年,东明要改口喊你秀姐‘妈妈’。我就对他说,‘你还是别改,就叫婶婶吧。当妈的养儿子那是天经地义,但是婶婶的把侄子养大,那就是恩重如山。你要是念你婶婶好,不在乎叫她什么。在乎你在心里是不是把她真当亲妈一样看。’要是当初,我任我爹娘胡来,东明早让他爷爷奶奶惯得没样了,能有这么大的出息吗?”
和璐瑶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秀姐也感叹万千。秀姐给丫丫买的奶粉,每一次不到两天就没有了。都是正文娘偷偷地给藏起来了,然后趁秀姐不在的时候,和正文爹,东明一起偷着喝了。
秀姐无奈地说:“丫丫刚出生那一阵子,是我过得最艰难的一段时期。正文那时被派到下面的一个乡做乡长,长期不在我身边。家里只有我带着孩子和公婆相处。有了丫丫,事情多得忙不过来。我身体没有完全恢复,一累就心发慌,冒虚汗。公婆经常惹事生非,找茬吵架。我惦记正文工作辛苦,不想让他为家里的事分心。所有的苦只好自己抗着,真的是身心俱疲。有好几次,我就想抱着丫丫一走了之。正文原来以为,他爹娘和我住在一起,可以帮助照顾两个孩子。可是后来发现,他爹娘不仅不帮忙,反而添乱,还给我找气受。他就干脆把他爹娘带到他自己身边。他到哪个乡,他们就跟着到那个乡。他只求我一件事,就是让我把他侄子东明带着。要不,那孩子就让他爷爷奶奶给毁了。我自己在县城里,带着两个孩子,正文帮我请了个保姆帮忙。虽然事也不少,但是心静。东明没有爷爷奶奶宠着,许多坏毛病被纠正了,和我也越来越亲。就这样过了好几年,一直到正文调回县城。”
这是璐瑶和秀姐第一次正式接触。也许是因为有同样的经历,璐瑶和秀姐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越聊越随意。璐瑶就向秀姐提出她心中的疑问:“秀姐,我有时候觉得特别不可思议,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我怎么觉得他们那个地方的生活习惯,思想观点都停留在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啊。我一和承坤家人打交道,就时空错乱的感觉。我一个现代人,和一家子民国时期的人打交道。他爹那做派,就跟是那会儿的土地主似的,还是败了家的土地主,想摆架子还摆不起来的那种。他娘在他爹面前象个多年的童养媳,在我面前立即翻脸成了地主婆。承坤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看上去是一个有为的现代青年。可一在他爹娘面前,就成了败家土地主的孝子贤孙了。完全象换了一个人。他还想把我也变成受气小媳妇。我那年在他家过年,承坤还要我给他爹娘磕头。”
“真的?”这下轮到秀姐惊呼了,“承坤让你给他爹娘磕头?他是怎么想的?我第一次和正文的父母在一起过年时,他爹也提起磕头这事。话音没落,就被正文挡掉了。正文说:‘现在是新时代,不兴那老规矩了。’不光他不让我磕头,他自己都没磕。他爹骂他不孝。他对他爹说:‘你要觉得磕头就是孝顺的话,我现在就给你磕三个头,然后把你和我娘送回老家,不管你们了,行不?’他爹就没说话了。他爹知道正文的脾气,说话算话,也怕惹毛他。”
璐瑶赞赏地说:“正文哥真行,敢说敢干,难怪能当县长。承坤连他一个小手指头都比不了。在承坤眼里,他们老家的风俗习惯和他爹的指示,就是金科玉律,是不能违背的。除了遵循,你别无选择。他们那里人特别重男轻女。他大姐生了两个女孩,又流了两次产,现在年近四十还要再生孩子。我就不明白,怎么到了现在,还有为生男孩子而不要命的女人?更奇怪的是,承坤全家,包括承坤自己,都特别支持她。好像她不给婆家生个男孩子就是她和全家的耻辱。”
秀姐一笑:“我告诉你为什么,对他们来说,这一生没有别的追求。传宗接代是他们唯一的使命。他们不生了儿子,这辈子的使命就没有完成,就等于是白活了,死了都没有脸去见老祖宗。”
璐瑶问:“那你生了丫丫,正文的爹娘岂不是很生气?他们没要你再接着生,一直到生出儿子为止?我那婆婆就说过,我必须要生儿子。”
秀姐笑着说:“我丫丫出生的时候,我公公婆婆一看是个女孩,还挺高兴的。”
璐瑶不解,睁大眼睛问:“为什么?”
秀姐:“因为,我生了女孩,东明就是他家唯一的传宗接代的使者了,就要受到特别重视。这么多年,我和东明就象母子一样,我从来没有因为东明不是我自己的孩子,而对他有任何怠慢。该关心的时候关心,该教育的时候教育。而东明也从来都把我当他的亲妈。外人看来,谁也看不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唯独就是我公公婆婆在时时刻刻提醒我:东明不是我的孩子。我公婆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自己没有儿子。幸亏有东明,要不你以后老了,谁给你养老?’你说这话是不是让人哭笑不得?好像他们让养东明,是对我天大的赏赐。好像我是为了让东明养老,才把东明拉扯大的。去年,我和正文想在县城再买一套房子。他爹又开始作妖,非闹着要我们把房子落在东明的名下,好以后给他娶媳妇用。他还说,我家里的一切财产以后都要留给东明的,丫丫是女孩,反正是要嫁人的,是别人家的人。老许家的家产,没她的份。正文爹还逼着我们现在就把遗嘱写好。要不然他和我婆婆死不瞑目。”
璐瑶瞪大眼睛,听得都有点傻了。半晌,似乎回过味来,若有所思地说:“我明白了,我是女孩子,嫁人了,不是老裴家的人了。我爸妈的家产应该给我堂弟留着。我这去告诉承坤他爹娘,我要把房子卖了,把我父母给我买房子的钱还回去。嗯,就这么着吧。”
秀姐笑了:“匪夷所思吧。和他们在一起,生活永远不寂寞。这样不着调的话,时不时就会冒出来,防不胜防。正文也为此烦恼,说了他爹娘无数回,可是没用。他爹娘根本不觉得有错。我原来一听这种话就生气。到了现在也麻木了,就当没听见。没办法,谁要我嫁给了许正文?谁要许正文有这样的爹娘?只要他们还是我的公婆,那么你就得享受这些奇谈怪论。”
璐瑶:“秀姐,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我原来以为你是那种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十几年为婆家默默奉献,无怨无悔的那种特贤惠特老实的女人。承坤爹特别推崇你,他说只要我做到你的一半,他就有福气了。”
秀姐说道:“说实话,刚结婚的时候,还真是下决心要做一个孝顺公婆的好儿媳妇来着。不为别的,为了正文。觉得自己爱他,就要包容他的家人。不管公婆有多么不好,毕竟他们养育了正文。冲这一点,我也要好好孝顺他们。结婚前几年,承坤一直都在乡下,乱七八糟的事情特别多,尤其是过春节的时候。后来他调回城里了,春节也要值班。所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我在张落。我差不多有十年,没有回娘家过春节。而且,这十年里,我只回娘家两次。每一年,我都给自己许诺: ‘明年一定要回娘家过年。’就这么一年年拖着……
“突然,有一年,我父亲病了,是肝癌,而且查出来就已经是晚期了。我父亲从诊断出癌症到去世,前后也就是半年时间。我一听到父亲得病的消息,就崩溃了。我请假回去照顾他。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十几万元,全是我们拿的,相当于当时我们俩两年的工资。我弟弟要和我一起分担我爸的医药费,我没有同意。有点为自己赎罪的意思。后来为了还这笔钱,我们过了好几年的紧日子。但是又能怎么样?父亲说走就走了。原来总想到以后家里条件好了,也把自己的父母接过来孝敬。可现在根本没有这样的‘以后’了。无论我再遗憾也无法弥补了。正文为此也非常内疚。我父亲去世以后,正文就说要把我妈妈接过来养老。但是,我妈妈习惯住在北方老家,不想过来。她一直和我弟弟家住在一起。前年,我弟弟家换新房子。正文主动提出支援我弟弟一笔钱,要他们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让我妈妈住的舒服一点。我这几年每年都要抽时间回老家,陪我妈妈住十天半个月。
“我父亲去世,给我的刺激特别大。那阵子我都有些神经质了,心里特别恨正文的爹娘。我一看到他们就想,你们没有生我养我,还总给我气受,我却这么辛苦地侍候你们。而我亲生父母,却没有享过我一天的福。所以,我对他爹娘非常仇视,只要一听他们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就忍不住大发脾气。正文就觉得在那种情况下,再让我和他爹娘住在一起,对我不公平。就决定和他爹娘分开住。他爹娘看我那样子也有点害怕,生怕哪天我在他们的饭菜里下了毒。从那时起,我们就分开住了,一直到现在。”
璐瑶听罢,感概万千:“都说你贤惠,这两个字里饱含多少辛酸,谁能理解?都只看到了你当了县长夫人的无限风光,可这一路走来,有多艰难,又有谁知道?秀姐,你后悔嫁给正文哥吗?”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秀姐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年,在正文他叔叔的寿宴上看到你。你当时穿着红绸缎棉袄,与众不同。你那么漂亮,又那么柔弱。被一群乡下人围着,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我看到你,就象看到了当年的我一样,莫名其妙地就心疼起你来了。你将要面对的生活,就是我曾经经历过的。我当时就问自己,如果我是你,还会愿意再过一遍那样的日子吗?正文当时和我有同样的感慨。那天我们回县城的路上,正文就问我:嫁给他后不后悔?我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半天才说:说实话,嫁给他这个人,我不后悔。但是,嫁到他们家,我后悔。和他爹娘一起过的日子,我不愿意过第二遍。”
璐瑶看这秀姐,就有些痴了。秀姐问:“你干吗这么呆呆地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
璐瑶一笑,说:“我今天来的时候,没打算和你说这么多话的。我以为你要劝我和承坤和好的,只打算应付应付你。”
秀姐笑着说:“你还真猜对。你正文哥是想让我劝劝你的。我是不是起了点反作用啊?”
那天从承坤家出来,许正文和秀姐都觉察出了璐瑶和承坤之间不正常。看看承坤家里的那样子,他们就猜出了问题出在那里。一直以来,许正文都很喜欢承坤,把他当自家兄弟看待。这次也为他着急了,怕他把到手的幸福给丢了。这几天他就一直对秀姐说:“承坤这是过得什么日子
48、“说客”(中) ...
啊。这也太委屈人家小姑娘了,这怎么好,这怎么好?不行我得找承坤说道说道。”然后他又说:“你也去找小姑娘聊聊,安慰安慰她,别让人家以为我们那里的人,怎么这么不懂情理。”
秀姐就问他:“你让我找璐瑶谈,是只让我安慰她,还是想让我去当说客啊,劝她别和承坤分手?”
正文说:“那当然是要劝她别和承坤分手啊?”
秀姐反问他一句:“如果璐瑶是咱家的丫丫,你还让我劝吗?”
正文一听,立即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又说:“还是安慰安慰人家小姑娘吧,别让人太委曲了。”
这才有了秀姐那天的那个电话,和今天她们的长谈。
秀姐问璐瑶:“你真的要和承坤离啊?”
璐瑶正视着秀姐,问:“秀姐,刚才您自己说,嫁给正文哥这个人你不后悔。但是嫁进他家,你后悔。那你觉得,承坤这个人以后能让我不后悔吗?”
璐瑶和秀姐越聊越亲近,越聊心情越开朗。
可是,在另一房间里,谈话却越来越沉重……
作者有话要说:我果真是个话痨,本来没想写这么长,结果,一下没收住。大家凑合看吧。
虽然我不能日更,但每次更得多,大家就当我日更一千吧。
雁过留声 人过留痕。
谢谢大家留言。
49
49、“说客”(下) ...
承坤的心理有点转不过弯来。一直以来,许正文都是承坤心中的楷模。无论在事业上,还是在家庭方面,许正文都是成功的典范。这么多年来,承坤跟随着正文的脚印,从小山村走到了大城市,从无知农村少年变成了一个城市的职业人士。几乎在复制着他的生活。一样的家庭背景,一样的生活道路。正文应该是最了解他这一路走来的辛酸苦辣。也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能支持他,最能和他分享其中苦乐的人。承坤迫切地需要从许正文那里获取宝贵的经验和指导,来解决他现在所面临的困境。
然而,谈话伊始,承坤就失望了。与其说是失望,不如说是震惊。他所遇到的问题,在正文家里全部都出现过。但是正文处理起这些问题的时候,和承坤的做法大相径庭。正文哥并没有按照一个“孝子”的行为去维护自己的爹娘,而是站在和爹娘对立的立场上。这难道不是离经叛道?
正文质问他:“这个家,到底是谁的家?应该谁来做主?你爹娘凭什么在你家指手划脚,肆意安排你们的生活?是你爹生活的很智慧,还是他有什么人生经验可以让你借鉴,让你对他们这么唯命是从?你爹这一生过得怎么样,你难道不清楚?他一辈子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你娘一辈子窝窝囊囊。他们连自己的人生都没过好,有什么资格来指导你的人生?他们倚老卖老,而你居然就让他们在你家里胡作非为。毁了你的生活不说,也毁了璐瑶的生活。你说你是不是愚昧,懦弱?
“‘百善孝为先。’是的,孝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们是要继承发扬。但是什么孝?你懂不懂?你去看看《孝经》去,看看那上面是怎么说的。古人云:‘纯孝,孝之正也。愚孝,孝之误也。’‘父有诤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诤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这什么意思?就是说:孝顺是人之天性。但是愚孝,则是误人误己。父母有了错误,当儿子的应该劝解,否则,就是陷父母于不义之中。你害怕背上不孝的罪名,明明知道你爹娘有不对的地方,却不指出来。反而不顾是非,不顾你老婆的感受,一味顺从你的爹娘。把家里搞得乌七八糟,你这就是你爹娘放在了一个不义的位置上。从根本上说,你这不真正的孝顺,是愚孝。”
“你口口声声说你爹娘一辈子活得不容易。和你岳父岳母比,你岳父岳母生活安逸,你爹娘却一穷二白。你心里过不去了,好像对不起你爹娘了。所以你想好好孝敬你爹娘,要他们享享福。 我问你,你凭什么把你爹娘和你岳父岳母相比?你岳父当初和你爹一样,也是个农民的儿子。但人家凭着自己的努力,现在成了一个大型企业的副总工程师。人家这辈子为国家,为家庭创造了多少价值。他现在过得安逸一点富足一点,这是他一辈子努力的结果。再看看你爹,他一辈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自己的家都管不好。他又为国家,为家庭创造了什么价值?他有什么资格和你岳父相提并论?每个人的晚年都是自己一生铺垫和努力的结果。不是说养了儿子,就劳苦功高了。你现在娶了璐瑶,就把你爹你娘和璐瑶的父母比,你要是娶了国家主席的女儿是不是还想让你爹当当国家主席啊?”
“你埋怨璐瑶自私,说她不跟你分担你家庭困难。我看最自私的就是你。你一心想到的只是你的爹娘,你的哥哥姐姐。你考虑过人家璐瑶的想要什么生活吗?为什么人家和你一结婚就要背上你家的包袱?你总说原来你奶奶家穷,一家人为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打得鸡飞狗跳。你不希望你家里也那样,所以你宁愿自己吃点亏,也要一家人和和睦睦。那么你想没想过,当初你奶奶把你家的东西送给你叔叔家,对你娘不公平,你娘为这个记恨了你奶奶一辈子。那现在你爹娘对璐瑶就公平了?你爹娘要你拿钱养活你哥哥一家,这和你奶奶当初偏心你叔叔家有什么区别?你娘当初受的委屈,你还想让璐瑶再受一遍?
“社会主义的基本分配原则是什么?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劳不得。这个原则怎么在你家就体现不出来呢?你哥哥这么好吃懒做,没挣一分钱,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结婚有人给他盖房,儿子有人给养。你呢?你辛苦挣了这么多钱,又有多少钱花在你自己的身上?你觉得公平吗?你可别说农村挣钱不容易。要我说在哪里挣钱都不容易。你挣钱容易吗?现在的农村,通了公路,乡办企业也多了,还可以出外打工。多的是挣钱的路子。就算是种地,只要把地侍候好了,一年的收成也不少。这么说吧,现在只要人勤快,日子就能过得不错的。咱们村里的万元户,十万元户不少,甚至还有百万元户。那些身强力壮的人,如果家里还穷得叮当响的话,那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懒,另一个是生孩子生得太多。你哥哥姐姐现在的日子过得不景气,你看看是不是这两个原因?你这样贴补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你又有多大的能力一直这么帮下去?你念着你们是亲兄弟,亲苦肉,舍不得看他们受穷。可你哥也是这么体谅你的吗?”
许正文的话,如一把重槌,一槌槌打在承坤的心里,将承坤的精神世界完全摧毁了。正文对承坤的批评,和璐瑶当初的抱怨如出一辙。只是正文更加犀利,更直接,更加不留情面。这么多天了,承坤的婚姻面临困境;家庭负担沉重;工作问题也越来越多。可以说他是内外交困、焦头烂额。唯一支撑着他的就是他的信念。他坚信,他做的没有错,错的是璐瑶。是璐瑶不懂得亲情,不懂得孝道。而“孝顺”和“亲情”是人类最可贵的真情,这是世界上任何金银财宝都不能换来的。他不能置他的家人于不顾,独自享受生活。但是现在,他所有的牺牲和坚持,在许正文的嘴里,却是自私和愚昧的体现。
承坤茫然了。难道他真得错了吗?他平时在璐瑶面前振振有辞的那些“传统”,“道德”,为什么被正文哥引经据典地批得体无完肤?为什么他的生活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困境,而正文哥那样“离经叛道”的做法却让他的生活蒸蒸日上?那他到底应该怎么做?他应该该怎么对待他的爹娘,他的哥嫂,他的姐姐,他的侄子?
正文现在眼中的承坤,就如同一头陷入沼泽地中的羔羊,在泥潭里无望地挣扎。正文的内心里五味杂陈。他一方面责怪承坤的糊涂和懦弱,把好好的日子过得乱七八糟;另一方面,他又同情承坤。都是从相同的生活背景中走出来的。他能理解那些落后愚昧的文化,对人的思想的桎梏之深。要摆脱这种桎梏需要有极大的决心和勇气。当初他这样走过来的时候,内心也有过痛彻心扉挣扎。他只是比承坤要多一份清醒的认识,多一些勇气。
许正文对承坤劝道:“你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在大城市生活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生活。你看看现在你的日子过成什么了?你还想继续这样下去吗?你如果觉得你现在的做法没错,还想继续做你的‘孝子’‘贤弟’,继续按现在的路子孝敬你父母,帮助你的哥哥姐姐。那就和人家璐瑶说清楚。让人家选择人家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你觉得这样的生活你也过不下去了。你想改变。那么就要和璐瑶好好谈谈。以后你们的生活该怎么过,是你们俩说了算。而不是让你爹娘来当你们的家。”
许正文原来打算他和秀姐分别找承坤和璐瑶谈谈,帮助他们分析一下问题出在哪里,然后再让承坤和璐瑶单独谈谈,解开他们的心结,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当正文和承坤谈完,想和秀姐她们会合,一起吃一顿饭时,秀姐却告诉正文:璐瑶已经走了。
璐瑶此时正独自坐在一个咖啡厅内想着她的心思。秀姐本来提议让她和承坤好好谈一次,但是她婉拒了。她现在的心思也乱着呢。回想和承坤在一起的这两年中,和承坤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给她过甜蜜温馨的生活,那些温存让她至今记忆犹新。但是承坤的家庭,又带给她无穷无尽的烦恼,那种日子让她不堪回首。秀姐的那句:“嫁给他这个人,我不后悔。但是,嫁到他们家,我后悔。”她深有同感。她曾经自私的想过,如果承坤没有这样的家庭,承坤是一个多么完美的丈夫!象承坤这样家庭出身的男人,他们的老婆是不是必须忍声吞气。无私奉献才能保证婚姻的长久,家庭的完整?现在她从许正文的身上找到了答案。那么许正文能把许承坤变成另一个许正文吗?若是许承坤成了另一个许正文,他们就能找回原来的甜蜜?他们的婚姻就能继续下去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极其纠结。费了很大的功夫,好像还是写得不是很透。所以更新也一推再推。
这几章情节推动得比较缓慢,主要是想借许正文,秀姐之口来阐述一下本人对“孝”的理解。可能这几章中我说阐述的观点与主流所宣扬的孝道大相径庭。个人认为,所谓孝道,也要讲人性。主流所宣扬的孝道,是建立在对女性人性的忽视,甚至践踏上的。而这种观点又被某些男人拿来作为迫使女人行孝的舆论基础。这是对女性极大的不公。
所以,我决定发表自己的观点。这也正是我要写这文的目的。
从下章开始,继续离婚大战。
50
50、一碗馄饨 ...
接下来那个星期一的下午,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璐瑶还在办公室磨蹭。罗工笑着问道:“璐瑶,怎么还不走啊。”
璐瑶勉强笑笑,说:“这图还有一点没画完,我画完了就走。”
“别画了,又不是什么着急的事。你快走吧,别让小许等急了。”罗工催促道。
璐瑶为水泥厂设计的那套高压电气控制系统已经通过技术审核,现在进入生产准备阶段。璐瑶这几天都在车间,和车间的技术人员做技术沟通,讨论生产环节。下午,到了快下班时,璐瑶才回到技术部。一进办公室,罗工忙不迭地告诉她:“璐瑶,小许刚刚来过电话,说他今天下午在附近办事。他一会儿就过来,下班时在公司门口等你。”然后,罗工又笑眯眯地调侃璐瑶:“你们小俩口感情真好,都结婚快两年了,还好得跟蜜里调了油似的。” 话里话外,罗工为自己曾经撮合过这么一对“金童玉女”而十分得意。
璐瑶听着哭笑不得。她在公司里几乎不说家里的事。和承坤分居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和公司的人提过。所以公司的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到了要离婚的边缘,还以为他们和原来那样如胶似漆。
承坤来找公司璐瑶,多多少少在璐瑶预料之中。上周末见秀姐时,秀姐曾经建议璐瑶和承坤好好谈一次,但是璐瑶拒绝了。她不知该怎么和承坤谈,谈什么?提到承坤,璐瑶就觉得压抑。她让自己尽量不要去想他,以及与他有关的事情。反正过两天离婚案就要开庭。璐瑶把所有与离婚有关的事情都交给江之晨办理。璐瑶只接受最后的结果就行了。昨天,承坤又来过电话,相信是他在和许正文谈过之后,有话要对她说。但是璐瑶没有接通。承坤不知道璐瑶现在住在哪里,唯一可能找到璐瑶的办法只有她的公司了。
璐瑶在罗工的逼迫之下,不得不离开了办公室。她开车经过公司大门的时候,果然看见承坤站在那里。璐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离承坤不远的地方停下车。承坤走了过来,拉开车门,上了车。
璐瑶的肚子有点饿了。中午,她在车间跟技术人员讲解图纸,耽误了食堂买饭时间,没吃到中午饭。下午她才吃了几块饼干垫了垫肚子。璐瑶把车停在路边,然后进了一个小饭馆。
这个小饭馆,璐瑶很熟悉,两年前,璐瑶和承坤经常来这个小饭馆。那时候,小饭馆刚开张,全新装修吸引了他们。他们那时正在热恋中。恋人在一起,免不了有些消费。璐瑶怕伤了承坤的自尊,不敢主动掏钱。又知道承坤家里负担重,怕让他破费太多。所以,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璐瑶一般都挑这种小门脸的饭馆。一人吃一碗馄饨,或者要几个家常小菜,她已经很满足了。就算每次让承坤花的钱不多,璐瑶还是内疚,就想着要补偿承坤。于是就给承坤买礼物:领带,皮带,钱包,袜子……。每一样东西都是璐瑶精挑细选的。虽然看上去不很起眼,但是每一样的价钱都可以买几十碗、上百碗馄饨。每一次,璐瑶都用一种不经意的方式送给承坤,生怕他看出她的心思,不肯接受。
如今,小饭馆依旧,只是里面的装修陈旧了。
馄饨端上来了。璐瑶虽然饿了,但吃得并不欢畅。不知道是自己的口味变了,还是小饭馆换了厨师。璐瑶尝了一口,觉得馄饨实在是难以入口,不知当初怎么会如饮甘饴一般。当真是有情饮水饱?想着那时的天真烂漫,璐瑶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切都变了,那些纯真的感情,一去不再复还。
璐瑶低着头,缓缓地把馄饨一个一个地送到嘴里。承坤就坐在她的对面,也象她一样,要了一碗馄饨,埋头在吃着。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似乎承坤在公司门口等璐瑶,就是为了一起吃这碗馄饨似的。
分居近两个月,再次见到承坤,这个承坤对璐瑶来说已经陌生了。不再是当初深深吸引着她的那个沉稳内敛,意气风发的有为青年了。眼前的这个人,疲惫、萎靡、消沉,仿佛背负着太多的重担,身形已经不再挺拔;眼睛里失去了活力的光芒。就连他呼吸的空气,似乎也带着倦累的气息。
璐瑶的感觉没错。承坤的确累了。家里那么多人,老的,小的,怀孕的,都需要他照顾;所有的琐事都必须他亲历亲为;柴米油盐,水、电,煤气,一日三餐,大姐的孕检,狗子的零食……都需要钱。他的那笔在爹娘眼中算是巨款的月薪,需要好好的计算,才能将那个家勉强维持。
身体的累是一方面,最累的是心累。璐瑶的决绝,让承坤不安。这一次,璐瑶似乎不仅仅是离家出走,而是要决心离他而去。他们的关系究竟会走向何方,已经不在承坤所能掌控之中。和正文的交谈,摧毁了承坤的赖以支撑的精神支柱。原来他信守的所谓的“传统”、“美德”,忽然间变成了虚伪的谎言。而自己是这个谎言下可怜的牺牲品。承坤迷失了,混乱了,不知道什么对?什么是错?怎样才能摆脱眼前的困境?怎才能说服璐瑶回到自己身边?原来他在璐瑶面前是那样振振有词,现在再见到璐瑶,他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承坤眼看着璐瑶把她的那碗馄饨吃完,似乎没有再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了,这才不得不开口说话:“我打算让我爹带着狗子先回老家去。我娘暂时留下来,照顾我大姐。等我大姐生了孩子,坐完月子,就让她们一起回去。”承坤谨慎地说道。看得出来,他很费了一些脑筋,才想出这样一个在他看来比较合理的安排。虽然,实行这个计划还有一些困难。他爹能不能按照他的安排,带着狗子回家,这还是个未知数。但是他明白,他必须要走出这一步。正文哥说得对了:他不能在软弱了。他必须自己掌控自己的生活,否则的话,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璐瑶低着头没说话,承坤只好接着说:“我以前做得不对。我只想到要孝敬我的爹娘,却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原来总是说你自私。其实最自私的是我。我从来没有为你着想过。让你跟我受了很多的委屈。其实我还是爱你的。我不想和你离婚。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好好孝顺岳父岳母。以后家里什么事情都听你的。”
璐瑶仍然没有说话。承坤以为她对他大姐还留在S市不满,又解释道:“我知道我那会儿自作主张把大姐接到家里来是不对的。可是现在已经这样了,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现在如果要她回去,她肯定要被计划生育的人拉去引产。她已经怀孕六个多月了,再做引产,要是出点事就麻烦了。再说,我大姐现在是高龄产妇,生孩子有危险。在这里医疗条件要比乡下好一些。所以,我还是想让她留在这里。如果你不愿意我大姐住在家里的话,我就去租一个房子,让她和我娘一起住过去……。我保证,等我大姐出了月子,我就把她和我娘送回去。以后再也不让我家人来打搅我们的生活了。”
璐瑶低着头,依旧不语。承坤刚才的这番话,如果说没有触动她,那是假的,只不过这种触动,已经不足以感动她了。数月前,璐瑶和承坤爹娘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不很适应。如果那个时候,承坤说一句:委屈你了。她会以为那是承坤对他的爱,就算是再不适应,璐瑶也会忍了,不让承坤为难。春节以后,璐瑶和承坤争执得最厉害的时候,如果承坤说了这番话,璐瑶大概也会说服自己理解承坤。那时她还对以后的生活有些期望,暂时的委屈,如果能换来以后的宁静。她还是能够忍受的。但是现在,已经晚了。近两个月的分居生活,已经让璐瑶跳出原来生活的环境,找到了自己的安宁。承坤的家人似乎已经离她远了,不再在她的生活里起到任何作用了。承坤的那番话,只是让她轻轻地松了口气:你终于承认是你错了。
璐瑶的沉默,让承坤感到心慌,他不知道璐瑶在想些什么,连忙问道:“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我真的已经决定把我家人送走了,以后绝对不会让他们再来干扰我们的生活了。”
璐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你把不把你家人打发回老家,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他们现在也影响不了我。我觉得我现在的这种生活状态很好,简单,自由,无拘无束,没有负担。上班的时候,专心忙公司的事情;需要出差,拎着包就走。下班了以后,和朋友聚聚,一起吃饭、聊天,逛街,挺开心的。我很喜欢这种生活状态。我想,我和你离婚以后,也不会着急去找别的男人。我会过一段自由的单身生活,当个剩女什么的。”
“离婚?不,我不会同意离婚的。我们之间又不是没有感情。我们以前过得那么好,谁都羡慕我们?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以后会改正的。请你相信我……”
“我也很怀念我们刚结婚时候的那段日子。如果没有你的家人,我相信我们会过得很好的。可是,你没法和你家人分开啊。你家的那些人,就象是吸血鬼一样附在你的身上,离开了你,他们连生存能力都没有。你又怎么会忍心见死不救?你们的血缘关系是无法割断的。而我真的是不愿意再和你的家人打任何交道了。你说我自私也好,冷血也罢,我必须告诉你,我现在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对你的家人,从心理到生理都有抵触。刚才只是听你提到他们,我就开始感到胸闷。我不是不留恋你。可是你给我的幸福感,远远不能用来抵消你的家人给我带来的不舒服的感觉。所以,我们还是离婚吧。离婚以后,我就和他们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我知道你很反感我这样说你家人,我说这些很伤你的自尊心。不过忠言逆耳,就当临别赠言吧,我想对你说一句:下次你如果再结婚,让你家人离你老婆远一点。”璐瑶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就象在说别人的事情。她似乎已经从原来的那种混乱无助生活状态跳出来了,人也变得淡定了许多。
而承坤却不能淡定。他摇着头,慌乱而坚决地说:“不,我是不会离婚的,我坚决不离婚。”
作者有话要说:这碗"馄饨"就做为新年礼物送给大家。
祝大家“兔,来到,蹦蹦跳,阖家欢笑,鸿运当头照,福禄财紧拥抱,平安健康最重要”
51
51、第一次开庭 ...
璐瑶和承坤的离婚案星期三下午2:30在S市北区法院如期开庭。璐瑶这一方,除了璐瑶和江之晨,璐瑶的妈妈也特地从H市赶来陪同。而承坤那一方只有承坤自己。
开庭之后,江之晨代表原告璐瑶向法庭陈述了离婚的理由:结婚之后,男方家庭屡次干扰他们的家庭生活。由于对婚姻的理念不同,双方在如何对待男方家庭这方面,产生了很大的矛盾,导致双方感情破裂。现在已经事实分居。因此女方向法院申请判决离婚。对他们共同所有的房子,江之晨建议:将房子卖掉。他们的房子是他们两年前买的。根据房产商的估算,房子在这两年里已经涨倒一百一十五万元左右。江之晨提议,房子卖掉以后,将归还女方父母在这个房子上投资的五十万元,以及欠银行的房贷。除此之外,承坤在两年中每月还的银行贷款四千余元。虽然,大部分还款是结婚以后的行为,按法律规定,应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璐瑶不准备和他计较。所以承坤亦可拿回相当于他所还的房贷的那部分款项。剩余的钱再由双方平分。
法官询问承坤的意见。承坤表示:他和璐瑶现在已经结婚一年十个月了。他们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结婚以后,两个人如影随行,如胶如漆,是大家非常羡慕的一对。只是这几个月来,由于他不善于处理他爹娘与璐瑶的关系,致使璐瑶受到了很大的委屈。才让她离家出走,有了离婚的念头。承坤知道自己做错了。希望璐瑶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他一定让自己的爹娘远离他们的生活。保证不再让他的爹娘影响他们生活。承坤不认为他和璐瑶之间的感情已经破裂,所以不同意离婚。
法官判决:双方的婚姻是有感情基础。现阶段双方虽有矛盾,但是这种矛盾不是他们俩人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是属于一般的家庭纠纷,是可以调和的矛盾。而且现在男方有诚意做出改进。因此没有证据充分证明双方感情破例。因此法庭不支持离婚。
法庭的判决如江之晨所料。按照江之晨说的说法:“这是工作流程,也可以说是有中国特色的民事案件处理程序。” 所以璐瑶并没有感到意外,漠然地接受了这一判决。璐瑶需要做的就是定下心来等待。好在这个婚姻其实已经名存实亡了。承坤和他的家人,也影响不了璐瑶的生活。再等半年,对璐瑶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了法官的判决,有两个人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一个是璐瑶妈妈,一个是承坤。
这几个月来,璐瑶妈妈忧心忡忡,为女儿的婚姻和未来担忧。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来被父母视为珍宝,顺风顺水,从未受过半点委屈璐瑶,在婚姻上会有这么大的波折。承坤这个孩子,她和璐瑶的爸爸都很喜欢。他内敛稳重,吃苦上进和勤劳善良,都是他们看中的品质。他们一直认为他是作为女婿的上佳人选。遗憾的只是他有那样的父母和家庭,不是因为他们穷,而是他们信守的观点和生活理念,让璐瑶父母望而生畏。和他爹娘打过那一次交道之后,璐瑶妈妈真的很担心璐瑶的生活。不过她还是不愿意看到女儿离婚。天下又有几个父母能同意女儿离婚的?何况承坤还是这么好的一个女婿。他爹娘的错让他来承担,对他也是不公平的。在璐瑶妈妈看来:最理想的状态是承坤能让的爹娘能远离女儿的生活。在法庭上,承坤答应他会做这方面的努力。那么璐瑶就没有必要再坚持离婚了。